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堂和尚语录

元 妙源 编

虚堂和尚语录卷第一

嘉兴府兴圣禅寺虚堂和尚语录

参学 妙源 编

嘉兴府请疏

朝请郎知嘉兴军府主管学事
兼管内劝农公事借紫杨璘撰

右伏以。者寺不是寻常。为孝宗圣迹去处。诸山皆生欢喜。承相公钧旨。请来。当此住院人要个作家汉。伏惟新命虚堂愚公禅师。遁谦声价。沩仰工夫。法法无心。湛鄞水一轮之月。句句有眼。高北山半岭之云。正宜熏取戒香定香解脱香。便来坐断佛界魔界众生界。矧惟御殿肃闷梵坊。非凭皇觉之庄严。曷副清朝之崇奉。臣子义重。菩萨愿宏。请师提起九带禅。为我祝延两宫寿。垂虹桥畔。争看动地放光。冷泉亭边。切莫停车却步。谨疏。

诸山劝请疏

在城住持报恩光孝禅寺
嗣祖比丘别浦法舟 撰

祖临际。师运庵。声名透彻。辞广觉。住兴圣。去取分明。足张吾军。无愧衲子。恭惟。新命虚堂和尚。得真实谛。现清净身。与其南北两山闲为雾隐。孰若东西二淅高作雷鸣。况此龙宫实当虹渚。大丞相亲曾问我。贤邦君不妄予人。速来速来。希有希有。闾丘向前作礼。在丰干岂饶舌之人。黄梅勉为下山。代马祖说非心之偈。
师绍定二年五月一日。在灵隐。受请入寺升堂祝圣毕。就座。僧问。呼猿洞口。无心卧月眠云。长水江头正好。抛纶掷钓。只如灵山密付。还许学人咨参也无。师云。昆仑嚼生铁。僧云。与么则把断要津去也。师云。将谓尔是个出厩良驹。僧嘘一声便礼拜。师云。果然。乃云。大机圆应大道无方。去来不以象。掇转虚空。动静不以心。当轩大坐。兵随印转。将逐符行。遇物应缘。随处作主。直得。嘉禾合穗。秀水朝宗。凤凰来仪。麒麟现瑞。发挥西来祖意。成就兴圣门庭。虽然如是。毕竟以何为验。良久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二大老。一人向占波国里打鼓。一人向大食国里作舞。若要扶树临际正宗。大似接竹点月。山僧今日出世。亦无禅道佛法为人。只一味有口吃饭。忽有个汉出来。道谢和尚指示。拈主丈便打。何故。一不做。二不休。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举。龙济示众道。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卓主丈。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断肠声。
解夏小参。灵山结夏。结本不曾结。兴圣解夏。解亦不曾解。解结既无拘。去来无作相。所以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喝一喝。者草索子诸方共用底。只如入花街穿柳巷。波波挈挈过了九旬。克期取证。又作么生。喝一喝。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复举。文殊三处度夏公案。师云。迦叶当时性燥下得一椎。莫道。文殊三处度夏。直饶黄面老子别有神通。也须脑门著地。
次日上堂。秋风浙浙秋水冷冷。千辛万苦。负笈担簦。张公堠了李家店。草舍茅庵短作程。
知府吴状元蠲芦租。公据立石。上堂。拈主丈云。黄面老汉末上遭他。向雪山深处。六年抬脚不起。自后三百六十余会。说尽葛藤终是解洗不出。达磨大师自西天。历十万里水云而至此土。故是不著便。无端信脚蹈著。枝叶转生。谁知二千年后。累及兴圣寺里。篱坍壁倒。道绝人荒。幸而风云际会。有力量人不施寸刃。削草除根便见。坐致太平高歌舜日。然虽如是。且道。有何凭据。卓主丈。公验分明。
除夜小参。灰寒火冷。家家爆竹送穷。腊尽春回。处处烧钱引鬼。三百六十日。交头结尾。别展生涯。二千年滞货不行。重新增价。榾柮火村田乐。露地牛。不劳拈出。金刚圈栗棘蓬。铁酸豏。正好施呈。南来北往。吞透无门。鹘眼鹰睛。怎生哑啖。兴圣恁么告报。早是按下云头。何故。江南地暖塞北天寒。
师复云。诸方烹龙肝凤髓。我此间荒凉。无可供养。向深山岩崖人迹不到处。拾得一物。飏在无事甲中多年矣。今夜尽情拈出。与诸人分岁。卓主丈一下。切忌浑仑吞。
元宵上堂。人间灯天上月。有明有暗有圆有缺底事贪。观心未歇。兴圣室内无油。免得证龟作鳖。
中秋上堂。金风吹落叶。玉露滴清秋。叵耐寒山子。无言笑点头。且道。笑个甚么。击拂子。既能明似镜。何用曲如钩。
上堂。天晴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皇租了。鼓腹唱讴歌。师云。洞山可谓高枕无忧。惜乎坐在者里。兴圣今日亦下手盖屋。只是未纳官赋。还与古人有相见分么。卓主丈。惜乎坐在者里。
上堂举。杨岐示众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师云。杨岐和尚惯得其便。争奈。美食不中饱人。
归新方丈上堂。松花荷叶橡栗蹲鸱。驱虎豹而聚禅徒。坐荆棘而兴宝所。此是前辈住持样子。兴圣薄缘。道不及古。二百日内。区区役役。劳我诸人成此丈室。今日迁归。如何受用卓主丈一下。有心排佛祖。无口笑诸方。
径山伦藏主至。上堂。无义汉谁识尔。口吃耳聋。驴拗到底。一气转一藏。是非终难洗。大法下衰。污人唇齿。
上堂。削圆方竹杖。鞔却紫茸毡。是尔衲子寻常用处。只如月波楼跳入蟭螟眼里。千圣小王怒发。将鸳鸯湖。一脚踢翻。又作么生。
冬至小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衲僧不仁。以自己为腊月扇子。所以儱儱侗侗。日用而不知。直得。古风再振。大朴全彰。及乎一气不言。发自九渊之底。初爻无象。肇为万化之宗。依旧仲冬严寒。又见果州饭布。作么生。得不落迁变去。呜咿呜咿。只可自知。
复云。诸方今夜堆盘满饤。此间斗斗揍揍。半青半黄。且教诸人吞吐不下。何故。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上堂。尽乾坤之内。无有一人发真归元。尽乾坤之内。无有一人知佛法名字。直得。尧风荡荡舜日辉辉。野老讴歌渔人鼓桌。会么。喝一喝。瑕生也。
归新修僧堂上堂。石霜坐枯千众。已见未忘。南泉牵牛巡堂。乞儿斗富。兴圣古屋一旦鼎新。坐卧经行。各宜记取。且道。记取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槿花凝露。梧叶鸣秋。遇景触物。随分知羞。卓主丈。住住。诸方闻得道。我说老婆禅。
中秋上堂。一年有十二个月。每月一度团圆。其余尽是缺。中间晦明出没。太半有不见者。惟有今宵。分外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有省。师云。赵州有运斤之手。者僧具就斫之资。虽然也是就地弹雀。
结夏上堂。天下禅和。今朝尽入野狐窟里做伎俩。山僧虽则退水藏鳞。终不向鹭股割肉。
上堂。举。雪窦。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乳峰年老思乡。东望西望。兴圣岂不知道。春波门外有水无山。寻常只是不能望得。何故。路途虽好。不如在家。
上堂。续凫截鹤。夷岳盈壑。衲僧家如油入面。还知招宝山把等子秤么。知得。南海东头底。许尔商量。不然。市廛邸店。不得耳语。
上堂。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师云。隔窗看马骑。故有之。衲僧家著黑衣护黑柱。终不向尔道。依悕松屈曲。仿彿石斓斑。
受报恩辞众。上堂。流虹七载夤缘尽。又向天宁理债窠。脱得驴胎入马腹。皮毛轻重不争多。

兴圣寺语录终

嘉兴府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参学 可宣 编

师入寺。升堂祝圣毕。次拈香云。此香飏在无事甲里多年矣。今日贫时思旧债。未免拈出。供养前住安吉州护圣万岁禅院。先师运庵和尚。用酬法乳。
师就座。僧问。金鸡唱晓。玉凤衔花。朝盖临筵。请师祝圣。师云。独角麒麟登海屿。九包鸾凤舞神山。僧云。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此意如何。师云。掘地深埋。僧云。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云。钓丝绞水。僧云。只如判府侍郎请和尚。开堂演法相送入寺。有何祥瑞。师云。恐动一城人。僧云。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独有尔皮下无血。僧云。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便礼拜。
师乃云。黄叶遮门主丈子不打者死汉。芦花拥膝。瞎驴儿有甚生涯。大都法未忘情。是以隐而弥露。普化红尘堆里。盘山猪肉案头。发挥灵鹫雄机。显示少林密旨。然虽如是。山僧寻常。不曾与人破口道个不字。今日事不护已。抑下威光。普请诸人。同证廛中佛事。卓主丈。是即是。只是不合蹈步向前。
复举。王常侍访临济。问云。者一堂僧还看经否。际云。不看经。又问。还习禅否。际云。不习禅。侍云。经不看禅不习。作个甚么。际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师云。好一局棋。黑白已分。只是末后一著。无人知得落处。
当晚小参。作么生。与诸人相见。若作世谛相见。寒温已毕。若作佛法相见。问答。已周况衲僧家。眉如箭簳。眼似铜铃。未举先知。未话先领。说甚么相见不相见。虽然。山僧乍到此间。不知井灶向背门限高低。未免从头问过。何故彼此要知。
复举。法灯示众。本欲深藏岩壑。隐遁过时。奈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与他了却。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未了公案。灯便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师云。法灯放去太奢。收来太俭。者僧身埃白刃。义气薄云。检点将来依然未了。山僧住个小院七年。拖泥带水。手脚未干。今日乍领报恩。人事倥偬。若是未了公案。不敢拈出。何故。恐屈辱先师。
次日为徽宗皇帝上堂。古佛过去亦久矣。不知何处应群生。紫金光聚人难睹。空里惟闻仙乐鸣。
上堂。报恩有三件。不如诸方。第一说到行不到。第二行到说不到。第三聋。卓主丈。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上堂举。杨岐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得么。明便喝。岐云。好一喝。明又喝。岐亦喝。明连喝两喝。岐便礼拜。师云。下乔木入幽谷。养子之缘。慈明为甚么。连喝两喝。
上堂。主丈子。寻常口吧吧地道。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及问他远法师因甚不过虎溪。便道不得。且道。病在那里。
上堂。溪林叶堕。塞雁声寒。见成公案。大难大难。百杂碎。铁团栾。和风搭在玉阑干。
冬至小参。天寒人寒。针头削铁滴水滴冻。画饼充饥。丹霞烧木佛。饿狗啮枯髅。镜清不展单。胡饼里觅汁。从上老汉既把不定。未免随时逐节。便见阴消阳长。小去大来。暖律飞灰。绣纹添线。只如无阴阳地。还有迁变也无。卓主丈。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复举。洞山冬夜吃果子。次问泰首座。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山令侍者掇退果卓。师云。尽道金地招手。江陵点头。殊不知。长蛇偃月未见输赢。捡点得来。剑去久矣。
天基节上堂。南岳七十二峰。华顶万八千丈。瞻之无际。仰之无垠。以此无穷数。用祝圣明君。
佛成道上堂。一日日一时时。逗到腊八夜眼上错安眉。东西不辨。南北狐疑。从教万古业风吹。
上堂。举。临际令侍者传语德山。侍云。德山要打人。际云。汝但去。待伊拈棒。接住与一送。管取不打尔。侍依所教。果然不打归。举似临际。际云。我从来疑著者汉。师云。尽谓。德山只解浅水张鳞。不能深潭下钓。殊不知。临际父子。被德山埋在荒草堆头。至今抬身不起。
上堂。拈主丈。若恁么。诸方决定不肯。不恁么各自检责。看恁么不恁么。犊鼻裈涤酒器底报恩有个方便。诸人还甘也无。良久靠主丈。
除夜小参。拈主丈。未有世界。未有佛祖。便有者主丈子。碍东碍西。及乎世界成立佛祖出兴。依旧鳞鳞皴皴。栗栗栉榔。德山借他鼻孔出气。芭蕉齿豁。不觉漏风。致令天下禅和。个个随他脚后跟。转年穷岁尽不解转身。只因节目不分。落在报恩手里。我也不能勘辨得尔。只要诸人知道。三阳交泰。万汇咸亨。脱或未然。以主丈画一画。大众退后。
复举。香林因僧问。万顷荒田是谁为主。林云。看看腊月尽。师云。香林虽能坐致太平。要且不通物义。有问报恩万顷荒田是谁为主。一气走五百里。更不回头。何故。似者般时节。谁敢兜揽许多田地。
元宵上堂。好一碗灯。只是无人东挑西剔。若剔得分明。前街后巷。碧绿青红。总是眼中屑。且道。是那一碗。
上堂举。雪峰岩头钦山往河北。礼拜临际。路逢定上座。峰云。临际和尚健否。定云。已迁化了。雪峰岩头相顾太息。复问。寻常有何言句示徒。定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钦云。何不道非无位真人。定擒住云。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钦山色动不能对。雪峰岩。头劝解。定云。若不看者两个老冻脓。面筑杀尔者尿床鬼子。师云。定上座虽则对物收税。争奈雪峰岩头何。有人缁素得出。换盏点茶供养尔。
请首座上堂。玉在石则温。珠在渊则媚。正人在丛林。则纲目正法令严。应机通变。以毒药为甘露。以无明当慈悲。要见此人么。卓主丈。下座与大众。拜请甘露和尚。归第一座。
上堂举。南泉因。赵州问。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答话。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师云。王老师救手刀子。虽利被赵州用减灶法。几乎打破蔡州。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二千年前。做一个梦。至今未醒。引得儿孙。向梦中说梦。狐魅后人。报恩寡不敌众。只得换手椎胸。道苍天苍天。
上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颂。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师云。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后太过。报恩寻常。眼见鼻孔。何故。春风几度落红雨。深浅何曾著眼看。
上堂。德山棒如雨点。要且打不得皮下无血底。临际。喝似雷奔。要且喝不得耳朵无聪底。直饶打得悟喝得省。报恩未必横点头。何故。知我罪我。
上堂举。黄昏脱袜打睡。晨朝起来旋系行缠。夜来风吹篱倒。知事普请。奴子劈篾缚起。师云。诸方尽谓舜老夫坐在无事甲里。那知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岩雪。
结夏小参。僧问。德山小参不答话。有问话者三十棒。此意如何。师云。画虎成狸。僧云。赵州小参要答话。有问话者。置将一问来。又作么生。师云。挠钩搭索。僧云。赵州德山用处。莫止一般么。师云。鬼争漆桶。僧云。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衔花献。师云。武陵春色早。台榭绿阴多。僧云。见后为甚百鸟不衔花献。师云。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僧云。只如学人。今夏依附和尚。有何方便。师云。粗粥淡饭。随分过时。僧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云。贼是家亲。
乃云。形声未兆。积岳堆山。言迹才彰。难寻影响。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以致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冻脓。用尽机关。无捕手处。只得平高就下。以二千年前用不著底断贯。穿天下衲僧鼻孔。谓之禁足护生。克期取证。愈见狼藉。报恩修行无力。未免随例颠倒去也。卓主丈。不因射雕手。谁识李将军。
复举。六祖因。僧问。黄梅意旨是甚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否。祖云。不得。僧云。为甚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师云。高山流水。子期故善听之。虽然三十年后。有人骂报恩在。
次日上堂。呵释迦叱弥勒。衲僧家气宇如王。为甚么今朝草绳自缚。击拂子。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上堂举。药山久不上堂。知事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打钟。著众方集。山便掩却门。知事云。既许与大众上堂。为甚么一言不施。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云。古人为物伤慈。于中有失。者僧当时才见掩门。便就地上。画一圆相。各自散去。管取药山开门不得。
徽宗皇帝大忌。上堂。圣人无已。靡所不已。总尘刹无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仙仗飘飖去不还。从教六合清风起。
上堂举。南泉住庵。时一僧到。泉云。我上山作务。斋时做饭吃了。送一分来。其僧饭了。将家事一时打碎。就床。上卧。泉伺久不来。遂归见僧卧。泉亦卧。僧便起去。泉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至今不见。师云。王老师。若不顾锥头利。者僧要起去未得。虽然石厌笋斜出。岸悬花倒生。
上堂举。洞山因。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师云。当时者僧且冷笑一声。管取洞山隐身无路。
上堂。始见安居。又逢中夏。孜孜矻矻底。鬼神莫测其由。孜孜矻矻底。佛祖辨他不出。报恩门下。还有此人么。家无白泽之图。
上堂。举。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僧回首。山呈起茄串云。是甚么僧云。风颠汉。山却向傍僧云。尔道是僧费多少盐酱。师云。欺敌者亡。者僧还甘么。报恩若见他呈起茄串道是甚么。便作听势拟议。夺茄串便打。
上堂。五祖凡示众。东边掉一句。西边掉一句。大似蘸雪吃瓜冬。唤作杨岐正传东山暗号。殊不知。法出奸生事久多变。
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众集定。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云。是则是。只是举椎较重些子。
请监收上堂。无生田地。有种有收。时节到来。自然成熟。衲僧家开著口少他一时子不得。若非本色人。难以绝渗漏。且那个是本色人。卓主丈。公。
解夏小参。僧问。三月安居今已满。九旬功用。事如何。师云。眼前依旧急絣絣。僧云。西天以腊人为验。著甚死急。师云。者漆桶。僧云。谢指示。师云。黄连未是苦。
乃竖拂子云。恁么则易。不恁么则难。恁么则易。有结有解。把缆放舡。不恁么则难。有始有终。无事不办。诸方逼生蚕作茧。特牛产儿。我者里买帽相头。随家丰俭。不觉也过了一夏。来朝解开布袋。各自尔东我西。前程忽有人。道著报恩爷名。不须讳却。何故。击拂子。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复举。昔有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叹云。我只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二字也。得。老宿闻云。阇梨莫[言+斯]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扣齿云。我无端恁么道。邻壁有老宿闻云。好一釜羹。被两颗鼠粪污却。师云。三个担板汉。一个较些子。报恩一夏。悬鼓待椎。佛法二字。无人问著。何故不因入水。争见长人。
次日上堂。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常有一处险。只是诸人检点不出。若检点得出。许尔是个天津桥上汉。若检点不出。九十日内枉费精神。且道。那个一处。卓主丈。险险。
上堂。举。云门因洞山到。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汝三顿棒。山次日问。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与么去。山于言下有省。师云。见亡执谢。方为本色衲僧。洞山错何似云门错。
上堂。举。赵州因。僧辞。州云。甚处去。僧云。诸方学佛法去。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僧云。与么则不去也。州云。摘扬花摘扬花。师云。神臂弓由基箭。赵州用之无不中的。争奈者僧是赤眉队里来。
谢南禅云壑和尚并维那。上堂。道人相见。如云升空。如水赴壑。品藻张胡子颔下无须。骂詈诸方捣湿谷吃饭。忽有个汉出来道。低声低声。新维那令严。不要说人长短。山僧只得休去。何故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举。兴化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又喝。化拈棒。僧又喝。化云。尔看者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便打。侍者云。适来者僧有甚触忤化云。是他。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他面前横两遭。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师云。剑刃上走马。火焰里藏身。兴化门下。不为分外。无端被者僧放乖。却向侍者处翻本。
上堂。汝诸人尽被声色所转。何不鼓声未动。来法堂前行一两遭。虽然。报恩更点火。照尔面在。
开炉上堂。举丹霞烧木佛。师云。丹霞如虫御木。院主偶尔成文。报恩今日开炉。且无木佛可烧只有些无明火。常在诸人面前。日短夜长。各自照顾。
冬至小参。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恁么时节。东去也得。西去也得。无端。少林壁观雪庭堕。臂引得一地里。人如荷一百二十斤重担。上羊额岭一般。及乎诘其端由。依旧不出。个仲冬严寒布裈赫赤。报恩久默斯要。不务速说。
复举。五祖演和尚示众。但只吃果子。谁管树曲录。师云。者无厌消老翁。得与么不知来处。报恩果子贵贱。价数高低。也要诸人一一知得。
上堂。举。古德因。僧问。如何是冬来事。德云。京师出大黄。师云。金以石试。人以言试。古人自谓。全壁而归。不知身在草里。
谢执事上堂。一跳一踯。师子颦呻。一新一旧。和气如春报恩尺不如寸。赢得痴坐。何也。家里有人。
上堂举。临际入京教化云。家常添钵。到一家门首。婆云。太无厌生。际云饭也未得。何言太无厌生。婆便闭却门。师云。蝇见血鹘捉鸠。拳来踢报。胶漆相投。难提掇处转风流。
天基节上堂。定乾坤句。今古共遵。擒虎兕机。圣凡莫辨。以此助无为之化。四海晏清。以此祝无上之尊万邦衔璧。时临圣诞。预启珍筵。一句无私。如何举似。卓主丈。暗消溪畔雪。轻拆垄头梅。
径山无准和尚至。上堂。举。仰山道。东寺师叔若在。慧寂不致寂寞。师云。仰山饮水贵地脉。报恩久贫乍富。岂敢效颦。未免借一条小路子行。何故。击拂子。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
除夜小参。去年贫未是贫。守株待兔。今年贫始是贫。认贼。为子。去年贫。无卓锥之地。癞狗系枯椿。今年贫锥子也无。和赃纳欸。与么与么。三百六十日。循环不已。不与么不与么。七十二气候去。复还来。抱桥柱澡洗底。到底不知。依样画胡芦底。转增妄想。直饶辊到结交头。依旧眼睛乌律律。报恩莫有方便么。卓主丈。皇天苦屈。
复举。疏山示众。老僧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师云。古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山僧。端平二年住此山。牵长补短。随分过时。若是法身边事。巢父饮牛。许由洗耳。
正旦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为甚有新有旧。若道得个隔手句子。许尔铁轮峰顶翘足。大洋海底算沙。不然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上堂举。药山示众。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出云。特牛生儿了也。为甚不道。山唤侍者将灯来。其僧便归众。师云。者僧归众太速。蹉过药山。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门下。何用忉忉。
上堂举。资福因。僧问。古人拈椎竖拂。意旨如何。福云。古人恁么。僧再问。福便喝。师云。好大众。如马前厮扑。者僧若恁么。有甚资福。
重午上堂。人间四百四病。病病有药。唯有毛病难医直饶善财信手拈来也。只是对病与药。要且不得无病之药。且作么生。是无病之药。卓主丈。先要忌口。
上堂。凉飙乍起。玉露初垂。蝉噪高梧。蛩吟古砌。发挥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底意旨。谁肯承当。直饶言外知归也。是秤椎蘸醋。
上堂。举。玄沙问镜清云。不见一法是大过患。汝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在。师云。也好莫是两字会么。寒云抱幽石。霜月照清池。
退院上堂举。高亭隔江见德山。便乃横趋而去。后来开法。承嗣德山。师云。高亭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当时若过江来。岂止住院。有人会得主丈子。两手分付。不然。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

报恩语录终

庆元府显孝禅寺开山语录

侍者 无隐 编

师入寺上堂。祝圣毕。次拈香。奉为革律为禅功德主侍读尚书。资陪禄算。师就座。
乃云。青莲瞬视。微笑知归。递代相承。难图滋蔓。直得。天回地转。虎啸龙吟。合浦珠还。云山改观。所以道。大人具大智。大机得大用。剪蜂房为狮子之窟。变荆棘作旃檀之林。香风四驰。狐兔屏迹。以此建法幢立宗旨。以此报君亲助圣化。然虽如是。且君臣庆会。一句作么生。击拂子。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鹤使翱翔。
复举。良遂座主参麻谷。谷见来携锄去锄草。次日又来。谷便闭却门。遂因此契悟。乃云。和尚莫谩良遂好。若不来见和尚。几被十二分教误却一生。遂将房计卖却。作一罢讲斋。示众云。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诸人知处。良遂总知。师云。礼非玉帛而不表。乐非钟鼓而不传。是则是。量才补职。就中些子淆讹。只是无人检点得出。
上堂举。金牛和尚。每日斋时。自将饭于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道。菩萨子吃饭来。师云。等是普同供养。谁知饭里有沙。
冬至上堂。僧问。群阴消尽一阳复生。衲僧家到此。如何转身。师云。老鼠入牛角。僧云。和尚。忒杀方便。师云。仁者见之谓之仁。
乃举。赵州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我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师云。赵州割已利人。明月夜光多逢按剑。忽有问显孝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只向他道。山深无过客。终日听猿啼。上堂。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且道。道与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为甚么。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为甚么。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个里缁素。得出还尔草鞋钱。不然。但愿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上堂。杜宇不如归。竹鸡泥滑滑。深山岩崖中。谁道无佛法有佛法。衲僧只有三只袜。
上堂。举。长髭廊下见僧问讯。髭云。步步是汝证明处。还知么。僧云。不知。髭云。赖汝不知。若知。我堪作甚么。僧便礼拜。师云。长髭垂钓。绠短不构深泉。者僧放乖。好与连腮一掌。作家分上。凤林吒之。
上堂。浑似今日。达磨大师添多少光彩。更若踏步向前。便不是了也。
上堂。显孝尽力。只为得中下之机。要且不为得向上之机。主丈子。不觉出来冷笑道。大丈夫汉。等是为人。何不教他脱笼头卸角驮。如白衣拜相一般。说甚么向上向下。山僧道。主丈子尔果然作家。我不如尔。
除夜小参。年去年来迎新送旧。山僧谩诸人。一点不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诸人谩山僧。一点不得。既知宾主不相谩。彼此吃饭须论噎。衲僧家。各有一片田地。年头至年尾。在里许作活计。只是蹈不著。纵饶蹈得著。埋没已灵孤负先圣。且道。是甚么田地。击拂子。春来草自生。
正旦上堂。拈主丈。不得道著新年头佛法。禅和家面噤噤地。那里肯随时逐节。显孝从来柳下惠。卓主丈。伏惟。狸奴白牯。履兹而去。各各水草常甘。无致嘴长毛瘦。
上堂举。大愚辞归宗。宗云。尔。向甚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者里有一味禅。为甚不学。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愚云。我会也。宗云。道来看。愚拟开口。宗又打。师云。是则是青出于蓝而青于蓝。若其交锋之际。冰生于水寒于水。则未可也。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休。十五日已后住。正当十五日。休也休不得。住也住不得。何故况诸人九十日内。各各所证法门。未尝一一引验。以主丈画一画。过。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问。未审对他道甚么。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甚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者僧是王小波草鞋。云门虽纵夺可观。未免暗中著箭。
上堂。山僧恰似抱璞者。但欠临风涕泣。不道举世无人。只是可惜许。
上堂举。玄沙示众。诸方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师云。大凡病岂止乎三种。玄沙恐人不能接。又忧佛法无灵验。老僧不惜眉毛。试接此三种人看。卓主丈。盲聋喑哑底近前来。又卓主丈。不得孤负老僧。更若不会。又与尔下个注脚。卓主丈。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浑如不相识。
上堂。寻常开著口合不得。盖不在乎语言之间。若涉语言。摩竭提国遂成虚设。毕竟在那里。卓主丈。巡人犯夜。
上堂。常年九日。篱下黄花。粲然在目。今秋旱甚。未见一枝。赖得汾阳老人有一句子。不妨应时及节。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

显孝语录终

庆元府瑞岩开善禅寺语录

侍者 梵阅 编

师入寺。指山门。出出入入。无非与汝诸人。共者一路子。因甚不知门限高低。喝一喝。
据方丈。炉[革+(备-人)]之所。钝铁尤多。阿那个不受钳锤。以主丈画云。过者边立。
指法座。说如建瓴。坐如山岳。就下平高。咬牙爆爆。
师拈香。祝圣毕。敛衣就座云。离娄极力。白浪滔天。罔象无心。神珠历掌。不涉化机。如何相见。有僧出便喝。师亦喝。僧打一圆相便礼拜。师云。怪力乱神。
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与么说话。大似折草量虚空。衲僧家不求诸圣。不重已灵。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说甚么口头声色。野犴鸣狮子吼。三千里外。不敢抬眸。直饶临际德山。棒喝交驰。且请束之。高阁。何故。击拂子。自从金革销声后。惟听尧民击壤歌。
复举。本朝太宗皇帝。托起宝钵。问王隋相公。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因甚在寡人手里。相公无对。后来慈明代云。陛下腕头有力。师云。君臣庆会。日照天临。若是大庚岭头底。物归有主。
当晚小参。僧问。承闻和尚有言。衲僧家不求诸圣。不重已灵。还端的也无。师云。听教分晓。僧云。只如三条椽下。明甚么边事。师云。两个石人相耳语。僧云。与么则德山临际。倒退三千。师云。也恐如此。僧云。人天交接。两得相见。一句作么生。师云。大家在者里。僧云。非但大众观光。学人小出大遇。师云。偷心鬼子。僧礼拜。师拈主丈云。若是我虎丘直下。如积世富儿一钱不乱使。个个生生狞狞局局促促。只因家法太严。以致门庭冷落。山僧没兴也撞入者保社。被人唤作松源嫡孙。可谓浪得其名。今夜已展不缩。未免向无人著眼处。拈出一星子。也教诸人知道十二峰头。元有灵芝仙草。卓主丈。
复举。感首座问法昌。昔日北禅烹露地白牛。今夜分岁有何施设。昌云。腊雪连天白。春风逼户寒。感云。大众吃个甚么。昌云。莫嫌冷淡无滋味。一饱能消万劫饥。感云。未审是甚么人置办。昌云。无惭愧汉。来处也不知。师云。感首座当时若向一饱能消万劫饥处。道个谢和尚供养。管取法昌拔贫做富。
元正上堂。嘉熙纪运。淳祐开图。历数既长。倒指难数。且道。今日是甚么日。卓主丈。辛丑岁首。乌飞兔走。
天基节上堂。河出图洛出书。雷霆变化。鬼神莫测其由。且道。是何祥瑞。良久。圣人复生。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师云。观大海者难为水。游圣人之门者难为言。不因者僧。难见赵州老子。
谢维那上堂。古佛只在椎头。每日呼来唤去。非惟纲令清严。下下要分缁素。兴化当年错用心。月明岂在珊瑚树。
上堂。举。赵州侍者报云。大王来也。州云。大王万福。侍云。未到。州云。又道来也。师云。赵州年老。听事不真。侍者。王令已行。犹在门外。
上堂。举。临际因。赵州游山。到院后架洗脚次。际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恰值老僧洗脚。际近前作听势。州云。会即便会。啖啄作甚么。际便归方丈。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解注。师云。攫金者不见人。逐鹿者不见山。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寂子心识微细流注。无来得几年。仰山不敢答。却云。和尚无来几年矣。沩云。老僧无来已七年。沩山又问。寂子如何。仰云。慧寂正闹。师云。古人及尽玄微犹恐走作。今人只管孟八郎道。总是五逆人闻雷。
上堂。举。夹山示众。若论此事。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师云。夹山未得与物俱化。致令影草之流认驴作马。
结夏小参。等是恁么时节。何不便领取去。西天广额。旃陀罗。放下屠刀。我是千佛一数。可杀性燥。若约衲僧门下。犹是半提。而况立期立限。坐守化城。比拟张麟。兔亦不遇。息耕窔寻常。多是向三句前两句后。放一线地。与诸人整顿手脚。若也知惭识愧。九十日内。不得忘却老僧。
复举。沩山大安和尚示众。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疏山参问次。师云。矮师叔当时若向沩山未屙已前。得个瞥脱处。免得认声色之流东卜西卜。今既漏逗。千古之下。岂曰无人。卓主丈。住住。赶人不得赶上。
次日上堂。有一人。日销万两黄金。同此圣制。只是无人认得。若有人认得。却许伊。日销万两黄金。
上堂。举。五泄初参石头。泄云。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头据坐。泄便行。头云。阇梨。泄回首。头云。从生至老只是者个。回头转脑作甚么。泄于言下大悟。师云。稛载而往。垂橐而归。
上堂。举。岩头示众。大凡唱教须从无欲中流出三句。只是理论咬去咬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时一向不去。或时一向不住。应庵拈云。从上老汉。须得个些子说话。师云。岩头若行一丈。应庵只行八尺。严头若行一尺。应庵只行二寸。何故从来把本修行。不敢弃嫌因果。

瑞岩语录终

庆元府万松山延福禅寺语录

侍者 德溢 编

师在启霞受请。辞众上堂。拈柱杖云。此事在通人分上。不可以言言。不可以迹迹。设使言迹双泯。犹落断常之见。而况朝游夕处。宾王历然。凫短鹤长。彼此知有。虽作万松孤顶云。终忆霞峰老人石。临风一曲。别有希声。水远山长。如何按指。卓主丈。
复举。长庆示众。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也。是灵龟曳尾。山僧自退芝峰。托迹于兹。三历寒暑。又胜他古人者多矣。今过海山。可无攀感。缀成一偈。以表分违。敛影穷原。懒出扃。晓云如送又如迎。因思执手经行处。几听沙泉绕涧鸣。
师入寺。上堂。祝圣毕就座。僧问。声前一句。不堕常机。转位就功。如何相见。师云。问讯不出手。僧云。且道。天子万年作么生。师云。瑞草生嘉运。林花结早春。僧云。直得。九州四海。雷动风驰。师云。出门惟恐不先到。僧云。如何是延福境。师云。天高盖不尽。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月到中峰犹未归。僧礼拜。
师乃云。迦叶门前。个个蹈著。问之则便道不知。老胡带来。人人知有。叩之则便道不会。衲僧家如刺猬子。无尔近傍处。固甚闻钟声。各各披七条。与么会去。纯乐无为之化。追回太古之风。便见。耕田凿井。晓作夕息。自然不敢违时失候。然虽如是。毕竟以何为验。击拂子。九皋鹤舞威音外。三嵨花敷大块初。
复举。孝宗皇帝问佛照禅师。世尊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将谓陛下忘却。师云。君臣庆会。日照天临。斡旋造化之元枢。奋发风雷之大用。然虽如是。还知太平无象么。
当晚小参。僧问。安居禁足。西天令严。和尚为甚。明知故犯。师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僧云。文殊三处度夏。未决众疑。和尚来自霞峰。群心鹤望。还与文殊相去多少。师云。好事不在忽忙。僧云。大善知识岂无方便。师云。老僧罪过。僧礼拜。师云。谩我即得。
乃云。大家在者里。谁敢谩尔诸人。若各各道头知尾。去却人我担子。自然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目连鹙子。无尔著眼处。山僧寻常。不曾与人下注脚。尔若向隔山见烟便知是火处会去。又争得。今夜已展不缩。未免东拏西撮一上子。且作死马医。
复举。雪窦示众。龙泉与刀斧同铁。利钝悬殊。驽骀与骥马同途。迟速有异。酌然酌然。一出一入。半合半开。平展之流。试辨缁素。师云。明觉一代龙门。只是取舍之心未泯。山僧毛凡道等。一目而归之。何故切。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大地众生。业识忙忙。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得他有之与无。仰云。某甲有个验处。时有僧从面前过。仰召云。阇梨。僧回首。仰云。者个便是业识忙忙。无本可据。师云。仰山有知人之鉴。只是用处太过。山僧则不然。他回头我稽首。柝半裂三。捉襟见肘。
解制上堂。护鹅之戒如雪。守腊之行若冰。也是田单火牛。衲僧家。朝三吴暮百越。正恐坐在者里。万松有个道处。只是诸人未肯点头。
上堂。举。赵州访茱萸。上法堂。东觑西觑。萸云。作甚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州以主丈。靠壁而出。师云。尽道一滴也无。鼓起滔天之浪。殊不知。赵州平白。失却一条杖子。
挂新钟谢监收。上堂。千钧之大器。已自升楼。万斛之玑珠。已自入廪。衲僧家。棒腹升堂。开单展钵。且道。承谁恩力。卓主丈。不是少林客。难为话雪庭。
上堂。举。仰山因。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仰云。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僧云。说得底人在甚处。仰山推出枕子。沩山闻乃云。寂子用剑刃上事。师云。灭却沩仰一宗。只因此语。
上堂。举。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师云。赵州一处打著。一处打不著。万松见僧。亦不招茶。亦不相问。何故自从贤圣法来。未尝杀生。
上堂。举。德山因。僧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休去。来日山浴次。僧过茶。山拊僧背云。昨日公案作么生。僧云。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明觉拈云。德山以已方人。者僧还同受屈。师云。尽谓恒山之蛇。触之则首尾俱应。殊不知。一得一失。雪窦是则是傍不甘。要见德山远在。
元宵上堂。今夜处处烧灯。以享上帝。万松随例。也烧一碗。普请四圣。六凡。同入此影子里。头出头没。设有不入底。拈起德山杖子。劈脊便打。何故。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佛涅槃上堂。今日则有。明日则无。释迦老子一生卖峭。临死自纳败阙。致令后代儿孙。个个以虾为目。万松丈人。屋上之乌。与之救看。拈起主丈。吹一吹。
上堂。破家散宅。毁祖灭宗。不挂条丝。独超象外。此人只会得接手句。未具透关眼。若能洗面摸著鼻。啜茶湿却嘴。许尔。是半个衲僧。未可全展钵盂吃饭。
上堂。放一线道。四方八面绝遮拦。收一毛头。无边刹海烟尘起。不收不放。万松口似磉盘。是汝诸人。也须救取。
上堂。举。白云瑞和尚示众。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透去。方知。自己便是铁壁。且道。如今作么生透。乃云。铁壁铁壁。师云。白云恐人不会。只管依文解义。衲僧家。融万象。于目前。抟虚空于掌上。犹是转句。况那边事耶。
上堂。举。临际示众。我于先师会中。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如今思得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云。某甲下手。际拈棒。僧拟接。际便打。师云。者僧其实只要见尽临际。
上堂。拈主丈。面赤不如语直道道。靠主丈云。主丈子。不是患聋。便是患哑。
上堂。举。岩头问僧。甚么来。僧云。西京来。头云。黄巢过后收得剑么。僧云。收得。头近前引颈云。[囗@力]。僧云。师头落也。头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云。甚么来。僧云。岩头来。峰云。岩头近日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打三十主丈趁出。师云。者僧当时若向岩头笑里知机。雪峰主丈子更长。也打他不著。
赴双林辞众上堂。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万缘。为甚么。弃万松入双梼。会得主丈子。束之高阁不然。自笑一生无定力。行藏多被业风吹。

延福语录终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二

婺州云黄山宝林禅寺语录

侍者惟俊法云编…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第九卷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小参二

夹山寺入院小参。师云。收光摄彩信天真。事事圆成物物新。内既无心外无相。更于何处觅通津。还有透得赵州关底么。试出众相。见问承师有言逶得赵州关。如何是夹山关。师云。退身三百步。进云。恁么则九天云静鹤飞高。师云。岂干阇黎事。进云。共相证据也何妨。师云。持聋作哑。师乃云。牛头没马头回。全彰照用。金乌急玉兔速。略露权衡。透得过底。似虎靠山如龙得水。透不过底。闻恁么道。似鸭听雷鸣。盖未谙悉元由一向情存知解。山僧今夜向作家面前。不惜眉毛放行去也。但能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外不见大地山河内不立闻见觉知。直下摆脱情识一念不生。证本地风光。见本来面目。然后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虽然莫错认定盘星。更须知有解黏去缚向上机关始得。且道作么生是向上事。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歌谣贺太平

结夏小参。师云。大众。见成公案触处圆成。虽然老病躘钟。尚可门旗展阵。还有匹马单枪久战沙场底么。出来相共证据。僧问。九旬禁足三月护生。只如华猫取断南泉分身两段。斑蛇适会赤眼就地一锄。未审是持是犯。师云。破戒也不知。进云。大用不拘今古楷模。师云。依旧分身两段。进云。若然者。玉筯撑开虎眼睛。金鞭击断那吒臂。师云。尔向什么处见南泉归宗。进云。只在目前。师云。重言不当吃。问西天以蜡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师云。以眉毛为验。进云。还许学人出得么。师云。更眨上看。进云。只恐觑不着。师云。短底短长底长。有什么觑不着。师乃云。全提单拈斩钉截铁。呵佛骂祖大用大机。犹未称衲僧本分事。何况立问立答立宾立主。涉语涉言说玄说妙。无事生事平地上起波澜。虽然如是。事无一向理出多途。虽然看风使帆。不免相席打令。岂不见古人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只如今夜与明朝。乃是二千年前释迦老子立起模范。九旬禁足三月护生时节。天下丛林悉皆依禀。既是此个时节到来。还有识得此理底么。若识得此理去。随处作主遇缘即宗。二六时中无内无外无得无失。全体恁么。亦无生可护。亦无蜡人可持。其或未然。应怜鹅护雪。直使蜡人冰。师复云。大众释迦老子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诸人既欲安居。还识得平等性智么。若识得去。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乃至动静施为悉皆在大伽蓝中。与他诸圣把手共。行与他诸圣同作佛。事且作么生识得。去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各宜照管久立

