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 杜牧
清明，不只是扫墓的节日，不只是杜牧诗里的烟雨——它是汉语中最具禅味的两个字之一。
清，是清净，无杂染；明，是光明，本觉照耀。
「清净光明」，正是禅宗对心之本来面目的形容。
禅宗说：心本清净，如明镜无尘。清明的"清"，是提醒——在扫除墓地杂草的同时，也扫除内心的积垢。六祖慧能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清不需要刻意为之。它是本来如此的状态，只须不遮，便自现前。
禅宗说：觉性如明月，不因云遮而减。清明的"明"，是提醒——在祭扫先人的同时，让那颗一直亮着的心，被你看见一次。
明，不是获得，是认出。在最多阴云的春天，有时，一片明彻的天空忽然出现。那便是你的心。
清明是中国人一年中离死亡最近的时刻。我们去祭扫，去思念，去面对那些已经不在的人——这是一种巨大的正视。
禅不回避死亡，相反，它把面对死亡视为修行的核心。禅宗历史上有一个著名的问题：「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这不是恐吓，而是提醒——此刻，如果你真的知道无常，你会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虚云老和尚年轻时曾经站在悬崖边，直视死亡，问自己：若此刻就是最后一刻，我有没有活得真实？这个问题，不只属于悬崖边，也属于清明的每一个坟头前。
清明不是让你悲伤，而是让你清醒。在那种清醒里，有一种禅的味道——当你真正知道无常，此刻便显得无比珍贵。饭的香气，春风的凉，对着坟头说的那句话——都成了从未有过的真实。
历代禅宗大师，没有回避生死，而是把它们当成最直接的修行材料。这三位大师，以不同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禅如何面对无常。
虚云一百二十岁示寂前，弟子问：老和尚，您走了，我们怎么办？他说：你们的心，从来就没有走过，也不会离开。生死，是表面的来去，本性，如如不动。
读虚云传记 →慧能临终前，弟子悲泣。他说：你们哭什么？若知去处，便不会哭。只怕你们不知道自己的心，这才是真正的迷失。他的离开，是一课最后的当头棒喝。
读慧能传记 →有人问赵州：百年后去哪里？他轻描淡写地说：去山下做一头驴。活了一百二十岁的赵州，对死如同对早饭——一件普通的事。这种轻盈，才是禅对无常最彻底的回答。
读赵州传记 →
不需要去坟头，不需要香烛——
只需要此刻，真实地停一停。
带着那个人的名字或那段记忆，坐下来，呼三口气。
这，就是清明的禅修。
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坐下来，
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或者那段你常常想起的事
呼三口气——
吸气，让他在心里；
呼气，让他离去
睁开眼睛，
看看此刻的世界——
你，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