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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典 · 故事

十则禅宗故事

禅不是理论,是故事——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意外,就能改变一切。
这里收录的十则故事,每一则都流传了千年。
慢慢读,带着你自己的问题去读。

经典故事
千年 流传
每则 含禅机解析
第一则

廓然无圣

达摩与梁武帝的一场对话,成为禅宗第一公案

梁武帝萧衍,是中国历史上少见的虔诚佛教皇帝。他即位之后,大建寺庙,度僧无数,抄写佛经,供养僧侣,几乎将国家的财力都用于佛教事业。他认为,这一切功德,必将为他带来极大的福报。

公元520年前后,从西天远道而来的菩提达摩到达金陵(今南京),梁武帝亲自接见,迫不及待地问:

梁武帝问

朕自登基以来,造寺写经,度僧布施,不可胜纪。其所得功德,如何?

梁武帝满怀期待,等待达摩赞叹他的功德无量。然而达摩只淡淡地回答了两个字:

达摩答

并无功德。

武帝大惊,又问:何以并无功德?达摩说:这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武帝不解,追问:那何者是真正的功德?达摩答:净智妙圆,体自空寂——这才是真功德,不是用世间行为能求来的。

武帝又问:那么什么是圣谛第一义?达摩答:廓然无圣。武帝愕然:那朕面前这位,是谁?达摩说:不识。

话不投机,达摩随即渡江北上,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等待有缘人。而梁武帝的帝国,在他身后不久便走向衰落。

廓然无圣——连"圣"这个概念本身,也是一种执取。

梁武帝做了那么多"好事",却全部是在"求"——求功德,求福报,求来生。达摩说"并无功德",不是说他做错了,而是指出:凡有所求,皆非真功德。真正的功德是"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当你的心不再有执取和计算,当下的清净本性自然显现。那才是真正的功德,而那个功德,你本来就有,不需要外求。

"廓然无圣"——天地之间本来空旷,哪里有什么圣人凡人的分别?当武帝问"对朕者谁",达摩说"不识"——不是说不认识这个皇帝,而是说:在这廓然无圣的境界里,连"我"这个概念都是多余的。

第二则

踏碓得衣钵

一个不识字的砍柴人,如何成为禅宗六祖

慧能生于岭南(今广东),幼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靠砍柴卖柴为生。他不曾读过一天书,大字不识,但命运的安排,让他有一天在街上听到有人念诵《金刚经》,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处,心中忽然有所触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他打听到五祖弘忍在黄梅讲法,便徒步跋山涉水,走了一个多月,来到了东山寺。他对五祖说:我来求法。弘忍看他一眼,问:你是哪里人?慧能说:岭南。弘忍又说:岭南之人,没有佛性。慧能答:人有南北,佛性哪有南北?

弘忍没有多说,把他安排到碓坊踏碓舂米。就这样,慧能每天在碓坊劳作,一踏就是八个月。

一天,五祖让门下各呈一偈,以验心性。上座弟子神秀写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全寺僧众都认为神秀写得好。慧能在碓坊听到了,却摇摇头,请人帮他在墙上也写了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五祖弘忍读到这首偈,当着众人的面说:"也没悟到",用鞋底把它抹去——但当晚三更,他悄悄来到碓坊,用锡杖敲了三下地板,慧能会意,拿起衣钵,两人在黑暗中相对而坐,弘忍讲《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慧能豁然大悟。弘忍将衣钵传给慧能,叮嘱他连夜南下,隐姓埋名。

本来无一物——你的心,本来就是圆满的。

神秀的偈子代表"渐修"——我的心有污垢,所以要一点一点地擦干净。这当然有道理,但慧能更深一步:如果本来就没有污垢,你擦的是什么?心的本性本自清净,烦恼和执取不是心的本体,是幻象,是浮云——浮云遮住了太阳,但太阳本身从未消失。

慧能不识字,却能悟到这一点;神秀博学多闻,却还停留在"渐修"的层次。这不是说读书无用,而是说:禅的悟入,和学识、出身、地位毫无关系。你现在就已经是圆满的。只是你不认识自己。