结制小参。僧问。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未审杀个什么。师云。大有人疑着。进云。学人到这里直得步步绝行踪时如何。师云。未有金刚王宝剑在。进云。斩钉截铁本分宗师。眹兆未分请师速道。师云。咭嘹舌头三千里。进云。恩深转无语。怀抱自分明。师云。且莫诈明头。问一大藏教是拭不净纸。只如德山为什么担疏钞行脚。师云。放下着。进云。周金刚被婆子一问。直得亡锋结舌又作么生。师云。脑后拔箭。师乃云。绝彼我混虚空。透声色无面目。终日吃饭。不曾嚼一粒米。终日着衣。未尝挂一缕丝。总虚空华藏刹海。列向下风过现未来。诸圣倒退千里。举一步越不可说世界。向香水海那边。犹有去处。拈一尘混一切无量无数十方上下。一切诸佛祖师七穿八穴。犹有余地。且道此人向什么处安居。向什么处禁足。若知此人落处。始知本地风光。始见本来面目。便能摄顺逆于一尘中。规行矩步。现威仪于一念顷。不越常程。至于以大圆觉为我伽蓝。犹是小段在。若能恁么见恁么用。恁么信恁么透。管取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九旬禁足三月护生。于一念一步一尘一芥中。见成受用。且道。此人毕竟在什么处。还委悉么。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解制小参。师云。收因结果慎末护初。一段因缘此时周备。圣贤窠窟生死根株。一锤击碎一刀截断。若是通方作者。举着知归。后进初机。如何凑泊。秖如生佛未分。空劫已前威音王那边。还有结制解制也无。虽然到这里。直饶千圣出头来。也须目瞪口呿。那边即且致。只如今灯烛交光坐立俨然。高者是天厚者是地。山是山水是水。有是有无是无。长是长短是短。正当恁么时。与威音王己前空劫那畔。是同是别。若向个里倜傥分明。目前无法。胸中无心。上不见诸圣下。不见凡夫。外不见一切境界。内不见眼耳鼻舌身意。便能通同一切。说什么结制解制。一锤击碎圣贤窠窟。一刀截断生死根株。设使临济德山文殊普贤。乃至无量无边具大解脱有大威神。无数河沙浩浩地来。不消一揑。且凭个什么。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

郡中出队众请小参。师云。兰城道友集如云。选佛场开不二门。光饰碧岩无舌老。小参佳会四方闻。闻者争如见底。见底争如激扬酬唱底。还有作家禅客么。僧问。三世诸佛只言自知。历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未审和尚如何。师云。夹山到这里口似匾檐。进云。捉败这老汉。师云。且喜没交涉。进云。恁么则天下人鼻孔。被和尚穿却了也。师云。尔且道。夹山鼻孔在什么处。僧便喝。师云。也须穿脚。进云。明眼宗师天然有在。师云。犹是落二落三。师乃云。开佛祖炉鞴用向上钳锤。拟议不来则千里万里。当锋荐得则坐断要津。此犹是化门之说。若确实而论。山僧有口无说处。诸人有耳无侧聆处。乃至日月未足为明。虚空未足为广。乾坤未足为大。万象未足为众。到这里一搓一捺一挨一拶。要见本分事。且问。如何是本分事。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师示众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且道举个什么。直饶解顾也是方木逗圆孔。何况更涉思量计较道理。转没交涉。着实而论。有什么事。直下无一丝毫事。亦无一丝毫见闻玄妙道理得失。到这里便是千圣出来。要举扬也无下口处。要作用亦无动转处。所以云门云。向尔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且道什么处是埋没处。灼然能有几人到此。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岂是寻常涉道理计校得失思量底。还知么。须是绝情识绝玄妙。千圣只言自知。亦无窠臼照用。净裸裸赤洒洒。岩头道。只露目前些子如击石火。此是向上人行履。若觑不见切不得疑着。若无恁么事。达磨西来经六百年亦不传至今日。为有恁么事。至今天下列刹相望。一一真善知识踞师子座。各各为人天师。牙如利剑口似血盆。其余有窠臼有依倚。黏皮着骨有得有失有传授。尽打入弄泥团处去。若是石头马师百丈黄檗临济云门玄沙岩头法眼沩仰曹洞。此等之流。皆是向上宗师。动静施为皆在此中行履。譬如师子捉象皆全其力。至于捉兔亦全其力。如僧问云居弘觉。师子捉兔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什么力。云居云。不欺之力。要须一一与他本分草料。旦那个是本分草料。岂不见长沙道。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须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尔道。尽大地是般若光。光未发时无佛无众生。消息向什么处得来。恁么说话。早是葛藤了也。所以寻常向兄弟道。须是打叠情尘得失计较净尽。蓦地一场汗出。自然活鱍鱍。天下人不奈何。幸有如是威风。有如是自在。若随人脚跟转。觅人涎唾吃。则没交涉。且如仰山问同参道。近日见处如何。对曰。实无一法可当情。山云。师弟解犹在境。问何故。仰山云。汝岂无能知一法。可当情者。他直得无一法可当情。尚遭仰山点检。到这里无能所知。无一法无。无一法也须是个人始得。所以唤作无事人。方始说本来无事。既是本来无事。只如目前万境枞然。六凡四圣那里得来。直须超达始得。且作么生是超达底句。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示众云。大凡学道。须是用作事始得。莫只等闲。但二六时中如欠却人家二三百万贯债负。忧怕还他不彻。如此存诚不忧不到。是故古者道。大事未办如丧考妣。又有一喻。学道之士如鸡抱卵。须是暖气相接方可生成。若中间间隔。暖气不接。便抱十年终不得生。龙牙亦云。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烧燃始到头。况此大事。三世诸佛为之出世。自己透脱生死。岂可因循如存若亡。却请努力向前。以悟为则。各希取信。珍重

示众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事一语两当。还委悉么。要识圣人凡夫凡夫圣人。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大小青黄一切法悉皆如如。浑是个大解脱门。更无别异。但得情亡意遣一念真正。随处遇缘皆为妙用。所以古人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见。正体堂堂没却身。至于天堂地狱草芥人畜六类四生纤洪近远无不皆真。但为未彻根源底。居常生心动念。皆在尘劳业识中流转。未曾回光返照。所以枉受轮回。不得受用。若能发慷慨心。启特达志。顿歇诸缘。直下了得彻底分明心地了了。可谓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皆为正体。是故云门道。和尚子莫妄思。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又道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见屋但唤作屋。谓之觌体全真。有般人。取一边舍一边。见处遍枯不能着实。便乃得失居怀。被物所转。无自由分。看他从上古人。得大受用利物垂慈全身担荷。或出或没或隐或显或顺或逆。开建化门示径截路。无不教人究本明宗离诸执着。岂不见。棱道者参雪峰灵云玄沙。来往十五年。坐破七个蒲团。念兹在兹。后因卷帘忽然大悟。有颂云。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意何如。拈取拂子劈口打。及乎住长庆。示众云。撞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似此称提。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可谓从自己胸襟流出。盖天盖地。又有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对云。大小长庆。被阇黎一问。直得口似匾檐。若善参详。可以丹霄独步自在纵横。大众。还知落处么。若也未知。为诸人拈出。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示众云。德山小参不答话。打锁敲枷。赵州小参要答话。将杖探水。崇宁今夜也不管答话。亦不管不答话。偶然向衣单下。拾得个千年桃核。举似大众。乃横拄杖云。尔诸人。若也恁么坐断天下人舌头。复以拄杖卓地云。尔诸人。若也恁么入地狱如箭射。且道利害在什么处。若不同床卧。焉知被底穿

道林寺解夏小参。示众云。凉夜群动寂。禅庭正清虚。明月印空阔。白云任卷舒。当阳好定夺。还有作家无。僧问。一尘举大地收。一叶落天下秋。衲僧分上成得个什么。师云。前不迭村后不迭店。进云。大小道林。话头也不识。师云。切忌虚空里鵎啄。进云。和尚恁么道那。师云。作么生是尔着实处。僧拟进语。师云了。进云。争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其长天一色。师云。贼过后张弓。师乃云。于内无心于外无相。于上无佛祖可仰。于下无众生可悲。悭贪嫉妒俱除。慈悲喜舍并却。两头坐断中道不拘。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无回互。击之不浊扬之不清。拨之不动搅之不转。直下坐断万法。头上孤危不立。于此安居随处解脱。更说什么长期百二十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且功成一句作么生道。不怜鹅护雪。且喜蜡人冰

冬夜小参。师云。佛祖大机人天正眼。眹兆未分时无许多事。及至一气已分。便有生住异灭春夏秋冬。若随波逐浪去。种种建立触处圆融。若截断众流去。把住要津不通凡圣。若也二途不涉。脚跟下洒洒落落。岂不是本分衲僧。且道无阴阳地上如何通信。直待明年三月尽。莫言冬后雪霜寒

小参。僧问。猿抱子归青嶂后。鸟[口*銜]华落碧岩前。此是和尚旧时安身立命处。如何是道林境。师云。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僧宝人人沧海珠。进云。此是杜工部底。作么生是和尚底。师云。且莫乱统。进云。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山僧有眼不曾见。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阇黎问得自然亲。进云。如何是人境俱夺。师云收。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放。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不可土上更加泥。师乃云。恁么恁么。如虎带角。不恁么。不恁么。似兔无角。恁么又却不恁么。暗隔两重关。不恁么又却恁么。全行向上路。此四句若排着四边。则为祸为崇。若一时划断。则为祥为瑞。何故他从上来本无许多事。只为群机有利钝所悟有浅深。是故劳他诸圣出来。应物现形随机逗教。便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有杀有活。有宾有主有问有答。万别千差只如。正当恁么时。可中若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出来掀翻露布截断葛藤。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长是长短是短。方是方圆是圆。一丝毫不得动着。直下承当。便能丹霄独步。与他诸圣把手共行。有佛世界互为宾主接物利生。无佛世界风飒飒地。坐断要津不通凡圣。然虽恁么。若是于中端的恁么来底。且道与他作么生商量。待老僧上山斫棒来

小参。僧问。玄沙不过岭。保寿不渡河。未审意旨如何。师云。直超物外。进云。雪峰三度到投子。九度上洞山。是同是别。师云。别是一家春。进云。恁么则春色无高下。华枝自短长。师云。一任卜度。师乃云。大道坦然更无回互。同证者识同道者知。若有实法系缀罗笼人。入地狱如箭射。所以诸佛出世祖师西来。实无一法与人。只要诸人休歇。若实到休歇田地。二六时中如天普盖似地普擎。更不剩一丝毫。亦不欠一丝毫。净裸裸赤洒洒。见成公案。若更踌蹰四顾。说有说无论得论失。有会有不会。有得有不得。落二落三去也。所以上古尊宿天下老和尚。拂子边拄杖头。现无量神通。其实与尔诸人。解黏去缚抽钉拔楔。令汝直下到安闲之地。也无证也无得。亦无周由者也。七十三八十四。若也未到。不免搽糊去也。一切境界一切有无一切法门。但于一言下一念顷脱得情尘去。尘尘刹刹廓周沙界。大小长短方圆。青黄赤白。全是本心。于见处净裸裸。于闻处八面玲珑。无得失是非。无长短好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无异无别。若能实头到这个田地。离情尘绝露布。不落胜妙。更须知有一尘中含一切境界。一切境界入一尘中。悉皆含摄。于一毫端现无边刹海。直得恁么。更须知有大用现前时节始得。且作么生是大用现前底时节。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冬夜小参。有作思惟从有心起。一轮生灭行无间道。修无漏业万古超然。拈一放一半开半合。未免在窠窟里。殊不知。往复无间动静一如。融大千沙界于一尘。会十世古今于一念。去来起灭甚处安排。春夏秋冬如何理论。到这里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底。则故是未知落处。久参先德脚踏实地。且道正当恁么时如何。还委悉么。群阴消剥尽。来日是书云

除夜小参。树凋叶落瓦解冰消。岁暮年穷家残户破。以世谛观之。是不称意境界。以道眼观之。却是好个消息。岂不见香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卓。又有古德道。富贵即易。贫穷即难。本分人打得彻信得及见得透。物物头头俱为妙用。尘尘刹刹悉是真乘。若便恁么歇去。敢保老兄未彻在。那堪更说渐说顿说玄说妙说理说事。却须放却玄妙放却理性。打破向上向下。截断佛印祖机。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懞懞[目*董][目*董]。遇饭吃饭不知是饭。遇茶吃茶不知是茶。到这里犹只得个衲僧门下洁白露净底。是故洞山道。见佛与祖是生冤家。始有参学分。正当恁么时全体现成。佛界不收魔界不管。且道向什么处行履。若识得去。便成年穷岁尽相续不断。相续不断岁尽年穷。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今岁今宵尽。来年来日新

解夏小参云。年丰岁稔道泰时清。唱太平歌乐无为化。护生既满蜡人愈冰。秋色澄澄金风拂拂。正当恁么时。说什么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向上向下有事无事。直下一时坐断。直得风飒飒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飞大宝光。且不落夤缘一句作么生道。麓峰头倒卓。石笋暗抽枝

道林寺小参云。四海共参寻。十方同聚会。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还有共相酬唱底么。僧问。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未审此理如何。师云。离钩三寸高着眼。进云。恁么则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师云。乾坤大地一时收。进云。只如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谈玄为寻知识。谁是知识者师云。赤心片片。进云。巨浪涌千寻。澄波不离水。师云。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呵呵。问云。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既不将语默对。将何只对。师云。吞声削迹。进云。一言难启口。千古意分明。师云。且须急着眼。进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如何得透脱。师云。倚天长剑逼人寒。进云。只如树倒藤枯。沩山为什么呵呵大笑。师云。爱他底着他底。进云。忽被学人掀倒禅床拗折拄杖。又得个什么伎俩。师云。也是贼过后张弓。师乃云。不与一法作对。正体迢然。万象不能覆藏。神机历掌。望州亭乌石岭僧堂前相见。已涉誵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已拖泥带水。到这里上根利智。剔起便行。不落言诠不拘机境。直下向文彩未彰已前。一时坐断。可谓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虚空宽广。如日月普照。无处不圆无处不遍。所以道。向上人见处把断世界不漏丝毫。无得先是非。离见闻知觉。如壶公瓢中自有天地日月。至于一语一默一跬一步一挨一拶。坐断千差路头。不许天下衲僧正眼觑着。所以道。须是恁么人。方解恁么事。只如今坐立俨然。头头物物悉皆全体现成处。且道如何照了。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下座

小参。僧问。古者道。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什么人。师云。三家村里孟八郎。进云。恁么则胸襟流出。师云。更是阿谁。进云。正是他奴。师云。坐却舌头。进云。情知老汉弓折箭尽。师云是。进云。自领出去。师云。看尔作么生折合。进云。只如隔身句又作么生。师云。离四句绝百非。进云。掀倒禅床。师云。未信尔在。师乃云。明头合暗头合。手执夜明符。日面佛月面佛。提取金刚剑。有向上钳锤。具作家眼目千圣罗笼他不住。万法系缀他不得。等闲不挂一丝毫。坐断十方。净裸裸。所以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只如今神威凛凛霜刃堂堂。顶[寧*頁]上正用此机。脚跟下切须荐取。若也荐得。坐断报化佛头。不落古今不拘得失。若荐未得。往往头上漫漫脚下漫漫。且涉流转物一句作么生道。巨浪涌千寻。澄波不离水。下座

小参。僧问。春风浩浩烘天地。是处山藏烟霭里。无位真人不可寻。落华又见随流水。如何是无真人。师云。剔起眉毛向上看。僧云。恁么则独据千峰上。全威百草头。师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进云。自知较一半。师云。尔还知么。僧云知。师云。也较一半。进云。只如临济道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又作么生。师云。未得衲僧一半气息。进云。为什么如此。师云。只为他顶门具眼。进云。可谓一回拈出一回新。一度用来一度快。师云。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五十。师乃云。剑轮顶上。全机独露于孤峰。石火光中。利刃横施于百草。说权说实立照立用。行棒行喝说事说理。大似把髻投衙。直下不说权不说实。不立照不立用。不行棒不行喝。不论事不论理。也是担枷过状。设使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正是曳尾灵龟。到这里佛祖也摸索不着。若是透得底。须知其中有一条通天大路。把断要津凡圣迹绝。若也挨得。一线开立得一机出。则千圣万圣罗笼他不住。千人万人寻觅他不着。不忏罪而罪已消。不集福而福已集。不立丝毫行门。而普贤行门遍满十虚。不立丝毫机智。而文殊大用廓周沙界。所谓戢玄机于未兆。释迦弥勒攒眉。藏冥运于即化。德山临济却步。且不堕功勋一句作么生道。镬汤炉炭吹教灭。剑树刀山喝使摧…

芙蓉道楷禅师

青原下十一世投子青禅师法嗣芙蓉道楷禅师
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沂州崔氏子。自幼学辟谷,隐伊阳山。后游京师,籍名术台寺,试法华得度。谒投子于海会,乃问:“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也无?”子曰:“汝道寰中天子敕,还假尧舜禹汤也无?”师欲进语,子以拂子师口曰:“汝发意来,早有三十棒也。”师即开悟,再拜便行。子曰:“且来!阇黎。”师不顾,子曰:“汝到不疑之地邪?”师即以手掩耳。后作典座,子曰:“厨务勾当不易。”师曰:“不敢。”子曰:“煮粥邪?蒸饭邪?”师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煮粥蒸饭。”子曰:“汝作甚么?”师曰:“和尚慈悲,放他闲去。”一日侍投子游菜园,子度拄杖与师,师接得便随行。子曰:“理合恁么?”师曰:“与和尚提鞋挈杖,也不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师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问师:“早来说话未尽。”师曰:“请和尚举。”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师即点灯来。子曰:“汝上来下去,总不徒然。”师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无?”师曰:“和尚年尊,阙他不可。”子曰:“得恁么殷勤!”师曰:“报恩有分。”住后,僧问:“胡家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师曰:“木鸡啼夜半,铁凤叫天明。”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师曰:“无舌童儿能继和。”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师曰:“禁取两片皮。”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师曰:“满船空载月,渔父宿芦花。”问:“如何是曹洞家风?”师曰:“绳床风雨烂,方丈草来侵。”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足下已生草,举步落危坡。”上堂:“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鸦似雪,孤雁成群。铁狗吠而凌霄,泥牛斗而入海。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甚么事?”良久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
上堂:“才升此座,已涉尘劳。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别传一句,勾贼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恋窟。所以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并为增语。到这里回光返照,撒手承当。未免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
上堂:“唤作一句,已是埋没宗风。曲为今时,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若也体用双明,如门扇两开,不得向两扇上著意。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直得功成不处,电火难追。拟议之间,长途万里。”上堂:“腊月三十日已前即不问,腊月三十日事作么生?诸仁者到这里,佛也为你不得,法也为你不得,祖师也为你不得,天下老和尚也为你不得,山僧也为你不得,阎罗老子也为你不得。

直须尽却今时去,若也尽却今时,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师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阎罗老子也不奈他何。诸人且道,如何是尽却今时底道理?还会么?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问:“如何是道?”师曰:“无角泥牛奔夜栏。”上堂:“钟鼓喧喧报未闻,一声惊起梦中人。圆常静应无余事,谁道观音别有门。”良久曰:“还会么?休问补陀岩上客,莺声啼断海山云。”上堂,拈拄杖曰:“这里荐得,尽是诸佛建立边事。直饶东涌西没,卷舒自在,也未梦见七佛已前消息。须知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若识此人,一生参学事毕。”蓦召大众曰:“更若凝眸,不劳相见。”上堂,良久曰:“青山常运步,石女夜生儿。”便下座。上堂:“假言唱道,落在今时。设使无舌人解语,无脚人能行,要且未能与那一人相应。还会么?龙吟徒侧耳,虎啸谩沉吟。”问:“如何是兼带之语?”师曰:“妙用全施该世界,木人闲步火中来。”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人皆见。”曰:“未审见个甚么?”师曰:“东壁打西壁。”大观初,开封尹李孝寿奏师“道行卓冠丛林,宜有褒显。”即赐紫方袍,号定照禅师。内臣持敕命至,师谢恩竟,乃陈己志:“出家时尝有重誓,不为利名,专诚学道,用资九族。苟渝愿心,当弃身命。父母以此听许。今若不守本志,窃冒宠光,则佛法、亲盟背矣。”于是修表具辞。复降旨京尹坚俾受之。师确守不回,以拒命坐罪。奉旨下棘寺,与从轻。寺吏闻有司,欲徒淄州。有司曰有疾,与免刑。及吏问之,师曰:“无疾。”曰:“何有灸瘢邪?”师曰:“昔者疾,今日愈。”吏令思之。师曰:“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乃恬然就刑而行,从之者如归市。及抵淄川,僦居,学者愈亲。明年冬,敕令自便。庵于芙蓉湖心,道俗川凑。示众曰:“夫出家者为厌尘劳,求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攀缘,故名出家。岂可以等闲利养,埋没平生。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遇声遇色,如石上栽花。见利见名,似眼中著屑。况从无始以来,不是不曾经历,又不是不知次第。不过翻头作尾,止于如此。何须苦苦贪恋。如今不歇,更待何时?所以先圣教人,秖要尽却今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若得心中无事,佛祖犹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边相应。你不见隐山至死不肯见人,赵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担拾橡栗为食,大梅以荷叶为衣,纸衣道者祇披纸,玄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与人坐卧,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办米,同煮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从上诸圣,有如此榜样,若无长处,如何甘得?诸仁者,若也于斯,体究的不亏人。若也不肯承当,向后深恐费力。山僧行业无取,忝主山门,岂可坐费常住,顿忘先圣付嘱。今者辄古人,为住持体例,与诸人议定,更不下山,不赴斋,不发化主。唯将本院庄课一岁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随人添减。可以备饭则作饭,作饭不足则作粥,作粥不足则作米汤。新到相见,茶汤而已,更不煎点,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务要省缘,专一办道。又况活计具足,风景不疏。华解笑,鸟解啼,木马长鸣,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色,耳畔之鸣泉无声。岭上猿啼,露湿中宵之月。林间鹤唳,风回清晓之松。春风起时,枯木龙吟,秋叶凋而寒林华散。玉阶铺苔藓之纹,人面带烟霞之色。音尘寂尔,消息宛然。一味萧条,无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诸人面前,说家门已是不著便,岂可更去升堂入室,拈槌竖拂,东喝西棒,张眉努目,如痫病发相似。不唯屈沈上座,况亦辜负先圣。你不见达磨西来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于立雪断臂,可谓受尽艰辛。然而达磨不曾措了一词,二祖不曾问著一句。还唤达磨作不为人,得么?二祖做不求师,得么?山僧每至说著古圣做处,便觉无地容身,惭愧后人软弱,又况百味珍羞,递相供养。道我四事具足,方可发心。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时光似箭,深为可惜。虽然如是,更在他人从长相度,山僧也强教你不得。诸仁者还见古人偈么?山田脱粟饭,野菜淡黄,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政和七年冬,赐额曰华严禅寺。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笔书偈,付侍僧曰:“吾年七十六,世缘今已足。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撒手横身三界外,腾腾任运何拘束。”移时乃逝。…

《信心铭》提唱

来源:禅刊
《信心铭》提唱(一)

净慧

【编者按】

《信心铭》是继初祖达磨大师的《二入四行论》之后,最有系统的一篇明心见性、开悟成佛的古典禅宗文献,在《六祖坛经》面世之前以及出世之后,这一重要文献一直都受到禅宗学人的重视。净慧长老于2011年1月12日—30日(柏林禅寺冬季禅七法会期间),在无门关(柏林禅寺禅堂),对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作了精辟的开示。

本刊将于今年陆续刊登净慧长老《〈信心铭〉提唱》的全部内容,敬请关注。

第一讲

(2011年1月12日养息香)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从打七以来,三个七已经过去了,第四个七又开始了。在这二十多天中,僧俗二众将近四百人,大家都非常认真地参与,也很认真地用功。在这个忙碌的时代,大家能集中一个多月的时间来追求心地法门,修学心地法门,这非常难得,也非常幸运。

回想我们年轻的时候,正遇上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处于剧烈地变化之中,各方面的工作都没有走上轨道。大多数寺院都处在各种运动的冲击之下,寺院的修学已经不能正常运转,既不了解国家的发展形势,对于政府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也没有底,出家人每天都生活在一种惶恐的状态之中。即使在那样的条件下,仍然有一部分寺院没有丢掉出家人的根本,作为寺院的中心与根本的禅堂,大家照常在里面坐香修行。想想我们今天的佛教徒,今天的出家众,特别是今天年轻的出家众,处在改革开放的大好时节因缘之中,寺院的条件和当时相比,如果用天上人间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我们今天的生活就好像是在天上,生活在天上的人相对而言痛苦要少很多,生活更方便和优越得多。

我们当时在广东的云门寺,虽然没有人限制坐禅修行,但寺院由于生活所迫,一年争取打一个禅七都很勉强。如果七天大家都坐香不去干活,肚子饿了,饥肠发作了,就没有食物来充饥。所以必须去劳动谋生,养活这个色身。云门寺当时还没有通电,那时想学习佛法,就点一盏煤油灯看书。你自己要学习要读书,就必须自己花钱买煤油。常住的油,只提供公事使用,因果分明。常住总在强调“杨歧灯盏明千古,宝寿生姜辣万年”的公案,杨歧禅师在参学的时候,在寺院里担任管账的工作,他为常住记账时就点常住的灯,自己看经时,就点自己的灯,这是讲杨歧禅师公私分明因果分明的一丝不苟的态度。所以说杨歧这盏灯,照亮了千古丛林的制度,也照亮了千古以来讲因果、讲道德的僧人之路。

看看我们今天大灯大亮,从晚上照到天亮都不会有人管,而真正在灯下学习看经的人却不多,不是很认真积极。物质条件丰富了,精神生活贫乏了,物质条件进步了,精神却退步了,道心退步了。听我这样说,可能那些八零后、九零后的小同学会说,老看老皇历,今天是什么时代?确实如此,我们要看新时代,要看发展了的今天,但是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以古为鉴,我们就会经常保持一种旺盛的求道心,知道老和尚怎么走过来,就会激励今天这代的人走好每一步路,看准前进的方向,发大道心,在大好的时节因缘下,有更好的成就。想要有更好的成就,就要有认真学习和求道的决心,没有这种决心,想要在佛门的修行道路上有所成就,想要将来成为一位有学有修的佛弟子,不管是佛家的出家众还是在家众,那都是望梅止渴而已。

我们要知道过去走过的路很艰难,要知道现在的环境很舒服也很幸福,两相对比,既要感恩过去那个时代成就了老一代的出家人;更要感恩今天的时代,成就了更多的年轻出家人、求道的人、求法的人。时代给我们的成就,时代给我们的恩德,每时每刻都不能忘怀。我们懂得这些道理,这就是一种精神的动力,是一种精神的资源,机器有了动力就能发挥作用,我们的精神有了动力,学习就会有决心,求道就会有决心,修行就会有决心。我们既要重视和感恩现在,又不能忘记过去,也要感恩那个时代的时节因缘,没有那个时代的时节因缘,就不会有今天的国运昌隆、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我讲这番话,希望年轻的同参道友们好好珍惜眼前这一切,好好珍惜今天这得来不易的精神资源和物质资源,珍惜修道和学法的环境,不仅要珍惜,还要鼓足勇气克服困难,在修道求法的路上奋勇前进。

从今天开始,我将和大家共同来学习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总的题目叫《〈信心铭〉提唱》。《信心铭》一共只有一百多句,五百多字,分为七大段。这是继初祖达磨大师的《二入四行论》之后,最有系统的一篇明心见性、开悟成佛的古典禅宗文献,在《六祖坛经》面世之前以及出世之后,这篇文章一直都受到禅宗学人的重视。

今天讲第一大段,共有六句话,是《信心铭》的总纲。这六句话,大家可以从《赵州禅师语录》中读到,当然也有许多人接触过《信心铭》,这样我们共同学习就会方便很多。《信心铭》不是指导修学的知识性文献,而是指导我们求道开悟的实修文献,所以文章开头就说: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全篇文字都是围绕着不二法门展开。不二法门,是我们面对一切分别、执著二元对立的一个大智慧。什么是“至道”呢?至道者,至极之道也,就是无上大涅槃,无上大菩提。修之为菩提,证之为涅槃。要达到这个至极之道,并不是一件难事,所以说“至道无难”。但是唯一的、最重要、最根本的前提,就是在事事物物面前不要拣择,所以说“唯嫌拣择”,拣择就是挑肥拣瘦,就是你是我非,拣择就是这是凡这是圣,这是善这是恶,就是分别执著。要达到至极之道,唯一的障碍,就是我们内心世界的分别与执著。

“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但”字,在这里是“只要”的意思,只要你忘却憎爱,放下憎爱,不去憎爱,要到达至极之道是非常快速的。洞者,快速透彻深入的意思。只要你没有憎爱之心,你很快就明白了、开悟了、领悟认识了这个至极之道。“憎爱”是我们到达涅槃的唯一障碍,一切的烦恼执著、分别妄想,都是从“憎爱”二字出发,对顺境起贪爱之心,对逆境起憎恨之心。对我好的,爱之不舍;对我不好的,怀恨在心。一切从“我”出发,我执当头,我爱当头,我憎当头,到达至道的路就被堵塞了。要到达至道这条路,就一定要把憎爱之心扫除得干干净净,我们一下子就能明白,什么是至极之道,什么是无上菩提,什么是无上大涅槃。憎爱是什么呢?就是以我为中心,顺我者爱,逆我者憎。我们仔细对照自己的心态,看我们每天坐在这里打的妄想有哪些?这些妄想是从何而来?这些妄想是围绕着什么在转?就会明白三祖大师所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当头棒喝。

在这个问题上,如果有丝毫的差错,根本就不可能达到至道。所谓“毫厘有差”,一毫一厘的差错都不能有,不能含糊,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果含糊,有第二条路走,那就“天地悬隔”,南辕北辙,差之远矣。

这六句话,揭示了我们求道的根本,揭示了什么是求道修行路上的障碍,要如何去掉这个障碍。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有丝毫的含糊。有丝毫的含糊,转求转远。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虽然在起步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偏差,但如果沿着这个偏差走下去,那就越走越远,最后走到适得其反的方向。在古代没有现代的卫星定位系统,航海就只能是看风使舵,通过风向来辨认东南西北,由于风向往往不准而迷失方向。鉴真大师五次航海东渡日本失败,其中有一两次因为方向不准,绕了好几天却回到原地。这就叫“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以此我们可以明白,修行和航海一样必须认准方向,所谓一步错就步步错,步步错就会有大偏差,一步错了及时纠正问题不大,持续错下去就会出大问题。这六句话是《信心铭》全文的总纲,也是我们修行人在辨认方向、找到正确方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诫。

我以后每天讲几句,希望有心人能够随着我讲的段落和内容,把《信心铭》背下来,回去以后记在本子上,不要找原文来抄,抄原文就无法训练我们的记忆力。我们学习佛法,特别是对于那些关键的正法眼藏,一定要记住,只有记住了才能运用。所谓正法眼藏,就是正眼,正确的见地,是指导我们正确地去认识修行的方法和路途,保证在修行的过程中不会出偏差,所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第二讲

(2011年1月13日早板香)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

违顺相争,是为心病。

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今天讲《信心铭》的第二段。《信心铭》通篇就是讲我们当下这一念心,这一念心有真有妄。我们要信什么呢?信我们这颗心,能上天入地,能成佛能下地狱;信这颗心有真的一面,有妄的一面。这颗心就是真妄和合,就是《起信论》所讲一心生二门。二门者,心真如门,心生灭门。心真如门,就是讲我们的本体绝对的真实,真者不伪,如者不动。有真有妄,去妄存真,复归真如,这就是我们修行的目标和过程。此真如门和生灭门都是由一念心所显示、所开发、所施设,并不是有两个东西,不过是就其作用而言一分为二,使我们在修行过程中能返妄归真,舍迷归悟。

信心,要信这颗心人人本具,个个不无,当下就是。从这颗心上所显示的心真如门,就是所谓的至道。要到达这个至极之道也不难,唯一的障碍就是我们内心的拣择。拣择,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挑肥拣瘦,这种心的妄执就是迷惑的根本。因此第二段开始讲修行的障碍,我们之所以不能见到至道,达到至道,体证至道,安住至道,就是因为内心有种种的对立意识,障碍了我们复归本元的道路。第二段说到: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要使至道呈现在眼前,呈现在当下这一念的精神状况下,呈现在起心动念之间。如果至道现前了,起心动念就会如如不动,起而不起,动而不动,完全是进入到不二法门。所以,《信心铭》到最后归结为“信心不二,不二信心”,通篇是以不二法门来统摄修行的全过程。

要使至道现前,就不要存有顺逆之心,“顺逆”二字是由前面的憎爱而来。爱顺的环境,爱与我有缘、有情感、有共同语言的人;憎逆的环境,憎那些意见不合的人,想法不同的人……诸如此类。正是这些分别之心,设置了顺逆障碍,顺逆只不过是我们内心的计度而已,并不是真正有什么顺逆环境,都是由我们内心的执著和分别引起,环境并无好无坏无善无恶,种种的分别与对立,完全由我们情识的设置和计度所引起。正因为我们内心有这么多的分别障碍,所以至道无法现前,要它现前,就要把顺逆之心去掉,把憎爱之心去掉。

“违顺相争,是为心病。”违,就是逆的环境,顺,就是顺的环境,这两种对立的情绪存在我们内心世界,表现为心病。比如,我们坐在禅堂里,形式上人是在禅堂,但我们的内心世界,这颗心是不是安住当下,是不是与身体保持着一致呢?我想应该有问号。即使我们的心与身体同时都在禅堂,但内心的分别执著是否停止呢?也要打许多的问号。因为身体静下来了,内心世界不一定静下来,内心世界的斗争并没有停止,心猿意马在静下来的时候,闹得更欢腾,稍有点坐禅经验的人都能体会到这种状况。所以“违顺相争,是为心病”,这是我们内心的一种疾病。

为什么叫疾病呢?它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因素和精神状态。虽然只举出违顺二字,实际上是将所有的二元对立意识和情绪都包括在内。只要有对立面,只要有妄想分别,这些都是心病,都是不健康的精神状态。要使我们的精神世界健康起来,就要淡化排除所有的对立情绪,如同憎爱、违顺、是非、好坏、圣凡、迷悟等,凡是对立的东西都是心病。没有对立的情绪,我们内心世界就真正太平无事。用什么东西来排除对立情绪呢?还是《信心铭》所说的“信心不二,不二信心”。从认识我们这颗心的两面性,相信我们能够将这颗心上面所染污的种种尘垢排除干净,洗涤干净,显示出我们真心的无量功德。在做这个功夫的时候,不要刻意地去制止妄念,不要刻意地去排除内心的障碍,只要能够在方法上用心,不怕念起,只怕觉迟,时时能觉照,时时保持内心世界这盏灯不要熄灭,久而久之,自然光明朗照。只要我们方法纯熟,妄念就能逐渐止息,一切的对立情绪就会慢慢地淡化消除。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相信只要好好用功就一定能够解决我们内心世界的种种障碍。

我们的心念不可能不起不灭,所谓念念生灭,起了念头,不要去责怪它,不要去追究它,只要不继续跟着念头跑就可以了。起念打妄想,是一种用功过程中的毛病,用什么方法来对治呢?不要跟着它跑,是唯一的方法。所谓“瞥起是病,不续是药”。瞥然起一念,是用功当中的障碍和毛病,不继续起同样的念头—不是说不起念头,它还是会起,只是让每一个念头都孤立起来,这就是治疗用功过程中精神疾病的灵丹妙药。瞥然生起一念,不要想什么办法,置之不理就行了。再起一个念头,仍然是置之不理。久而久之,我们的精神会集中在方法上,杂念就会少了。所谓用功的方法,就是我们自己所修的法门,只要方法对头,修任何一法都有开悟的机会,因为对治的都是一个东西,都是我们内心世界的精神疾病和妄想分别,如违顺相争、是非相斗、人我纷争等等,都是内心的一种疾病,统称为心病。心病还将心药医,这个药刚才讲到,对治妄想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诸魔逼上心来,不理自退。

“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什么是玄旨呢?就是“信心不二,不二信心”的至道,达到这个至道的法门就是玄旨。如果我们把心病与方法都用到了极至,最后就是烦恼与菩提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极乐与娑婆不二,一切都统归到不二法门,那就是万事大吉。如果我们不懂得这个玄妙的宗旨,即使我们在坐禅的时候,出现了种种安静的状态,甚至得到禅定,那也枉然。因为四禅八定是世间禅定,只要用一定的方法,经过一定时间的训练,人人都可以获得四禅八定的境界。但它是有漏的禅定,不是无漏的禅定,它是二,不是不二。如果不识不二的玄旨,不知这个无漏的法门,即便得到心念的清静无为,也不过是世间的禅定而已,也不究竟,也是徒劳辛苦。所谓“不识玄旨”,不了解、不懂得不二法门这种玄妙的宗旨,念头再清静,还在生死中,所以叫“徒劳念静”。

《信心铭》告诉我们这个修行的方法,就是从超越对立情识入手,进入到烦恼与菩提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的不二法门,我们就可以了生脱死,就可以在娑婆世界垂手尘寰普度众生。我们修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要为了众生,所谓真为生死发菩提心。菩提心就是菩萨的心,就是大觉的心,就是自觉觉他的心,就是四弘誓愿的心。四弘誓愿是以大悲为根本,菩提心也是以大悲为根本,在什么地方起大悲心呢?要在一切苦难的众生身上起大悲心,抛弃了众生的苦难,只想到自己的清净和安乐,只想到自己能深入禅定,享受那种世间所有快乐都无法比拟的禅悦法喜,耽著那种安静的精神状态,“不识玄旨”也是徒劳无益。

第三讲

(2011年1月13日养息香)

圆同太虚,无欠无余。

良由取舍,所以不如。

莫逐有缘,勿住空忍。

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信心铭》第二大段的内容,主要是向我们指明,在回归至极之道的路途中,由于有六种相对意识的障碍,使我们与至极之道不能合二为一。这六种相对意识在第一段就已经提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憎爱”是一切烦恼障碍的总根源。前面已经讲到“违顺”这两种对立的意识,就是从憎爱出发,对顺境和顺缘产生贪爱,对逆境和违缘产生憎恨,接下来则讲到“取舍”和“有无”。

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第一句讲,真如佛性和菩提涅槃,就像太虚空一样圆满无缺,所谓“圆同太虚”;不缺少什么也不多余什么,所谓“无欠无余”。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接近它,实证它呢?“良由取舍,所以不如”,正因为我们有取舍之心,所以就不得自在,见不到真如佛性。取什么舍什么?取圣舍凡,取是舍非,取有舍无,一切都是从憎爱出发而产生违顺和取舍的对立。如果我们不取不舍,当下内心就风平浪静,如如不动。正因为有非常强烈的取舍之心,所以与至极之道越离越远,正所谓“怀宝迷邦”,找不到归家之路。如果我们放下取舍之心,当下就归家稳坐。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很难。取舍之心,是从世俗的环境而言,“莫逐有缘,勿住空忍”。我们进入到修道的状态,往往追逐有形有相,攀缘有形有相,见到了佛见到了菩萨,有形有相,往往还沾沾自喜。实际上这是一种分别心,是在心外求佛。因为佛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任何一个人,他的佛性法身都是无欠无余圆满自在,就是因为有取舍之心,取外舍内,取此舍彼,所以方寸之间不得自在。“莫逐有缘”,就是讲,在修行上,不要追逐攀缘有形有相的空花水月,也不要停留在空寂的状态之下,所以说“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住者停留,停留在空寂的状态下,那比什么都坏事,因为透不过那种空寂的状态,你就永远都无法进步,你就永远在那个枯定当中,如同山中的石头一样,枯木一样,不能起作用,不能放光动地,不能说法度生。

“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既不取也不舍,既不追逐有形有相的事事物物,也不停留在空寂的枯定上面,都以一种平等的心怀去对待,即是“一种平怀”,一种平等无分别的胸怀。“泯然自尽”,用一种平等的胸怀去对待世间的取舍,修行上的有形有相和空寂之忍,那么这些分别的念头自然就会消失。泯者,消失,泯然就是自然而然地消失。只要你放下了取舍之心,一切的假相,一切的光影门头的景况,自然而然地消失。三祖大师很喜欢用“然”这样的词,如“洞然明白”、“泯然自尽”,这种词汇用起来非常有力度,使人在铿锵有力的言句之下,顿然契入这不生不灭的当下一念。

我们一定要很好地体会这八句话,这是开始进入到修行状态时所遇到的种种障碍。修行中的障碍,就是相对意识。相对意识者,就是从妄想分别中产生,一切的人我是非,都是从分别而来。万事万物本来是寂然不动,因为我们有憎爱之心,有违顺之感,有取舍之意,有空有之别,所以就把外界的事物看得变了颜色。实际上是我们自己戴了一副有色眼镜,用有色眼镜去看待外在本然不动的事事物物,也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变形金刚。我们的主观意识就是一副有色眼镜,以我们的主观意识去判断外在的事事物物,由于完全是从情识出发,这种判断肯定是靠不住的,肯定是有误差的。

我们在修行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境界,会产生很多烦恼,会有很多执著,总结起来,无非就是憎爱、违顺、是非、人我、有无。这些对立意识,就是障碍我们回归到至极之道的绊脚石和拦路虎,我们不发起勇猛之心超越它们,就永远都不能回归至极之道。我们一定要相信三祖大师所传授的正知正见,这就是一个传承,就是正法眼藏。这个“圆同太虚”,都是从上面的至道而来。这个至道,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良由者,因为也。因为有取舍所以就不如。不如者,不自在,不如者就是与真如佛性产生了隔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这一切分别执著的对立面,就是“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信心铭》提唱(二)

净慧

第四讲

(2011年1月14日早板香)

止动归止,止更弥动。

唯滞两边,宁知一种。

一种不通,两处失功。

遣有没有,从空背空。

今天继续讲《信心铭》的第二段。这一段,主要是指出我们在修行过程中,经常反复出现在我们内心世界的七种乃至无数种的相对意识活动。这些相对的意识活动,就是平常所说的妄想烦恼,障碍了我们回归至道。我们在断除烦恼的时候,先从粗重烦恼入手,逐步地从淡化到排除,最后到斩尽杀绝,即所谓断尽烦恼。烦恼无尽誓愿断,是指从烦恼的状态下走出来,使烦恼变成生长菩提觉悟的土壤。离开了烦恼去找菩提,去找觉悟,就像植物没有土壤,没有依托也没有根据,无从下手。这六种七种八种乃至无数种的相对意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我们求道的资粮,是我们的逆增上缘。只要我们能够善待它,不与烦恼对立,我们的心态就能逐步恢复到平静,恢复到和谐,恢复到安详自在。

今天主要讲“动、静”两种状态。动、静是做功夫的初始状态,空、有,也是开悟见地的开始,从这里开始慢慢进入到如何用功。

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

这里提到了两种二边对立的概念,或者说是意识活动。佛教的“空有”、“立破”都是从心理状态来说,不是指心外的实际存在。“有”是意念上的有,“无”是意念上的无,“动”是意识形态上的活动,“静”也是意识形态上的静止。当然,这种精神心灵上的活动与身体分不开,我们身体六根接触到外在的六尘,通过六识的活动,产生了种种的对立意识。我们处在这个层次间,处在人我是非当中,心灵的烦恼,内心的不安,时时困扰着宁静的心态。我们总想把躁动不安的情绪平静下来,稳定下来,使内心世界太平无事。希望“止动”,让动停止下来,“止”是动词,停止的意思,“归止”的“止”是形容词,是安静的意思,是形容我们内心世界安静的精神状态,禅定中的状态;指静下来时,妄想慢慢少一点的精神状态。把躁动停止下来,回归到一种平静的精神状态,这就是“止动归止”这句话的意思。

“止更弥动”,我们有心要排除躁动,希望能很快保持一种平静的心态。事实上,这种思想意识活动本身也是一种动,它并不是静。你想停止内心的躁动,你想停止相对意识的那种对立,实际上并不是平静,而是更加地躁动。想止妄想,妄想更多。想灭除烦恼,烦恼更强烈。只要稍微用功的人都很熟悉这种状态,都会明白“止更弥动”的强烈对立情绪。你想静,却静不下来;你想静,反而会更加烦恼和躁动。“弥”者,更加的意思,你想停止不打妄想,想不打妄想的念头也是一个妄想。这两句就把我们开始用功夫的精神状态,描述得非常到位,也非常真实,这是有修行体验的话,没有这种体验的人是讲不出这种有切身感受的语言的。

“动、静”是两边,“唯滞两边”,你仅仅停留在两边。“滞”者,停留,不进步。“滞”者,一潭死水。动静是两边,有无是两边,取舍是两边,迷悟是两边,圣凡还是两边,总在二元对立的两边,你的精神宁静不下来,所以说“唯滞两边”。“宁知一种”,“宁”者,哪里,你哪里知道这个东西,这个至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的真如佛性,它是一,不是二,它是超越了一和二的一,不过是以一作为标志。你要是认为它是一,那也错了;比如说,我们要见的佛性,那不过是一种绝待无为的代名词,如果你停留在那个名相上,那你就又错了。这里讲“宁知一种”,是让我们从二元对立的状态下走出来,恢复到真如佛性本地风光的境界上来。这四句是讲动、静,要我们从动、静的二元对立中走出来。

“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你不懂得那个唯一的东西,你不通达那个唯一的东西,你停留在两边,两边都没有你栖泊之处。脚踏两只船,船开走了,你站不稳,就会掉到水里,所以说“两处失功”。在二当中你永远宁静不下来,只有恢复到不二,不二者就是一,这个一不是一二的一,是唯一的一,唯一是没有二,当然更没有三,无以名之曰一。功夫用到这个时候,在这个份上,是排除妄想、恢复至道的关键时刻,所以说,“遣有没有”,你想把“有”的一面遣除掉,遣的那种意念还是“有”,所以才会“从空背空”。从者,追求的意思,你追求“空”,本身就违背了“空”,你追求“空”,实际是在追求“有”。

“遣有没有,从空背空”,把意识的活动停留在那种对立的状态,是没有出路的,那不是修行的极致处,也不是功夫停留的地方。我们要根据祖师的教导,在遣“有”的时候,不要著“有”,在见到空性的时候,不要执著“空”。执著了“空”就是“有”,想排除“有”还是一个“有”,总在这个对立的意识活动当中兜圈子,跳不出妄想分别,是不可能开悟的。

三祖大师以一个过来人,讲他自己修行开悟、成佛做祖的心路历程,我们要反复学习体会,在用功当中去体会,在修行当中去体会,然后把它变成自己修行的资粮,我们才真正找到了老师,找到了正法眼藏。

第五讲

(2011年1月14日养息香)

多言多虑,转不相应。

绝言绝虑,无处不通。

归根得旨,随照失宗。

须臾返照,胜却前空。

前空转变,皆由妄见。

不用求真,唯须息见。

打禅七,对所有参加禅七的人来说,是一种考验,它考验着你的毅力,考验着你的耐力,考验你在这五七三十五天当中,是欢欢喜喜地度过,还是苦苦恼恼地度过。每个人都可以自我反省,自我剖析,自我检查。三十五天读书也要读几本,干活也要干一大堆,我们在这三十五天内每天是否有一点进步和收获,这样才不至于白白地浪费光阴。当然,在三个禅堂里的三四百众,应该有许多人都非常精进,也非常努力,天天都会有进步,每天都会有收获。但不容讳言,是不是有些人是被迫无奈在这里熬日子,每天从早到晚扳着手指头算钟点,一个七一个七地扳着手指头计算还有多少天禅七才会结束。这样的人尽管不多,但不能排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当和尚的,完全可以不当和尚。在家居士都是自觉自愿来的,随时可以来,随时也可以走,只有对出家人来讲,禅七有一定的约束力,是一种考验。这个考验每年都有一次,能通过这个考验也相当不容易。出家人一定要有很清醒的认识,我们出家是出生死家出烦恼家,如果出家以后烦恼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那就要检查自己的心态。在这样重大的事情面前,千万不要含糊,不要勉强,含糊了就耽误自己的前程,勉强吃这个苦头就划不来。

在禅堂,一定要有一种气氛,要有一种奋发向上的气氛,有一股精神头,人要是没有这股精神头,那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在各位面前夸一个口,虽然是近八十岁的人了,我还是天天在鼓劲,鼓劲做什么呢?我总是怕对不起大家,对不起信众,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因为这些人对佛教都有一种希望,对佛法都有一种希望,有一种渴求,希望佛法能够在这个时代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假使我们认识不到这一点,那就是一种辜负。但是我感到年轻人精神头不够。没有精神头这支香坐不下来,明心见性没有希望。没有精神头,明什么心见什么性?禅堂一止静,维那师大吼一声:“打起精神来!”钟板底下慧命牌上面写着:“大众慧命在汝一人,汝若不顾,罪归汝身”。我们对这个牌子要有一种敬畏之心、敬畏之感,如果面对这么重大的使命,我们却毫不顾惜,都不存敬畏之心,甚至抱着玩忽职守的态度,那个过错就非同一般。

在禅堂做一个维那不容易,班首师父不容易,监香的师父也不容易,所有坐在这里的人都不容易,都是非常神圣的,都应该有重大使命感。如果把坐香看作是一个苦差事,把内外护七看作是苦差事,那就大错特错,那就背大因果、造大业。希望我们僧俗二众三个禅堂,维那、班首、监香师父都要打起精神鼓足勇气,把未来的一个多七护持好、领导好,不要空过时光。这不仅是我们自己修行的责任,也是常住对各位的期待,更是护法龙天冥冥中对我们这一众默默护佑所希望的效果。我们每天都要想到自己的责任,每天要想到冥冥之中护法龙天在监督我们,如果我们有一点做错了,佛菩萨不会惩罚我们,在佛菩萨眼中我们这些众生太可怜了,佛菩萨除了叹息流泪以外,不会惩罚我们,只有护法龙天他们是铁面无私,一定会惩罚那些不尽心不负责任玩忽职守的人。我们多灾多病,不能不说不是龙天的惩罚,我自己就饱受龙天的惩罚,年老多病,尽管时时在警惕,但是与大众的期待还有很大的距离。护法龙天觉得你做得不够,你就要尽最大的努力来奉献自己,不惜生命来奉献自己,这才是我们每个人的职责,每个出家人的职责。希望在今后几天中,要继续努力,要一鼓作气,要抖擞精神坚持到底。下面言归正传,继续讲《信心铭》。

第二大段还有四句:“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到此四句为止,六种相对意识都剖析结束。这四句话的中心意思就是说,要见到至道,要回归至道,必须言思路绝。虑者思虑,只在口头上说,只在思虑,只停留在言思上,它与至道不相应。所以说“多言多虑,转不相应”,转不相应者,反而不相应也。因为至道无言,语言的局限性太大,非言语所能表达。至道对每个人来讲都是“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对于这样的精神境界又能用什么话来表达呢?无论用什么语言都无法表达。在这个问题上,无言胜有言,有言不相应,故“绝言绝虑”,要杜绝言思,不要去描述它,描述的不是那个本来面目,本来面目无形无相,无名无性,你怎么去描述呢?故言“绝言绝虑,无处不通”。非思量处,一切现成,不要有丝毫地要排除什么,或保留什么的想法。一切的对立情绪和对立意识,都在不二当中超越。第二大段到此四句为止就算圆满。

第二段讲的六种对立意识,是我们用功夫见道开悟的障碍,是回归至道的障碍。接下来第三段,告诉我们如何在见地上超越内心的对立情绪和对立意识。

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

我们超越了对立的意识,回到根本上来,就叫归根,回到根本上来,就能领会至道的宗旨。“随照失宗”,如果当前一念灵知觉照之心随着照境跑掉了,就失去了宗旨,就离开了根本。离开了根本和宗旨,我们的内心当下灵明觉照的功能就被境界所转化,这就是“随照失宗”。随着所照之境而迷惑,打失了觉照,念头跑掉了。“须臾返照”,即在很短的时间内能够回光返照,提起功夫,提起觉照,就“胜却前空”。胜者,胜过,只要能回光返照,不失觉照,比有意识地空掉什么要好得多,究竟得多,快速得多。所以说,“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在这个见地上要超越,就是要归根得旨,就是要回光返照,时时刻刻保持当下这一念灵知觉照的功能,使照体独立起来。所谓照体独立,就是不要随着照境跑掉,不要打失了觉照。这是第三段的开始。

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

三祖大师告诉了我们一个用功夫的诀窍,你把那些二元对立的有见无见、取见舍见、是见非见、迷见悟见,全都停止了,你就与道相应。你不要去追求什么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东西现现成成,这些各种各样的见,就像墙壁一样,障碍了我们与至道合一,这就是息见的方法。息见者,当下休去歇去,不要存有见无见,把一切的见都停止了,真如佛性当下就显现。用不着求,转求转远。妄想止息了,真心当下就显现。只要我们能够息妄归真,就不需要刻意地做什么,做一切的功夫都是顺其自然,既不刻意地做什么,也不刻意地不做什么。只是任运而行,任运而修,任运度日,任运求道。一切在无求的状态下,自然具足,所以说转求转远,不求自得。所以说“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我们就要在这个关键上认真地做息见的功夫。

第六讲

(2011年1月15日早板香)

二见不住,慎莫追寻。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无咎无法,不生不心,

能随境灭,境逐能沉。

在讲解的时候,虽然将《信心铭》强行地分成几段,实际上它是一个整体,基本上每四句就是一个修行的境界,每四句就提高一个层面,它从表现明显的烦恼开始,逐步地深入剖析内心世界的种种差别,深入剖析我们在修行过程中,所发生的种种知见上和功夫上的问题,层层深入,层层剖析,都是以不二法门为一个宗旨,到了最后就是以“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作为总结。这篇古老的指导修行的文献非常珍贵,我们要认真地学习和领会其中的要义,按照三祖大师的指导,排除内心的对立情绪,不管是按照其中哪一个层面,都可以在修行中得到最究竟的答案。

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所谓二见,就是有见无见、常见断见、圣见凡见等一切的凡情圣解,只要是用憎爱之心和取舍之心去对待,那都是“二”。这个“二”是有对立面的东西,它总是随生随灭,念念不住。我们对待这种波涛万顷的心态,不住的心态,总是随着妄想往下追寻,起了是非之心,起了分别执著。“才有是非,纷然失心”。灵明觉照的这颗心,就在是非当中,就在随着是非之见的追逐当中打失掉觉照而“纷然失心”。在这千头万绪的妄想当中,那颗灵明朗照的心就被妄见所蒙蔽,但只是被蒙蔽而已,并没有真正失掉。本来是灵明朗照非古非今,不续前,不引后,照体独立,但只要你认准了某一点,你就被那一点给蒙蔽了,这颗心就不是独立的,就会有过去、有未来、有现在。本来这个不二的东西“非去来今”,不是过去、不是未来、也不是现在。念念不住,念念独立,因为逐妄,导致心的光明及圆同太虚的当下一念,被妄见所蒙蔽。“才有是非”,只要你才起了是非之念,心灵明朗照的功夫就不起作用,就走到了误区。

“二”是什么,“二”由“一”有,有“二”是因为有“一”,有“一”所以才有“二”。我们应该怎样对待这些对。立的东西呢?“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守了“一”就有“二”,守住“一”,它本身就是“二”。所谓“守”就是一种凝固停滞的状态,不是念念无住,我们的心念总想要抓住一个东西,这在唯识学上叫做“缘”。心有所缘,心要缘境,有能有所,心在缘境的时候,心就被蒙蔽了。把心孤立起来,只有当下这一念,无前无后,连这一念也是不住的,它随时不住又随时起作用。如果让这一念凝固不动,那就不是法轮,法轮是常转的。我们的心也是一个法轮(注意不是法轮功的法轮),法轮是佛的无上言教,是佛的正法眼藏。轮有摧毁义和转动义,轮能无住,境来即照,境去无影,不留痕迹。我们当下这颗心起了念头就留了痕迹,那就是烦恼。这颗心“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如同一面没有一点尘埃的大圆宝镜,万法当前万法齐彰,齐彰而不留痕迹。我们的心就要像这样,才是一个光明朗照的境界。因此《信心铭》述曰:“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这两句话对我们参禅用功夫非常关键,也非常重要,这就是修行的一个口诀,一个证验。“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所谓一心不是指一颗心,是指任何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所谓“一心不生”者,就是我们这颗心不要住在某一点上,对境心不起,连不起的念头也没有,它完全是一种任运觉照,任运扫除一切障碍而不起心动念,功夫做到炉火纯青,到那个时候,才叫做“一心不生”,就是一念不生。这个时候,万事万物对我们都不会有干扰,自然就是“万法无咎”。无咎者,一切东西都是圆满实相,都没有毛病,都没有缺陷,都没有是非。有毛病的不是一切法,有毛病的是我们的心。我们心上有种种毛病,所谓“违顺相争,是谓心病”,只要把心病治好了,万事万物都是天下太平,没有任何缺陷,即所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

我们有没有病呢?实际上等你真正地归家稳坐了,到那一刻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看看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心路历程,你才恍然大悟,我原来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并没有什么毛病。如果我们真有病的话,你不可能把这个病排除掉。因为病只是暂时的,只是随着因缘生灭之法随起随灭,随生随灭,随起随现,它不是凝固不变的,它既非常亦非断。是常的去不掉,是断的续不起来,所以它是非常非断非有非无,只要翻过身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沉。”没有病了也没有法了,这个“法”就是万法的“法”,这个“咎”就是我们内心的毛病。明白过来了,内心的病没了,外在的法也没有,所谓“人空法也空,内空外也空”,到这个时候“不生不心”,无论能生所生,没有能生之念,也没有所生之心。我们在用功夫的时候,总是有“能”有“所”,正念是“能”,妄念是“所”,以正念来克服妄念代替妄念,这就是有能有所。功夫做到家了,不起心动念去做功夫的时候,能所心灭。无能无所就是一真法界,连一真法界也不要执著,执著了那就错了。所以说“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就是能对治的心,“能”随境灭,因为所对治的分别执著妄念没有了,能对治的心也就没有了。“境逐能沉”,“境”灭了,“能”消失了,“沉”者沉下去,消失了。这时就叫做无功用行,功夫在做,却不是有心去做,也不是无心去做。

这个时候,只有深入到那个层面的人,只有深入那个微妙的精神境界的人,才能够体会一二。我们仅仅只是从知识层面去了解,就不免隔靴搔痒,搔不到痒处,隔着靴子挠痒痒,靴子挠破了也止不住痒。这就是知识与经验的差别,经验是实实在在的体验。我们学习佛法,不仅仅是学知识,而是要用功夫,得到修行的真实体验。有了修行的经验,才能真正地对治我们念念生灭的烦恼情识。

希望我们通过学习《信心铭》,得到一个证验,随时可以用这个证验来检查我们的心态,使我们在修行的路上,少起分别,少走弯路,“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信心铭》提唱(三)

净慧

【接上期】

第七讲

(2011年1月15日养息香)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

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一空同两,齐含万象。

不见精粗,宁有偏党。

我们在用功夫的过程中,要默默观照当下这一念,有能观照的正念和所用的功夫,把正念与用功方法打成一片,把“能”和“所”统一起来。在初用功夫的时候,“能所”必然存在,就是说,当下这一念有能用的心和所用的方法。《信心铭》把能用的心叫做“能”,把所用的方法叫做“境”。上午讲的一首偈子是讲“能”与“境”,接下来继续讲“能”与“境”。这两者一有都有,一无皆无,在有能有所的时候,如果功夫上路,心念和方法打成一片,能所双亡,往往会出现这样的境界,但不能够保持连续性,往往只是一晃而过,妄念总在不停地翻腾。这里所指的妄念不一定都是指负面的东西,真正用功夫时的妄念,包括许多正面的念头也是妄念,它使心不能专一,不是不杂用心,而是杂用心。在杂用心的情况下,既不能得深定,也不能开智慧。要开智慧得深定,必定是在能所双亡的情况下达到。接下来讲“能”与“境”,或者是说“能”与“所”。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这种情况在功夫上来讲,还是比较深层次的,没有实际体验的人很难领会。什么叫“境由能境,能由境能”?“能”是能观之智,“境”是所观之境,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有“能”必有“所”,有“所”必有“能”,要存在同时存在,要不存在都不存在。不会有“能”没“所”,有“所”无“能”,我们的心念还处在一种二元能所善恶分别的状态之下。“欲知两段,元是一空”,要使“能”和“所”这种二元的观念,归于空性、空理、寂灭的状态,那就必须达到能所双亡。能所双亡了,就能保持相对的稳定与连续,空性才能显现,这就是“能”空“所”也空,能所两亡,恢复到心的原态,恢复到事物的本来面目。心的原态是一无所有,事物的原态是清清净净,之所以不清净,就是因为有妄念,就是因为有分别,就是因为有执著,所以才不平等。

六祖大师提倡“一行三昧”和“一相三昧”。一行三昧的原意,是指从一行一坐而得三昧,故名一行三昧。六祖大师指从专精不二的情况下得三昧,故名一行三昧。所谓一相三昧,就是法界一相无差别,什么能所、是非、善恶,都在一相无相当中扫除尽净。六祖大师的“一相三昧”和“一行三昧”从两方面得名,一相三昧就是我们的见地问题,一行三昧就是我们的功夫问题,由一相平等而达到一行不二,这就是见地与功夫的高度统一。学习禅宗,修行禅宗,要把理路弄清楚,所谓藉教悟宗,修行有经典的依据,有经典的正法眼藏作指导,修行就不会走到误区,用功夫就有针对性,不至于盲修瞎炼,三祖大师的《信心铭》就是这样一篇指导修行的法本。

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

能所双亡,能所双空,“一空同两”,这一空就把能所统一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齐含万象”,万象森罗都为一法之所印,万象森罗都在空性当中包含。空性是一个普遍真理,一切事物的本质都是缘起而性空,不过千万不要误会,“空”不是毁掉任何东西,不是破坏任何东西,“空”是空掉我们的执著,空掉我们内心世界种种差别的念头,说到底,“空”就是空我们的妄想。外在的事物用不着空,因为外在事物本来就无名无相,之所以叫张三李四,都是个人主观意识随意安立。如果我们把这个随意安立的名相当为实有,那就错了。“空”就是把那个假名安立的名相空掉,不要在名相上妄加分别,所以说“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咎者,错误或是毛病。大家都没有错,万事万物都没有错,只有自己错了,自己是众生见烦恼见,不是佛见法见。要是佛见法见,外在的一切事物都转变了,都是平等无障碍的。佛眼观世间,世间是非常美丽,非常庄严。众生也能观世界,只是把自己的利益和外在的一切联系起来,所以看到一切都不顺眼,想要的要不到,想玩的玩不成,想睡睡不了。“空”就是要空掉那些不能随缘的东西,空掉那些分别妄想,真正障碍我们修道的,就是那些胡思乱想。不仅是“一空同两”,而且一空一切空,万象在其中,所以说“齐含万象”,万象都在空性中,万象的本质都是空。

“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在一相无相当中,大的小的粗的细的都没了。“不见精粗”是指万事万物,在空性当中一切都是平等的,所谓“一相三昧”,既没有精粗之别,哪里还有人情世故上的偏党。“偏”者,就是不全面,偏心眼,“党”的古义是指某个小圈子,所谓党同伐异,不是现代政党的“党”字的意思。这里所说的偏党,就是在人事上不能有偏心眼,不能党同伐异,不能采取不平等的心态,也就是说,达到了一空一切空境界的人,见到万事万物没有精粗之别,见到所有的人不会起偏党之心。一相平等无差别,这就是空性在指导我们实践的时候,产生的那种大智慧、大慈悲和大愿力。所谓大者,没有局限,所谓大者,平等不二。整个《信心铭》就是讲不二法门,就是要用不二法门来指导我们见真理、见空性、见至道。《信心铭》越读越有味,建议大家在禅七结束以后,能找到原文好好阅读,特别是佛学院的每个同学都要背会,并且看看注解,好好地领会禅宗修行的正法眼藏。

静中开示

(2011年1月15日)

学佛这件事,我们一定要认真地来对待,不要看作是一种特殊的情况。学佛就是学做人,用佛法来指导我们怎么样做人,怎么样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善人,做一个对己对人都有利益的人,这就是自利利他。像这样的要求,出家人要做要行,在家人同样要做要行,人人可做人人可行,人人也都应该做应该行。

这个时代太不乐观,这个时代毛病太多了,总要有一些有觉悟的人,一些有牺牲精神有奉献精神的人来走这条很艰难的路。出家这条路确实是很艰难,特别是年轻人,不吃肉不讨老婆,不看电视不游戏杂耍,要收住这颗心,确实不容易。一定要有高度的自觉性,要有一种承担精神和责任精神来做好这件事。中国十三亿人口,只有二十多万人出家,所占比例很少,一万人才有一两个人,所谓万里挑一,这不是说我们很傻,实际上证明我们很聪明,也很幸运,一定要非常珍惜这种选择。即使我们这颗名利心一时还死不了,还在谈名谈利,还想将来有些成就,只要我们坚定自己的信仰,好好地去做,既然选择了出家这条路,我们就要坚持到底,要非常认真地去做,不要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不要辜负师长的教育之恩,不要辜负十方护法的供养之恩,不要辜负诸佛菩萨以佛法来启发教育我们,以佛法来断除我们的烦恼,开发我们的智慧,培养我们的菩提心。

在目前而言,僧宝很珍贵,因为僧人太少了,出了家还能有学习和修行的机会更少,也就是说佛法难闻今已闻,修行难修今已修,那就要好好坚定信心,不要把它当作儿戏。如果当作儿戏那就实在划不来,因为住在庙里很辛苦,虽然每月有千把块钱,三餐饭不愁,但毕竟这种生活很清苦。我们一定要把那些私心杂念放下,一心一意地做一个好和尚,珍惜柏林禅寺的名誉,爱护柏林禅寺的形象,爱护佛教的形象,要让每一个出家人能堂堂正正走入社会,受人尊敬,受人礼拜,让大众见到出家人就有油然起敬之心。切莫到外面上饭馆,喝酒吃肉上网,去做有损僧人形象,有损佛教形象的事。我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这些事,没有最好,就当我的话是一种警惕、劝告和警诫,如果有的那也既往不咎重新开始。不管是在寺院内还是在寺院外,不管是回小庙还是回家探亲,一定要坚持僧人的生活方式,这在今天来讲是一种完全健康的生活方式,是一种受人尊敬的生活方式,是大众都在敬仰和提倡的生活方式,是有利我们健康成长的生活方式,希望各位好好地珍惜。

作为一个堂堂的僧宝,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去兑现承诺了的事情。我们每受一条戒问你:能持否?都答:能持!受两条戒问你:能持否?答:能持!如果到了实际的生活当中,那些承诺都变成了不能兑现的废话,暂且不论对不对得起诸佛菩萨,至少对不起自己,无法兑现曾经的承诺,我们就问心有愧啊!

我们要好好珍惜目前的大好时节因缘,每个人都要努力争取做一个好和尚,做一个能自利利他的好和尚。所谓自利就是自我的完善,自我素质的提升,自我学问的增长,自我修行的上进;所谓利他,就是以佛法劝导众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觉悟人生,奉献人生。我们在这样一个好的道场里面,也有一个老和尚来陪同大家一起修行,希望大家好好地珍惜这样一个好因缘。

第八讲

(2011年1月16日早板香)

大道体宽,无易无难。

小见狐疑,转急转迟。

执之失度,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全篇《信心铭》有三个地方讲“道”:开头的第一句“至道无难”,第六十一句讲到“大道体宽”,第六十九句讲“任性合道”。这三处讲“道”,“至道”“大道”“合道”的“道”意思一样,但其修饰语不同,“至道”的“至”和“大道”的“大”是形容词,“合道”的“合”是动词。我们怎么去回归大道,怎么样与道合一,这是我们修行用功夫的目标,也是我们学佛的至高无上的目标。第一句讲“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今天这一段讲道:

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

这就把大道和盘托出,大道的体性“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其体宽广,所谓竖穷三际,横遍十方,这就是大道宽广的意思。这个宽广的大道无处不在,与道合一没有难也没有易,反过来说,要与道合一,亦易亦难。怎么难呢?“小见狐疑,转急转迟”。小见与大道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至道宽广无边,我们的眼界和心胸却很狭窄,总是怀着狐疑之心来面对这个宽广大道,你越是想靠近它,越想急于求成,得到的结果是“转急转迟”,你越是急,越是难以与道合一,所谓欲速则不达。

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要怎么去做呢?“隐而不发,跃如也”,就是所讲的“执之”,你要把它死死抓住,这不符合道的体性。宽广无边的道,你想抓,那只能抓住一点点,你把握不了整体,你要“执之”必然是失去那种自然之性,就“必入邪路”,就走到误区里。我们一定要在“执之”上认真地去把握,不能执著,不能求其某一点。我们应该怎样对待这个大道呢?要“放之自然”,顺其自然,所谓任运合道,“放之”全体都在,“执之”只是一个片面,只是其中的某一点,不是全局。你想任性逍遥达道,那就必须“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道德经》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真如佛性天然而有,大道无边天然而有,至道无难,现现成成,大道体宽,“圆同太虚,无欠无余”,“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体无处不在,无来无去,也不会停滞在某一个点上。“去”就是动,“住”就是静,“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何形容词也无法形容这件事,如果要形容那也只是某一点,只是一个片面而已。

大道是一个整体,我们要回归大道与道合一,就是从一个个体进入到一个整体。怎么进入呢?有人有我、有爱有憎、有是有非、有善有恶、有顺有逆都进入不了,这都与大道不相容,大道是没有这些分别执著的。所谓“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大道在哪里?道在房前屋后,道在一切处,道无处不在。有一处没有道,这个地方就会天崩地裂,即使天崩地裂那还是道。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道,道就不圆满,道就有缺陷。所谓道,“横遍十方”是没有空间的限制,“竖穷三际”是没有时间的限制,那就是无量光、无量寿。看起来这个道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所谓众妙之门,其为道也。

我们在座的这么多人,听老和尚在这里胡说八道,也是一个道。伸手摸,摸不着道,睁眼看,看不见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就是道。摸得着看得见的是有形有相,在有形有相的同时,道就在那里。道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眼前,我们也不会有刹那的时间离开过道,离开道,我们就丧身失命,丧身失命那还是道。就像有身体就有影子,形影不离。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们平常所讲的真如、佛性、法身,讲阿赖耶识,讲六识七识,只是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名字来表述,实际上讲的是同一个东西,最后都要回归到“道”上,不到这个“道”上,什么也没有。

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和尚说:“庭前柏树子。”如果我们从“大道体宽”这句话来理解“庭前柏树子”的真理,从意思上来说,已经明白了,但是没有与道合一,这仅仅只是一个分别意识的理解,不是从内心发出来的体验,还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如果你还是照着“庭前柏树子”来回答,那只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你如果真正有体验,就不会抄袭赵州和尚的话,就会从你的内心,从你对道的体验,或回答或不回答,或指东或画西,无处不合道。虽然还是那个问题,还是讲这个“至道”、“大道”,理解了祖师的西来意,理解了“至道”、“大道”、“合道”的意思,我们就能在见地上,从理解上稍微开一点知见,有利于我们用功夫。在见地上明白了一点,功夫做起来就会顺手一点。

此前讲的六十句,都是功夫话,都是在讲如何排除内心的对立情绪,讲到最后,没有精粗也没有偏党,才指出“大道体宽,无易无难”,要“执之”就难,要“放之”就易,执之必入邪路,放之体无去住,就归复自然。所谓顺其自然,不能慢不能快,不能左不能右,不能前不能后。如何掌握这个度?既然执之失度,那么放之就合度,合度者合乎自然之气,这一执一放之间都在度上去把握。

我们静下来坐这支香,在干什么呢?是执之还是放之?是失度还是合度?是自然还是做作?这是检验自己功夫的一些标准,没有这些标准,我们无法进入到真正的用功状态。希望我们在执放之间,顺着自然的法则,体会那个无来无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天然大道。

第九讲

(2011年1月16日养息香)

任性合道,逍遥绝恼。

系念乖真,昏沉不好。

不好劳神,何用疏亲。

欲取一乘,勿恶六尘。

六尘不恶,还同正觉。

智者无为,愚人自缚。

五个禅七只剩下最后一个七,大家能坚持下来,实在很不容易。不过禅七的氛围还有待加强,大家的道气不够,静气不够,清气不够。虽然现在不是五六十年前,也不是三十年前,但有一个亘古不变的东西,始终是一样的,所谓道贯古今。这个道古来如此,今天还是如此,一以贯之,道不会改变。求道的心,求道的情怀,对真正修道的道人来讲,它也不会变,求道的情怀与道保持一致才能与道相应。要与道相应,那么整个的环境和氛围都要保持一种清净庄严和安详寂静。

我们每一年十二月集中起来也就只有这三十五天,也就是说只有十二分之一的时间是专修的时间,等于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有一个时辰是用来专门修道,如果在这么一点时间当中都不能专心致志地勤苦努力,要想与道相应,那实在是很难。我在新加坡打过四个禅七,不得不佩服新加坡的人素质高,纪律好,禅堂和寺院都保持十分安静的气氛,每次禅七都有一百人左右参加,也都是以女菩萨为主,但是在禅七当中,整个场所包括禅堂内外一片肃静,连低声说话的现象都没有。就在前不久我到新加坡声闻禅院举行一个禅七,参加禅七的人吃饭、睡觉、坐禅一句话都不说,吃饭的时候是自助餐,虽然排着很长的队,大家都很安详,没有拥挤也不争抢,都是礼让为先。在那样一种气氛之下,即使是在闹市当中,也显出一种禅的氛围、道的氛围,显出人的高素质和高修养。

在下个禅七,我希望僧俗二众一定要更加努力地营造一种禅修的氛围,保持肃静,在堂内固然要肃静,回到宿舍同样要肃静,所谓堂内坐禅,堂外禅坐,形成内外一致的禅修氛围。这有利于我们正念的提升,有利于禅定的稳定,也不至于浪费时间,使禅七真正名副其实的是一个禅七,而不是在走过场,不是在作秀。真真实实地在用功办道,这才是一个寺院道风的体现,禅风的体现,宗风的体现。要做好这件事,僧俗二众人人有责,特别是我们僧众这个禅堂要起带头和表率作用,维那师和监香师要发挥作用,班首师父更要辛苦一点,随时要提醒,随时要警策,大家都不要讲话,有事就用香板示意,香板也不用打人,可以敲敲墙壁提醒你在说话,影响他人用功,提醒你在嘻笑,你的念头不集中。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氛围,功夫很难成片,常住的道风也很难形成,一个禅宗的道场没有那股道风,那就名不副实。

现在柏林禅寺在外面也算有一定的知名度,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参加禅七,如果我们管理不善,管理不严,就有负远道而来的同修们的一片求道之心。禅七办得好不好,禅修的氛围浓不浓,我们在座的每位都有一份责任,既然有这份责任那就要有担当的精神。要把这份责任承担起来,仅靠班首、维那、监香,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我们每一个人自觉地承担。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这一点灵明的觉性,这一点灵明的觉性体现在生活上,就是有自爱的心,有自尊的心,有自律的心。希望在今后的这个禅七当中,大家更加努力,更加精进,使未来的这个七,能够取得更好的收获。

《信心铭》前面讲到我们要怎么样地与道合一,说“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大道之体犹如虚空,呈现在我们每一个人的面前,它招之不来,挥之不去,那么我们要怎么样地才能够与道合一呢,三祖大师告诉我们:“任性合道,逍遥绝恼。”

所谓任性合道就是无心合道,不是有心去做,而是要做到不起心不动念,就是这回事。起心动念想要修道,想要与道合一,这已经不是道,而是妄想,只有无心合道,才是真正逍遥自在无烦无恼。所谓“逍遥绝恼”,与烦恼无缘,与自由自在统一,这种境界的出现,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成,它是要经过长期的训练和努力才会出现这种无心合道的境界。

系念乖真,昏沉不好。

我们功夫到无心合道的时候,你再要起心去做一件事,那已经与道不相应,与真正的道乖离了。所谓“系念乖真”,就是起心动念背离了真如妙道,起心动念认为什么是凡什么是圣,什么是迷什么是悟,已经把我们那一盏明明亮亮的智慧之灯,弄得昏昏沉沉,三祖大师用了一个非常通俗的词汇,我们被种种分别的念头把灵明之心弄得昏昏沉沉。

不好劳神,何用疏亲。

起心动念要修要证,要断烦恼要证菩提,总在这个地方索求,而不是真正地进入到那种角色,总在打妄想,没有实干,所以既劳神又不好。在这个状况之下,要想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方法,何用疏亲,哪个亲哪个疏?有这种分别心,已经与道不相应,所谓“离道别觅道,徒然增烦恼”。

接下来《信心铭》讲:

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

我们要想修一乘的正真之道,应在哪里去修?要在六尘中修。六尘者,色声香味触法,六根所对之境是谓六尘,六根对六尘起分别者是为六识。修行在哪里修呢?就在这三六一十八界当中,认取自己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离开了六根六尘六识,又在哪里修行呢?菩提是烦恼的转化,是烦恼的转变,没有烦恼何来菩提?没有众生何来诸佛?求道是在众生中求,是在烦恼中求,成佛是在污泥浊水中成佛,没有污泥浊水也不需要佛道。故云“六尘不恶,还同正觉”。因为离开了不清净的东西,再去找一个清净的东西,了不可得。所谓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无明即大智慧。即者,转化、净化、提升、转变。我们天天坐在这里,就做这个“烦恼即菩提”的“即”字,怎么样使烦恼变成菩提呢?菩提者,觉悟义,彻底地觉悟了,就不再烦恼了,那就叫断烦恼,如果不觉悟就还在烦恼中。释迦牟尼佛在五浊恶世说法度生行此难事,我们每一个学佛的人同样如此,必须在五浊恶世广行菩萨道,广度众生,最后才能成佛。也就是说,离开污泥浊水无佛道可成,无菩提可证。在污泥浊水中成道,在尘不染尘,这才是修行人的本领,才是修行人要做的事,这才是生活禅的真谛。所以修行不容易,要过河不湿脚,既要在尘劳中修,又不能染尘。

曹山本寂祖师曾说,修行人在尘劳中要想保持自己的这颗清净心不被染污,就像经过蛊毒之乡,所谓蛊毒者就是血吸虫,我们经过血吸虫区,不能沾着一滴水,否则你就会被蛊毒所害,染上血吸虫病,这在古代那可是一种不治之症。古人对在尘不染尘的修行要求,作了如此生动深刻的比喻,对今天的人来说,仍然具有非常现实与深刻的启发与教育意义。我们既要在六尘中修行,又不要被六尘所染污,既要把六尘当作成佛作祖的资粮,又切不可被六尘所转化。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易!易!易!百草头边祖师意。

《信心铭》提唱(四)

净慧

【接上期】

第十讲

(2011年1月17日养息香)

法无异法,妄自爱著。

将心用心,岂非大错。

迷生寂乱,悟无好恶。

一切二边,良由斟酌。

梦幻空华,何劳把捉。

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世间的一切事物万象森罗,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各有自相,各有共相。共相就是诸法的平等性,自相就是诸法的差别性,在哲学上叫做一般与特殊。每一件事物都有它特殊的作用与内容,事物之间,也有它们的共性,就是一般的规律,佛教叫做自相共相,或者差别平等。平等就是所有的一切诸法都是缘生缘灭,缘起性空,这是一切诸法的共同规律,但是每一法之间又是千差万别,各有形态各有作用,长短大小方圆各个不同,这就是它的自相特殊的一面。三祖大师告诉我们:

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

三祖大师从诸法的平等相来说,一切法都是平等的,一切法都有一个共同点,所谓“法无异法”。但是从差别相来讲,法界之内找不到两个完全相同的事物,也找不到两个完全绝对不同的事物。三祖大师讲事物的共性叫“法无异法”。如果从自相来讲,即从法的差别相来讲,法界之内没有两件事物是相同的,即使是同一个工人做的砖,从制作土胚到烧成砖块,看起来形状似乎一样,但你如果从重量到结构仔细地分析和研究它,绝对找不到两块完全相同的砖块。仅从砖分类来讲,也有红砖、青砖、水泥砖、土砖种种差别,虽然都是砖,却因自相各不相同,才分得出来这些砖块的种种类别,如果从作用来分也各不相同。但不管是如何千差万别,都是因缘和合而成,所有的砖都没有自性。如果有自性就不会随着缘生缘灭,既然它是随着缘生缘灭,它就没有自性。

“法无异法”,一切法都是平等的,厌此欣彼,都是自己从主观意识上产生的一种执著。在平等的诸法当中,我喜欢这个,我讨厌那个,自己妄念所产生的种种情绪,就叫“妄自爱著”。如果我们以平等的心态看待平等的事物,以平等的心态看待万事万物的平等性和差别性,就不会产生爱著。因为爱著,我们的思想就会被它障碍,思想在观察万事万物的时候就无法超越,就会被某些现象所局限,有局限就有限量,就不是无量无边,而是有量有边,以有量有边的心量,是绝对不可能认识无量无边的法界。

既然是“法无异法”,众生与诸佛是平等的,生死与涅槃是不二的,烦恼与菩提也是不二的。我们既然一切具足,既然一切都是平等不二的,我们不想做众生想要成佛,想解脱生死趣向涅槃,这从诸法的平等性上来讲,从究极的至道来讲,就叫“将心用心”,将心用心岂非大错特错?不要误会,这是开悟见性以后所具备的智慧的境界、无碍的境界、无著的境界,非你我这样的具缚凡夫所能达到的。不过从见地上明白这些道理,有利于我们堪破心头的一切障碍,突破内心的种种局限,从精神上超越一步,提升一步,对我们用功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以扫清许多的障碍。

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

寂与乱就是静与动,就是定和慧。只因为我们迷失了,看到万事万物有染污有清净,有烦恼有菩提,有众生有诸佛,这叫“寂与乱”,寂即寂灭相,乱就是动扰相。这是我们迷失时的一种精神境界,开悟时见到一切事物都是平等的,无好无坏,好坏只是我们情执的反应。《信心铭》从头到尾都是围绕着“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紧紧围绕着“憎爱”这两种对立的情绪而展开,层层剖析,最后道归不二法门。一切二边对立的情绪,都是由斟酌产生。

“一切二边,良由斟酌”,“二边”是指对一件事物,以凡夫的情识来看,都具有两面性。即有好的一面,有坏的一面;有长的一面,有短的一面;有同的一面,有异的一面。这就叫做“二边”。在这个“二边”的认识当中,就产生了憎爱之见。这些“二边”的认识与情执,是“良由斟酌”而来。“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斟酌又是从“拣择”二字而来,拣择就是妄想分别。“斟酌”是指古代量取液体的一种工具,把液体注入到容器叫“酌”,将液体从容器倒出叫“斟”。斟酌时必须量入为出,注进多少就倒出多少,就在这斟酌之间,人的内心就开始思考琢磨,现在有三个人需要液体,但容器的液体只够两人饮用,那就必须减少每个人的饮量,平均分给三个人。在这一斟一酌之间,心里就在思考,就在计度,就在分别,就在拣择,这就叫“斟酌”。我们在办某件事的时候,拿不定主意,在古代就称为“斟酌”,往往很好的一件事,斟酌来斟酌去,在一个平等无障碍的事物当中就横生枝节,产生很多的对立情绪和分别妄想,那就是生死和烦恼。“一切二边”的这种见解、认识、观点,都是由斟酌而产生,在斟酌之间就有取有舍有憎有爱。想了生死、证涅槃、明心见性,就要从破执开始,从不计度、不分别、不斟酌开始。只要一斟酌就落到第二念,不斟酌就是在第一念,第一念是现量见,第二念是比量见,第一念是直觉,到了第二念就是所谓的理性思维,人的意识进入到理性思维,就是到了一个妄想的世界,如果说思维空间很大,那就是说你打妄想的机会很多。“一切二边,良由斟酌”,二边好也罢坏也罢,善也罢恶也罢,是也罢非也罢,都是梦幻泡影当生即灭。

梦幻空华,何劳把捉。

“梦”就是做梦,梦中的事在梦中来说,宛然存在,梦一醒来,一切都没有了。“梦幻空华”指三种情形:“梦”即做梦,“幻”就是一种魔术,印度把变戏法变魔术叫做幻法,“空华”就是我们的眼睛有毛病,睁开眼睛看到空中出现种种的幻相。就说明这一切的东西,都是由于我们的主观意识出了问题,就幻现了种种的景象出来,那都是“梦幻空华”。《金刚经》中“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六个比喻,是佛教说一切有为法最常用的六种比喻,这里采用了“梦幻空华”三种。梦中的东西抓不住,玩戏法魔术的东西抓不住,空中出现的幻相同样也抓不住,可是我们却总想把梦幻空华抓得紧紧的毫不放松。“梦幻空华”比喻缘生缘灭的万事万物,“梦幻空华”把万事万物的缘起性、暂时性和无常性,比喻得清清楚楚,非常恰当。

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都是运动的,都是因缘所生的,你要执著某一点,那你就是固步自封,无常的东西总在发展,运动的东西总在变化,因缘所生的东西,总是迁流不住,你要想把那些迁流变化的万事万物抓住,如同你想抓住河里的流水一样令人可笑。河里的流水总在流动,你只看就可以了,面对就可以了。孔子站在河边看见流水,不是去抓住,只是感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啊!人世间的万事万物,大概就像这永不停息的河水一样总在流逝。这个感叹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消极的理解,看到万事万物像流水一般地消失,这是消极的态度;一种是积极的理解,正因为看到万事万物瞬息万变,所以我们要随顺因缘做各种有利自他的世出世间的事情,这是积极的态度。世间的事满足我们世间的需要,出世间的事满足我们精神解脱的需要。尽管是梦幻空华不可把捉,但是祖师并不是要把它消灭掉,只是叫我们不执著而已。

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放却也就是叫我们不执著,什么是得什么是失?什么是是什么是非?那都是暂时性的,都是无常性的,都像河中的流水一样,滚滚向前不会停留。我们只有把那些坚执的观念、实在的观念、凝固的观念,一起放下,我们才能够真正以无住的心,去面对无住的境,这样就能够解脱自在。

第十一讲

(2011年1月20日养息香)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

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一如体玄,兀尔忘缘。

万法齐观,归复自然。

佛陀经常用比喻说法,十二部经当中就有一部“譬喻经”。所谓十二部经并不是说具体的十二部经,是指佛教经典按形式和内容,即按照经典的文体和说法方式分为十二种。三藏是指经律论三大类,十二部是指十二种形式,其中一种形式就是譬喻。古今的哲学家和宗教家都是非常善于用比喻来说明问题,不过比喻所比配的东西并非与所比的事物完全相同,仅仅取其义而已,不可死在句下,否则就失去了比喻的作用。三祖大师在《信心铭》中也多次运用比喻,比如说真心“圆同太虚,无欠无余”,由于没有办法来表示来描述真心的状态,只好用“太虚”这个巨大的宇宙空间来比喻我们这颗原原本本的天真佛性,这就是用的一个比喻。下面这两句也是用比喻来说明用功的方法: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

我们睡着后会做梦,在梦中天南海北,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经历,在梦中的经历俨然如醒时一样,也有悲欢离合,也有是非长短,当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原来是一场梦而已。做梦的时候,眼睛合上睡着了,如果我们眼睛睁开醒着并不睡觉,自然就不会有梦境出现。我们不睡觉,一切的梦境都不会起作用。下面两句则是举喻合法:

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万法之所以在我们看来是千差万别,就是因为我们内心存在着种种分别执著,心异所以法异,心若不异,一切万法平平等等。所谓一如,就是一真法界,就是我们的真心,就是佛的法身,就是诸法的空性,无以名之,把它叫做一如,把它叫做大圆满,把它叫做如来藏,把它叫做无上大涅槃,诸多名称只是就其德行的表现而言,实际就是一个东西,名字虽然千差万别,其体一也。“万法一如”,万法的体性,都是一样的,万法是差别相,一如是平等性,相是差别,性是平等,这是佛教分析一切事物的一个总的观念和方法。我们每个人的心态各不相同,即便是同一个人的心态,也会随着环境的转变而转变,即使看待同一事物,由于心态的不同,也会现出不同的妄相、分别相和执著相。这是因为心有分别,所以物随心转,境随能转。我们在平常认识事物的实际活动中,也每每会体会到“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有千差万别,法有万别千差,实际上是法无同异,以心有同异,故法有同异。…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四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法语上
示张持满朝奉

克勤自出峡止讷堂。唯念兹在兹。相从者多不告倦。所谓利他乃自利也。要须根本明彻理地精至纯一无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若踏王脉。诸天捧华无路。魔外潜觑不见。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顶立始得。不惊群动众。谓之平常心本源天真自性也。虽居千万人中。如无一人相似。此岂粗浮识想利智聪慧所能测哉。示谕。绵密无间寂照同时。岁月悠久打成一片。而根本愈牢密密作用。诚无出此。应当当处全真。则彼我遐迩触处皆渠。刹刹尘尘皆在自己大圆镜中。愈绵愈密。则愈能转换也。故云门道。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为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全提时节始得。所以德山棒临济喝。皆彻证无生。透顶透底。融通自在。到大用现前处。方能出没欲人全身担荷外。退守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岩头道。他得底人。只守闲闲地。二六时中无欲无依。自然超诸三昧。德山亦云。汝但无事于心。于心无事。则虚而灵寂而照。若毫端许言本末者。皆为自欺。此既已明。当须履践。但只退步愈退愈明。愈不会愈有力量。异念才起拟心才生。即猛自割断令不相续。则智照洞然。步步踏实地。岂有高低憎爱达顺拣择于其间哉。无明习气旋起旋消。悠久间自无力能扰人也

古人以牧牛为喻。诚哉所谓要久长人尔。直截省要。最是先忘我见。使虚静恬和任运腾腾。腾腾任运于一切法皆无取舍。向根根尘尘应时脱然自处孤运独照。照体独立物我一如。直下彻底无照可立。如斩一綟丝。一斩一切断。便自会作活计去也。佛见法见尚不令起。则尘劳业识自当冰消瓦解。养得成实如痴似兀。而峭措祖佛位中收摄不得。那肯入驴胎马腹里也

赵州道。我见千百亿个。尽是觅作佛汉子。于中觅个无心底难得。又云。我在南方三十年。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涌泉四十年尚自走作。南泉十八上解作活计。信知从上古人。无不皆如此密密履践。安可计得失长短取舍是非知解也。同学之中唯龙门智海。昔常熟与究明。但逢缘遇境莫不管带。何止此生而已。穷未来际证无量圣身也。未是他泊头处。但一味退步。切莫作限量也

示吴教授

佛祖以神道设教。唯务明心达本。况人人具足各各圆成。但以迷妄背此本心。流转诸趣枉受轮回。而其根木初无增减。诸佛以为一大事因缘而出。盖为此也。祖师以单传密印而来。亦以此也。若是宿昔蕴大根利智。便能于脚跟直下承当。不从他得了然自悟。廓彻灵明。广大虚寂。从无始来亦未曾间断。清净无为妙圆真心。不为诸尘作对。不与万法为侣。长如十日并照。离见超情。截却生死浮幻。如金刚王坚固不动。乃谓之即心即佛。更不外求唯了自性。应时与佛祖契合。到无疑之地。把得住作得主。可不是径截大解脱耶

探究此事。要透死生。岂是小缘。应当猛利诚志信重如救头然。始有少分相应。多见参问之士。世智聪明。只图资谈柄广声誉。以为高上趣向。务以胜人。但增益我见。如以油投火其炎益炽。直到腊月三十日。茫然缪乱。殊不得纤毫力。良由最初已无正因。所以末后劳而无功。是故古德劝人参涅槃堂里禅。诚有旨也。生死之际处之良不易。唯大达超证之士。奋利根勇猛。一径截断则无难。然此段虽由自己根力亦假方便。于常时些小境界中。转得行打得彻。不存解不立见。凛然全体现成。践履将云养得纯熟。到缘谢之时。自然无怖畏。只有清虚莹彻。无一法当情。如悬崖撒手。弃舍得无留恋。一念万年万年一念。觅生了不可得。岂有死也。是故古德坐脱立亡行化倒蜕能得勇健。皆是平昔淘汰得净洁。香林四十年得成一片。涌泉四十年尚有走作。石霜劝人休去歇去。如古庙里香炉去。永嘉云。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盖业业兢兢念兹在兹。方得无碍自在。既舍生之后。得意生身随自意趣。后报悉以理遣。不由业牵。所谓透脱生死耶。报缘未谢于人间。世上有如许参涉。交互应须处之。使绰绰然有余裕始得。人生各随缘分不必厌喧求静。但令中虚外顺。虽在闹市沸汤中。亦恬然安稳。才有纤毫见刺。则打不过也

示许庭龟奉议

此个事。在利根上智之人。一闻千悟不为难。要须根脚牢实谛当彻信。把得定作得主。于一切违顺境界差别因缘。打成一片。如太虚空无纤毫障隔。湛湛虚明无有转变。虽百劫千生。始终一如方可平稳。多见聪俊明敏。根浮脚浅。便向言语上认得转变。即以世间无可过上。遂增长见刺。逞能逞解逞言语快利。将谓佛法只如此。及至境界缘生。透脱不行。因成进退。良可痛惜。是故古人直是千魔万难悉皆尝遍。虽七处割截亦不动念。一往操心犹如铁石。以至透脱生死浑不费力。岂不是大丈夫超诣慷慨所存也

在家菩萨修出家行。如火中出莲。盖名位权势意气卒难调伏。而况火宅烦扰煎熬百端千绪。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真妙圆。到大寂定休歇之场。尤能放下廓尔平常彻证无心。观一切法如梦幻泡空豁豁地。随时应节消遣将去。即与维摩诘傅大士庞居士裴相国杨内翰诸在家胜士。同其正因。随自己力量转化未悟。同入无为无事法性海中。则出来南阎浮提。打一遭不为折本矣

示隆知藏

有祖已来。唯务单传直指。不喜带水拖泥打露布列窠窟钝置人。盖释迦老子。三百余会对机设教。立世垂范太段周遮。是故最后径截省要接最上机。虽自迦叶二十八世。少示机关多显理致。至于付受之际。靡不直面提持。如倒刹竿盌水投针示圆光相执赤旛把明鉴。说如铁橛子传法偈。达磨破六宗。与外道立义。天下太平。翻转我天尔狗。皆神机迅捷。非拟议思惟所测。洎到梁游魏。尤复显言。教外别行单传心印。六代传衣所指显著。逮曹溪大鉴。详示说通宗通。历涉既久。具正眼大解脱宗师。变革通涂。俾不滞名相。不堕理性言说。放出活卓卓地。脱洒自由。妙机遂见。行棒行喝。以言遣言。以机夺机。以毒攻毒。以用破用。所以流传七百来年。枝分派别各擅家风。浩浩轰轰莫知纪极。然鞠其归着。无出直指人心。心地既明无丝毫隔碍。脱去胜负彼我是非知见解会。透到大休大歇安稳之场。岂有二致哉。所谓百川异流同归于海。要须是个向上根器具高识远见。有绍隆佛祖志气然后能深入阃奥。彻底信得及直下把得住。始可印证堪为种草。舍此切宜宝秘慎词。勿作容易放行也

五祖老师。平生孤峻。少许可人。干嚗嚗地壁立。只靠此一着。常自云。如倚一座须弥山。岂可落虚弄滑头谩人。把个没滋味铁酸饀劈头拈似学者令咬嚼。须待渠桶底子脱。丧却如许恶知恶见。胸次不挂丝毫。透得净尽。始可下手锻炼。方禁得拳踢。然后示以金刚王宝剑。度其果能践履负荷。净然无一事。山是山水是水。更应转向那边。千圣笼罗不住处。便契乃祖已来所证传持正法眼藏。及至应用为物。仍当驱耕夫牛夺饥人食。证验得十成无渗漏。即是本家道流也

摩竭陀国亲行此令。少林面壁全提正宗。而时流错认遂尚泯默。以为无缝罅无摸索壁立万仞。殊不知。本分事恣情识抟量便为高见。此大病也。从上来事本不如是。岩头云。只露目前些子。个如击石火闪电光。若构不得不用疑着。此是向上人行履处。除非知有莫能知之。赵州吃茶去。秘魔岩擎叉。雪峰辊毬。禾山打鼓。俱胝一指。归宗拽石。玄沙未彻。德山棒临济喝。并是透顶透底。直截剪断葛藤。大机大用。千差万别会归一源。可以与人解粘去缚。若随语作解。即须与本分草料。譬如七斛驴乳。只以一滴师子乳滴悉皆迸散。要脚下传持相继绵远。直须不徇人情。勿使容易。乃端的也。末后一句始到牢关。诚哉是言。透脱死生提持正印。全是此个时节。唯踏着上头关捩子底。便谙悉也

隆公知藏。湖湘投机。还往北山十余年。真探赜精通本色衲子。遂举分席训徒已三载。予被睿旨。移都下天宁。欲得法语以表道契。因为出此数段。宣和六年十二月中。佛果老僧书

示华藏明首座

祖师门下直截指示。岂有如许多蹊径。只贵向上人聊闻举着剔起便行。明眼觑来只是钝置。古者道。举一隅不以三隅反者。吾不与也。个个须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阿辘辘地疎通峻快始称提持。岂不见。良遂见麻谷。第一番才见。便归方丈闭却门。及至第二次见。谷骤步向菜园。渠便瞥地乃谓谷曰。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见和尚。洎被十二本经论赚过一生。看渠恁地不妨省力。既归谓徒党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信知渠知处有不通风。诸人卒未构得。可谓真师子儿。要作他家种草。直须更出他一头地始得

达磨游梁入魏。落草寻人。向少林冷坐九年。深雪之中觅得一个。及至最后问得个什么。却只礼三拜依位而立。遂有得髓之言。至令守株待兔之流。竞以无言礼拜依位。为得髓深致。殊不知。剑去久矣尔方刻舟。岂曾梦见祖师。若是本色真正道流。要须超情离见别有生涯。终不向死水里作活计。方承绍得他家基业。到此须知有向上事。所谓善学柳下惠。终不师其迹。是故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诚哉

破有法王出现世间。随众生欲种种说法。将知所说皆为方便。只为破执破疑破解路破我见。若无许多恶觉恶见。佛亦不必出现。而况说种种法耶。古人得旨之后。向深山茆茨石室。折脚铛子煮饭吃十年二十年。大忘人世永谢尘寰。今时不敢望如此。但只鞱名晦迹守本分。作个骨律锥老衲。以自契所证。随己力量受用。消遣旧业融通宿习。或有余力推以及人。结般若缘炼磨自己。脚根纯熟。正如荒草里拨剔一个半个。同知有共脱生死转益未求。以报佛祖深恩。抑不得已。霜露果熟推将出世。应缘顺适开拓人天。终不操心于有求。何况依倚贵势。作流俗阿师举止。欺凡罔圣苟利图名。作无间业纵无机缘。只恁度世亦无业果。真出尘罗汉耶

此门瞥脱契证。即是素来不曾经人。坏持拍盲百不知一。但以利根种性孟八郎。便透直下承当。要用便用要行即行。无如许般心行纯熟。顿放着所在便得休歇安乐。终日饱齁齁地。不妨真正。最难整理。是半前落后。认得瞻视光影。听闻不随声。守寂湛之性。便为至宝怀在胸中。终日昭昭灵灵。杂知杂解自担负。我亦有见处。曾得宗师印证。惟只增长我见。便雌黄古今印证佛祖。轻毁一切。问着即作伎俩。粘作一堆。殊不知。末上便错认定盘星了也。及至与渠作方便解粘去缚。便谓移换人捩转人。作恁么心行。似此有甚救处。除是蓦地自解知。非却将来须放得下。作善知识。遇着此等。须是大脚手与烹炼。救得一个半个。得彻不妨翻邪成正。将来却是个没量大人。何故只为病多谙药性

得底人。心机泯绝。照用已忘。浑无领览。只守闲闲地。而诸天捧华无路。魔外潜觑不见。深深海底行。漏尽意解所作平常。似三家村里无异。直下放怀。养到恁么处。亦未肯住在。才有纤毫便觉如泰山。似碍塞人便即摆拨。虽纯是理地亦无可取。若取即是见刺。所以云。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岂肯自炫。我是得底人。原他深不欲人知。唤作绝学无为。与古人为俦。真道人也

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若要与佛祖为师。须明取活句。韶阳出一句。如利刀剪却。临济亦云。吹毛用了急须磨。此岂阴界中事。亦非世智辩聪所及。直是深彻本源。打落从前。依他作解。明昧顺逆。以金刚正印印定。挥金刚王宝剑。用本分手段。所以道。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既杀得人须活得。既活得须杀得。若只孤单则偏堕也。垂手之际却看方便。勿使伤锋犯手。着著有出身之路。八面玲珑照破他方。与下刃亦须紧密始得。稍宽缓即落七落八也。只自己等闲尚不留毫发许。设有亦斩作三段。何况此宗门中从上牙爪遇其中人才拈出。若投机则共用。不投机则刬却。以是为要。无不了底事。切在力行之

示光禅人

欲得亲切。第一不用求。求而得之。已落解会。况此大宝藏。亘古亘今历历虚明。从无始劫来。为自己根本举动施为。全承他力。唯是休歇到一念不生处。即是透脱不堕情尘不居意想。逈然超绝。则遍界不藏。物物头头浑成大用。一一皆从自己胸襟流出。古人谓之运出家财。一得永得受用。岂有穷极耶。但患体究处根脚不牢。不能彻证。直须猛截诸缘令无纤毫。依倚放身舍命。直下承当。无第二个。纵使千圣出来。亦不移易。随时任运。吃饭着衣。长养圣胎。不存知解。可不是省要径截殊胜法门耶

示民禅人

先圣一麻一麦。古德攻苦食淡。洁志于此。废寝忘飡。体究专确。要求实证。岂计所谓四事丰饶者哉。及至道不及古。便有法轮未转。食轮先转之义。由是丛林呼长老为粥饭头。得非与古人一倍相反耶。然入随缘变异门。且行第二段。北山延接方来道人。唯仰南亩。今秋适会大稔。觉民禅客觑收刈。临行乞言。因示以前段因缘。贵宗本构末。乃为兼利并照。圆悟通达之人本分事也。勉行之。百草头上有祖师。夹山指出令人荐。宽平田中有大义。百丈展手要人知。若能颗粒圆成。即是单传心印。更或弥望坦然。便证第一圣谛。且出草一句作么生道。满船明月载将归

示世祥禅人

立志办道之士。于二六时中自照自了。念兹在兹。知有自己脚跟下一段因缘。处圣不增居凡不减。独脱根尘逈超物表。凡所作为不立方所。湛寂凝然。唯万变千化。初无动摇。应缘而彰。遇事便发。靡不圆成。唯要虚静。一切超然。主本既明无幽不烛。万年一念一念万年。透顶透底全机大用。譬如壮士屈伸臂顷。不借他力。则生死幻翳冰消。金刚正体独露。一得永得无有间断。古今言教机缘公案。问答作用并全明此。若脱洒履践得。日久岁深。自然左右逢源。打成一片。岂不见法灯道。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触目未尝无。临机何不道。无根兮得活。离地兮不倒。日用尚不知。更向何处讨。切宜消息之

示谏长老

赵州云。我在南方三十年。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将知古德为此个事不将作等闲。直是郑重。所以操修觑捕到彻底分明。于一机一境一句一言。悉不落虚。是致世法佛法打成一片。今时要凑泊着实。须是猛利奋发。倒肠换肚。莫取恶知恶见。莫杂毒食。一味纯正。真净妙明。直下踏着本地风光。到安稳大解脱之地。坐断报化佛头凛凛孤危。风吹不入。水洒不着。正体现成。日用有力量。闻声见色不生取舍。着著有出身之路。岂不见。僧问九峰。见说和尚亲见延寿是否。峰云。山前麦熟也未识。得渠亲切用处。便见衲僧巴鼻。所谓杀人刀活人剑。但请长时自着眼看。到出格时。自然知落处也

示禅人

达磨西来不立文字语句。唯直指人心。若论直指。只人人本有。无明壳子里。全体应现。与从上诸圣。不移易一丝毫许。所谓天真自性本净妙明。含吐十方独脱根尘。一片田地唯离念绝情。逈超常格。大根大智。以本分力量。直下就自己根脚下承当。如万仞悬崖撒手放身更无顾。藉教知见解碍倒底脱去。似大死人已绝气息。到本分地上大休大歇。口鼻眼耳初无相知。手足项背各不相到。然后向寒灰死火上。头头上明。枯木朽株间。物物斯照。乃契合孤逈逈峭巍巍。更不须觅心觅佛。筑着磕着无非外得。古来悟达百种千端。只这便是心。不必更求心。是佛何劳更觅佛。傥于言句上作露布。境物上生解会。则堕在骨董袋中。卒捞摸不着。此忘怀绝照真谛境界也

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回光自照看。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八角磨盘空里走。参得透目前万法平沈。无始妄想荡尽。德山隔江摇手。便有人承当。鸟窠吹布毛寻有人省悟。得非此段大因缘。时至根苗自生也。亦机感相投有地也。亦当人密运无间借师门发挥。何峭绝如此之难。而超证如此之易。古人以辊芥投针为况。良不虚矣

末后一句都通穿过。有言无言向上向下。权实照用卷舒与[大/集]。不消个勘破了也。谁识赵州这巴鼻。须是吾家种草始得

示尼修道者

学道之士。初无信向。厌世烦溷长恐不能得个入路。既逢师指。或因自己直下发明。从本已来元自具足妙圆真心。触境遇缘自知落着。便乃守住患不能出得。遂作窠臼。向机境上立照立用。下咄下拍。努眼扬眉。一场特地更遇本色宗匠。尽与拈却如许如解。直下契证。本来无为无事无心境界。然后证羞惭知休歇。一向冥然。诸圣尚觅他起念处不得。况其余耶。所以岩头道。他得底人。只守闲闲地。二六时中无欲无依。可不是安乐法门。昔灌溪往末山。山问。近离甚处。溪云路口。山云。何不盖却。溪无语。次日致问。如何是末山境。山云。不露顶。如何是境中人。云无男女等相。溪云。何不变去。山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什么。如此岂不脚踏实地到壁立万仞处。所以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古人既尔。今人岂少欠耶。幸有金刚王宝剑。当须遇着知音可以拈出

示良炉头

金色头陀论劫打坐。达磨少林面壁九年。曹溪四会县看猎。大沩深山卓庵十载。大梅一住绝人迹。无业阅大藏。古圣翘足七昼夜赞底沙。常啼经月鬻心肝。长庆坐破七蒲团。是皆为此一段大因缘。其志可尚。终古作后昆标准。便使致身在长连床上亦不过冥心体究。但令心念澄静。纷纷扰扰处正好作工夫。当作工夫时。透顶透底。无丝毫遗漏。全体现成。更不自他处起。唯此一大机阿辘辘转。更说甚世谛佛法。一样平持日久岁深。自然脚跟下实确确地。只是个良上座。直下契证。如水入水。如金博金。平等一如。湛然真纯。是解作活计。但一念不生。放教玲珑。才有是非。彼我得失。勿随他去。乃是终日竟夜。亲参自家真善知识。何忧此事不办。切须自看

示谐知浴

此个大法。三世诸佛同证。六代祖师共传。一印印定。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语句。谓之教外别行单传心印。若涉言诠露布。立阶立梯。论量格内格外。则失却本宗。辜负先圣。要须最初入作。便遇本分人。直截根源。退步就已。以铁石心。将从前妄想见解世智辩聪彼我得失。到底一时放却。直下如枯木死灰。情尽见除到净裸裸赤洒洒处。豁然契证。与从上诸圣不移易一丝毫许。谛信得及明见得彻。此始为入理之门。更须教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二六时中纯一无杂。才有纤尘起灭。则落二十五有无出离之期。抵死谩生咬教断。然后田地稳密。圣凡位中收摄不得。始是如鸟出笼。自休自了处。得座披衣。真金百炼。举动施为。等闲荡荡地。根尘生死境智玄妙。如汤沃雪。遂自知时。更无分外底。名为无心道人。以此自修。转开未悟。令如是履践。岂不为要道哉

示印禅人

道由悟达。立志为先。自博地具缚凡夫。便欲跂步超证直入圣域。岂小因缘哉。固宜操铁石心截生死流。承当本来正性。不见纤尘中外有法。使胸次荡然了无挂碍。施为作用悉根本中出。根本既牢实。能转一切物。是谓金刚正体。一得永得岂假外求。是故古德云。此宗难得其妙。当须子细用心。可中顿悟正因。便是出尘阶堑。古德隔江摇扇吹布毛。便有发机处。至于蓦口[祝/土]劈背棒。亦解桶底子脱。盖缘专一久之一日瞥地。此岂外得之。皆由自证自悟

示信侍者

学道之要。在深根固蔕。于二六时中照了自己根脚。当未起念百不干怀时。圆融无际脱体虚凝。一切所为曾无疑间。谓之现成本分事。及至才起一毫头见解。欲承当作主宰。便落在阴界里。被见闻觉知得失是非笼罩。半醉半醒打叠不办。约实而论。但于闹哄哄处管带得行。如无一事相似。透顶透底直下圆成。了无形相。不废功用。不妨作为语默起倒。终不是别人。稍觉纤毫滞碍悉是妄想。直教洒洒落落。如太虚空。如明镜当台。如杲日丽天。一动一静一去一来。不从外得。放教自由自在。不被法缚不求法脱。尽始尽终打成一片。何处离佛法外。别有世法。离世法外。别有佛法。是故祖师直指人心。金刚般若贵人离相。譬如壮士屈伸臂顷。不借他力。如此省要。好长时自退步体究。令有个落着谛实证悟之地。即是念念遍参无边无量大善知识也。切切谛信。勉力作工夫。乃善也

示材知庄

俱胝凡见僧来及答问。唯竖一指。盖通上彻下契证无疑。差病不假驴驼药也。后代不谙来脉。随例竖个指头。谩人不分皂白。大似将醍醐作毒药。良可怜愍。若是真的见透底。始知郑重。终不将作等闲。所谓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是故须具顶[寧*頁]上眼方可入作。后来玄沙拈曰。俱胝承当处。莽卤只认得一机一境。有般拍盲底。随语生解。便抑屈俱胝。以谓实然。殊不知。焦塼打着连底冻。到这里直须子细。切忌颟顸。只如俱胝临迁化去自云。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岂徒然哉

曹溪大鉴微时。新州一樵夫也。碌碌无所发明。已数十载。一旦闻客诵经。激其本愿。遂致母出乡。谒黄梅大满。才见数语间投机。隐确坊八个月。既闻秀偈。始露锋铓。五祖举衣钵授之。是时群众竞趁。逐欲夺取。而蒙山道人。最先及之。于大庾岭头知不胜。始悟此衣非可以力争。稽首求法。大鉴以不思善恶本初面目。敛念知归。卢老以时缘未稳。复遁迹四会县猎人中久之。寻抵番禺。吐风旛不动动自于心之语。印宗伸弟子之礼。为之削发登具。由是开大法要。总二千余众。声彻九重。遣贵近降紫泥召之。确然不应度龙象。若让师清源永嘉南阳荷泽司空数十人。皆大宗师。何其韪欤。唯圣贤示化。进退存亡。了然先照。然考其步骤。从微至着。不断世缘。而示妙规百世之下。无与为等。到今数百载。充遍寰海。列刹相望。皆其法孙。钦仰洪范。欲拟其毫末。竭诚罄力。终莫仿佛。惟望后昆有力量者勉旃。聊述梗概尔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四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五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法语中

示觉民知库

圆湛虚凝道体也。展缩杀活妙用也。善游刃能操守。如珠走盘如盘走珠。无顷刻落虚。亦不分世法佛法。直下打成一片。所谓触处逢渠。出没纵横。初无外物。净裸裸阿辘辘。以本分事印定。头头上明物物上了。何处更有得失是非好恶长短来。但恐自己正眼未得洞明。是致落在二边。则没交涉也。岂不见永嘉道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

佛祖言教筌罤尔。藉之以为入理之门。既廓然明悟承当得则正体上一切圆具。观佛祖言教皆影响边事。终不向顶[寧*頁]上戴却。近世参学。多不本其宗猷。唯务持择言句论亲疎辩得失。浮沤上作实解夸。善淘汰得多少公案。解问诸方五家宗派语。一向没溺情识迷却正体。良可怜愍。有真正宗师。不惜眉毛。劝令离却如上恶知恶见。却返谓之心行移换摆撼煆炼。展转入荆棘林中。所谓打头不遇作家。到老只成骨董

省要处不消一劄。皮下有血自知落处。苟或踌蹰。则失却鼻头也。七佛已前便与么。直须硬紏紏紧着。头皮分明历落荐取。这一片田地稳密。长时乃自会。退步终不道。我有见处我有妙解。何故。个中若立一丝毫能所见刺。则重过山岳。从上来决不相许。是故释迦文于然灯佛以无法得受记。卢老于黄梅。以本来无物亲付衣钵。至于生死之际。才自担荷。则如灵龟脱壳。应须净秽二边都不依怙。有心无心有见无见。似红炉着一点雪。二六时中透顶透底洒洒落落。游此千圣不同途处。直下令纯熟自然成就。得个绝学无为千人万人罗笼不住底。个真实人也

送圆首座西归

得道之士。立处既孤危峭绝。不与一法作对。行时不动纤尘。岂止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盖中已虚寂外绝照功。翛然自得彻证无心。虽万机顿赴。岂能挠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哉。平时只守闲闲地。如痴似兀。及至临事为物。初不作伎俩。准拟剸割风旋电转。靡不当机。岂非素有所守也。是故古德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悟则刹那履践。工夫须资长远。如鹁鸠儿初生下来。赤骨历地养来餧去。日久时深羽毛既就。便解高飞远举。所以悟明透底正要调伏。只如诸尘境界。常流于中窒碍。到得底人分上无不虚通。全是自家大解脱门。终日作为未尝作为。了无欣厌亦无倦怠。度尽一切而无能所。况生厌堕耶。苟性质偏枯。尤当增益。所不能放教圆通。以沤和力摄化开权俯仰应接。俾高低远近略无差误。行常不轻行学忍辱仙。遵先佛轨仪。成就三十七品助道法。坚固四摄行。到大用现前喧寂一等。如下水船不劳篙棹。混融含摄圆证普贤行愿。乃世出世间大善知识也。古德云。三家村里须自个丛林。盖无丛林处。虽有志之士。亦喜自便。到恁么尤宜执守。唯在强勉以不倦。终至于喧静亦复尔。喧处周旋应变于中虚寂。静处能不被静缚。则随所至处皆我活计。唯中虚外顺有根本者能然

大凡为善知识。应当慈悲柔和善顺。接物以平等。无诤自处。彼以恶求及以恶声名色加我。非理相干讪谤毁辱。但退步自照。于己无慊。一切勿与较量。亦不动念嗔恨。只与直下坐断。如初不闻不见。久久魔孽自销尔。若与之校。则恶声相返。岂有了期。又不表显自己力量。与常流何以异。切力行之。自然无思不服。槌拂之下开发人天。俾透脱生死。岂小因缘。应恬和词色当机接引勘对。辩其来由。验其蹲坐。攻其所偏坠。夺其所执着。直截指示令见佛性。到大休大歇安乐之场。所谓抽钉拔楔解黏去缚。切不可将实法系缀人。令如是住如是执。勿受别人移倒。此毒药也令渠吃着。一生担板赚误。岂有利益耶

佛祖出兴。特唱此段小因缘。谓之单传心印不立文字。语句接最上机。只贵一闻千悟。直下承当了修行。不求名闻利养。唯务透脱生死。今既作其儿孙。须存他种草。看他古来有道之士。动是降龙伏虎。与神明受戒。攻苦食淡大忘人世永谢尘寰。三二十年折脚铛煮。饭吃。遁迹埋名往往坐脱立亡。于中一个半个。诸圣推出建立宗风。无不禀高行。务报佛恩流通大法。始出一言半句。抑不得已。明知是接引入理之门。敲门瓦子。其体裁力用。不妨为后昆模范。当宜师法之转相勉励追复古风。切忌希名苟利兹深祝也

示枢禅人

解语非干舌。能言不在词。明知舌头语言。不是倚仗处。则古人一言半句。其意唯要人直下契证本来大事因缘。所以修多罗教如标月指。知是般事便休。行履处绵密。受用时宽通。日久岁深不移易。拈弄收放得熟。小小境界悉能照破断割不留眹迹。及至死生之际。结角罗纹不相参杂。湛然不动翛然出离。此腊月三十日涅槃堂里禅也

示裕书记

踏着实地到安稳处。时中无虚弃底工夫。绵绵不漏丝毫。湛寂凝然。佛祖莫能知。魔外无捉摸。是自住无所住大解脱。虽历无穷劫。亦只如如地。况复诸缘邪安住。是中方可建立。与人抽钉拔楔。亦只令渠无住着去。此谓之大事因缘

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迦叶不覆藏。乃如来真密语也。当不覆藏即密。当密即不覆藏。此岂可与系情量立得失存窠窟作解会者举耶。透脱到实证之地。向出格超宗顶[寧*頁]上领始得。既已领略。应当将护。遇上根大器。方可印受也

秉拂据位称宗师。若无本分作家手段。未免赚误。方来引他入草窠里打骨董去也。若具金刚正眼。须洒洒落落。唯以本分事接之。直饶见与佛齐。犹有佛地障在。是故从上来行棒行喝。一机一境一言一句。意在钩头。只贵独脱。勿使依草附木。所谓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若不如是。尽是弄泥团汉

方来衲子。有夙根作工夫。蓦地得入者。不遇真正宗师。返引他作露布。堕在机境中。无绳自缚半前落后。似是不是最难整理。要须识其病脉辩其落着。征其所偏坠。而发起之。俾舍执着住滞。然后示以本分正宗。使无疑惑。了然得大解脱。居大宝宅自然趁亦不去。可以洪济大法传续祖灯。堪报不报之恩也

黄龙老南禅师。昔未见石霜。会一肚皮禅。翠岩悯之劝谒慈明。只穷究玄沙语灵云未彻处。应时瓦解冰消。遂受印可。三十年只以此印。拈诸方解路瘥病。不假驴驼药。紧要处岂有如许多佛法也。大宗师为人。虽不立窠臼露布。久之学徒妄认亦成窠臼露布也。盖以无窠臼为窠臼。无露布作露布。应须及之令尽。无令守株待兔认指为月。鉴在机先。风尘草动亦照其端倪。况应酬扰扰哉。非胸次虚静。无一法当情。安能圆应无差先机照物耶。此皆那伽在定之效也

临济金刚王宝剑。德山末后句。药峤一句子。秘魔杈俱胝指。雪峰辊毬。禾山打鼓。赵州吃茶。杨岐栗棘蓬金刚圈。皆一致尔。契证得直下省力。一切祖师言教无不通达。唯在当人善自护持尔

佛智裕公。久参遍历。一言相契。从前证解并脱去。卓然超绝。遂分座训徒。传持流通此大法印。因书法语以赠

示粲禅人

赵州和尚见僧唤云。近前来。僧近前。州云。去多少省力。若荐得乃是十成完全。若作如之若何。则知见生也

唐朝古德英禅师微时。事田运槌击块。见一大块戏。以槌猛击之。应时粉碎。蓦地大悟。自此散诞为不测人。颇彰神异。有老宿拈云。山河大地。被这僧一击百杂碎。献佛不假香多。诚哉是言

示泉禅人

参问要见性悟理。直下忘情绝照。胸襟荡然如痴似兀。不校得失不争胜劣。凡有顺违悉皆截断令不相续。悠久自然到无为无事处。才毫发要无事。早是事生也。一波才动万波随。岂有了期。他时生死到来。脚忙手乱。只为不脱洒。但以此为确实。自然闹市里亦净如水。岂有己事不办耶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直这一句惊动多少人。做计较。若承当得。坐得断。透出威音王那畔。若随此语转。特地纷然。自回光返照始得。如来禅祖师禅岂有两种。未免谙含各分皂白。特地乖张。事理机锋一时坐断。是打净洁毬子。还知谛当着实处么。放下看取