第三则

吃茶去

三个字,击破一切分别

赵州从谂禅师,是唐代最著名的禅师之一。他在赵州(今河北)住持观音院数十年,以语言简练、机锋犀利著称。他有一句名言,流传千年:吃茶去。

这句话出自一个故事:有一天,一位僧人来到观音院拜见赵州。赵州问:你以前来过吗?僧人答:来过。赵州说:吃茶去。

另一天,又来了一位僧人。赵州同样问:你以前来过吗?这次僧人答:没来过。赵州仍然说:吃茶去。

院主在一旁看着,觉得奇怪,问赵州:来过的,你让他吃茶去;没来过的,你也让他吃茶去。这是为何?赵州转向院主,说:院主——吃茶去。

来过也好,没来过也好,喝茶去——此刻就是此刻。

院主的问题本身就已经是问题所在了:他在"分别"。他认为,来过和没来过是两种不同的情况,应该有不同的答案。但赵州给出的是同一个答案,目的正是要打破这种分别——来过与没来过,悟过与没悟过,在这杯茶面前,有什么不同?

"吃茶去"说的不是茶,是当下。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修行到了什么程度,此刻这杯茶就是这杯茶,此刻就是此刻。放下来过没来过的比较,放下悟了没悟的计算,就坐下来喝这杯茶。

第四则

野鸭子飞过去了吗?

马祖扭鼻,百丈大悟

马祖道一是禅宗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的门下出了许多大师,百丈怀海是其中之一。

有一天,马祖与百丈一起出门散步。天上忽然飞过一群野鸭子。马祖指着天空,问百丈:

马祖问

那是什么?

百丈答

野鸭子。

马祖又问

飞到哪里去了?

百丈答

飞过去了。

马祖一言不发,忽然伸手,用力扭住百丈的鼻子。百丈大叫一声,痛不可当。马祖这才说:

马祖说

又道飞过去了?

百丈当下大悟,回到丈室,失声痛哭。同参的师兄问他发生了什么。百丈说:我的鼻子被马祖老师扭了一把,痛得不可忍。师兄问:什么因缘如此?百丈说:你去问马祖师父吧。师兄去问,马祖说:他自己知道,你问他去。

百丈此后大彻大悟,后来自立门户,创立了中国丛林制度的根基——《百丈清规》。

鸭子飞走了,但鼻子的痛从未飞走。

百丈说野鸭子"飞过去了"——这是一个习以为常的回答,但它隐含了一个陷阱:认为事物会"飞走",认为经验会"过去"。马祖扭他的鼻子,不是惩罚,而是一个直接指向:这个痛,它飞过去了吗?此刻的感受,从来没有飞走。

更深一层:禅宗说"心性之觉,不曾离开过你"。你以为自己还没悟,但那个觉性,就像鼻子上的痛,一直都在。你一直在找它,却不知道它从未离开。马祖这一扭,就是要让百丈忽然认出:那个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就是此刻这个知痛的你。

第五则

一口吹灭

德山灭烛开悟——你手里本来就有光

德山宣鉴年轻时是四川的讲经法师,专门研习《金刚经》,在当地颇有名望。他听说南方禅宗盛行,心里不服:佛法浩瀚,哪能像南宗说的那样"直指人心"?于是挑着一担《金刚经》注疏,南下要和禅僧理论。

途经湖南,他在一家饼铺歇脚,打算买点心。卖饼的老婆子问他挑的是什么,他说是《金刚经》注疏。老婆子说:那我问你一句话,答得出,点心白送;答不出,请你换个地方。

老婆子问:《金刚经》上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要吃点心,是用哪个心?德山无言以对,只得继续上路,往龙潭山参见龙潭禅师崇信。

他和龙潭崇信谈法,谈到深夜。龙潭说:天色已深,你该下山去歇息了。德山出门一看,外面漆黑,回头说:外面太暗了。龙潭便点了一根烛递给他,就在德山伸手去接的那一刻,龙潭一口将烛火吹灭。

黑暗中,德山忽然彻悟,当下礼拜。第二天,他把一担《金刚经》注疏全部烧掉,说: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从此专修禅法,后成一代大师。

烛灭,你才看见了自己本来就有的那个光。

龙潭给德山一根烛,不是真的为了照明,而是为了把它吹灭。只要有烛火,德山就会依赖那个外来的光;吹灭了,他才不得不转向内部,才发现自己内在的那个"知暗"的存在,从来就不需要借助外光。这个知暗的,才是自性本觉。