示杰禅人

行脚参请。既依附知识于大丛林。陪清高雅众久矣。一旦亲缘须着落归。动是个千里远行。要须以自己力量不忘践履。直须行处不生尘。况此段事不道在。善知识边便有。居乡井时便无也。所谓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正当在时。亦不起模画样。虽则平常。而滴水滴冻卓然绝识。成个无为无事无心事业。表里洞然无际。不与万法为侣。不与千圣同途。深根固蔕只守闲闲地。养来养去不忧不彻。但尽凡情作自己工夫。勿管外缘。勿逐名利起我见竞胜负。是故古德道。任运犹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爱杰知庄倏来告别求警策。因书此语授之

示成修造

蒋山门下。无禅可说无道可传。虽聚半千衲子。唯以个金刚圈栗棘蓬。跳者着力跳。吞者用意吞。莫怪无滋味太崄峻。或若蓦地体得。如昼锦还乡。千人万人只仰羡得。要且觅他所从来不得。所谓人人本分事也。才生心动念承当担荷。早不本分了也。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亦犹有依倚在。快须摆拨透脱那边去始得。所以道。但有纤毫即是尘。举意便遭魔所挠。成就一切总只由他。破坏一切亦只由他。奇特殊胜缘。恒沙功德藏。无量妙庄严。超世希有事。皆所成就。悭贪憎妒情识执着。有为有漏垢染杂乱。解路名相知见妄想。皆所破坏也。唯他能转一切物。一切物不能转他。虽无形段面目。而包括十虚含凡育圣。若有取之即堕见刺。卒摸索不着

诸佛开示祖师直指唯心妙性。径截承当不起一念。透顶透底无不现成。于现成际不劳心力。任运逍遥了无取舍。乃真密印也

示杲书记

临济正宗。自马师黄檗阐大机大用。脱罗笼出窠臼。虎骤龙驰星飞电激。卷舒擒纵皆据本分。绵绵的的到兴化风穴唱愈高机愈峻。西河弄师子。霜华奋金刚王。非深入阃奥亲受印记。皆莫知端倪。徒自名邈只益戏论。大抵负冲天气宇。格外提持。不战屈人兵。杀人不贬眼。尚未仿佛其趣向。况移星换斗。转天轮回地轴耶。是故示三玄三要。四料简四主宾。金刚王宝剑。踞地师子。一喝不作一喝用。探竿影草。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许多落索多少学家抟量注解。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弄将出来看底。只贬得眼。须是他上流契证验认。正按旁提。须还本分种草。岂假梯媒。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尔恁么为人。非独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兴化见同参来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云。尔看这瞎汉。僧拟议。直打出法堂。侍者问。有何相触误。化云。是他也有权也有实。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却不会。似此瞎汉不打。更待何时。看他本色宗风逈然殊绝。不贵作略只钦他眼正。要扶荷正宗提持宗眼。须是透顶透底彻骨彻髓。不涉廉纤逈然独脱。然后的的相承。可以起此大法幢。然此大法炬。继他马祖百丈首山杨岐。不为忝窃尔

示韩朝议

乃佛乃祖直指此大法。于人人脚跟下洞照。如千日并出。但趣外奔逸久。不能自信有如是大威德光明。唯务作聪明立知见。向业惑中以谓出乎等夷。炫耀自得向人间世。所习古今博究广览。谓穷极底蕴。殊不知。萤火之光岂比太阳。所以古之奇杰之士颖脱之性。就近而论。如裴相国杨大年之俦。投诚放下。就宗师决择。刬去浮尘知见。大彻大悟。始能超轶。与老禅硕德抗行履践。到临合杀结角头。自解撒手克证大解脱。岂小事哉。今既明敏不减前辈。平时学业才力迈往于世路久之。虽知宗门有此段因缘。谓不出我所宗尚。殊不着意。以夙昔大缘相值。欧峰经年会聚。一闻举扬即起深信回光返照。顾人间如梦如幻。随大化变灭。乃虚妄尔。唯此千劫不坏不移易。一切圣贤根本。乃造物之渊源。印定自己。若一发明七通八达。何往不自得哉。是知宿世赤曾熏炙遇缘。而彰见于行事。岂非自性耶。然能自检点。二六时中学佛法。已是杂用心。则去却佛法。乃真净界中行履矣。但请依此一切不杂。即纯一洞然。无爱憎离取舍。不分彼我不作得失。一切法坦然。皆我家不思议处。净妙圆明受用之物尔。须令此心长时现前。不堕沉昏不生聪慧。入平等安闲寂静境界。那有恶作业缘识情干挠得此本妙光明也。只恐临境界面前都卢忘失。依前纷乱则不堪也。古之修行亦只以自所证入。时中照了截断尘劳。教活卓卓地。悠久三二十年纯熟。超出生死不为难。着力在行处。不只空高谈说之而已。古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盖定慧之力。回转业缘。正要惺惺地勇猛果决。千百生中当受用。其余古人机缘语句。不必尽要会之。但一着分明。则着着如此。千变万化岂移变得渠力用哉。内心既虚外缘亦寂。着衣吃饭本自天真。不劳雕琢。若或立胜见负我能。即祸事也。切须照管。勿作此态。由是可入。无我真实平等如如。不动不变净妙清凉。稳密田地矣。志公云。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

示曾待制

禅非意想。道绝功勋。若以意想参禅。如钻冰求火掘地觅天。只益劳神。若以功勋学道。如土上加泥眼里撒沙。转见困顿。傥歇却意识息却妄想。则禅河浪止定水波澄。去却功用休却营为。则大道坦然七通八达。是故僧问石头。如何是禅。头云碌砖。僧云。如何是道。头云。木头。此岂意想功勋所能辩哉。除非直下顿领截流便透。则禅道历然。才拟作解则千里万里。要是向来世智辩聪。顿然放却消遣令尽。自然于此至实之地。自证自悟。而不留证悟之迹。翛然玄虚通达乃善

马大师尝举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乃云。诸人要识佛语心么。只尔如今语便是心。心便是佛。故云佛语心乃是宗也。此宗无门乃是法门。古人太杀老婆拖泥涉水。若一举便透。犹较些子。或穷研义理。卒摸索不着

示智祖禅德

世尊拈华迦叶微笑。二祖礼拜达磨傅心。岂有他哉。箭锋相拄也。当其神契理御。非言思所测。唯知有向上宗风者证之。虽千万亿载。犹旦暮尔。是故乃佛乃祖求人初不草草。要是纯刚打就利根上智。然后提其要击其节。如胶投漆。举一明三阿辘辘地。无窠窟绝渗漏底。始可首肯。更须淘炼。到盘错交加人所不能穷诘辨别处。绰绰然游刃有余。当受用时。浸淫露手段。有超宗越格。不傍师旨独出胸襟。壁立千仞惊群敌胜。方堪付授。法既不轻道亦尊严。所谓源深流长也

从上古德。动尽平生。或三十二十年。靠个入处。期彻头彻尾去。志既有力用心坚确。是以成就得来掷地金声。大丈夫儿。攀上景仰不得不然。彼既能尔。我岂不能耶。况透脱死生穷未来际。一得永得当深固根本。根本既固。枝叶不得不郁茂。但于一切时令长在。勿使走作。湛湛澄澄吞烁群象。四大六根皆家具尔。况知见语言解会耶。一时到底放下。到至实平常大安稳处。了无纤芥可得。只恁随处轻安真无心道人也。保任此无心究竟佛亦不存。唤甚作众生菩提亦不立。唤甚作烦恼翛然永脱。应时纳祐。遇茶吃茶遇饭吃饭。纵处阛阓如山林。初无二种见。假使致之莲华座上。亦不生忻。抑之九泉之下。亦不起厌。随处建立又是赢得边事。何有于我哉。大迦叶云。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古人得旨之后。多深藏不欲人知。恐生事也。抑不得已被人捉出。亦不牢让。盖无心矣。至于垂慈示方便。亦只随家丰俭。如俱胝一指。打地唯打地。秘魔擎叉。无业莫妄想。面壁降魔。舞笏骨剉。初不拘格辙胜负。唯务要人各知归休歇。不起见刺向鬼窟里弄精魂。卓卓叮咛到脱体安隐之地。乃妙旨也。伶利汉。脚跟须点地。脊梁要硬似铁。游人间世幻视万缘。把住作主不徇人情。截断人我脱去知解。直下以见性成佛直指妙心为阶梯。及至作用应缘不落窠臼。办一片长久。守寂淡身心。于尘劳中透脱去。乃善之又善者也

示诸禅人

道本无言。法本不生。以无言言显不生法。更无第二头。才拟追捕。已蹉过也。是故祖师西来特唱此事。只贵言外体取机外荐取。自非上上根器。何能蓦尔承当得。然有志于是者。岂计程限。要须立处孤危。办得一刀两段。猛利身心放下复子靠着个似咬猪狗恶手段底。尽情将从前学解露布粘皮贴肉知见。一倒打揲。却使胸次空劳劳地。己思不露一物不为。便能彻底契证。与从上来不移易一毫发许。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向上超师作略始得。所以古者问佛向上。答非佛。又答。方便呼为佛。则见性成佛乃筌蹄尔。是中云何指东画西。直须密契自能将护。方得洒洒落落。更说甚证涅槃契生死。皆增语也。虽然只山僧恁么道。也未可取为极则。始免佛病祖病。大丈夫汉。图心要参。岂可立限剂耶。但办却深信一往向前。未有不脚踏着实地者。日新日新日日新。日损日损日日损退步到底便是也至了是亦不立此正是作工夫处

示蒋待制

襄阳郡王常侍。参沩山大圆得旨。有僧从沩山来。常侍问。山头老汉有何言句。僧云。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竖拂子。常侍云。山中如何领解。僧云。山中商量。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常侍云。会便会。着甚死急。汝速去。侍有书与老师。僧驰书回。沩山折见画一圆相。于中书个日字。沩山呵呵大笑云。谁知吾千里外有个知音。仰山云。也只未在。沩山云。子又作么生。仰山于地上作一圆相。书个日字。以脚抹之而去。看他得底人步骤趣向。岂守窠窟耶。个里若善观其变。则能原其心。既能原其心。则有自由分。既有自由分。则不随他去也。既不随他去。何往而不自得哉

每接士大夫。多言尘事萦绊未暇。及此待稍拨剔了。然后存心体究。此虽诚实之言。只以尘劳为务。头出头没烂骨董地。熟了只唤作尘事。更待拨却尘缘。方可趣入。其所谓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用而未尝用。岂是尘劳之外。别有此段大因缘耶。殊不知。大宝聚上放大宝光辉天焯地。不自省悟承当。更去外求转益辛勤。岂为至要。若具大根器。不必看古人言句公案。但只从朝起正却念静却心。凡所指呼作为一番。作为一番再更提起审详看。从何处起是个甚物作为。得如许多。当尘缘中一透。一切诸缘靡不皆是。何待拨剔。即此便可超宗越格。于三界火宅之中。便化成清净无为清凉大道场也。法华经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

示张国太

即心即佛。已是八字打开。非心非佛。重向当阳点破。不寻其言。一直便透。方见古人赤心片片。若也踌蹰。则当面蹉过也

不与万法为侣底。是什么人。待尔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多少径截。何不便与么承当。更入他语句中。则永不透脱。多见学者。只言卜度下语要求合头。此岂是要透生死。要透生死除非心地开通。此个公案乃是开心地钥匙子。只要明了言外领旨。始到此无疑之地矣

昔修山主要见地藏。自陈此番来见和尚。经涉许多山川。极是辛苦。地藏指云。许多山川于汝也不恶。渠便桶底子脱去。似此岂假多言道途之间也。须保任始得

示方清老道友

老达磨来自竺干。岂尝持一物。及游梁历魏面壁少林。无人识渠。独可祖效勤立雪断臂。始略垂慈。由此印心。若谓无言。从何而入。如谓有言。向伊道甚。将知须是个人始十分领略。乃无渗漏。所以入此门来。要是根器猛利。能疾速弃舍从前知见解路。使胸次空劳劳不留毫发。洞然虚凝言思路绝。直契本源泯然无际。自得本有无得妙智。方号信及见彻。犹有无量无边莫测莫量大机大用在。傥留些能所。堕在缘尘。则卒急未便相应。是故古德劝人直下休去歇去。此段譬如快鹰快鹞捎云突日迷风透青。掀腾直截不容拟议。苟或踟蹰乃蹉过也。其为教外别行则可知矣。既有志于是。放下着觌体承当一切现成。则初祖不曾来。自己亦无得

示李嘉仲贤良

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此谛实之言也。但心真则人佛俱真。是故祖师直指人心。俾见性成佛。然此心虽人人具足。从无始来清净无染。初不取着。寂照凝然。了无能所。十成圆陀陀地。只缘不守自性妄动一念。遂起无边知见漂流诸有。脚跟下恒常佩此本光。未常霭昧。而于根尘枉受缠缚。若能蕴宿根本。从诸佛祖师直截指示处。便倒底脱却。炙脂衲袄。赤条条净裸裸。直下承当。不从外来不从内出。当下廓然明证此性。更说甚人佛心。如烘炉上着一点雪。何处更有如许多忉怛也。是故此宗不立文字语句。唯许最上乘根器。如飘风疾雷电激星飞。脱静契证。截生死根破无明壳。了无疑惑。直下顿明。二六时中转一切事缘。皆成无上妙智。岂假厌喧求静弃彼取此。一真一切真。一了一切了。总万有于此心。握权机于方外。而应物现形无法不圆。何有于我哉。要须先定自己着落。立处既硬纠紏地。自然风行草偃。所以王老师十八上便解作活计。香林四十年乃成一片。尘劳之俦为如来种。只在当人善自看风使帆。念念相续心心不住。向此长生路上行履。即与佛祖同得同体同作同证。况百里之政柄在手头安民利物即是自安。万化同此一机。千差并此一照。尽尘沙法界可以融通。何况人佛无异耶

示远猷奉议

从上径截一路。直拔超升无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但此心渊奥。脱去圣凡阶级。只贵利根上智。于无明具缚窠窟中不动纤毫。直下顿契廓彻灵明。与有情无情有性无性同体。与大法相应发起作用。透古超今骑声盖色。虚而灵寂而照。无量无涯不思议大解脱。一一七穿八穴。了无回互。便识落着。所以乃佛乃祖谓之单传密付。如印印空如印印水如印印泥。万德昭然十方坐断。独证独超初无依倚。若起见作相则没交涉也。今时大有具种性之士。能始末觑破幻缘幻境。勇猛奋志向个边来。亦有久存诚探赜者。然患缺方便力。止以知见解会为明了。殊不知。全坐了但是识心。纵解到佛边。穷到修证尽头处。不出指踪在。是故古来作家宗师。不贵人作解会。唯许人舍知见。胸中不曾留毫发许。荡然如太虚空。悠久长养纯熟。此即是本地风光本来面目也。到此亘古亘今之地。脱离生死有甚难也。如裴相国庞居士样。直以信得及便得力。受用自在。尘缘幻境。岂从别处生。若脚下谛实。二六时中能转一切物。而无能相等闲。空牢牢地不生心动念。随自天真平怀常实。便是从宦游干。斡悉皆照透。承那个恩力。既识渠如下水船相似。略左右照顾。扶持将去。自然速疾与般若相应。此禅流所谓自做工夫。触处无有虚弃底时节。绵绵相续办长久不退转心。不必尽弃世间有漏有为。然后入无为无事。当知元非两般。若怀去取则打作两橛也。一切时一切处。唯以此为实在力行之当截断众流得大安乐矣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五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六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法语下

示宗觉大师

佛语心为宗。宗通说亦通。既谓之宗门。岂可支离去本逐末随言语机境作窠。窟要须径截超证透出心性玄妙胜净境界。直彻绵密稳当向上大解脱大休大歇之场。等闲虽似空豁豁地。而力用圆证不拘限量。千人万人罗笼不住。所以迦文老人久默斯要。三百余会略不明破。但随机救拔。候时节到来乃于灵山。露面皮拈出。独有金色头陀。上他钓钩。谓之教外别行。若谙此旨。则威音已前漏逗了也。点化将来虽随类化身。千般伎俩万种机缘。无不皆是个一着子。此岂单见浅闻存知解堕机括者所可测量。是故从上来。行棒行喝辊毬擎叉吃茶打鼓插锹牧牛彰境智据坐掩门唤回叱咄与掌下踏。莫不皆本此。唯本色衲子。自既了悟透彻。又复遇大宗师恶手段淘汰煆炼。到师子咬人不随药忌。直截斩豁处。方可一举便知落处。如师子入窟出窟。踞地返掷。何人可测量哉。此门不论拖泥涉水。草里辊打葛藤眼麻眯三搭不回者。唯是八面受敌。未举先知未言先契。自然水乳相合。得坐披衣养得纯熟待霜露果熟出头来。便与么用。始合祖先本因地。发行一周佛事。所以道。要穷恁么事。须是恁么人。若是恁么人。不愁恁么事

示一书记

英灵衲子。蕴卓识奇姿慷慨隳冠。视身世声名。如游尘净云谷响。以夙昔大根器。知有此段。超生出死绝圣越凡。乃三世如来所证金刚正体。历代祖师单传妙心。跂步蹴踏作香象金翅。要驰骤飞腾于亿千万类之上。截流摩霄。岂肯为鸿鹄燕雀。局促于高低胜负较目前。电光石火间瞥转利害耶。是故古之大达。不记细故不图浅近。发片志欲高超佛祖荷担一切。所不能承当之重任。普津济四生九类。拔苦与安。破障道愚昧。折无明颠狂毒箭。拈出法眼见刺。使本地风光澄霁。空劫已前面目明显。悉心竭力不惮寒暑。废寝忘[(歹*又)/食]刻意尚行。洁清三业。向三条椽下死却心猿杀却意马。直使如枯木朽株顽石头相类。蓦地穿透岂从他得哉。发大伏藏。然暗室明炬。拟艨艟于要津。证大解脱。不起一念顿成正觉。且通个入理之门。然后升普光明场。据无漏清净殊胜伟特法空之座。口海澜翻奋无碍四辩。才立一机垂一句现一胜相。普使凡圣有情无情。俱仰威光同受庥荫。尚未是绝功勋处。更转那头。千圣罗笼不住。万灵景仰无门。诸天无路捧华。魔外那能傍觑。放却知见。卸却玄妙。扬却作用。唯饥[(歹*又)/食]渴饮而已。初不知有心无心得念失念。何况更恋着从前学解谛句。奇言理性分剂名相。桎梏佛见法见。动地掀天世智辩聪。自缠自缚入海算沙。有何所靠耶。等是大丈夫。应务敌胜惊群。满自己本志愿。乃为本分大心大见大解脱无为无事真道人也

示胜首座

释迦老多子塔前分半座。已密授此印。尔后拈华是第二重公案。至于付金襕鸡足山中候弥勒。是多少节文也。达磨迢迢自西竺游梁历魏。冷坐少林。深雪之中有个断臂老子。解觑破不免漏泄分付伊。谓之单传密记。子细究之。一场败阙。自此便喧传西来旨意。世间随流将错就错。满地流行分五家七宗。递立门户提唱。就实穷之。端的成得甚么边事。是故从来达人。不吃这般茶饭。且如何却是谛当。将知六合外着得眼。早自别也。况无边香水海浮幢王刹表下视底。乃少知落着。所以道。此大丈夫事。扑迭掀豁步骤作略。唯同风契证始善弘荷。终不撒沙撒土。遂与释迦金色碧眼神光。共一坐具。等闲垂手。杀人活人。初无窠窟。只贵紧峭万苦千辛至崄至毒。下得断命手脚。然后不虚印授也。白云师翁云。神仙秘诀父子不传

示无住道人

维摩经。依无住本立一切法。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古德云。一切无心无住着。世出世法莫不皆尔。使有住则胶固。岂得能变通耶。日月住则无昼夜。四时住则失岁功。唯其无住。乃所以流于无穷。是故住于无所住。所以转凡成圣。即无作无为无住妙用。于万有中得大解脱。既达此意见此道。唯力行不倦。乃真道人也

示元长禅人

佛语心为宗。达磨传此者矣。而马师为蛇画足。慈悲落草乃云。诸人欲识佛语心么。已是漏逗了也。更言只如今语便是佛语。此语出于自心便是佛心。若举扬正宗作如是话会。如何出得作家八十四人耶。是故从上来行正令底。视之如将恶水浇泼人。成甚模样应知这老子太杀屈曲。事不获已。然今学者尚看他底不破。只管落语言执解会。认光影做窠窟。好不性燥也。可中有个生铁铸就手里握得。顽石粉碎眼目定动。拟议不来一绰便透。更说甚佛语心。如之若何。直饶千佛万祖躬亲动地放光如云如雨。行棒行喝雷奔电激。不消个热不采等闲。凡不收圣不管。更唤甚作生死菩提涅槃烦恼。不如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此乃稍稍类他家种草也。所以地藏道。尔南方佛法浩浩地。争如我种田博饭吃十成。是以此为事彻到无事。如斩一綟丝一斩一切断。把断世界不漏丝毫。诸见不生了无渗漏。以长岁月不动不退。靠之自然成办。香林四十年方打成一片。沩山三十载牧一头水牯牛。既有此志深宜长久。乃能堪报不报之恩。是真出家大解脱衲子也

示超然居士赵判监

曹山辞。悟本问。向甚处去。云不变易处去。复征。不变异处岂有去耶。答云。去亦不变异。自非踏着实地。安能透彻如此。岂以语言机思所可测量哉。盖履践深极到无渗漏之致。然后罗笼不住。学道之士立志。外形骸一死生。混古今绝去来。要须攀上流造诣。至真谛实渊奥阃域。打办自己脱白露净。无丝毫意想堕在尘缘。直下心如枯木朽株。如大死人无些气息。心心无知念念无住。千圣出来移换不得。乃可以向枯木上生华。发大机起大用。兴慈运悲。乃无功之功。无作之作。岂落得失是非哉。才留一毫毛。则抵梧于生死界。自己未能度。安可度人。维摩大士不住金粟。住入酒肆淫坊。作大解脱佛事。庞老子补处应身。不住兜率陀。弃却珍宝。汉江织笊篱。与大宗师击扬与夺。此段从上体裁。莫不皆尔。要须滴水滴冻不拘朝野。陶冶煆炼如曹山摩诘老庞。乃可以不废悲愿。不亦宜乎。自余人间世纷纭尘坌。何足致胸次哉

贵妃乔氏求法语

当人脚跟下一段事。本来圆湛不曾动摇。威音佛前直至如今。廓彻灵明如如平等。只为起见生心分别执着。便有情尘烦恼扰攘。若以利根勇猛。身心直下顿休。到一念不生之处。即是本来面目。所以古人道。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多见聪明之人。以妄心了了。放此妄心不下逗到歇至不动处。不肯自承当本性。便唤作空豁豁地。却拟弃有着空。是大病。若有心弃一边。便是知解。不能彻底见性。此性非有不须弃。此性非空不须着。要当离却弃著有无。直下贴贴地。圆湛虚凝。翛然安稳。便自能信此真净妙心。饷间被世缘牵拖。便能觉得不随他去。直须长时虚闲自做工夫消遣诸妄。使有个自家省悟之处始得。古人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

示丹霞佛智裕禅师

祖师宗风。步骤阔远。逈出教乘。单提正印。灵山拈华。而饮光笑领。龙猛示圆相。而提婆中的。少林觅心。而二祖超证。卢老说偈。而大满付衣钵。人皆以为密传。鞠其端倪乃是纳败。岂道妙深极之旨止如是而已。要须如天之高地之厚海之渊虚空之广。尚未仿佛。信过量大解脱人。回天转地。吸海枯竭。喝散虚空。奋大机显大用。于无边香水海浮幢刹外。斩魔外见网。摧佛祖化权。揭示不可示。拈提不可提之奥。尚未为的。则雪峰鳌山得道。云岩始终不知有。乃戏论尔。应须生铁铸就心肝。杀人不眨眼手段。乃可略露风规。贵慧命流于无穷。差可人意耳

示杨无咎居士

佛祖出兴于世。以大悲愿力。起无缘慈。唯务引接。利智上根具大器量。堪委任大解脱上上胜妙玄机。作人所不能为。超群绝众。可以弹指证无生。可以立地越果海。眼观东西意在南北。如快鹰俊鹞[憂-(心/ㄆ)+戈][憂-(心/ㄆ)+戈]腾空。迷风曜日捎玉兔拂金鸡。英灵掀豁乃拈当头末上一着子。似电闪星飞不容拟议。待伊全体脱去。罗笼直下不费一毫指点。遂乃披襟透顶透底领略即两手分付。是故体裁步骤。如狞龙之得水。似猛虎之靠山。云突突风飐飐。倾人肝胆耀人心目。方可谓之本家种草。所以维摩大士大集会。魔王现首楞严定。魔界行不污菩萨之俦。与夫文殊普贤金色头陀之类。皆离伦拔萃。而一旦举华密传。岂常事哉。以至达磨西来。神光瞥地自尔。多没量大人特达精通。只向动用瞬扬语默舒卷纵擒与夺显发底事。长时已思不露等闲兀兀地。若百不知百不会底人。及乎挨拶着。便见惊群动众。虽然鞠共至趣。初无如许多事。唯直下明妙一切无心而已。苟能弃去学解执着。放教闲闲地。圣谛亦不为。自然契合从上来纲宗。便可入此选佛场中。转度未度转化未化。得不是再来人间世不依倚一物无为绝学真正出格大道人耶。诏使观察杨公无咎。高识远见博学多能。而于祖道尤深造诣。智鉴机警。未举先知。未言先透。在都下日。获参陪。兹沿帝命使宣抚司。再会锦官。特辱道照临。还索葛藤。因出此纳败缺云

示成都府雷公悦居士

如今照了本心圆融无际。色声诸尘那可作对。逈逈独脱虚净明妙。要须彻底提持勿令浮浅。直下高而无上。广不可极。净裸裸圆垛垛。无漏无为。千圣依之作根本。万有由之建立。应须斗顿回光自照令绝形段。分明圆证万变千化无改无移。谁之金刚王。谓之透法身。饷间行住坐卧无不透彻。物物头头靡有间隔。唤作干白露净单明自心。不可只么守之。守住便落窠窟。却须猛割猛断十分弃舍转舍转明转远转近。抵死打叠令。断却命去。始是绝气息人。方解向上行履。若论向上行履。唯己自知。知亦不立。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不敢正眼觑着。岂不是奇特士。一棒上一喝下。一句一言。若细若粗。若色若香。一时穿透。方称无心境界。养得如婴儿相似纯和冲淡。虽在尘劳中。尘劳不染。虽居净妙处。净妙收他不住。随性任缘饥[(歹*又)/食]渴饮。善尚不起念。恶岂可复为。所以道随缘消旧业更不造新殃

道贵无心。禅绝名理。唯忘怀泯绝。乃可趣向。回光内烛。脱体通透。更不容拟议。直下桶底子脱。入此大圆寂照胜妙解脱门。一了一切了。只守闲闲地。初不分彼我胜负。才有毫芒见刺。即痛刬之。放教八达七通自由自在。长养绵密。千圣亦觑不见。自己尚似冤家。只求得远离不隈傍。翛然澄净。虚而灵寂而照。勇猛断割彻底。无纤毫挠胸次。王老师谓之作活计。赵州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悠久践履使纯熟。乃合从上来无心体道。密密作用。自见工夫到下梢结角头。自然如悬崖撒手。岂不快哉

与耿龙学书

妙喜示来教见。矻矻于此。意况甚浓。真不忘悲愿也。而以宗正眼。照破义路情解。透见肝胆。何明眼如此。正宗久寂寥。后昆习窠臼守箕裘转相钝致。举世莫觉其非。大家随语生解。祖道或几乎息矣。不有超卓颖悟之士。何以规正哉。此真正念乃真外护也。时节扰扰山居领众。亦未可保全。尚未有可乘之便为转身之计尔。杲佛日。一夏遣参徒踏逐山后古云门高顶。欲诛茅隐遁。其志甚可尚。今令谦去。山叟为书数语及疏头。亦与辍长财成之。可取一观也。渠欲奉锄。正在高裁也…

三宜盂禪師語錄 (11卷)第 6 卷

嘉興大藏經 第27冊
No.B189
【明 明盂說 淨範等編】

下一卷

三宜盂禪師語錄卷六

住雲門顯聖寺門人淨範編

山陰嗣法弟子祁淨超較訂

普說

萬壽禪院普說這著子如節度使符到手便行擿拂子云莫妄想良久云便恁麼去已是不著便何況擠擠匝匝討甚麼碗古人入艸求人錘拂之下誠恐渠承當不性躁若是皮下有血眼中有筋底漢捺著便動撥著便轉那討甚麼膿膿滴滴不乾不淨長篇短偈雜污心田山僧也曾被些真言咒語狐媚過來今日可謂浪子憐客病夫知醫不惜為你披析一上眾兄弟你離鄉別井辭親割愛走叢林參知識甚麼是你究竟事聽經聽論通性通相當得究竟事麼問禪問道學偈學頌當得究竟事麼不知三藏十二部都是紙墨文字且道裏邊說些甚麼道理他不過指你本有之性生佛平等教你盡卻今時別無他事你卻自己不了將來築在肚裏增長我見豎無明幢何曾依他行得些子縱有一二聰明人也解棄講入禪又秖認得箇驢前馬後邊事問他如何是你主人公或豎一指喝一喝退身三步拂袖便行噓一聲作女人拜除此昭昭靈靈能豎能喝的便茫然無主正如洞祖云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秖認得驢前馬後底將為自己佛法平沉此之謂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遂說偈曰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卻似入京朝帝主才到潼關即便休正切時輩參禪之病又有一種打入骨董袋學相似語者問他青州布衫他道脫不下問他狗子為甚麼無佛性他道若論佛性非但狗子又指燈籠問渠他道杭州買來底又問露柱作麼生道他說是桐油灰布底又問我手何似佛手曰月下弄琵琶我腳何似驢腳曰穿靴水上立人人有箇生緣上座生緣在甚麼處曰某甲是秀州人倚墻傍壁弱羽循支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情識依通落在蘊魔界中又有道祖師西來意極是徑捷天晴日頭出雨落地下溼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如何是道墻外底如何是佛殿裏底這喚作平實禪不用心思意想隨口畣出何其成現山僧道箇未在他便作色道和尚秖如墻外底與殿裏底是趙州語為甚也道不是山僧道你怎麼帶累趙州入地獄他卻又懡[怡-台+羅]而去是以山僧每每拈提聱訛公案也秖為今時師僧家或墮在儱侗或落在平實或墮在穿鑿或坐在死水饒你苦口相勸一總付之不聞堂頭老漢連他自也分疏不下況能為人彼此顢頇秖恁麼流傳將去胡種絕矣後生晚進無所適從可悲可痛茲有箇香嚴李居士前有書來見教又親來坐談竟日總是近來諸方弊病山僧矢口信意說些話正是居士疑處故要山僧拈出病根布施大眾山僧曾見大慧錄謙禪人為秦國夫人計氏請普說并要說些禪病大慧曰禪有甚麼病可說禪又不曾患頭疼腳痛又不曾患耳聾眼瞎山僧道誠然誠然若如古來大老真參實究必至大悟命根不斷必不肯歇手者有甚麼病加得他上其或師家失於鍛煉學人不務實參失鍛則容情不實則認識此其所以無病生病也山僧記得古人有箇譬喻正切時症昔日王荊公新法病民有一宰官借疾上疏曰臣本無宿疾適遇庸醫妄授藥劑始也肢節之傷竟為心腹之患且將有性命之憂云云大眾你們用功未猛話頭不清昏妄為祟此病尚在肢節若向古人相似門頭配合領略某句如何某節若何實無契證用些情識擬度將去病已入心腹矣遇境逢緣飄流無主一場熱病便手忙腳亂臨命終時原與流俗人無二此卻正是性命之憂了也更遇箇瞎漢自眼不明好為人師便將箇鶻臭布衫浪打冬瓜印子不知害卻多少好人蓋因今之開法者惟圖門庭熱鬧不念法道陵夷學人中或望族或富姓或詩文有聲或人才可觀一進門便下鉤餌款以上賓沃以優禮寵之要位置之明窗或以詩偈獎譽或以法語贊揚多方推轂百計周旋學人所懼者入室辨驗所安者偈頌著語便教渠長篇累牘寫將來便道老僧也秖到得這裏或曰汝已有省去不遠矣或曰汝已悟心法尚未明或曰汝須久住莫離方得入吾堂奧苦哉屈哉上古何曾有此等事大慧云佛法不是日逐長進底又曰我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若以實法黏綴人土也消他不得若是箇人風規愈峻法愛愈深鉗錘愈辣親附愈眾大慧室中不假辭色學者親如父母可見彼時師資皆人傑也不特此也如葉縣省撒灰潑水浮山遠只是不肯舍去後復百般擯罰愈見貌恭色和遂云葉縣這裏有箇古佛你看善煆人的知識何曾款曲學人具眼的衲僧何曾要人款曲又如黃檗云將先師禪板拂子來臨濟云侍者將火來授受之際如此光明烜赫道法所以至今不泯你看古人幾曾有輕付授的事又幾曾有要付授的衲子至於師家還有箇鍛煉人靈丹湛堂所謂今時諸方多是無此藥頭者此也試看洪覺範拈靈雲見桃因緣云溈山老子無大人相便曰從緣入者永無退失獨喜玄沙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猶較些子客問覺範未徹之處安在作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華叵耐釣魚船上客卻來平地摝魚蝦初時覺範參侍真淨一日客問淨曰洪上人參禪如何淨曰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洪公殊不自安即詣真淨求決所疑淨乃舉風穴頌曰五白貓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甥且作麼生是安身法洪公便喝淨曰這一喝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忽於言下有省一日因違禪規刪去寓杭之淨慈以頌發明風穴意寄呈真淨曰五白貓兒無縫罅等閒拋出令人怕翻身跳躑百千般冷地看他成話霸如今也解弄些些從渠歡喜從渠罵卻笑樹頭老舅翁只能上樹不能下大眾靈雲以偈呈悟溈山證據他為甚麼覺範愛玄沙語而抑溈山覺範在真淨門下豈非一箇英傑真淨酬客當播揚其美卻為甚說箇有到不到覺範於此有省且道省箇甚麼試參取看有者道萬壽老漢不識好惡古人一期抬捺怎麼將來作實法會山僧道說得有理為甚麼山僧此間鉗錘緊些你卻撩起便行見他家有商量處肯道你箇好字你便被他羅籠下古人底既不是實法他底說話便認作實法你道可笑不可笑設使你果有悟門我這裏正要整頓你一上實法也與三十棒不是實法也與三十棒且看你作麼生山僧今日手攀劍樹身坐刀山作箇語話謗大般若將古人公案不合向諸昆仲華擘至此也只是為眾竭力禍出斯門秖要大家曉得我此法門不是等閒這裏少覺用情便見七華八裂近來聞見比比皆然引得那一隊不務實底漢子將付受一事類同兒戲不管生死了不了大法明不明學轉語作偈頌弄得一張口滑似油尖似鑽打聽得某日堂頭上堂便於打坐時經行裏打點問頭我如此問將去待他荅我我卻又如此再問上去直要問得他口啞方才是人天眾前得勝可憐生古人為生死不明不惜身命千山萬水請為決擇懷著疑團出眾申問誠望向一言半句下了脫生死那裏似如今懷了一腔生滅心造泥犁業者乎古人縱使偶有抑揚也不過是到家人干木隨身逢場作戲一一從不思議中流出豈似今人打點作意來的又有[霝/刀]利禪和或古詩或自造約成六句分為三聯首二句謂之釣話待座上荅完便念第二聯謂之轉身句座上又荅了再念第三聯謂之結案句下邊還有箇尾聲道恁麼則禮拜和尚去也或云大眾證明或顧左右云還是者老漢或云大眾蒙恩去也如此之類不能盡述座上漢也隨他念上兩句刻在語錄中成一篇問荅若拆開原是二首詩問者荅者各不相干可笑可笑前者陞座有僧出問曰澂潭無影像霜月不留光如何是腦後一椎山僧曰你問我腦後一椎山僧不荅你大眾笑山僧去在僧云錯山僧道恁麼則大眾笑上座去在僧又云錯錯山僧今日將此話與諸人一解說看此僧問澂潭無影像霜月不留光是箇清淨境後邊帶著箇腦後一椎與上兩句全不相干他只看你怎麼荅他下邊打點箇字等著若向上兩句荅他自然是錯了如在腦後一椎上荅他也是錯了山僧秖就他語上道將去此是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他初下箇錯字這也罷了山僧道恁麼則大眾笑上座去在卻怎麼連下兩錯此卻放在那裏若是箇漢待山僧道大眾笑上座去在何不道箇某甲罪過豈不據款結案為甚麼連錯錯將去就使你千錯萬錯將秀州城銕通來鑄成箇錯字且道山僧還肯點頭麼又一僧問云太陽普照諸暗皆明正令全提群邪斂跡還是神通玅用還是法爾如然山僧道謝鬍子喫辣麵一頭喫一頭扇你道是神通玅用法爾如然他原打點著三聯六句山僧荅他就帶著一問他卻第二聯用不著了便懡[怡-台+羅]而退又一僧出眾便喝山僧豎兩指云兩重公案他道老漢放憨作麼及至山僧法語說竟又出眾曰和尚三重公案了大眾彼時山僧豎兩指已是落七落八若是法語說竟十百千萬了也若果然善別來鋒待山僧豎指恁麼道時卻反問我如何是一重公案待山僧一喝彼時道箇三重公案了豈不美哉如何說法已竟作恁麼語話山僧秖輕輕道箇貧兒思舊債已有三十棒在裏許矣又前日山僧為眾入室指香爐問僧云此是香爐不得道道過了也不得道香爐試道看此僧拈香盒便走山僧云我問你香爐你為何拈香盒去僧以盒置原處云恁麼則還和尚也山僧打云這漢瞌睡猶未醒在有者道當時和尚問香爐便與他掀翻香几有者道把香爐覆卻有者道拈一瓣香爇向爐中道是出此僧一頭地可不慚皇殺人不見玄沙道用處不換機你既不善來風只管東卜西卜就是盡你力用山僧還肯點頭麼蓋為語不知偏正為人則禍生山僧今日不妨因邪打正不惜口業為你註釋一上昔閩王送荔枝與玄沙沙拈起示眾曰這箇荔枝得恁麼紅那箇荔枝得恁麼赤諸人作麼生會若道一色猶是儱侗若道眾色又落斷嘗諸人作麼生時有箇彥瑫上座曰只是和尚自生分別沙曰這儱侗愚癡有甚麼交涉又有箇沖機曰都來只是一色沙曰總與麼儱侗有甚了時乃回顧問皎然汝作麼生道曰不可不識荔枝沙曰只是荔枝又曰汝諸人如許多時在我這裏總與麼說話不辨緇素不識吉凶我比來向汝道用處不換機因甚麼只管對話有甚麼交涉大眾看他拈荔枝問你就上邊轉箇機用道一色眾色便手忙腳亂去也久參宿學且尚如此況其他乎所以先聖憫汝顛倒馳逐使汝死卻偷心然後蓋天蓋地一從自己胸中流出開口動舌自然識些好惡秖如山僧問云此是香爐不得道道過了也不得道香爐試道看你卻問我和尚不是問某甲香爐麼我道是你便道和尚還識香爐麼彼時下得此一語縱使山僧有棒也打不下來山僧拈香爐正要與荔枝相見你卻亂做亂道有甚交涉大眾你莫見山僧恁麼說便去暗地揣度當時應該如此如彼打點問荅鬥湊話頭仍舊打入近時野狐隊裏殊不知胸中流出一一天真水到渠成風來紋現幾曾是你安排得來布置得就的事縱使學得來時徒增口業於道愈遠又有道山僧不許集詩句問話背地裏作惱道古人問荅亦有成聯句子諸兄弟誠然有之但古人與你不同他卻臨機隨事信口道來俱是主賓回互函蓋相承不似今時沒有殺合不見大慧至奉聖初和尚處出問承師有言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為是神通玅用法爾如然初曰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大慧曰鸞鳳不棲荊棘樹燕雛猶戀舊時窠初曰三年不相見便有許多般大慧曰秖如適來這僧道昔日世尊今朝和尚又作麼生初便喝大慧曰這一喝未有主在初回頭取拄杖稍遲大慧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拍手一下歸眾大眾你看他成聯句子卻不是預先鬥湊的設若大慧先有這句存乎胸中與奉聖荅處無干亂道將來成箇甚麼這箇所在問者荅者原非艸艸一句不來則千里萬里去也所以嵒頭道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向上覷即疾若向意根下尋卒摸索不著又曰此是向上活計秖露目前些子如同電拂如擊石火截斷兩頭靈然自若道向上有法有事真熱碗鳴聲塗糊汝繫罩汝古人喚作繫驢橛又曰夫大統綱宗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作話會甚麼是句百不思時喚作正句亦云居頂亦云得住亦云歷歷亦云惺惺亦云的的亦云佛未生時亦云得地亦云與麼時將與麼時等破一切是非才與麼便不與麼便轉轆轆地若也看不過才被刺著眼[目*荅]眵地恰似殺不死底羊若是箇本色底撥著便上咬人火急卻似刺蝟子未觸著時自弄毛羽可憐生才有人撥著便瞋斗吼地有甚麼近處又曰但放卻自然露臝臝地才有所重便成窠臼古人喚作貼體衣病最難治又曰若是有筋骨底諸處行腳也須帶眼始得莫被人謾不見道依法生解猶落魔界夫唱教須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得出來與人為榜樣此等語並載巖頭錄中汝等看語錄只愛相似語山僧獨喜齧不破鑽不入打不透無意味語汝等愛看尖新句山僧最愛德山惡口惡罵句大慧所謂第一慈悲法施也若是識羞恥底打一反觀自然面熱耳紅不敢自欺今時人若不到古德絕後再甦不識古人末後一句守著箇死貓頭見識跳幾跳蝦蟆言句以當生平直是無慚愧自欺漢堪作甚麼試看大慧在圜悟薰風語下豁然前後際斷動相不生圜悟察其坐在清淨處死了不得活謂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又令參有句無句話纔開口便曰不是大慧念念不忘於心陪客飯時把箸在手都忘下口後悟舉五祖相隨來也等語當下釋然悟舉淆訛因緣酬對無滯此豈不是一箇參禪的樣子又高峰見反復元來這漢之語已打破拖死屍之疑自謂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鏡照鏡及雪巖詰以無夢無想時主在何處便去不得雪巖囑以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睡覺來抖擻精神看我這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如是經於五載因旁僧推墮枕子廓然大徹如在網羅中跳出如泗洲見大聖遠客歸故鄉此又是一箇參禪的樣子再看雪峰與巖頭至澧州鼇山阻雪頭每日秖是打睡峰但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頭曰作甚麼峰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腳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秖管打睡頭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峰自點胸曰我這裏未穩不敢自謾頭曰我將謂你他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艸菴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峰曰我實未穩在頭曰你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鏟卻峰曰我初到鹽官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曰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徹在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曰你不聞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峰曰他後如何即是頭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方始蓋天蓋地去峰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叫曰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住後有兩僧來峰以手托菴門放身出曰是甚麼僧亦曰是甚麼峰低頭歸菴僧辭去峰問甚麼處去曰湖南峰曰我有箇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鼇山成道後迄至於今飽不饑同參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麼處來僧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了乃問僧曰別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曰他道甚麼曰他無語但低頭歸菴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秖這是後有僧問招慶慶云彼此皆知何故我若東勝神洲道一句西瞿耶尼洲也知天上道一句人間也知心心相知眼眼相照雪竇頌曰末後句為君說明暗雙雙底時節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還殊絕還殊絕黃頭碧眼須甄別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山僧不惜狗尾續貂亦有一頌曰去年桃李今年節打著心頭臉兒熱幅巾攜手步芳叢飄飄柳絮梨華雪沒奈何為君重解丁香結又德山一日飯遲德山擎缽上法堂雪峰曬飯巾次見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巖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頭去問汝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沒奈伊何雖然也秖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後示寂大慧杲頌云一撾塗毒聞皆喪身在其中總不知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天童覺頌曰末後句會也無德山父子太含糊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人前唱鷓鴣好箇太含糊只是無人領得若也領去始知恩大難酬山僧亦有一頌云榴花紅似火芙蕖飄暗香夜來風雨後零落滿池塘三年活甚參商令人錯憶脩文郎總來二大老一箇在高高峰頂立一箇在深深海底行一箇山上行船一箇巖前走馬直得華飛錦上月上林梢然雖如是禾黍不陽豔競栽桃李春反令力耕者半作賣華人又清素侍者久依慈明老寓湖湘鹿苑人莫之知偶從悅禪師與之鄰居同食蜜漬荔枝素曰自先師亡後不食此久矣悅曰先師為誰素曰慈明某忝執侍十三年悅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事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稍稍親之素問子所見何人悅曰洞山文曰文見何人悅曰黃龍南素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悅益疑駭遂袖香詣素作禮素避曰吾以福薄先師授記不許為人悅益恭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平生所得試語我看悅具通所見素曰可以入佛不能入魔悅曰何謂也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是半載素方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見然子離師太早不能盡其妙吾雖為子點破使子得大自在他日切弗嗣我後出世如素所戒仍嗣真淨悅禪師又將箇末後句網得張無盡解道鼓寂鐘沈托缽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無盡後語覺範曰可惜真淨不知此事予欲為點破方敘末後句未卒此老大怒曰此吐血禿丁脫空妄語不得信之既見其盛怒更不欲敘之覺範笑曰居士秖知龍安口授末後句真藥見前不能辨也張大驚起執範手曰老師真有此意耶覺範曰疑則別參張急請真淨像展拜懺悔諸兄弟你看得的人到這裏尚過去不得你莫開大口道我會禪會道蓋為你所遇庸醫以致病根日深日厚山僧今日不妨為你發藥去將些砒霜巴豆麻黃朴硝縱你不肯喫我也管你不得灌將下去直得八萬四千毛竅通身換過三百六十骨節一一改變扭轉孃生鼻孔揭卻頂門一蓋大死後醒將轉來然後始開著眼便見世界作黃金色白銀色琉璃色瑪瑙色將須彌山四海水納在毛孔裏自身走入蟭螟蟲眉睫間去三藏十二部拋向東洋大海裏去釋迦老子口掛東壁歷代祖師鎖卻咽喉其逆行也婬房酒肆天人莫測其順行也身雲法雨樂利有情卓拄杖云此卻是你自家底不從外來忽起身云既不從外來你一隊拾涕唾漢還在此聽些甚麼以拄杖趕散歸方丈。

問荅機緣

垂問云迻山門來佛殿裏即不問聖僧前一句試道看黃鶴峰前親切句鳥啼花落分付阿誰山前山後隨君玩賞前村土地與你道甚麼來。

垂問云霜風遍寰宇含元殿裏作麼生紅樹滿千山白鷺點滄波時如何動著即頭角生如何免得無過。

垂問云老鼠咬破雲門胡餅露柱鐙籠連聲叫屈五臺山上石梁橋麒麟閣下馬臺石是何宗旨良久代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復云洗腳上床眠。

垂問云不學佛祖行徑方堪荷負鐘樓佛殿請下一語除卻露柱燈籠還有出身句也無虛空銷殞那裏是你立地處。

垂問云父母未生前萬丈髑髏圜須彌山倒卓家家化楮錢向者裏通箇消息看眾無語師代云三餐一覺睡何必問神僊。

垂問云鐘聲披我七條鼓聲撞破秀州城聲前一句作麼生道眾下語不契師代云某甲只道得聲後底。

垂問云有問有荅即且置無問無荅事如何眾下語不契師云你問來一僧理前問師擿下拄杖而退。

僧問千里聞風特來親近如何指示師云請作揖進云即此便是別更有師云你適纔見箇甚麼僧禮拜云謝師指示。

普請次師擎起數珠翹一足云向這裏道得一語免汝等出坡一僧云放下著師云什麼所在又僧豎拳師云亂道出坡去。

一僧辭曰某甲出山去和尚有甚佛法說否師云腳下艸鞋繫緊些僧云恁麼則得路便行去也師云看前頭路滑。

僧問取不得舍不得是箇甚麼師云你怎麼打碎常住碗一箇不賠錢僧無語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生死透脫處師云翠竹黃華有甚麼孤負汝僧無語師便打。

僧問和尚還許商量麼師豎拳云商量看僧擬議師打出僧復入云看破了也師云那裏是看破處僧亦豎拳師云拄杖為題試一頌看僧擬議師云弄虛頭漢亦打。

居士問儒家道智者見之謂之智仁者見之謂之仁未審和尚見之如何師云居士今日從那裏來士云無立地處師云畢竟居士向那裏安身士沈思久之師云學來底且坐士又曰如何是聖人心師云九月菊華黃士云弟子未到秋底田地師笑云又在秋邊著腳士作禮而去。

一僧入室云求和尚解制師曰金鍼入眼事如何僧無語師打出。

一僧云趙州狗子被某甲打死了也師云趙州道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是甚麼意僧擬議師云打死狗子還我骨頭來僧無語師打出。

晚參次僧禮拜云求和尚開示師云迻鐙臺過來僧迻過師便喝。

僧問某甲一向參底是死句不得活句如何是活句師云我右邊耳聾你過左邊來僧過左邊立擬問師便起身云你敺死人。

僧問聖僧前著一分是何宗旨師云此話那裏來底僧云貼在穿堂裏師便掌云是這宗旨。

居士問吾道一以貫之且道一從何來師即席拈豆示云東關糴來二兩九錢一石士罔措師云我不負汝。

居士問竹篦子公案意旨何如師云雪化見尸。

居士問青州布衫意旨如何師翹一足示之。

僧問二親俱喪時如何師云好箇消息進云還假保任否師云一翳在眼空華亂墜。

僧問最初工夫從何得入師以手畫地云從者裏入進云入後如何功行師云一翳在眼空華亂墜進云畢竟遇何境界方可休息師豎拳云會得者箇方可休息進云正恁麼時有何受用師云會得受用不會則不受用僧乃拜云幾番誤入煙霞內今日雲披不昧天師笑云閒言語。

僧問洞山云吾嘗於此切意旨如何師云老僧二十年亦曾疑著今日被你一問直得口啞。

僧問逼塞虛空如何轉步師云我對你說你不可與人說僧擬議師云妄想作麼僧云把斷關津還許通箇消息麼師云如何是把斷關津僧無語師云者消息也不少。

僧問念佛是誰師云城東南進云和尚將第二門頭示學人看師云瞎漢僧禮拜。

僧問萬法歸一畢竟一歸何處師云我清早割菜晚上抬水那有閒氣力與你們纏僧無語師云菩提薩婆訶僧禮拜。

垂問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速道速道僧云老漢伎倆不忘師云艸賊大敗僧云勘破了也。

垂問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道將一句來僧云和尚未入室已前早已三十棒了也師云者棒教誰喫僧云不得連累學人師云蒼天蒼天。

問僧云鐙籠沿壁上天台明甚麼邊事僧擬議師震威一喝。

問僧云懷州牛喫禾為甚麼益州馬腹脹僧云香爐兩箇耳師云未在更道僧擬進語師云者箇所在許你打妄想那便趁出。

問僧云你做甚麼功夫僧云參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你為甚麼進廚下去偷蘿蔔喫僧罔措師一喝。

問僧云你做甚麼僧云參主人公師打噴嚏一下僧罔措師云誰在那裏說我了僧禮拜師顧左右云老僧入地獄有分。

問僧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僧云併卻咽喉師起身頓足云者裏一箇老鼠僧佇思云一歸何處是某甲明白底師云青州布衫試道看僧云只知一歸何處他總不知師云怪道一箇老鼠沒奈他何僧無語師直打出。

問僧云孤山牛鹿在你肚裏展手云還我馬來僧云看本來面目師云你不要說謊僧無語師打云是箇木頭僧作禮師云今日捉敗你老賊。

僧問某甲參萬法歸一不明求和尚開示師顧侍者云者箇袖口你與我縫縫僧罔措師便喝。

僧問如何是法身句師噴嚏一下進云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禮拜著進云勘破了也師云也須記取還我北斗裏藏身來。

問僧云還委悉得麼僧云香煙與和尚道甚麼師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還有話會也無僧擬議師便打。

一僧禮拜起師云錯僧一喝師以杖作呈勢云此令合上座行僧以坐具打圜相師搊住云何不道將一句來僧云恐成狼藉師連打云一箇紙老虎。

問僧云道箇如如早已變了如何免得無過僧云動即不動師申手云我與你打箇拳僧擬議師便打。

一僧才入師轉身背立僧亦背立師直趁出。

僧禮拜起師以鞋覆桌上云是何意旨僧一喝師云是何意旨你便喝直棒出。

師閱語錄次指錄中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曰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僧無對師問侍者云合下得甚麼語方好者云待某甲悟後自然有語師曰你問我者舉前話師曰和盤下將來僧入室師云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且道過在甚麼處僧云正要問和尚師便打出至明日復進云和尚昨日問著某甲疑處師云昨日道甚麼僧云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師轉面云話也不會舉出去。

問僧云盡大地是黃金為甚麼東鄰西舍一貧如洗僧呈坐具師便打。

問僧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為甚麼皋亭山與南高峰各各不相知彼彼不相見僧擬議師便打。

問僧云一人在昭化寺一人在宗會菴不得道相見了也試道看僧云人天善知識作者箇去就師云問你相見說甚麼去就僧禮拜師便打。

師問云除卻抽釘拔楔外還有甚麼事也無眾下語皆不契宣侍者云蒼天中更添冤苦師喚宣侍者至云是你下底語麼侍云是師拈竹篦云錯下轉語該打三十侍云蒼天蒼天師打一竹篦云蒼天中更添冤苦復代云枷上更著杻。

儀侍者云某甲看忘卻用心時是箇甚麼兩年無所契入乞師指示師云堂裏開靜也未侍云未師展兩手云忘卻用心時。

垂問云盡大地是自己北俱盧事作麼生未跨船舷早已三十棒且道節拍在甚麼處有問有畣盡是鬼家活計未開口已前試道看。

垂問云古德曰遇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道節湊在甚麼處眾無語師代云霜天月冷數痕雁萬里關山愁殺人。

師入堂一僧云昨日有箇僧到方丈裏未開口和尚便打還是賞伊罰伊師豎拳云會麼僧擬議師便打云雲門這裏賞罰分明。

垂問云拄杖子吞卻乾坤了也特舍兒擔枷過狀眾下語皆不契一僧入室云昨日和尚垂底語某甲畣不得請師代一語師云你問來僧理前話師云可惜釋迦老喪卻窮性命僧作禮而出。

一日普請挑柴次師問曰大眾挑柴且道聖僧作麼生畣者不甚愜意師代曰幸不登金榜悠然林下人又曰明日再擔一轉又曰如今老大無筋力獨倚衡門數雁行晚坐次又問曰午上挑柴為甚麼佛牙塔震動眾畣不契師代曰東勝神洲西牛貨洲。

師過天華請上堂西堂出眾師云龍生龍子鳳養鳳兒堂云忙作甚麼師云話頭安在堂便喝師云忙作甚麼。

僧問法雷震處聲傳谷惹得雲來遶座行未審還有為人句子也無師云此去紹興二十里進云恁麼則任運東西去也師云一聽上座卜度。

僧問不是楊岐三腳驢亦非溈山水牯牛得得請師親指出免勞平地起戈矛師云斷索繫銕牛進云夜來風色緊滿地是嚴霜師云可憐生進云長劍逼人寒佛祖無藏處師云也須惜取眉毛好。

僧問父母未生前與即今面目是同是別師云同則春華紅滿路別則秋葉舞長空進云為甚麼頭上安頭師展兩手云是誰之過與。

先和尚諱日僧問昔年此日驚天動地今夜此日動地驚天意旨如何師云雪壓梅華靠粉牆進云老和尚即今在甚麼處師云山僧在雲棲見憨大師面如傳粉脣似丹砂進云是何面目師云我道你不識進云老人末後句何不布施大眾師云盡道了也只是你不會。

師至弁山僧問雲門發燄弁嶺飛光正恁麼時未審和尚如何酬唱師云松宜近竹種華應傍柳栽。

僧問陰陽未判難以得名朕兆已形當分五位請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提鐙夜入百華園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疏星殘月蘆華涇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虛空特地笑顏開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鳥蹋華枝啼不住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鬧市叢中識天子。

僧問如何是事事無礙師云青山掩映斜陽外進云如何是法法無差師云寒崖古木亂啼鴉進云秖如事事無礙底人還超得一切否師云上座恁麼問未領話在僧指淨缾云還超得這箇麼師云這箇是甚麼僧便喝師云蓋覆得好僧禮拜云作家宗師。

僧問今日比丘追薦先亡未審先亡超登何處師云雨過君山一點青。

僧問陵鑠諸方氣吞佛祖以此為極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達磨祖師在你鼻尖上還見麼進云橫開盡在枝頭上無有風流別樣奇師云教你吞吐不下。

僧問二十年前左遮右掩時如何師云謾上座一點不得進云二十年後通身顯露又作麼生師云蒼天蒼天進云忽有箇漢總不恁麼來時如何與他相見師云三十棒自領出去進云坐斷十方猶點額密迻一步看飛龍師云切忌撞倒露柱進云順水張帆易逆風把舵難師云倒也倒也。

僧問斬釘截鐵固是作家宗師絲豪不滯亦是通方作者舊舖重開如何酬唱師云明讓不賒進云石傘峰側耳秦望山吟哦且道明甚麼邊事師云莫將黃葉當春華進云好箇斬釘截鐵宗師師云莫塗污人好僧云噁。

僧問昔日亮座主見馬大師後一入西山杳無消息未審他見箇甚麼道理便恁麼去師云一釣滄浪煙水秋進云有箇無面目漢與他同條生不與同條死還許此人麼師云相逢那得此般人進云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峰師云閒語作麼。

荅位中符姪湖上問

問南高峰晴北高峰雨一般是湖上峰巒為甚乾溼不等。

師云西施老態渾嬌絕不點臙脂坐翠樓。

問師子峰高摩雲漢直是三世諸佛也搆不及為甚卻被錢塘江渡船子笑。

師云一從和靖歸山後湖上漁郎盡有聲。

問荷榭酴酥猶未罷畫樓歌管又相邀時如何。

師云月上蘇堤人未散荻叢嘹亮雁聲過。

問霧鎖南屏煙埋龍井寂寂不逢人時如何。

師云誰道晚霞蒼翠裏風中吹出柳枝歌。

問一笛清風信輕舠所至無問朱門艸閣興亦至矣忽被箇漢奪卻時如何。

師云白鷺啄沙牽老興古牆親寫斷腸詩。

問拳倒孤山踢翻石屋意氣則不無且道濟得箇甚麼邊事。

師云拭目遠山煙卷去獨許雷峰鎮古今。

問官巷口掣風掣顛斷橋頭拏三道五食不論頓困不擇所未審憑何節目乃敢爾耶。

師云高陽才子青樓女花落花飛盡可偕。

問適才湖心亭見箇官人奴堯婢舜未審他是何種族得恁尊貴。

師云明州市上憨和尚近日風流不讓人。

問昨夜黑觀音生得箇白頭孩子三天竺為甚麼一總不知。

師云飛來峰下石幢子席帽紅衫進武林。

問湖涌堤沒城涌山沒底漢為甚卻被箇岳武穆廟裏典饌夫收下了也。

師云蘇公風雅傳今古題遍湖山事等閒。

二僧洗浴次一僧問你那箇為甚不同來浴其僧無語因請益師代云赤身露體不為你說佛法。

【經文資訊】嘉興藏第 27 冊 No. B189 三宜盂禪師語錄
【版本記錄】CBETA 電子佛典 2016.06,完成日期:201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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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悟心要》选读

[宋]圆悟克勤著 三省堂校注

示圆首座
得道之士,立处既孤危峭绝,不与一法作对,行时不动纤尘,岂止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盖中已虚寂、外绝照功,翛然[1]自得,彻证无心;虽万机[2]顿赴,岂能挠其神、干其虑[3]哉?平时只守闲闲地[4],如痴似兀[5];及至临事物,初不作伎俩,准拟剸割,风旋电转靡不当机[6],岂非素有所守也?是故古德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悟则刹那,履践功夫须资长远,如鹁鸠儿出生下来,赤骨骨历地[7],养来餧[8]去,日久时深,羽毛既就,便解高飞远举。所以悟明透彻,政[9]要调伏。只如诸尘境界,常流[10]于中窒碍,到得的人[11]分上无不虚通,全是自家大解脱门。终日作为、未尝作为,了无欣厌,亦无倦怠,度尽一切、而无能所,况生厌惰[12耶?苟性质偏枯[13],尤当增益所不能,放教[14]圆通,以讴和[15]摄化,开权俯仰应接,俾[16]高低远迩略无差误。行常不轻行[17],学忍辱仙人,遵先佛轨仪,成就三十七品助道法[18],坚固四摄行[19]。到大用现前,喧寂一致[20],如下水船[21)不劳篙棹[22],混融含摄,圆证普贤行愿,乃世出世间大善知识也。古德云:“三家村里须自个丛林[23]。”盖无丛林处,虽有志之士,亦喜自便[24上到恁么,尤宜执守,唯在强勉,以不倦终之[26]。至于喧、静亦复尔:喧处周旋应变,于中虚寂,静处能不被静缚,则随所至处,皆我活业[27]。唯中虚外顺、有根本者能然[28]。

[1]翛然:自然洒脱貌。翛,音xiao。[2]万机:各种各样的事物和境缘。[3]干其虑:扰乱他的思想。干,干扰。[4]闲闲地:心中无事,自在无牵挂。[5]如痴似兀:像个痴呆汉一样。兀,混沌无知的样子。[6]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等到有了事情需要处理,根本用不着去费尽心思筹算,自然而然便如快刀斩乱麻一般,干净利索,无不恰到好处。准拟,定可,打算。剸割,割截。剸,音tuan。[7]赤骨骨历地:犹言赤条条地、赤裸裸地。骨历,音li,亦作“力”。[8]餧:音wei,通“喂”,哺食,饲。[9]政:同“正”。[10]常流:普通人,平常人。[11]到得的人,即大彻大悟的人。[12]厌惰:厌倦懈怠。[13]性质偏枯:偏于空境,不得大机大用。[14]放教:使,令。[15]讴和:一作“沤和”,“沤和俱舍罗”的简称,意为善巧方便、方便胜智。[16]俾:使。[17]常不轻行:常不轻,《法华经?常不轻菩萨品》中所说之菩萨名,又作“常被轻慢菩萨”,系过去威音王佛灭后像法时期所出世的一位菩萨比丘,即释尊之前身。此菩萨每见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皆悉礼拜赞叹,而作是言:“我深敬汝等,不敢轻慢,所以者何?汝等皆行菩萨道,当得作佛。”众人闻言而有生怒者,以瓦、石,木杖等击之,然常不轻菩萨恭敬依然,乃至远见四众,亦复礼拜赞叹如昔。是故,增上慢之四众称之为“常不轻”。此菩萨临终时,闻威音王佛说《法华经》,得六根清净,寿增益命,更为人宣说此经,显现神通,令增上慢四众归服。“常不轻行”即由此而来,意指对一切众生恒修恭敬礼拜。净宗中的“念未来佛”当与此行有关。[18]三十七品助道法:又称三十七觉支、三十七菩提分、三十七助道法,三十七品道法。循此三十七法而修,即可次第趋于菩提,故称为菩提分法。包括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分,八正道等。[19]四摄行:菩萨为摄受众生,令其生起亲爱心而进入佛道,所修之四种方法,即布施、爱语、利行、同事。[20]喧寂一致:即动静一如,动时静时皆不失本分。[21]下水船:顺流而下之船。[22]篙棹:行船用的工具。篙,音gao,撑船用的竹杆。棹,音zhao,划水用的桨。[23]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即使是处在荒僻的山村里修行,也需要有自己的丛林,否则,就会很容易放逸。三家村,即偏僻荒远的小乡村。须,必须,应当。自个,自己。[24]自便:随便,随意。[26]这句话是意思是说,离开了丛林,即便是一个有道心、有毅力的修行人,也
很容易落入懈怠矛放逸,这个时候,尤其要提起功夫,勉力行之,自始至终,孜孜不倦,不失正念。恁么,这种境地。 [27]至于喧嚣和宁静的环境,亦应当如是提起警觉。在喧嚣的环境中,若能内心不动,应对自如在宁静的环境中,不被空静所系缚,不失灵动——若能如是,则所之处,应缘接物,无不是我的大机大用之显现。活业,指大机大用。 [28]唯有那些内心证得了空性,能够自由地随顺外境,同时又不失自己本分的人,才能够达到“随所至处,皆是我活业”的境界。

大凡为善知识,当慈悲、柔和、善顺接物,以平等无诤自处。彼以恶来(一作“求”),以恶声名色加我[1],非理相干[2]讪谤[3]毁辱,但退步自照,于己无歉[4],一切勿与较量,亦不动念嗔恨,只与直下坐断[5],如初不闻不见,久久魔孽自消。尔若与之较,则恶声相反,岂有了期[6]?又不表显自己力量,与常流[7]何以异?切力行之,自然无思不服[8]。

椎拂[9]之下,开发人天[10],俾透脱生死,岂小因缘?应恬和词色,当机接引。勘对[11]辨其由来,验其存坐[12],攻其所偏坠[13],夺其所执著,直截指示,令见佛性,到大休大歇、安乐之场。所谓“抽钉拔楔,解黏去缚。”切不可将实法系缀[14]人,令如是住、如是执。勿受别人移倒[15],此毒药也;令渠吃着,一生担板[16]、赚误[17],岂有利益耶?

[1]以恶声名色加我:恶声,辱骂之声。名色,名号,称号。加,侵陵,施加。[2]千:干扰,侵扰。[3]讪谤:讥笑、诽谤。[4]歉:音qian,抱恨,不安。[5]坐断:斩断。坐,顿,遽。[6]意谓如果与对方理论、计较,必致互相辱骂毁损,无有了期。[7]常流:普通人,俗人。[8]无思不服:一切烦恼魔障无不被化解。思,指见思二惑中的思惑,即烦恼障。[9]椎拂:指代提携、接引、锻炼学人。[10]开发人天:培养人天眼目、人天导师。 [11]勘对:勘验、应对。[12]存坐:安身立命之处。 [13]偏坠:片面、不圆融、产生失误的地方。[14]系缀:束缚。[15]意谓不要被别人所动摇,以致失去本分。移倒,动摇。[16]担板:因背扛木板的时候,只能看到前方或者一侧,不能兼顾左右,故宗门中把那些见解偏执、不能圆通的人,称之为“担板汉”。[17]赚误:欺骗、迷惑。

佛祖出兴,特唱此段大因缘,谓之“单传心印”,不立文字语句,接最上机,只贵一闻千悟,直下承当了修行,不求名闻利养,唯务透脱生死。今既作其儿孙,须存它种草[1]。看他古来大有道之士,动是[2]降龙伏虎,神明授戒,攻苦食淡[3],大忘人世,永谢尘寰[4],三、二十年折脚铛儿煮饭吃,遁迹埋名,往往坐脱立亡。于中一个、半个,诸圣推出,建立宗风,无不秉高行,务报佛恩,流通大法;始出一言半句,出于抑不得已,明知是接引入理之门、敲门瓦子,其体裁力用不妨[5]为后昆模范。当宜师法[6]之,转相勉励,追复[7]古风,切忌希名苟利[8]。兹深祝[9]也。

马祖昔归乡,以簸箕之讥,畏难行道,因再出峡,缘会江西[10]。大隋昔归乡,先于龙怀路口三载茶汤结众缘,遂隐于木庵,道行于蜀[11]。香林昔归乡,潜神隐照于水晶宫,成四十年一片事[12],拨正智门老祚[13],寻出雪窦[14],大[15]云门正宗。或留、再出,皆以缘断[16]。今既万里西归,但存行脚本志,亦不必拘去留也。

[1]种草:犹言佛种,意谓佛性之于人,犹如草木之含种芽,人人本具,故名。后专指能够延续佛法慧命之大根器者。[2]动是:常常。[3]攻苦食淡:吃苦耐劳,生活简朴,辛勤自励。[4]意谓彻底放下世间名闻利养,谢绝世间人事。[5]不妨:可以,堪当。[6]师法:效法,向……学习。[7]追复:仿效、履践。复,履践,按照……去实践。[8]希名苟利:追名逐利。希,欲求,企求。苟,苟求、苟取。[9]祝:祝付,嘱咐。[10]《五家正宗赞》卷一载:“师(马祖)讳道一,汉州什邡人,姓马氏。容貌奇异,虎视牛行。得法南岳,后归蜀乡,人喧迎之。溪边婆子云:‘将谓有何奇特,元是马簸箕家小子!’师遂曰:‘劝君莫还乡,还乡道不成。溪边老婆子,唤我旧时名。’再返江西。”后有人称马祖为“马簸箕”,盖由此而来。[11]大隋,一作大随,即益州(今四川成都)大随法真禅师,长庆大安禅师之法嗣,梓州(今四川三台县)人,俗姓王。少时出家,先后礼谒过药山、道吾、云岩、洞山等诸大禅师。后于大沩禅师座下,得其心要。数载后,法真禅师辞别沩山,返回西川,寄居于天彭堋(peng)口山龙怀寺,每日于路旁煮茶,普施过往客人,时间长达三年之久。在龙怀寺的后山,法真禅师曾发现了一处古老寺院,名曰大随。寺周围群峰耸秀,涧水清泠。中有一棵古树,树围四丈余,树的南侧恰好有一口,其状如门,中空无碍,不假斤斧,天然生成的一个小庵。法真禅师于是移居于此,名之曰“木禅庵”。法真禅师临终时,曾为徒众作了一段极精彩的表演——众僧参次,法真禅师以口作患风势,嘴角歪邪,面部扭曲。法真禅师对众人道:“还有人医得吾口么?”众僧竞送药以至,俗士闻之,亦多送药。法真禅师皆不受。七天后,法真禅师自掴其口,令恢复如常,并对众人说:“如许多时,鼓这两片皮,至今无人医得。”说完,端坐而逝。[12]香林,即香林澄远禅师,云门文偃禅师之法嗣,汉州绵竹人,姓上官。……将示寂,辞知府宋公珰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这僧疯狂,八十岁行脚去那里!”宋曰:“大善知识,去住自由。”师谓众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讫而逝。 [13]智门老祚,即智门光祚禅师,香林澄远禅师之法嗣,浙江人。出家后,入蜀参香林澄远,受心印,后回随州智门住山传法。座下最著名的弟子有雪窦重显。[14]寻出雪窦:不久,座下出了雪窦重显这样一个禅门巨匠。寻,不久。 [15]大:光大。 [16]或留住山中,或出世度众,皆根据因缘而定。

慈明昔辞汾阳,祝云:“修造自有人,且与佛法为主[1]。”自尔[2]五据[3]大刹,不动一椽,唯提振临济正宗,遂得杨岐、黄龙、翠岩三大士[4],而子孙遍寰海,果不辜[5]所付授。盖古人择可以荷担之士,不轻如此,信严饰壮丽梵苑,未足以奇佛法也[6]。

佛道悬旷[7],久受勤苦,乃可得成。祖师门下,断臂立雪[8]、腰石舂碓[9]、担麦推车、事园作饭、开田畴、施汤茶、般[10]土拽磨,皆抗志绝俗[11]、自强不息、图成功业者乃能之,所谓“未有一法从懒堕懈怠中生。”既已洞达渊源,至难至险,人所不能达者尚能,而于涉世应酬、屈节俯仰[12]而谓不能?此不为,非不能也。当稍按下云头,自警自策,庶几[13]方便门宽旷,不亦善乎?

[1]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石霜慈明楚圆禅师,汾阳善昭禅师之法嗣。祝,祝付,嘱咐。修造,指建寺修庙之类的事情。[2]自尔:此后。[3]据:住持。[4]指杨歧方会、黄龙慧南、翠岩可真这位禅师。[5]辜:辜负。[6]信,信知,确信。奇佛法,显扬、绍隆佛法。[7]悬旷:高远广大,深不可测。[8]断臂立雪:指二祖慧可向初祖达摩求法之串。[9]腰石舂碓:指六祖慧能在五祖弘忍座下为法忘躯之串。[10]般:同“搬”。[11]抗志绝俗:坚持崇高的志愿放弃世俗攀缘。抗志,坚持平素志向,不屈不挠。抗,或当“高讲。[12]屈节俯仰:指代日常应用、人事应酬。[13]庶几:表希望或推度之词,也许、可以。

示谐知浴

此个大法,三世诸佛同证、历代祖师共传,一印印定[2],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语句,谓之“教外别行,单传心印。”若涉言诠路布[3]、立阶立梯[4]、论量格外格内[5],则失却本宗[6]、辜负先圣。要须最初入作[7],便遇本分人[8],直截根源,退步就己[9],以铁石心[10],将从前妄想见解、世智辩聪、彼我得失,倒底[11]一时放却,直下如枯木死灰,情尽见除,到净倮倮[12]、赤洒洒处,豁然契证,与从上诸圣不移易[13]一丝毫许。谛信[14]得及,明见得彻,此始为“入理之门”。更须教一念万年、万年一念[15],二六时中纯一无杂;才有纤尘起灭,则落二十五有[16],无出离之期。抵死谩生[17]咬教断[18],然后田地稳密[19],圣凡位中收摄不得[20]。始是如鸟出笼、自休自了处,得坐披衣[21],真金百炼,举动施为,等闲荡荡地[22];根尘生死、境智玄妙,如汤沃雪,遂自知时,更无分外底,名为“无心道人”。以此修证转开未悟[23],令如是履践,岂不为要道哉!

[1]知浴:丛林中专门负责澡堂串宜的出家人。

[2]一印印定:祖师禅法,是经过一实相印印证过的,真实不虚,无可怀疑。一印,指一实相印。

[3]刮路布:多作“露布”,原指不封缄之公文,如榜文、告示等,此处指代寻常的人云亦云式的书本文字。

[4]立阶立梯:祖师禅贵在圆顿直指,直下到位,当下承担,不容丝毫疑拟。当下信到位必是观到位,观到位必是证到位,直是无事无求。若谓必须经过多少阶梯,等到将来某时某刻才能见性成佛,已是离开了本分,起心外求了也。

[5]论量:商量,讨论。格,穷究,探寻

[6]本宗:指即心即佛之本分。

[7]入作:入门。

[8]本分人:亦称“本分宗师”,“明眼人”,指证悟透彻、能直指人心、以本分事接引人的大善知识。

[9]退步就己:歇却向外驰求的心,回光返照,于自心地上用功夫。

[10]]铁石心:有两义,一指坚定不动摇的信心,二指摒弃了一切机巧,纯一之直心。

[11]倒底:彻底。一点不留。

[12]倮倮:同“裸裸”。

[13]不移易:不改变、不走样。

[14]谛信:毫不怀疑,真实地相信,确信。

[15]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一念即万年,万年即一念,一多相即,长短互入,此乃华严圆融无碍之理。此指持之以恒地绵密地做功夫。

[16]二十五有:众生生死轮回之三界, 包括欲界有十四有,色界有七有,无色界有四有,共计有二十五种存在境界,其中包括六道。由因必得果,因果不亡,故称为有。

[17]抵死谩生:犹言拼死拼活,竭尽全力。谩,抵赖。

[18]咬教断:咬住不放,必令命根(指俱生我执及以二边执著为特征的语言思维习惯)断掉。教,使,令。

[19]田地稳密:安住于自性观中,功夫稳定绵密。

[20]意指无住无相,超出凡圣二边,不落凡圣当中。

[21]门得坐披衣:指披衣升座,秉拂说法,接引后学。

[22]等闲荡荡地:不用刻意,功夫自然而然提起,轻轻松松由自在。荡荡,自在无碍的样子。

[22])意谓:以自己所修证的智慧,转而开导诱引那些尚没有开悟的学人。

古人为此一段因缘,岂止忘餐废寝,至舍头目髓脑、断臂负舂[1],动[2]是三、二十年。只如岩头[3]、雪峰[4]、钦山[5],虽同历涉丛林,各执一务效勤[6],九度洞山、三到投子[7],凡所至处,未尝放过一宵一霎[8],必递相举较、互相切磋[9],邃契新丰[10],豁、存领旨德峤[11]。观其跂步、体裁[12],可谓法门龙象。后学之人可以仰其陈躅[13],无使虚弃光阴、有忝[14]昔贤耳。

[1]断臂负舂:指二祖慧可、六祖慧能为法忘躯之事。

[2]动:动辄,常常,往往。

[3]鄂州岩头全奯(同“豁”,音huo)禅师,德山宣鉴禅师之法嗣,俗姓柯,泉州人。初礼青原谊公落发,后往长安宝寿寺受戒,并学习经律诸部。学成后,即行脚参学,游历诸方禅苑,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禅师为友。后于德山座下悟道。

[4]雪峰义存禅师,德山宣鉴禅师之法嗣,俗姓曾。十七岁出家。唐武宗毁法期间,义存禅师一度隐居山林,礼谒芙蓉灵训弘照大师。后往幽州(今北京一带)宝刹寺受戒。此后,义存禅师开始遍巡名山,参扣诸方禅德。义存禅师曾在洞山座下当过饭头。因久参不契,后改投德山宣鉴禅师座下。时岩头全奯、钦山文邃二禅师亦在德山座下,且相与友善。

一日,义存禅师参德山:“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禅师当即给了他一棒,反回道:“道什么?”义存禅师不明其旨。第二天,他又来问德山禅师。德山禅师道:“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义存禅师一听,终于言下有省。但是,此时他心中尚有疑问,还没有完全彻悟。

一次,义存禅师与师兄岩头全蠢禅师外出,至澧州鳌山镇,被大雪所阻,住在一个野店里,进退不得。岩头禅师每天只管睡觉,而义存禅师却一直坚持坐禅。有一天,义存禅师实在看不过去,便喊岩头禅师道:“师兄!师兄!且起来。”岩头禅师道:“作甚么?”义存禅师道:“今生不著便,共文邃个(这)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今日到此,又只管打睡(我今生命运不顺,不走运,尽倒霉。先是随同文邃这汉行脚,到处被他拖累。今日跟着你来到这里,你却只管整日蒙头睡大觉,也不用功修行)!”岩头禅师喝道:“噇(chung)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义存禅师指着自己的胸口,解释道:“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岩头禅师道:“我将谓你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义存禅师又重复道:“我实未稳在。”岩头禅师道:“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道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铲却(你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请把你的见处一一告诉我。对的地方,我给你证明,不对的地方,我帮你铲除)。”义存禅师道:“我初到盐官(齐安国师),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岩头禅师道:“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义存禅师接着道:“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岩头禅师道:“若与么(如此), 自救也未彻在。”义存禅师又道:“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串,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 ’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岩头禅师突然大声喝道:“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以上岩头禅师的三处点化,皆是要义存禅师一一放下。]义存禅师接着问道:“他后如何即是(既然上面所讲都不是,那么,我以后如何做即是)?”岩头禅师道:“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义存禅师一听,豁然大悟,便起座作礼,连声叫道:“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德山禅师入寂后,义存禅师便回闽中,于雪峰创院开法接众,一时徒众翕然,身边常随弟子达一千七百余人。闽帅王审知对雪峰禅师极为崇敬,并从他受法。在王审知的护持下,佛法在闽中曾盛极一时。

[5]澧(1i)州(今湖南澧县)钦山文邃禅师,洞山良价禅师之法嗣,福州人。少年时依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 (百丈禅师之法嗣)受业。时岩头全奯、雪峰义存二位禅师亦在大慈座下参学,三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在岩头、雪峰二禅师的提携下,钦山禅师后于新丰洞山座下悟道。