德山把一担注疏烧掉,是最有力量的一个动作。他用了多少年积累的文字知见,在一口烛灭里,全部成了灰烬。不是说读经无用,而是说:文字是船,渡河之后,船可以放下了。

第六则

南泉斩猫

斩的不是猫,是执取本身

南泉普愿禅师有一次,看见寺里东西两堂的僧人在为一只猫争论不休——东堂的人说猫是他们的,西堂的人说猫是他们的,双方各执己见,谁也不肯让步。

南泉走过来,一把提起那只猫,对着两堂的僧人说:

南泉说

道得即救猫,道不得即斩却。

众僧面面相觑,无人能答。南泉取刀,将猫斩了。

当晚,赵州从外面回来,南泉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问他:若是你在,如何?赵州没有说一句话,脱下脚上的草鞋,顶在头上,走了出去。南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

南泉说

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草鞋顶在头上——这就是答案,不在语言里。

南泉的问题是:道得即救。"道得"不是说出什么大道理,而是用行动直接打破"你的/我的"这个分别的幻象。众僧都在用语言、用逻辑去回答,却没有一个人直接破除那个争执的根源——执取和分别心。所以猫没救成。

赵州把草鞋顶在头上——这是什么意思?历代禅家有不同解释,但共同点是:这是一个"不合规矩"的行为,彻底打破了"正常应该怎样"的框架,就像东西堂争猫这件事,根本就不该有"谁的猫"这个框架。赵州用一个荒诞的动作,照出了那争论本身的荒诞。

第七则

三棒之恩

临济三度被打,才明白那是慈悲

临济义玄初参黄檗希运,在黄檗处住了三年,老实参禅,从不提问。院主见他勤修不辍,便鼓励他去向黄檗请教佛法大意。

临济第一次去问黄檗:如何是佛法大意?话音未落,黄檗举棒便打。临济莫名其妙,退出来,不知所措。院主见他神色有异,问发生了什么。临济说被打了,还没明白为何。院主说:你再去问。

临济第二次去问,黄檗又举棒打。

第三次去问,又被打。

临济实在茫然,去向黄檗辞别,说自己要离开。黄檗说:你可以去大愚处。临济于是转道去找大愚禅师。

大愚问:你从哪里来?临济说:从黄檗来。大愚问:黄檗有何言教?临济说:我三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有何过咎。大愚说:

大愚说

黄檗如此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犹来问有过无过!

临济听到这句话,当下大悟,说: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他后来回到黄檗处,黄檗见他,问大愚说了什么。临济把经过说了。黄檗说:大愚多嘴,下次见面非打他不可。临济说:说什么等下次,就是现在!说完,一巴掌打在黄檗身上。黄檗大笑:这疯汉来这里捋虎须!

临济此后开宗立派,以棒喝著称,创立了影响禅门最深远的临济宗。

那三棒,棒棒都是慈悲——只是当时你不知道。

黄檗打临济,不是愤怒,不是嫌弃,是一种无法用语言传递的东西。如果黄檗说"佛法大意是……",临济就会抓住那些文字,永远停在语言的层面。棒,是打掉他对语言答案的期待,让他直接和那个无法言说的东西相遇。大愚的一句话是钥匙:这份"困"是礼物,不是惩罚。认出这一点的瞬间,临济悟了。

临济后来打他的老师——这不是忘恩负义,而是最高的报恩:用同样的方式,把黄檗给他的,原样传下去。

第八则

两首偈子之间

渐修与顿悟的千古之辨

五祖弘忍住黄梅东山,门下弟子七百余人。有一天,五祖说自己年迈,希望有人能呈一偈,以验心地,得法者承继衣钵。

上座首席弟子神秀,是寺里学问最深、众望所归的人。他想了很久,连夜在廊壁上写下一偈:

神秀偈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五祖见了,当众称赞,说大众可照此偈修行。众人皆以为神秀将得衣钵。然而五祖私下告诉神秀:你虽有见地,尚未见性,未到最深处。

慧能当时在碓坊舂米,不识字,请人为他朗读了神秀的偈子。他沉默了一会儿,请人帮他在另一面墙上写下:

慧能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偈一出,众人哗然,但五祖当众说"未悟",用鞋底把它抹去。当晚,却悄悄来到碓坊,将衣钵传给了慧能。