[6]效勤:为众效力,以苦力月良串大众。

[7]投子:即大同禅师,翠微无学禅师之法嗣。洞山,即良价禅师,云岩昙晟禅师之法嗣。

[8]霎:音sha,片刻。

[9]磋:同“磋”。

[10]新丰:指新丰山,良价禅师悟道后,先于唐大中(847-860)末,住新丰山,接引学徒,后盛化于豫章高安之洞山。

[11]德峤,即鼎州 (后改朗州,治所在今湖南常德)德山宣鉴禅师。

[12]跂步、体裁,指行履风格。跂,音qi,行走貌。

[13])躅:音zhu6,足迹。

[14]忝:音tian,有愧于,羞辱。

昔天台韶国师少负俊才,游丛林,所至投机,已领师席,最后抵金陵清凉大法眼禅师会下,已倦咨参,唯勉进随侍之者,抠衣筹室。一日,随众僧参,有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答云:“是曹源一滴水。”师闻之,前之证解涣若冰释,方为得大安稳[1]。是知学解因人[2],所领十言一句、一机一境,只益多闻;到究竟至实之处,须是桶底子脱[3]始得。此事断定不在言句中;若执著记忆以为己见,如画饼,岂可充饥?然大达之士[4],超证谛实[5],及至投机于语句间,迥出途辙,机境筌蹄[6]笼罗他不住。只如石头问药山:“你在此作什么?”对云:“一物不为。”头云:“如此则闲坐也。”对云:“闲坐则为也”。石头又问:“子道不为,不为个什么?”对云:“千圣亦不识。”石头乃以颂赞云:“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7]似此岂不是彻证底人语话?机量、言句何曾拘束得他?若理地不明、胸次有物,问着如毡上拽猫儿[8]。是故祖师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9]

[1]门天台山德韶国师: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俗姓陈,处州(今浙江丽水)龙泉人。其母叶氏,曾梦见白光触体,因而有孕。德韶禅师十五岁时,曾有一梵僧来家中化缘,见他生得气度不凡,便劝他出家。于是他十七岁便依本州龙归寺落发,十八岁又于信州(治所在今江西上饶)开元寺受具足戒。
后唐同光年间(923—926),德韶禅师开始游方参学。他首先来到安徽舒州(治所在今潜山县)投子山,礼谒投子大同禅师,接着又礼谒龙牙居遁禅师。

初见龙牙,德韶国师便问:“雄雄之尊,为甚么近之不得?”龙牙禅师道:“如火与火。”德韶国师问:“忽遇水来,又作么生?”龙牙禅师道:“去!汝不会我语。”德韶国师又问:“天不盖,地不载。此理如何?”龙牙禅师道:“道者(道人)合(应该)如是。”德韶国师就这样反复地请问了十七次,龙牙禅师从始至终一直如此作答。德韶国师最终还是不明其旨。于是他再三请求龙牙禅师垂示。龙牙禅师道:“道者,汝已后自会去(你以后自己去体会)。”

德韶国师后来到通玄峰。一日,德韶国师正在澡浴的时候,想起龙牙禅师的答话,忽然有省。于是,他便整肃威仪,遥望龙牙,焚香礼拜,感谢禅师的开示,说道:“当时若向我说,今日决定骂也。”

德韶禅师后来又参礼疏山匡仁禅师,问道:“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疏山禅师道:“左搓芒绳缚鬼子。”[搓绳子一般都向右搓,这样越搓越紧。向左搓,则越搓越松,不成其为绳。左搓芒绳缚鬼子,比喻虚幻不实之串,或者方便之权说,非实有之定法。类似的说法还有“黄叶止啼”。]德韶国师道:“不落古今,请师说。”疏山禅师道:“不说。”德韶国师问:“为甚么不说?”疏山禅师道:“个中不辨有无。”德韶国师道:“师今善说。”疏山禅师一听,感到非常惊诧。

就这样,德韶国师先后参拜了五十四员善知识,虽然不无收获,但都因为法缘不具足,未能最后彻悟。

最后,德韶国师来到临川(今江西抚州),礼谒法眼禅师(清凉文益)。法眼禅师一见德韶国师,知是法器,便非常器重。德韶禅师因为遍涉丛林,见到的善知识太多,此时已不再象当年那样热衷于向外驰求,而仅仅是随众而已,倦于参问。一日,法眼禅师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禅师道:“是曹源一滴水。”那僧一听,不识其旨,惘然而退。当时,德韶国师正坐在一旁。当他听到法眼禅师的回答,豁然大悟,平生所有疑滞,涣然冰释。于是,他便把自己的证悟告诉了法眼禅师。法眼禅师一听,非常高兴,并赞叹道:“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

德韶禅师彻悟后不久,即回浙江。一日,游天台山,德韶国师目睹了智者大师(智剀)的遗踪,恍若旧居。因为他与智者大师同姓,故时人皆谓他是智者大师的后身。于是德韶禅师便在天台白沙,创院弘法。当时吴越王钱弘俶任台州刺史,闻德韶禅师的道名,便请他来治所说法,并执弟子礼。德韶国师告诉他说:“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后汉乾枯元年(948),钱弘俶果然嗣国位,称忠懿王。他在位的时候,对佛教的护持尤为尽力。当时,有一位专弘天台智者大师之教义的学者羲寂禅师(螺溪),与德韶国师关系甚密。他屡次告诉德韶国师说:“智者之教,年祀浸远,虑多散落。今新罗国,其本甚备,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于是德韶国师便把此串上奏给忠懿王,忠懿王便遣使前往新罗缮写智者大师之遗著,完备之后带回国内。此举在中国佛教史上意义非常重大。德韶国师示寂于开宝五年(972)六月,春秋八十二岁。

抠衣,提裳而行,以示敬谨。抠,音kou,提起。筹室,即丈室。曹源,即曹溪,六祖驻锡之地。

[2]因人:疑为“困人”。

[3)桶底子脱:宗门中用来比喻开悟时的情景。指斩断了命根、断除了我法二执、无一丝毫执著之大解脱境界。

[4]大达之士:究竟通达本来面目之大善知识。

[5]超证谛实:超越二边,所契证之理地,真实不虚。谛实,真实。

[6]机境筌蹄:机缘境界,圈套窠臼。筌,竹制捕鱼的工具。蹄,捕兔之工具。

[7]澧(li)州(治所在今湖南常德)药山惟俨禅师,石头希迁禅师之法嗣,绛州(今山西侯马市)人,俗姓韩。十七岁时,南下潮州,依西山慧照禅师出家。二十二岁,从南岳衡岳寺希操(亦作希澡、智澡)律师受具足戒。

惟俨禅师对经论颇有研究,持戒也很精严,但是,他同时也感觉到,沉醉于义学的研究,并不能解决自己的生死大事。他感叹道:“大丈夫当离法自净,焉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邪(大丈夫当不住于法,自净其心,岂可沉溺于对戒条律仪进行烦琐的诠释和执著于对衣着穿戴等小枝小节的持守呢)?”于是便前往湖南衡岳,参礼石头希迁和尚。

初礼石头和尚,惟俨禅师便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尝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石头和尚道:“恁么(这样)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惟俨禅师茫然不知所措。石头和尚道:“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惟俨禅师于是禀石头和尚之命,前往江西参礼马祖,并把曾经问过石头和尚的那个问题重新提出来问马祖。马祖道:“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惟俨禅师一听,言下大悟,随即便欢喜礼拜。马祖道:“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惟俨禅师道:“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马祖道:“汝既如是,善自护持。”于是,惟俨禅师便留在马祖身边,侍奉三年。有一天,马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惟俨禅师道:“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马祖道:“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惟俨禅师道:“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马祖道:“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来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于是,惟俨禅师便辞别马祖,又重新回到石头和尚那儿。

一天,惟俨禅师在石上打坐,石头和尚见了,便问:“汝在这里作么?”惟俨禅师道:“一物不为。”石头和尚道:“恁么,即闲坐也。”惟俨禅师道:“若闲坐,即为也。”石头和尚道:“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惟俨禅师道:“千圣亦不识。”石头和尚一听,知道惟俨禅师已经彻悟,于是作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为了进一步勘验惟俨禅师,一日,石头和尚垂示惟俨禅师道:“言语动用没交涉。”惟俨禅师道:“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石头和尚道:“我这里针割(zha,刺)不入。”惟俨禅师道:“我这里如石上栽华。”石头和尚见惟俨禅师确实脚跟已稳,遂予印可。惟俨禅师得法后,居澧州药山,开法化众,一时门庭兴盛,海众云集。惟俨禅师圆寂于太和八年(834)十一月六日,春秋八十四岁。谥弘道大师。

造次,平常,一般。一作鲁莽、轻率、粗糙解。

[8]如毡上拽猫儿:比喻有牵绊、粘滞、执著。

[9]此偈为禅宗二十二祖摩孥罗尊者所说。见《五灯会元》卷一。

丛林兄弟参问,最初的有正因,于善知识边自陈“生死事大、己事未明”;推此所言,岂是泛泛为名、为位、为我能、我胜?若始终一贯,常持此心,不忧己事不明[1]。及更亲近稍久,自己分上未有毫末相应处,便论量如之若何[2]——彼见解长短,增长我见,觅个出头处,他时一瓣香不敢辜负和尚一一殊不知,失却元初正因,却堕在魔界去!古人道:“设有眷属,庄严不来自至。”[3]既是一等蹋破草鞋[4],宜应了却初心,期脱透生死,最为至要。时不待人,各宜勉力。

[1]不忧己事不明: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死大事不能弄明白。

[2]意谓等到追随、亲近善知识的时间久了,功夫进展不大,与自己的本分串却还未自应,就会心里急躁,犯嘀咕,产生怀疑,开始议论你长我短,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问题不来自至”,当为“不求自得”、“不求自至”。此语见《景德传灯录》卷二十八“汾州大达无业国师上堂法语”,原话为:“大丈夫儿,如今直下便休歇去,顿息万缘,越生死流,迥出常格,灵光独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独步,何必身长丈六紫磨金辉项佩圆光、广长舌相!若以色见我是行邪道。设有眷属,庄严不求]意谓:既然同是发心行脚参方,不惜踏破草鞋,决要究明己等,同样,全。

示蒋待制

此段事[1],天、人、群生、至于佛祖皆承威力,但以群灵虽蕴此而冥昧,枉受沉溺,佛祖达此而超证;迷悟虽殊,其不思议一也。[2]。是故佛祖开示直指,莫不令一切含灵各各独了[3]自己本来圆具、清净妙明真心,更不留如许[4]尘劳、妄想、计念、知见,直向五蕴身田,回光返照[5],湛寂如如[6],廓尔承当[7]、明见此正性此性即心,此心即性,浩浩作为,应在六根门头千变万化,初不摇动,故号“常住本源”[8]。若达此本,力用所作无不透彻;须是截流而证,若踟蹰[9]动念,则没交涉也。唯是当人根性素来纯静深沉,为最易为力,只略返照一透,便可证入,古人谓此为“无尽藏”,亦名“如意珠”,亦号“金刚宝剑”。

[1]此段事,指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之串,亦即下文的“一切含灵各各圆具清净妙明真心”、“常住本源”、“无尽藏”、“如意珠”、“金刚宝剑”。

[2]这句的意思是说:尽大地一切含灵众生虽然也蕴藏有此清净妙明真性,但因为他们处在无明当中,不自觉悟,不能开发其妙用结果沉溺在生死苦海中,枉受轮回。究竟说来,众生与佛虽有迷悟的差别,而其不可思议的本源真性却是没有任何差别的。蕴,蕴藏蕴具。超证、超越二边分别,契证不二之真性。殊,不同。

[3]了:放下尘劳妄想,契证本具真性。古人把“修道”称之为“了道”,一个“了”字,说明了在修道的过程中“休去歇去”的重要性。“为道日损”的“损”字也是这个意思。

[4]如许:这么多。

[5]意指:在日常言行举止、起心动念、应缘接物的当下,起自性观,?时时反问,“这一切毕竟是承谁的恩力?” 五蕴身田,人之身心是由色、受、想、行、识等五个方面假合而成,能为善恶之业、感招苦乐果报,故称五蕴身田。

[6]湛寂如如:心中明明了了,空空荡荡,如如不动,了无挂碍。

[7]承当:即念念之间无可怀疑相信日用中的一切施为当下都是真性的妙用,不用向外、也就是不用向他时、他处寻找,当下脱体现成。永嘉大师讲“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即是承当义。承当不只是知见上的认同,更重要的是,念念之间要信到位,此时的信同时即是观即是证。

[8]这一句话,堪称宗门正眼。心与性,在教下,往往被视作两个概念,性是体,心是相、用,相、用是有生灭的,而体却是超越二边的。很多人对此妄作二边解会,想从相、用之外寻找一个所谓纯粹的不生不灭的体。这种解会,细究起来,仍是取舍心未断、落在二边见当中。殊不知宗门下,当;民此二边见,直透此心当体即性,此性当体即心,更不必打成两截而妄想舍心而取性也。至于日用施为、六根应用,亦当下一一皆是真性之妙用、真性之现前,若不动见前即是,更不必于境上取舍分别。浩浩,众多、繁复貌。应艮门头千变万化,意谓自性通过六根而展现出无穷的妙用,祖自性常在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即是此意。[9]踟蹰:音chi chu,来回走动貌,意指徘徊犹豫。

要深具信根,信此不从他得,行住坐卧凝神寂照,净倮倮[1]地,无间无断,自然诸见不生,契此正体不生不灭、非有非无、无实无虚、离名离相,即是当人本地风光、本来面目也[2]。古德所以扬眉瞬目、拈槌竖拂、行杖行喝、微言妙句、百千亿方便,无不令人向此透脱。一才透得,便深彻源,弃却敲门瓦子[3],了无毫发当情[4],三十、二十年于中履践,截断路布、葛藤、闲机破境[5],悄然[6]无心,乃安乐之歇场也。所以道:“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

[1]倮倮:同“裸裸”。

[2]此一段文字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上文所提到的“廓尔承当”的含义。信真性本具,不从他人得;信真性常现在前,不从他时得;信真性在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当下即是。于念头上,立此正信之后,然后努力在日用中去培养正念,虚明自照,不生丝毫的二边、取舍之异见,坦然自足。能念念如此,即是真承当。

[3]敲门瓦子:今言“敲门砖”,暂时借用的方便工具,目标到达后,便弃置一边。此指上文提到百千万亿方便法门。

[4]了无毫发当情: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执著。

[5]路布、葛藤、闲机破境:指语言文字、公案机锋等套路性、人云亦云式的东西。路布,一作“露布”,原指不封缄之公文,如榜文、告示等。

[6]翛然:自然洒脱貌。翛,音xiao。

摩竭掩室、毗耶杜词[1],人皆以为极致,殊未梦见渠脚指头在;大人、大见、大智、大用,岂拘格量哉[2]?直是痛的的地[3],恨不两手分付,那论浅深、得失、彼我,现量纷纭、和泥合水耶[4]?且如佛未出世、祖师未来、世界未成、虚空未现,向甚处扪摸?要须丧却机心[5]、死却知见、脱去世智辩聪,放下直如枯木朽株相似,蓦地体得到绝气息处[6],淡然忘怀,万年一念,将养保卫[7],久久纯熟,子细返观,便谙得[8]摩竭、净名来脉[9]也。

赵州临示寂,封一柄拂子,送与镇府大王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尽底。”原[10]其高识远见,岂令人滞于相、执于言、缚于葛藤耶?唯直了证,则活鱍鱍、有出群作略,乃能担负,如水入水、似金博[11]金也。

[1]《注华严经题法界观门颂》卷二云:“摩竭者,唐翻‘无毒害’,……佛于兹成道,三七日内不说法也,表名言路绝,状若掩室也。毗耶离,唐翻‘广严’,……净名居士示疾于此,会诸菩萨各说不二法门竟,时文殊问言:‘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净名默然无言,名为杜口也。且如二圣人,岂可无辨才也?盖辨所不能言也。要会么?欲明空劫未生前,从来佛祖岂能宣!”

[2]意谓:大解脱者,他们的大智慧和大机用,不可思议,岂会拘泥于常规?拘,限制,拘泥。格,法式,标准。量,量度。

[4]意谓:祖师接人,悲心愿重,恳切何似,恨不能两手相送,当下直捷,以心传心,哪里会转弯抹角,跟你谈论深浅、得失、是非、人我,以及跟你打葛藤、作文字商量、拖泥带水呢?现量纷纭,此指进行繁杂地讨论。和泥合水,指失去本分,随语言文字、名相思维在转。

[5]机心:卖弄小聪明、投机取巧之心。[刨绝气息处:指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命根斩断。

[7]万年一念,将养保卫:意指见本地风光之后,犹有无量劫以来的习气要除,切须持之以恒地做绵密保任的功夫。万年一念,本指华严长短互入之圆融理趣,此指持之以恒地绵密地做功夫。

[8]谙得:能够明白。

[9]来脉:原委,底细。

[10]原,探究。

[11]博,换取,取得。

襄阳郡将王常侍参沩山大圆得旨[1]。一日,有僧从沩山来,常侍问:“山头老汉有何言句?”僧云:“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竖起拂。”常侍云:“山中如何领解?”僧云:“山中商较,即色明心,附物显理。”侍云:“会便会,着甚死急?汝速回去,待有书与老师。”僧驰书回。沩山拆见——画一圆相,于中书个“日”字,沩山呵呵大笑云:“谁知吾千里外有个知音!”仰山云:“也只未在。”沩山云:“子又作么生?”仰山于地上画一圆相,书个“日”字,以脚抹之而去。看他得底人步骤趣向,岂守窠窟?则[2]个里[3]若善观其变,则能原其心;既能原其心,则有自由分;既有自由分,则不随他去也;既不随他去,何往而不自得[4]哉?

[1]王常侍,即王敬初,沩山灵枯禅师之法嗣,一代饱参之士,与裴休、陆亘、李翱、张拙秀才等齐名。沩山大圆,即沩山灵祐禅师。该公案见《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

[2]则:表假设,如果。

[3]个里:这里。

[4]自得:自在得意。

每接士大夫,多言“尘事萦绊,未暇及此;待稍拨剔了,然后存心体究。”此虽诚实之言,然一往久在尘事中,口以尘劳为务,头出头没,烂骨董地熟了,只唤作尘事,更待拨却尘缘,方可趣入;其所谓“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用而未尝用”,岂是尘劳之外别有此一段大因缘耶?[1]殊不知大宝聚上放大宝光,辉天焯[2]地;不自省悟承当,更去外求,转益辛勤,岂为至要?若具大根器,不必看古人言句公案,但只从朝起,正却念、静却心,凡所指呼作为,一番作为一番再更提起,审详看:“从何处起?是个甚物作为得如许多?”当尘缘中一透,一切诸缘靡不皆是,何时拨剔?[3]即此便可超宗越格[4],于三界火宅之中,便化成清净无为清凉大道场也。《法华》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5]

[1]这段话的意思是每次接引士大夫的时候,经常听见他们讲,我观在的尘俗事务彳艮多,身陷其中,暂时无暇考虑修行的事情,等我将来稍稍从尘务中摆脱出来,我再来好好地一心体究自己的本分大串。此虽诚实之言,可是,在红尘中浸染久了,日以俗事为务,汩没其中,头出头没,好像羊杂碎一样被煮得烂熟烂熟的了,成了骨董羹,那时要修行恐怕只是一句空话。由于他们把世间的日用施为看作是与修行无关的尘俗之事,所以才幻想将来能放弃尘俗之串的纠缠,一心修行、入道。这正是犯了古人所讲的‘‘百姓日用而不知”的毛病一一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用而未尝用,把修行与生活打成了两截。难道在尘劳之外还有一个所谓的真性在吗?这正是知见不圆、信心不足、不肯承当的表现。句中的“口”字,疑为“日”之误。烂骨董,由猪牛羊的杂碎炖烂而成的羹。

[2]焯:音zhuo,照耀。

[3]意谓:若在日用中时时参究一一“我这一念或行为,毕竟从何处生起?是谁驱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在令我举手投足,起心动念?”这样参究久了,若能在一个具体的尘缘中透过其本质(自性的妙用》,则其它一切尘缘无不皆是自性的妙用,那时还用幻想摆脱尘劳以便一心修行吗?

[4]超宗越格:超越常规,不再落入分别取舍之二边见中。

[5]参见《妙法莲华经》卷五,原偈为“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

示道人

当人脚跟下一段事[1]本来圆湛[2],不曾动摇,威音王佛前[3]直至如今,廓彻[4]灵明,如如平等。只为起见生心,分别执著,便有情尘[5]、烦恼扰攘[6]。若以利根勇猛身心,直下顿休,到一念不生之处,即是本来面目[7]。所以古人道:“一念不生全体现”,此体乃金刚不坏正体也;“六根才动被云遮”,此动乃妄想知见也[8]。

[1]脚跟下一段事,指人人本具之自性,又称本觉,亦即如来藏。盖吾人之自性时时刻刻在我们的六根门头处、举首投足处、起心动念处、应缘接物处,放光动地,须臾不可离也,故又云“本分事”。

[2]圆湛:遍一切处,清净明了。圆,有圆满,周遍、无分别、包容一切的意思。湛,澄明深邃,犹如蓝天。

[3]威音王佛,乃空劫之初成道的佛陀之名号。禅门中多用“威音王前”、“威音那畔”来比喻绝待无分别之实际理地。

[4]廓彻:空寂广大。

按:这一句话言虽简短,意义却十分丰富。它把本觉之性的几个主要含义揭出来了:本具,空寂,灵明,无住,无碍,无为,平等。修行本来就是要让始觉之智与本觉之性相应无间,因此,从始觉起观的时候,也必须通过生处转熟、熟处转生的用功过程,达到与本具(须臾不曾离,当下即是,当下承担)、空寂(无相)、灵明(不落顽空)、无住(不执著)、无碍(自在)、无为(无能所)、平等(不分别,包揽一切)相应。所谓见本地风光,即是体证本觉之本具、空寂、灵明、无住、无碍、无为、平等。

[5)情尘:旧译称“六根”为“六情”,故情尘即六根与六尘。又,根尘相接生识,识乃分别,能污心田,故心情之污染亦称情尘。此处当二义并举。

[6]扰攘:混乱,纷乱。…

乃光:溈仰宗禪要

溈仰禪學的主要宗旨

禪門宗旨即指真見、悟境與功行當賴之以成。宗乘中諸家語錄的上堂法語,最能顯示其真見,於溈仰宗,亦復爾爾。

「溈山上堂︰『夫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只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濘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

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

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這段上堂法語,可作宗門禪經讀,亦可通於諸家禪道。為初參人搭扶梯,為已悟者立高標。尋思一過定獲分曉。

溈山說「道人之心」,在「視聽尋常」與一般同,在「情不附物」與一般異,並無奧妙,只要質直些!

溈山說「從上諸聖只說濁邊過患」,這句話倒卻有傳承的。百丈大師曾說︰「從苗辨地,從濁辨清。……見水濁,說水濁過患;水若清,都無可說;說,卻濁它水。」惡覺、情見、想習之事,嬈人不靜,是濁邊事;只要「視聽尋常情不附物」,「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濘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這段法語,不只是禪法真傳,亦為教門通途,「藉教悟宗」、「領宗得意」乃達磨六祖門下之大事。關於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溈山答的「修與不修是兩頭語」的話;也即是百丈說的「只如今鑒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世間出世間法;亦不作不依住知解,亦不依住無知解」,也即是《金剛般若經》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意。百丈曾說「但割斷兩頭句,割斷有句不有句,割斷無句不無句,兩頭跡不現,兩頭捉汝不著,量數管汝不得」,這正是不遺失時節,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空慧及時現起,即是隨緣得本,對於「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此中「淨除現業流識」一語,最為吃緊!禪門諸家照顧念頭,莫不於此勵力。創入悟境力求相續,提持功行力求不斷,現業流識直下即為本明空慧,自然淨除其「濁邊過患」,所謂「隨緣消舊業,更莫惹新殃」即是悟後之修。

溈山道「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這正是宗門「尋思」的確解,「頓悟」的確解。尋思,思的是什麼﹖頓悟,悟的是什麼﹖把這四句話和前面答仰山的「以思無思之妙」一段話結合起來看,也會教人有會心處。同出身於百丈門下,黃檗、臨濟教人斷絕思路以「逼拶」為法門,而溈山、仰山卻好整以暇,教人尋思,頓悟所到的同是︰「心自圓明,不居惑地」。悟後為人處,在臨濟則行棒行喝,而溈山則說,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話是多麼簡要,多麼親切,「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都是從「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中流出家常話,若晴空一片白雲,秋夜一輪明月,描繪出一幅「如如佛」的肖像。馬祖有偈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細究溈山此篇上堂法語,真是馬祖這首偈的好注腳了也。溈山尚有一則「無心是道」的公案,最能發明「思盡還原」之旨。

僧問︰『如何是道﹖』師(溈山)曰︰『無心是道。』曰︰『某甲不會。』師曰︰『會取不會的好。』曰︰『如何是不會的﹖』師曰︰『只汝是,不是別人。』復曰︰『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的,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這般說話,剴切暢朗之至。宗旨不在給人談玄妙而在如何老實攤出,教人把得牢知所趨向。

現在試看仰山怎樣發揮溈山禪學的宗旨。
「仰山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粗識,如將黃葉止啼,有什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只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這裏是雜貨鋪,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曰︰『齧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採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仰山這段法語,亦有它的概括性,有三點值得注意︰其一,假方便奪粗識。奪粗識的最勝方便,無過於臨濟的奮迅逼拶及棒喝機用。仰山突兀的機用與臨濟無異,溈山亦深深印可。雲門閃電般的突擊,機用轉換落落地,亦是在奪粗識。曹洞宗防滲漏側重內轉,懼粗識現行,以故旁通一路挖牆腳。法眼頗知粗識狡黠,於一切現成中還以狡黠之道反擊之。這些都知黃葉止啼,執則成病。都屬「淨除現業流識」的無上方便,雖不可執但要透得過。至於仰山開的雜貨鋪,鼠糞真金,索喚者自知,他實無一物與人也。其次,說禪宗則無伴。「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趙州語),哪家禪道將得伴去者﹖其三,湊泊不得但向性海如實而修。直端端的路,諸家實莫莫能外。仰山突兀的機用,溈山亦印可。機用卻最能見到宗旨。(中略)

溈山、仰山、香嚴三師唱和禪道的精義

悟道的人就其日用生活、作務執勞看,正乃自知時節,如龐公偈所表達的「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的境界。溈仰父子的唱和,諸方最為欽遲,香嚴有時加入,亦無多讓。茲舉十則公案,從見上參看,即可尋繹其宗旨;從文字上看,也覺鮮花朵朵,時時散發幽香。

(1)仰山問︰「百千萬境一時來作麼生﹖」溈山云︰「青不是黃,長不是短,諸法各住自位,非干我事。」仰乃作禮!

我輩於日用生活、執勞作務中,當有世間正法領導,亦有自志支持,但往往不勝其繁劇。若人首肯仰山問處,即定歡迎溈山答處!這正是一副除熱惱的清涼散。「諸法各住自位」,惟人自鬧爾。識得「非干我事」,我亦安住自位與一切法無別。

(2)溈山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溈曰︰「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曰︰「未審和尚如何﹖」溈良久,仰曰︰「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誰吃﹖」溈曰︰「放子三十棒!」

摘茶也在辨體用,不可將體用說得懸遠。

溈山要打三十棒,仰山吃棒心不甘,雖然如此,卻正努力於摘茶,全體作用,全露祖禪師也。

溈山為啥要打,仰山過在哪裏,何妨尋思一下﹖「練禪」策進,即在此等處。

(3)溈山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仰曰︰「總是魔說。」溈曰︰「以後無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什麼處﹖」溈曰︰「只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

這則公案,真乃淘練入神!《涅槃經》四十卷「總是魔說」,這也正是「用劍刃上事」。「倒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喝破黑暗天下宴然。《涅槃經》心性之學揭佛性義,早成時人大窠臼,難得經此一場。「只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是溈山以最高評價肯定仰山禪法心要處。

(4)溈山問仰山︰「何處來﹖」仰曰︰「田中來。」溈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勢。溈曰︰「汝適來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仰曰︰「和尚背後是什麼﹖」溈曰︰「子還見麼﹖」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問這個。」溈曰︰「此是鵝王擇乳!」

農事禪修打成一片,正幹農活時即為禪修。兩個慣家於農事成熟時,便爾渾身自在。雖然動容難擇,但「觸目菩提」當這麼會。他父子倆一向在勞作中「練禪」策進,不是朱門清客在觀家軒裏作欣賞狀,而云我有會心也。「鵝王擇乳」,不假作意吸取精華而去其水分,純禪道人,一切行動無不是禪,「現業流識」自爾消除。

(5)仰山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問︰「什麼處去來﹖」仰曰︰「田中來。」溈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鍬叉手。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鍬便行。

這個公案古德拈頌極多,不擬多談。仔細參看,溈仰父子「練禪」策進之旨深入生活實際。田中人歸去,插鍬叉手;南山大刈茅,拔鍬便行;明明如此卻在暗通消息。曹洞宗致力於護念的「不犯」溈仰卻在勞作中兼到了「不犯」,雖暗卻明。造詣極深的演劇家渾身是戲,溈仰師資一句話、一動作,無不是禪。

(6)溈山問仰山︰「忽有人問汝,汝作麼生只對﹖」仰曰︰「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溈曰︰「放汝一個不只對罪。」仰曰︰「生之與殺只在一言。」溈曰︰「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仰曰︰「阿誰﹖」溈指露柱曰︰「這個。」仰曰︰「道什麼﹖」溈曰︰「道什麼﹖」仰曰︰「白鼠推遷銀台不變。」

說宗門下事,相伴亦無,說亦不著,真個寂寞!無伴無說又有不只對罪。溈山緊把牢關,仰山觸著過關戒嚴的境,說道「生之與殺只在一言」。溈山知其吐信位之見,再予一扎,「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仰停思問「阿誰」,溈指露柱道「這個」,機用全 矣。仰已會得,卻曰︰「道什麼」,自含[HK609-1]也。溈又反詰,佯曰︰「道什麼」,再囑含[HK609-1]也。「白鼠推遷銀台不變」,此乃仰山人位之見,足以只對忽有人問。白鼠推遷銀台不變,可強用僧肇的「不真即空,即萬物之自虛」釋之。會得即動即靜即真即妄之旨,教與宗固無二致。

(7)溈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仰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仰召曰闍黎,僧回首。仰曰︰「和尚,這個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曰︰「此是師子一滴乳,進散六斛驢乳。」

「僧回首」便能「驗知業識茫茫無本可據」,誠然巧便。學人若於無本處自警,回光返照當有悟入。

(8)仰山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怎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仰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豎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個不說﹖」又曰︰「這個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溈嘆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

臨機互換,不滯一隅,眼孔定動即沒交涉。他會得的人,澄之不清,揚之不濁,過險境如履平地,設一境即是陷阱。

以上所舉,即溈仰兩師關於禪道的唱和;以下再參看有關於香嚴的公案。

(9)師(溈山)睡次,仰山問訊,師便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師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來問訊,師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與我原看﹖」嚴乃點一碗茶來。師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

溈山雖老,神清志剛得克家之子教養;仰山、香嚴有此老師,心若止水鑒容又鑒心。這樣一家人,一切動轉施為不出於「如」。見解勝過舍利弗處,正坐不失時節。此一則公案最能見到溈山、仰山、香嚴三師的生活樂趣,真是動即合轍,優游自在。

(10)師(溈山)一日見仰山、香嚴作餅次,師曰︰「當時百丈先師親得這個道理。」仰與香嚴相顧視云︰「什麼人答得此話﹖」師云︰「有一人答得。」仰云︰「是阿誰﹖」師指水牯牛云︰「道道。」仰取一束草來,香嚴取一桶水來,放牛前,牛才吃,師云︰「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二人俱作禮。師云︰「或時明,或時暗。」

「百丈海禪師參馬大師,為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海才揭開盤蓋,馬大師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什麼﹖每每如此。」此處溈山見仰山、香嚴作餅,驀然見到百丈領得馬大師意,故云︰「當時百丈先師親得這個道理。」仰山、香嚴顧視躊躇「什麼人答得此話」﹖溈山當即展現一機,「指水牯牛云道道」,若坐在理邊尋思,且沒交涉。兩個靈利漢,畢竟知機變。「仰取一束草來,香嚴取一桶水來,放牛前牛才吃」。理無著處,還歸於事。溈山要二人拂除[HK3831-4]象,連水牯牛一道,肯二人和機變,故云「與麼與麼」。肯牛吃水草原為本分事,二人怎得它理﹖故又云「不與麼不與麼」。仰山、香嚴至此乃瞥然於理事無礙之旨,故俱作禮也。作禮將為是,剛才躊躇顧視則又不是,故溈山當作水牯牛下二人的判語云「或時明,或時暗」。

溈山、仰山、香嚴三師關於禪道的唱和,真乃精義連編尋繹無盡;處處流露消息,宗旨儼然。但臨濟宗師宗杲卻云︰「溈山晚年好則劇,教得一棚肉傀儡,直是可愛。且作麼生是可愛處﹖面面相看手腳動,怎知語話在他人。」宗杲如此拈提,且道對溈山禪是會,或不會﹖對仰山、香嚴是許,或不許﹖

〔參考資料〕 《五燈會元》卷九;《釋氏稽古略》卷三;《溈山警策》;《溈山語錄》;阿部肇一著‧關世謙譯《中國禪宗史》第一篇第三章;忽滑谷快天《禪學思想史》第三篇第十六章;宇井伯壽《禪宗史研究》(二)、(三)。…

乃光:百丈禪要

行狀簡介
關於百丈大師生平行由事蹟,歷史資料遺存者少,今參考有關諸書暫作一行狀簡介,並略加評論。

大師名懷海(720~814),福州長樂人,王氏子。兒時隨侍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曰︰此為誰﹖母曰︰佛也。師曰︰形容與人無異,我後亦當作佛。二十歲離鄉,三學賅煉,聞馬祖創化江西,操心依附,為祖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師才揭開盤蓋,馬大師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什麼﹖」每每如此。師在馬祖會下承馬祖親自提撕,旋即大悟。未幾,住洪州新吳界大雄山,以所處岩巒峻險故號百丈。四方學者[HK4731-17]至。

師乃宗門巨匠,其以後之禪宗及整個佛教之影響,實深且鉅。今當略為推考建立叢林清規這一大事。

禪宗自達摩至六祖惠能,直指之道寖成最勝法幢。馬祖以棒喝顯機用,靈俐漢往往得入,雖行棒喝,亦以尋常言句示教,理趣超然;斷人命根,絕人情識,不容擬議。這些都說明了禪宗在教學方法上的巨大變革。此一變革,一方與教下經論諸家有異,另一方與謹慎細行的毗尼師亦多扜格。禪宗一天天的發展,使它擁有無數徒侶,因此,在領導僧務上,在獨特的參學法事上,即要求產生新的制度與之相適應。這是實際形勢的發展。相傳「馬祖建叢林,百丈立清規」,實為佛教大事,功績不可磨滅。五祖弘忍開東山法門,雖有專門禪宗道場的意味,但仍遵律制。馬祖時宗風大暢,禪剎興建自有其因。百丈抱立清規之志,實識時務之俊傑。宋‧楊億〈古清規序〉有云︰
「百丈大智(諡號)禪師,以禪宗肇自少室,至曹溪以來多居律寺,雖列別院,然於說法住持未合規度,故常爾介懷。乃曰︰佛祖之道,欲誕布化,原冀來際不泯者,豈當與諸部阿笈摩教為隨行耶﹖」

宋‧贊寧的《高僧傳》〈百丈傳〉有云︰「或曰︰瑜伽論、瓔珞經是大乘戒律,胡不依隨乎﹖海曰︰吾於大小乘中博約折中,設規務歸於善焉。乃創意不循律制,別立禪居。」

可惜百丈手訂的叢林清規原作已失,或保留幾許於元代〈敕修百丈清規〉中,但原作面貌實難尋繹。玆根據楊億〈古清規序〉,贊寧《高僧傳》〈百丈傳〉,約略可[HK4179-6]勒出百丈叢林清規的主要內容︰(1)不論高下盡入僧堂。集中參學人住止一處,堂中設「長連床」,睡臥坐禪均在此。(2)住持稱長老,居方丈。(3)不立佛殿惟樹法堂。長老上堂說法,或與參學人激揚宗要,均於此行之。(4)行普請法上下均力,規定集體勞動,以從事農業生產為主。這一條最特出,實是當時建立新興叢林的經濟基礎。

這四條可說是百丈清規的綱骨。就當時情況看,卻能適應禪宗新形勢的發展和要求。這個制度是為禪宗服務的,禪宗表現的無比智慧和理性,即是支持這個新制度的主要因素。能戰勝權威極大的律宗,且能抗衡經論講席,豈易耶﹖百丈胸羅經論,創制卓越,加以他偉大禪行的感召,當更易推行。贊寧《僧傳》〈百丈傳〉有云︰「其諸制度與毗尼師一倍相翻,天下禪宗如風偃草,禪門獨行,由海之始也。」這卻是定評。

大師提持的禪學,與日用生活的實踐緊密結合,要求在作務執勞中體會到即此是佛事。禪宗積極進取的樂觀精神,充分的表現在實際的勞動上,這與大師的倡導和身教是分不開的。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眾皆不忍,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云︰「吾無德,怎合勞於人。」既遍求作具不獲,而亦忘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播寰宇矣。

唐‧元和九年甲午歲,正月十七日歸寂,享年九十五。長慶元年敕諡「大智禪師」。陳詡為塔銘。(見《全唐文》卷四六六)

大悟因緣
百丈悟道因緣,乃宗門中極其光明[HK2219-12]赫的一件大事。今依《百丈廣錄》及禪宗諸種語錄記載,錄出原詞,試作一比較詳盡的敘述。分兩段如次︰

(1)野鴨子話
師為馬祖侍者,經三年。在這三年中耳濡目染自有進益,何況馬祖最善教人。

一日,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什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經行見野鴨,自在飛過去,也是尋常境致,馬祖豈不知,偏要拈來問侍者,此即發悟弄引,勿乃[HK2943-13]犢情深。可是這個境界一剎那間翻轉來,就不是一般眼色耳聲之境了。祖「遂把師鼻扭」,果然突出難辨。師「負痛失聲」,卻還有點氣息,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啊呀呀,幾曾離得,師於言下有「省」,省個什麼﹖「光非照境,境亦非存」(用盤山語),活般若顯現了也。本分事豈離得它﹖這個省悟之境,雖一時頓得,但尚未消融,請看下面這位海侍者消融悟境的過程︰

卻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借睦州語︰「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如喪考妣。」)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師曰︰「無。」曰︰「被人罵耶﹖」師曰︰「無。」曰︰「哭作什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惟我能知)。」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怎敢違背也)。」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親言出親口,哪得第二人來)。」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正所謂蓬蓽生輝,無上歡喜)。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卻笑(外人怎得知)﹖」師曰︰「適來哭,如今笑(有輩古人可比,常啼菩薩得般若,直至如今笑不休)。」同事罔然(一家有事百家忙,頭頂石臼跳一場)。

筆者於這段重要語句下稍加贅語,省得嘮叨吧。「適來哭,如今笑」,這即是百丈消融悟境處,悟境雖則消融了,本分事也得到了辦,可是必待生我的親人看看樣子,此事卻須與馬祖相見,且看他怎生相見﹖

次日,馬祖陞座,眾才集,師出卷卻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卻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

馬祖頂門一只眼,到處為人開,饒你「幽州江口石人蹲」,他也知道其中事。識浪流轉,真常流注,哪消般若一盯。「師出卷卻席」這是什麼心行,不用妄測,這是得的人通消息的樣子。「祖便下坐」,正是︰竿頭絲線動,釣得錦鱗歸。師出卷卻席,馬祖不於眾中問,到了方丈才問,這是「其中人」說話,合該如此。譬如無價大寶成交,原用不著不識寶者在場。「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誠然誠然,其痛猶在。「汝昨日向甚處留心」,當然要檢驗一下明了大事的關節。「鼻頭今日又不痛也」,透關去者。師徒這般相見,圓滿了這場功德。至於向甚處留心一節,饒舌一句︰發無上心,具足頓悟意樂,只平常心中知有向上事,即可遇緣磕著也。向初心參學人(連我在內)允許如此說,非干他百丈大悟。

(2)再參話
百丈悟則悟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還有「再參」的大悟因緣在。

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掛拂子於歸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這是禪宗最著名的「再參話」公案。赤日炎炎,威光逼人,馬祖為百丈顯大機大用,百丈也得他大機大用,父子同道,子孫相傳,此即以後臨濟宗傳承的無上綱要,急須著眼。

百丈一日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說道︰「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黃檗旋承百丈印可。

百丈另一法嗣曰溈山,溈山之嗣曰仰山,亦曾論贊「再參話」。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曰︰「此是顯大機大用。」溈曰︰「如是如是。」