神秀的路是向上爬,慧能的路是认出你从未在山下。

神秀的偈子很好,它代表了认真修行的态度:我的心有杂染,要努力净化。这条路是正确的,对很多人有用。但它的前提是:我现在是不净的,需要变得更净。

慧能的偈子更根本:如果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那所谓"染污"是什么?是幻象。如果你认清了本来面目,你就不需要"擦拭",因为从来没有"尘埃"——那些你以为是尘埃的,只是你暂时没认出自己。这就是顿悟与渐修的区别:不是哪一条路更好,而是出发点完全不同。

第九则

茶水溅手的那一刻

五十六岁,一杯茶,彻悟

虚云老和尚是近代禅宗最重要的人物。他的一生历经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早年经历家变,出家后三步一拜走了三年从福建到五台山,途中数度几乎病死,被人救活又继续行;后来又遭遇雪山冻毙、兵荒马乱、红卫兵拷打……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禅宗史诗。

但最让禅门传颂的,是他五十六岁时的那次开悟。

那年,虚云在高旻寺参加禅七(密集禅修期)。他已经参禅多年,功夫虽深,却始终未能彻悟。禅七进行到第八个夜晚,有人泡茶来供众,茶杯递到虚云手里时,那位施茶的护七师兄,不知何故,手一滑——

滚烫的茶水溅到了虚云的手背上。

就是那一刻。

虚云老和尚后来说:茶杯落地,响声一发,我的疑团忽然迸裂,如梦忽醒,哈哈大笑,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只是泪水不能停止。

他随后写下一偈:烫着手,打碎杯,家破人亡语难开;春到花香处处秀,山河大地是如来。

此后他活到一百二十岁,重建了中国无数名刹,将古典禅法一路传承到现代。

不是茶水让他开悟,是那几十年的功夫,在那一刻落地。

人们常常误解顿悟:以为是某一个特殊的外在事件"让人开悟"了。但虚云的茶水,和德山的烛火,和百丈的鼻子,道理相同:这些事件本身并不神奇,神奇的是那个人在那一刻的准备程度。虚云参禅几十年,功夫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茶水只是最后那一根羽毛——落下来,就够了。

但这不是说"等着就好"。那几十年的积累,是真实的劳作。禅宗说顿悟,不是说不需要努力,而是说:努力到一定程度,那个"悟"不是推理出来的,是自然发生的——像果子熟了,自然落下。

第十则

八十行脚,不嫌晚

赵州七十学道,八十行脚,修行没有截止日期

赵州禅师有一句话,常被人引用:老僧七十学道,至今尚未明心。

他二十岁出家,跟随南泉普愿参禅,三十岁时据说已有深刻领悟,南泉赞他"此子是个大器"。然而,他并不急于宣扬,也不急于收徒。

六十岁时,许多同辈的禅师已经名满天下、广收门徒。赵州仍然在路上。他从六十岁到八十岁,用了整整二十年,遍访天下禅师,逢人参学,不管对方是名师还是无名小卒,只要有见地,他就去请益。有人问他:你已经是一代宗师了,为何还要四处参访?赵州说:老僧觉得,七十岁才开始真正学道,尚未明心,怎么敢自以为是?

八十岁,赵州才回到赵州观音院,正式住持,开坛接引学人。他在那里一住就是四十年,直到一百二十岁示寂。

他接引学人的方式出奇的平淡:来了,吃茶去。想问法,洗碗去。什么都不问,也好——只管去干活。一切都是道场,这就是他的法。

七十学道,不嫌晚;此刻开始,不嫌早。

赵州的故事是给所有觉得"我开始得太晚了"的人准备的。一代宗师,六十岁才开始行脚参访,七十岁才感觉刚入门,八十岁才开始住持——而他留下的,是禅宗史上最丰富的机锋语录之一。他的"吃茶去"三字,影响了此后一千年的禅风。

更重要的是:赵州的"不嫌晚"背后是真实的谦逊,而不是表演。他真的认为自己还没到,真的去参访,真的在学。这种谦逊本身,就是一种深不可测的修行——因为只有真正见到了什么,你才会知道还有多少没见到。

故事之后

故事读完了,然后呢?

每则故事都是一扇门。门打开了,还需要你自己走进去。
禅修不是读来的,是活出来的——从今天开始,选一则,带着它过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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