這幾個老古椎,都是直系親屬,都說「再參話」是顯大機大用,傳到後來也無異詞。機用究竟應該怎樣理會呢﹖實則機用即是臨時活脫的方便,直下驅遣它,它即當下有所顯。生動活潑於境無滯,卻有所指;難為擬議,卻又令人開眼,此其可貴處。若無活般若、活祖意,自機不離位,自用無著落,就沒有資格談大機大用了。自己不具眼,卻更難識得它。

臨濟宗盛行後,臨濟遠孫,像汾州善昭、石門蘊聰(俱首山省念法嗣)等等諸大善知識,關於再參話皆有拈提。汾州云︰「悟去便休,更說甚麼三日耳聾。」石門云︰「若不三日耳聾,怎得悟去。」東林常總示眾云︰
「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佛法豈可曲順人。東林今日向驪龍窟內爭珠去也。百丈大智不無他三日耳聾,汾州、石門怎免個二俱瞎漢,只這三老還曾悟去也無﹖良久云︰祖彌不了,殃及兒孫。」

中興雲門宗的雪竇也曾拈云︰
「奇怪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刀刁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豎起拂子,為復如蟲御木,為復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又,真淨克文有再參話頌︰「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還有,死心悟新將雪竇拈語又給它一拈︰「雲巖(悟新住雲巖時)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麼卻三日耳聾﹖諸人要知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關於這個再參話公案,徵引了上面一連串骨董,勿需再為解說。請當人仔細的看。有者道,三日耳聾莫是證悟得「前後際斷非去來今」的境界麼﹖豈特此也,再搬些語錄裏來的,要且沒交涉,切莫這般計較。總之馬祖振威一喝,百丈就聾了三日,聾得恰好。「寂寂聲消何處去﹖窗外晴空日影斜」,仔細的看看日影斜也未﹖聾子的眼睛定然看得端的。

馬祖以棒喝顯機用,能使參學人悟去,恰似叫黑漆桶放光一般,真乃頓教法門最上乘方便,雖從上祖佛也要攢眉。百丈乃馬祖親自撫養之嫡子,脫盡廉纖,無點滴滲漏,他全會得他棒喝下的活般若、活祖意。冥會幽眇之境,發趣自在之行,握祖佛正令,洞般若真照之機用,唯百丈履踐得到。後來百丈出黃檗,黃檗出睦州、臨濟,此即臨濟宗三大宗師。黃檗固多言句示人,棒喝行令亦有之。至睦州,行棒不以「勢」而以幽默出之,生殺縱奪與其孤標峭絕的禪風緊相適應。至臨濟,嘆觀止矣!震般若雷音,大撾塗毒鼓,棒喝機用活脫盡顯,般若真照逐處全彰,斷命根重予正命,絕情識再予知識,未曾有也。三師恢張馬祖、百丈禪道,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臨濟宗法乳充沛,資歷艱深,於直指之道射力風高,無出其上,實非無由。

這兒說棒喝,為的明了禪宗在教學方法上的一種巨大變革,極為難能可貴。俟說臨濟宗時,當再說棒喝旨趣。

(三)接機中的重要開示
這一大段打算敘述一下百丈在接機中的重要開示,此即百丈禪要所在。於此須知,離開公案便不可能另說禪要。概括式的說一通,譬如霧裏觀花,終隔一層。不於公案吸取禪要,未見其可。現在僅選了百丈十個公案,每個公案都有它要解決的中心問題。無已,還須分段依法說之。

(1)不逢著、若逢著即舉似和尚
未說百丈接機的公案,首先說這一則他怎麼應對馬祖的公案。這則公案主要在解決禪宗「知有」以後,怎樣對待「有」的這一問題。

馬祖一日問師(百丈)︰「什麼處來﹖」師曰︰「山後來。」祖曰︰「逢著一人麼﹖」曰︰「不逢著。」祖曰︰「為什麼不逢著﹖」曰︰「若逢著即舉似和尚。」祖曰︰「什麼處得這消息來﹖」曰︰「懷海(諸書也有作某甲)罪過。」祖曰︰「卻是老僧罪過。」

這則公案即當得曹洞宗一宗綱要。曹洞宗回互之旨,就側重在「知有」以後,如何對待「有」的觀行智慧。

藥山有云︰「我今為汝說這個語,顯無語的他那個本來無耳目等貌。」誠哉是言。百丈打從山後來,經了個寂靜所在,卻不是空走一趟。他自己雖則知有,且識得它,但它無耳目等貌,阿誰能與相逢﹖馬祖卻關切的發問「逢著一人麼」﹖百丈心裏有數,所以從容不露的答道「不逢著」。此正顯示出「若不知有,怎解恁麼道」(洞山語)的智慧。馬祖激賞百丈,隨時總要提撕著,再加緊一問「為什麼不逢著」﹖百丈已是深知那無面貌漢的究竟了,那漢從來無家可住,豈能呼喚得出,不知有卻也不曾失,一念無私,通身無影,最好不知,所以百丈只能兼帶的答道「若逢著即舉似和尚」。此正顯示出「若知有,怎肯恁麼道」(洞山語)的智慧。馬祖於此尚然不許,蕩盡今時,寧容尊貴,遂赫然追問「什麼處得這消息來」﹖百丈見這一問,自知已是憐傷了那個,所以答道「懷海罪過」。末了馬祖自說「卻是老僧罪過」,事從他起,繩索在他手裏,不僅憐傷那無貌的,且更逼拶百丈說那個,所以這老漢也說個「罪過」。他父子倆煞有手段,只這「罪過」二字是叮嚀於人,於觸證之境亦知有亦不知有,總須保護。《般若經》中處處說「善為護念」,即於智慧觸證之境當以智慧善為保護之意。不知保護則成罪過,自知觸犯的罪過,罪過即非罪過,翻成保護矣。此乃後之曹洞宗特加垂訓之處。此一則公案法味彌深,卻堪把玩。他父子倆機用宛轉,回互得妙;不存正位,那管大功。於此一則公案,石頭藥山一系提持之禪道,總包無二。

(2)不道飢飽
現在說百丈接機的開示了。

師謂眾曰︰「有一人長不吃飯不道飢,有一人終日吃飯不道飽。」這是百丈普為初心參學人而發的徑截開示。主要在權立知有向上一著。藉以激發明了本分事。

參禪可不比猜啞謎。有者道︰初一句莫是說本有之性吧,自性清淨湛然不搖,他不受食,故云「長不吃飯不道飢」。次一句莫是說現前的心吧,四種食(段食、觸食、思食、識食)都把與它,它亦不拒,故云「終日吃飯不道飽」。這般講說正是打啞謎兒猜,饒你自謂猜得對,當於教意,這究竟於自己本分上何干﹖這樣便算得明心見性了麼﹖大遠在。

一向說心說性轉易迷卻人。禪宗則不然,不如說個「長不吃飯不道飢」、「終日吃飯不道飽」的更親切些,更靠攏些。有人道,百丈說的吃飯是喻,並不親切,心性才是親切的真法。有人道,心性正是喻,叫做理喻,誰知他親切﹖吃飯才是親切的真事,抬柱子了,一任抬吧。若我等伴隨著吃飯的、不吃飯的這兩人,則成三人去也,這不更加迷惘人麼﹖只知百丈說的究竟是一人是兩人呢﹖可煞難定。只這難定,正是他親切處。百丈說的這兩句話實在耐人尋思。(中略)

後來洞山立五位功勳,豎論禪宗觀行頓中次第,第一即「向」。僧問︰「如何是向﹖」洞山曰︰「吃飯時作麼生﹖」又曰︰「得力須忘飽,休糧更不飢。」若明得洞山指示,靠著百丈開示的這兩句話,初心正好用功。所說向者,向即趨向。若不先準備知有,又無頓悟意樂,趨向個什麼﹖且慢說「趨向即乖」的話,若不趨向,豈得頓悟此有的真際﹖又怎得轉漉漉地的智慧﹖源頭活水,澗底游魚,必須於此挹取,所以必須「向」也。洞山提出「吃飯時作麼生」,這句分量多重,向之有在,合該如是。到了功候成熟,消息通時,始頓悟得「長不吃飯不道飢,終日吃飯不道飽」的那個無耳目等的那人面貌。進一步會親自撞著洞山道的那個「得力須忘飽,休糧更不飢」的真實悟境功夫。至此,乃為真知有者,乃為了辦本分事者,已非門外漢,當是個中人。

百丈此一則普為初心參學的開示,實在重要,以後溈仰宗則在萬古斷碑的夾縫裏提倡,臨濟宗則在烈焰餘火燒焦時提倡,至於曹洞宗雖然於無人處暗穿針線,卻正是明明的提倡者。將百丈這兩句話開示,作為曹洞宗初心綱要對待,正是合格。

(3)每日區區為阿誰

雲巖問︰「每日區區為阿誰﹖」師曰︰「有一人要。」巖曰︰「因什麼不教伊自作﹖」師曰︰「他無家活。」

這則公案,跟「不道飢飽」是同一問題。拿參看來說,這個比較容易入些。百丈對初心人不行棒喝,一味平實商量,他卻在暗穿針線度人也。「繡出錦鴛鴦,優游池水下」,要看他針頭如何著。

雲巖名曇晟,藥山之嗣,洞山之師,實曹洞宗一宗主腦人物。他在百丈會下參學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因答對藥山問百丈說什麼法,他敘述了幾則,敘述到百丈下堂句「是什麼」話時,藥山道「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雲巖始於言下頓省。據此,可知雲巖在百丈處尚未透徹,經藥山提醒方乃瞥地。不在百丈處熏習般若,何有日後的雲巖,不經藥山一點,雲巖豈能識得百丈些許﹖又豈能了辦本分事知有向上一著子﹖百丈、藥山二作家,可惜雲巖在百丈處耽誤了,且幸在藥山處得著。

「每日區區為阿誰﹖」這樣的疑問人人總有,不拘何時,都不自覺的吐露出來,雖然譴責似地吐露了,卻依然算了,還是忙去了,幾曾得到解決。雲巖問百丈這話,就在企圖解決它。百丈答他「有一人要」,一般的說,就是有一人要你每日區區為它忙,你卻不得不為它區區的忙著。究竟誰是那一人﹖莫是現前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的人麼﹖是則總是,但與有一人卻還大有區別。從古以來,剪開這一線的般若菩薩不在少數。藥山剪開了,他為初心人說那一人最簡明,他道「他那個本來無耳目等貌」這是實語,誠當會取。

雲巖問「每日區區為阿誰」﹖百丈答他「有一人要」,即指那無面貌的要你區區著。此時雲巖覺著多事,大似不願區區的樣子,所以再問道「因什麼不教伊自作」﹖他那個既無耳目等貌,豈有作耶﹖怎教「無舌人解語、無手人行拳」呢﹖所以百丈只得答道︰「他無家活」,洞山更饒舌,指出「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這個無面貌的人,從不離開當人,不管你知不知。他無家活卻要人區區,你若東想西想不好生地為它區區著,即禍事生。反之,明得它了,每日區區更有意義,若也不明,雖不曾失,卻磨折得你區區的更為難過。

這則公案作為後來曹洞宗的初心綱要,使其初步知有,卻甚適當。百丈兩句極簡淨的答言一針即扎,又爽朗,又俊俏,跟著去吧,「有一人要」,即與當人日用生活勞動作務等,都搭上針頭也,只消將知有之意安放在遠為處,定當觸著。

上舉百丈三個公案開示,多借用曹洞宗意來剖露它。以下要說的公案,多顯現量悟境,多明活般若的真知見,機用異趣,如秋夜月明,如春池魚躍,從文字三昧中教人別有會心處。

(4)併卻喉咽唇吻道

溈山、五峰、雲巖侍立(百丈)次。師問溈山︰「併卻咽喉唇吻,作麼生道﹖」山曰︰「卻請和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以後喪汝兒孫。」又問五峰,峰曰︰「和尚也須併卻。」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雲巖,巖曰︰「和尚有也未﹖」師曰︰「喪我兒孫。」

這則公案,表現出百丈正在檢驗弟子們是不是洞達本分事這一基本問題。「併卻咽喉唇吻作麼生道」,就是要你不在言句下擬議、尋覓,依實供通。洞達本分事的人,自有出身之路,哪能繫罩得住。溈山(名靈祐)云︰「卻請和尚道」,依實供通了也。雪竇對此拈云︰「卻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十州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五峰(名常觀)云︰「和尚也須併卻」,也依實供通了也。雪竇頌云︰「和尚也併卻,龍蛇陣上看謀略;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秋空飛一鶚。」大家請看,哪裏是溈山、五峰依實供通處﹖博得雪竇如此好頌。雲巖云「和尚有也未」﹖雪竇頌此云︰「和尚有也未﹖金毛師子不踞地。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下空彈指。」頌意甚明,只「兩兩三三舊路行」一句,令人涉疑。其實未達本分的,無出身之路的,都在兩兩三三裏,有甚可疑。百丈對這三個弟子的答語,不是很深切明著的麼﹖他的答語正是檢驗後的評判,不可忽略。百丈答語,正是指出你既依實供通,人們也就可如其分劑的下斷。很乾脆,無實可依,自領罪狀。雲巖以後在藥山處悟了,他自己承認在百丈會下二十年心燈不續,藥山還道他「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不除」,百丈當時評他為「喪我兒孫」,雪竇貶他是「大雄山下空彈指」,語有分寸。

(5)不落不昧
這個野狐禪公案,很為著名。仔細檢點將來,他只在辨明大修行人具般若知見者,於業行的因果法則當更為洞曉而已。菩薩畏因,眾生畏果,識法知懼,幸勿造次!關於公案的經過情況,不擬詞費,不尋原詞,略說點要節︰
「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錯答這一問,說道「不落因果」,禍事,禍事,帶累自己墮野狐身。請百丈大師代下一轉語,答云︰「不昧因果」,且喜竟於言下大悟,脫野狐身。情節僅此而已。這莫是白日青天在做夢麼﹖可是卻有這場夢。

這個公案知道的很多,評論的也不少,用不著閑扯了。且說臨濟遠孫慧南,住持積翠時,有一道圓禪人依止。南公法席甚盛,參學者眾。

道圓一日宴坐下板,忽聞二僧舉野狐話︰一云「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身」,一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墮野狐來」,道圓聞之聳然!因渡澗猛省,見南公說其事未終,流涕至頤。南公令其就侍者榻熟睡,睡醒,忽起作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怎受囊藏被蓋﹖一條榔標甚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南公見之,為之助喜。

這是竊聽了商量野狐話而有所發征好樣子,節引於此,代筆者解說。
(6)奇特事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峰。」僧禮拜,師便打。

這個公案,顯示第一著不可近傍,悟雖不無,已落第二。不悟,又成鈍置。百丈冷地裡露些子氣概,有縱有奪,辨別特煞分明。這裏大雄峰,正是百丈山主峰,百丈拈來就用,緊峭合拍。用「獨坐大雄峰」來答他「如何是奇特事」,也通義路,也可話會,不管怎樣,我等幾曾實到過這「獨坐」二字的境界來。真的到過了,說什麼奇特,也落它第二。豈不見妙高峰頂不見德雲,卻於別峰與善財童子相見。問話僧禮拜,莫非他悟得了﹖敢道見著百丈﹖師便打,哈哈,這才是大人作略,向上還有事在。
(7)觀音入理

普請鋤地次,忽有一僧聞鼓鳴,舉鋤頭大笑,便歸。師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師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什麼道理便恁麼﹖」曰︰「適來肚飢,聞鼓聲歸吃飯。」師乃笑。百丈會下,一眾禪和子,安於勞動生產,卻不容易。這些人都是來參學佛法的,百丈調理的作務執勞即是佛事,於此明得,才見真實受用。普請鋤地,上下均力,已是百丈手訂的制度。此種大人作略,即是當時禪宗對於佛教的最大改革。一時諸方皆以此為典則,效行者眾,這且不說它。只如這僧「聞鼓鳴,舉鋤頭大笑,便歸」,倒是何故﹖如無禪道滋養,便爾勝任愉快,且能流露出如此樂觀的法喜情緒麼﹖百丈說︰「自古至今,佛只是人,人只是佛」,不於人事體得佛法,不於佛法融貫人事,即為魔外。所以《法華經》云︰「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順正法。」百丈讚嘆這僧,說道︰「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這即許可這僧,於作務執勞明得即是佛事,卻有真實受用。百丈固然隨喜,為了成就他,待歸院後乃喚這僧當面檢驗,問「適來見什麼道理便恁麼」﹖這僧見處真實,不勞牽引,當即答道「適來肚飢,聞鼓聲歸吃飯」。這般答話,卻無些子走作,引得百丈老漢忍俊不禁,不期然的竟陪笑了。我等今日參看這則公案,當於這僧大笑處和百丈這一笑處著眼,這個就叫做「觀音入理」,別無玄妙。
(8)開得多少田

百丈一日因普請開田回,問黃檗曰︰「運闍黎(檗名希運)開田不易﹖」檗曰︰「隨眾作務。」丈曰︰「有煩道用。」檗曰︰「怎敢辭勞。」丈曰︰「開得多少田﹖」檗將鋤築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去。

這則開田公案很明顯,正是家裏人在商量勞動中貫徹禪行的問題。百丈問「開得多少田」﹖在考驗黃檗是不是如實的在勞動中體會到勞動即禪行的真精神。黃檗「將鋤築地三下」,表現了他幾曾失卻這個活兒。雖未明說,卻比明說還加深。百丈洞明了黃檗的受用境界,於是下一「喝」來印可他,不僅此也,這一喝卻又在勘辦黃檗是不是坐在悟處不知轉身﹖此正「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洞山語)的妄見。畢竟黃檗鼻孔撩天,勞動中悟得的活般若,豈於此區區處著而不解轉身向上者耶﹖當即掩耳而去。喝聲已曉,妙哉掩耳!百丈不忝為馬祖嫡子,黃檗亦不辱百丈門風,真是一家有幸子孫賴之。走,帶一只眼開田去者。
(9)大好悄然

趙州參。師問︰「近離甚處﹖」曰︰「南泉。」師曰︰「南泉近日有何言句﹖」曰︰「未得之人直須悄然。」師便喝,州作怕勢;師曰︰「大好悄然。」州作舞而出。

趙州名從諗,南泉真子。於馬祖為法孫,於百丈為後學,與黃檗、溈山等為同輩,同門昆仲則有長沙、子湖諸師。趙州乃宗門元匠,悟境湛深,見地卓絕,行履受用得大自在。諸方稱為「趙州古佛」。當另說「趙州禪」專篇。

此時趙州參百丈,正在悟後歷練禪道,銳進無休。古德謂「趙州八十猶行腳,只因心頭未悄然,及至遍參無別事(別或作一),始知空費草鞋錢。」南泉說的「未得之人直須悄然」,這卻是實語,未得者急須爭取。百丈突然下一「喝」,卻在考驗趙州是不是作到了或滯在悄然處。「州作怕勢」,故意作出轉身路数,而引出百丈「大好悄然」,帶讚帶貶的冷評,趙州兩俱不受,「作舞而出」。是描繪出兩大作家相見的典範作略。

(10)是什麼

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什麼﹖」

百丈這個打破常規普為接機的重要措施,的確功高,擬議不得。同時的藥山大師特目此為百丈「下堂句」,深有意趣。有人說上堂說法人人諦聽,正爾惺惺;怕你分別記取,要你言下知歸,所以百丈於下堂時放此一線威光,直下教人抖擻精神頓然瞥地去。可是這其中召不回首的靈俐漢和漆桶都有。召既回首,聽得雷音似的「是什麼」了,這其中也有靈俐漢和漆桶兩者,靈俐漢就此過去,漆桶開始學步,這即是下堂句的功高處。這「是什麼」一句,創自馬祖拈胡餅示眾,這是海侍者當年常聽慣了的,現在這般使用它。海侍者足報馬大師的大恩了。

這一句,「是什麼」,在宗門中切忌信口使用!說法無有著落,言句中無眼,直指的反面曲了。若是會得海蚌兒禪(用宗杲喻)的,當下打開,心肝五臟俱時呈現,若問於人,當人自會明得,這倒可以使用得它。

說百丈接機中的重要開示,僅止於此。有志斯道者,不拘動靜時節,若能攝取一則公案,或一句話頭,參看一下並不妨事。臨濟說,「譬如潛泉魚,鼓波而自躍」,此事哪能依傍得著。好在有如許的公案話頭給人方便,正好體究,一旦觸翻向上關鍵,敢道慶快平生。自己明得了,有了自己的禪要,公案話頭又值得什麼﹖未能「*地」一下,未經一番頓悟周旋,且不要虛轟。

〔參考資料〕 《全唐文》卷四四六〈唐洪州百丈山故懷海禪師塔銘〉;《祖堂集》卷十四;《宋高僧傳》卷十;《景德傳燈錄》卷六;《天聖廣燈錄》卷八、卷九;《五燈會元》卷三;《古尊宿語錄》卷一、卷二;宇井伯壽《禪宗史研究》{2};忽滑谷快天《禪學思想史》上卷。…

“平常心是道”集评

作者:吴言生
“平常心是道”是洪州禅的重要思想,经由南泉、赵州等禅师的传承,而成为中国禅宗的核心思想之一,其典型的出处是《祖堂集》卷十八:
师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师云:“还可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师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虚豁,岂可强是非也!”师于言下,顿悟玄旨,心如朗月。〔参见:《景德传灯录》卷十,《联灯会要》卷六,《五灯会元》卷四,《五家正宗赞》卷一,《赵州语录》,古尊宿语录〕卷十三,《指月录》卷十一〕
本文通过对历代禅师和文人对“平常心是道”的体悟与阐释的钩沉,为大家提供此一公案的历史性接受、诠释的思想史脉络,从而了解其在中国禅宗史、思想史、诗歌史、文化史上的意义。集评的资料,按时代先生排序。先禅宗,后外学。这些资料有些是多重出处的文献,笔者的处理方法是,每则资料,第一则为所征引的文字的原始出处,其后为类似出处。在一则包括多条,每条又有类似出处时,则以 [ ] 表示。由于时间和见闻所限,挂一漏万之嫌,在所难免。冀博雅君子,有以指正。
(01)梵日问曰:“如何即成佛?”大师答曰:“道不用修,但莫污染。莫作佛见、菩萨见,平常心是道。”梵日言下大悟,殷勤六年。(《祖堂集》卷十七《通晓》)
(02)问:“如何是平常心?”师云:“要眠则眠,要坐则坐。”僧云:“学人不会。”师云:“热则取凉,寒则向火。”(《祖堂集》卷十七《岑和尚》,《联灯会要》卷六,《五灯会元》卷四)
(03)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景德传灯录》卷二二《报慈文钦》,《五灯会元》卷八)
(04)岂不见赵州初参南泉,悟平常心是道后,来有问西来意,便对曰“庭前柏树子”,以至“镇州出大萝头”、“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中略)以要言之,古来宗师无不皆用此个时节。(《圆悟录》卷八)
(05)不惊群动众,谓之平常心,本源天真自性也。虽居千万人中,如平常心本源天真自性也。虽居千万人中,如无一人相似,此岂粗浮识想、利智聪慧所能测哉!(《圆悟录》卷十四)
(06)(赵州)次日却来问:“如何是道?”南泉也不行棒,也不下喝,也不谈玄也不说妙,也不牵经,也不引论,也不举古人公案,亦不说事,亦不说理,只实头向他道:“平常心是道。”(中略)赵州于言下百了千当。(中略)所以圆悟先师说:“赵州禅只在口唇皮上,难奈他何。”(《大慧录》卷十六,《列祖提纲录》卷十五)
(07)所以赵州问南泉和尚:“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从此顿息驰求,识得祖病佛病,无不透得。后来遍到诸方,无有出其右者,盖缘他识病。(《古尊宿语录》卷三一《佛眼清远》)
(08)或又执个一切“平常心是道”,以为极则。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觉一向迷将去。(《古尊宿语录》卷四四《真净克文》,《嘉泰普灯录》卷二五,《大慧录》卷十七,《宗门武库》,《列祖提纲录》卷十一)
(09)问:“如何是平常心?”曰:“蜂虿狼贪。”云:“与么则全众生心也?”曰:“你道那个是平常心?”云:“不会。”曰:“汝他后会去在。”(《正法眼藏》卷四,《御选语录》卷十八《开先智》)
(10)僧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达平常道也,见山即是山,见水即是水。信手拈来草,无可无不可。设使风来树动,浪起船高,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有何差异。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方宁静,君臣道合,岂在麒麟出现,凤凰来仪,方显祥瑞哉。(《人天眼目》卷二,《为霖道霈禅师旅泊庵稿附?霖禅师集禅海十珍》)
(11)更无回互本圆成,觌面无私一体平。水上东山行不住,火中木马夜嘶鸣。人间但见浮云白,天外常看列岫横。若为平常心是道,拟心已在铁围城。(《人天眼目》卷二)
(12)中夏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拈云:“一夏九十日,已过四十五日,此是四十五日已前语,四十五日以后语?”(《虚堂录》卷九)
(14)江西大寂道一禅师示众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景德传灯录》卷二八《江西道一》,《天圣广灯录》卷八,《四家语录》卷一《马祖道一禅师语录》,《御选语录》卷十四)
(15)时有僧问:“从上祖师至江西大师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学人悉生疑惑,请和尚慈悲指示。”师乃抗声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却问老僧。何处有恁么傍家疑佛来!”(《景德传灯录》卷二八《南泉普愿》,《古尊宿语录》卷十二)
(16)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景德传灯录》卷二二《报慈文钦》,《五灯会元》卷八)
(17)未几复至京师,趋智海依正觉逸禅师,请问因缘,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时中放光动地,不自觉知。向外驰求,转疏转远。”(《五灯会元》卷十六《刘经臣》,《续传灯录》卷十,《居士分灯录》卷上)
(18)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还可趣向也无?”“拟向即乖。”看他不许你趣向,又作么生保任?不易不易。(《古尊宿语录》卷三一《佛眼清远》)
(19)问:“奔流渡刃、疾焰过风时如何?”师云:“平常心是道。”(《古尊宿语录》卷三八《洞山守初》)
(20)岂不见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只此灵锋,阿谁敢近?若是个汉,足未跨门,早已委得。若更低头觑地,脑后一椎,莫言不道。(《续古尊宿语录》卷五《懒庵需》)
(21)既识得驴了,骑却不肯下,此一病最难医。龙门向道不要骑,你便是驴,尽大地是个驴,且作么生骑?你若骑,管取病不去;若不骑,十方世界廓落地。此二病一时去,心下无事,名为道人。所以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从此顿息驰求,识得祖病、佛病,无不透得。后来遍到诸方,莫有出其右者,盖缘他识病。(《僧宝正续传》卷三《龙门远》,《古尊宿语录》卷三一)
(22)示伦上人:一切有心,天地悬隔,酌然。如今透关不得,只为心多执重。若脱然摒当到无心之地,一切妄染情习俱尽,知见解碍都销,更有甚事?是故南泉云“平常心是道”。然才起念,待要“平常”,早乖差了也。此最为微细难凑处。 (《圆悟心要》卷上)
(23)示张子固:要用便用,要道便道。遇饭吃饭,遇茶吃茶。契平常心,不起佛见法见。佛见法见尚乃不起,何况起造业心,发不善意? (《圆悟心要》卷下)
(24)示华严居士:平常心是道,才趣向即乖。到个里,正要脚蹋实地,坦荡荡,圆陀陀,孤迥危峭,不立毫发知见,倒底放下。澄澄绝照,壁立万仞。 (《圆悟心要》卷下)
(25)道在平常日用中,一段光明盖天地,情尘瞥起,便见千差万别。是故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只对他道:“平常心是道。”已自当头掇出,却更问:“还假趣向也无?”不免随搂锼擞。向道“拟向即乖”,又更担板。道个“不拟争知是道”,转见四棱踏地。事不获已,不顾傍观,尽情剖露,道个“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达不疑之道,如太虚空,岂可强是非耶?”者个便是十八上解作活计底,一款子招状了也。是故寒山子见彻平常心,便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庞居士见彻平常心,便道:“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事凡夫。”是谓一错百错,无乃错之甚矣。(《破庵和尚语录》)
(26)上堂,举僧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又僧问赵州:“如何是道?”云:“墙外底。”又僧问白云:“如何是道?”云:“始平郡。”“如何是道中人?”云:“赤心为主。”师云:“且道这三句是同是别?若道同,语又参差;若道别,佛法不到今日。还缁素得出么?”(《应庵昙华禅师语录》卷三)
(27)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云:“你有一种是,堂前开饭店,屋里贩扬州。南泉翻盐落酱缸,赵州老鼠入牛角。”(《瞎堂慧远禅师广录》卷一)
(28)又真心乃平常心也,妄心乃不平常心也。或曰:“何名平常心也?”曰:“人人具有一点灵明,湛若虚空,遍一切处。对俗事假名理性,对妄识权号真心。无分毫分别,遇缘不昧。无一念取舍,触物皆周。不逐万境迁移。设使随流得妙,不离当处湛然,觅即知君不见,乃真心也。”或曰:“何名不平常心耶?”曰:“境有圣与凡,境有染与净,境有断与常,境有理与事,境有生与灭,境有动与静,境有去与来,境有好与丑,境有善与恶,境有因与果。细论则万别千差,今乃且举十对,皆名不平常境也。心随此不平常境而生,不平常境而灭。不平常境心对前平常真心,所以名不平常妄心也。真心本具,不随不平常境生起种种差别,所以名平常真心也。” (《真心直说?真心无知》)
(29)平常心是道
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浑身只打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白愁。(《月林师观禅师语录》)
(30)平常是道
无门曰:南泉被赵州发问,直得瓦解冰消,分疏不下。赵州纵饶悟去,更参三十年始得。颂曰: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无门关》第十九则)
(31)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道。”这些子,如砒霜狼毒,峭壁悬崖,无你下口处,无你入作处。独有赵州较些子,便云:“还可趋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豁然如太虚空,岂可强是非耶。”只如南泉恁么道,莫便是提向上钳锤,攻其偏坠,击其乖异么?且喜没交涉。 (《痴绝道冲禅师语录》卷下)
(32)不滞平常心,不畏险崖句。饱饭恣甜眠,嫌佛不肯做。业风吹到十二峰前,背却法堂,著草鞋去。且唤回来,与一杯茶,徐徐向伊道:“善为道路。”(《希叟和尚广录》卷三)
(33)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太平休整闲戈甲 泉云:“平常心是道。”黄金包裹烂泥团 州云:“还可趣向也无?”金刚脑后抽生铁 泉云:“拟向即乖。”截断脚跟 州云:“不拟争知是道?”锢鏴著生铁 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譬如太虚,廓然寥豁,岂可强是非耶?”舌头拖地 州礼拜。李陵虽好手,未免隐番身(《希叟和尚广录》卷五)
(34)师云:“南泉被赵州一问,直得分疏不下。赵州被南泉一坐,至今抬身不起。两个汉总有过处。诸人检点得出,许你真达不疑之道。”(《元叟行端禅师语录》卷三)
(35)上堂,举赵州初参南泉,问:“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云:“南泉被赵州一问,直得分疏不下。”(《元叟行端禅师语录》卷三)
(36)张居士相访 清河居士别多年,一笑相逢信有缘。莫讶老僧无别话,平常心是祖师禅。(《吴山净端禅师语录》卷下,《石仓历代诗选》卷二二七)
(37)问平常心是道,无心是道。此平常心、无心之语,成却多少人,误却多少人!往往不知泥中有刺,笑里有刀者,何啻于掉棒打月,接竹点天。古人答一言半句,如挥吹毛利刃,直欲便要断人命根。若是个皮下有血底,直下承当,更无拟议。(《高峰大师语录》卷上)
(38)梁子正哀词二首 其一
一节循循见始终,平常心有古人风。临行却笑庞居士,何用当庭探日中。(《清献集》卷五)
(39)泐潭乾和尚真赞
平常心是道,南泉只眨得眼。庵内人不见庵外事,赵州犹是担板。(《山谷集》卷十四)
(40)故窃谓二书圣人以之立教于中国,佛以之立教于西方,其揆一也。然易之教渐,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华严之教顿,直以白牛之车接上根者。故易之教,洁静精微,由域中以趣方外;华严之教,广博妙严,由方外以该域中。此其不同者,而其归一也。两被来教,皆有不复措意儒术之语,初固疑之,今乃知以世间、出世间法,判而为两之故也。夫昼之所想,即夜之所梦;生之所履,即死之所为;春之所种,即秋之所获。所以处世间者,即所以出世间者,儒释之术一也,夫何疑哉。神通妙用,在运水般柴中;坐脱立亡,在着衣吃饭中;无上妙道,在平常心中。愿试思之。(《梁溪集》卷一一三)
(41)舜之“惟精惟一”,然后能“允执厥中”;汤之“懋昭大德”,然后能“建中于民”,故曰极“高明而道中庸者”,如此而已。佛氏之言道,亦曰“平常心是道”。若了此事,着衣吃饭而已。若其不了,而止能着衣吃饭,是亦痴人耳,何足贵哉。唯不可名以痴人,而起居饮食,曾与人无异者,夫岂逆理失正,而丽于过不及耶?此则中庸之所以为中庸也,非极高明者能之乎?(《默堂集》卷十五)
(42)雪峰球堂禅师真赞
推平常心,说真实法。运悲智愿,应化度缘。球堂于今,清风历然。(《拙斋文集》卷十七)
(43)题庸斋
人生一世间,当为一世杰。琐琐混常流,有愧古明哲。努力求至道,毫发无差别。伟哉平常心,光明配日月。(《絜斋集》卷二三)
(44)送聪上人归四明
办得四方游,孜孜讨入头。归云起斋钵,高浪送行舟。笠戴天童雨,鞋穿雪窦秋。平常心是道,莫更问人休。(《野谷诗稿》卷五,《江湖后集》卷四,《宋百家诗存》卷二五)
(45)太平老豁庵
父母胞胎未结前,赵州识后笑南泉。豁然道与虚空似,不道虚空似豁然。(《缘督集》卷八)
(46)才于平常心上,起个过当之念,便是有求益之心,此便不可过度者,过其常度即过当也。(《庄子口义》卷二)
(47)以此不疑之理而解天下之疑,而又复归于不疑之地,则庶几乎至于大不疑矣。赵州问南泉不疑之道,便是此数语之意,尚庶几也。(《庄子口义》卷八)
(48)平常心是道,举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师,到底不能晓。不能晓,玉兔金乌任飞走。云峰悦 [《古尊宿语录》卷四一《云峰文悦》,《禅林类聚》卷五]
欲识平常道,天然任自然。行船宜举棹,走马即加鞭。若遇饥来饭,还应困即眠。尽从缘所得,所得亦非缘。佛鉴勤二 [《禅林类聚》卷五。“天然”,《禅林类聚》卷五作“天真”]
所得亦非缘,当人自了然。雨中看皓月,火里汲清泉。直立头垂地,横眠脚指天。应须与么会,方契祖师禅。[《禅林类聚》卷五]
若谓平常心是道,枝蔓向上更生枝。贴肉汗衫如脱了,唤来眼上与安眉。鼓山珪[《古尊宿语录》卷四七,《禅林类聚》卷五,《宗鉴法林》卷十六]
劝君不用苦劳神,唤作平常转不亲。冷淡全然没滋味,一回举著一回新。径山杲 [《古尊宿语录》卷四七,《禅林类聚》卷五,《宗鉴法林》卷十六]
赵州昔日见南泉,言下投机自廓然。要会平常心是道,平常不住道方玄。本觉一
白日迟迟兮花菲菲,白云流水兮两相依。长安路上人迹稀,南泉也落第二机。慈受深 [《宗鉴法林》卷十六]
碍得铜盘,不打老鼠。所以抽身入,还从屋里来。圾教台凳稳,聊且劝三杯。兄呼弟应殷勤处,留得儿孙辨劫灰。月堂昌
遇饭吃饭,遇茶吃茶。千重百匝,四海一家。解却粘去却缚,言无言作无作。廓然本体等虚空,风从虎兮云从龙。圆悟勤 [《圆悟录》卷十九]
万里长空雨霁时,一轮明月莹清辉。浮云掩断千人目,见得嫦娥面者稀。龙门远
向道平常心是道,斩钉截铁妙中妙。若将玄路拟思量,连累儿孙入荒草。业识茫茫知不知,终日红尘无价宝。大沩智
玄途不涉透离微,道合平常发上机。无影树头春色晓,金鸡啼在不萌枝。足庵鉴 [《宗鉴法林》卷十六]
悟得平常达本乡,时人多怕落平常。青春只有九十日,烂醉都无一百场。雪庵瑾 [《云庵从瑾禅师颂古》,《宗鉴法林》卷十六]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月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无门开(《禅宗颂古联珠通集》卷十八)
(49)上堂,举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大众,苦乐逆顺,膏火相煎。刹那之间,有万生灭,作么生得“平常”去?到者里,也须明白去始得。(《平石如砥禅师语录》)
(50)平常心是道,举步入荒草。要知端的意,一老一不老。(《无见先睹禅师语录》卷下)
(51)送承天远藏主游氵制东
日出日入王国土,溪东溪西王水草。深固幽远无人到,须信平常心是道。如来藏里摩尼珠,光明赫赫照昏衢。平生受用只者是,不妨推出司南车。 (《月江正印禅师语录》卷下)
(52)岂不见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者般说话,正如闹市里扬碌砖相似,直是著者方知。赵州既是打着,当下如暗得灯,如贫得宝。粉身碎骨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忆。 (《了庵和尚语录》卷一)
(53)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好大众,古人千门万户,一时打开了也。灵利底便合乘时构取,待你眨得眼来,何翅白云千里万里。 (《了庵和尚语录》卷二)
(54)日出卯,只个平常心是道。眼中童子面前人,斑白何须读黄老。(《了庵和尚语录》卷七)
(55)僧问:“昔日南泉和尚,因赵州问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师云:“敲冰取火,掘地觅天。”进云:“大好平常心。”师云:“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乃云:“问既不弱,答得又奇。你道契二大老,不契二大老?还有人道得么?试出来道看。如无人道得,自道去也: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楚石梵琦禅师语录》卷二,《列祖提纲录》卷二九)
(56)佛成道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云:“王老师过犯弥天,将释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万辛,所得无上大道,等闲花擘殆尽,合与二十拄杖。” (《愚庵和尚语录》卷一,《列祖提纲录》卷五)
(57)南泉平常心是道
平常心是道,亲切为君宣。瞥尔情生地,何由脱盖缠。(《愚庵和尚语录》卷七)
(58)平常心是道
平常心是道,到老无烦恼。夏热便乘凉,冬寒便着袄。(《恕中无愠和尚语录》卷三)
(59)上堂:“吾宗此事,只贵痛快底,向未举巳前,一肩担荷。若是思量测度,了无交涉。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古人将心肝五脏,一时吐露了也。”(《南石和尚语录》卷一)
(60)上堂。“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是圣同凡都一扫。才生拟议隔天涯,大似寻空向壁讨。”(《无异元来禅师广录》卷五)
(61)次日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汝看南泉也不消什么机用,直如家里人,说家里事。 (《长庆宗宝禅师语录》卷三)
(62)夫佛法本平常,而世以奇特求之,故往往不得佛心也,故曰“平常心是道”。此平常心,凡有血气之属,皆本有之,岂待佛菩萨传而后有哉。若必待佛菩萨传而后有,则世人日用,境缘逆顺,好恶多端,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炽然而分别不歇者,此又何心哉?此即平常心也!但众生不善用之,而现三毒奇险之心也。如善用之,则众生三毒奇险之心,即是诸佛平常之心也。虽然众生奇险习熟,脱闻平常心是道之说,自然承当不下,盖其平常习生故也。是故必须待佛菩萨宝几珍御之风,吹而化其下劣之心,荷担之心生矣。此一心生,又追惟往时下劣之心,鄙而恶之,于平常心,则生大惊异,以为闻所未闻,得所未得。故没量大人,知其如此,复以狸奴白牯之风,鼓吹而化其惊异之心,至此则圣凡情尽,平常心开。(《紫柏老人集》卷六)
(63)岂不见昔日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大众,平常心是道,大好言语,会得者能有几人?所以云“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今时学道者,只在知不知上做活计,知者一向搬弄神识,博学多闻,向外打之绕。不知者一味遏捺妄想,摄念归空,向死水里坐,总出他妄觉无记窠臼不得,何曾梦见平常心来。诸人要识平常心是道么?听取一偈:“渴饮饥餐无别事,禅床角坐思悠哉。一板打著真痛处,不觉连声叫出来。”诸人若向这里荐得,方吃得山僧手中棒。如或不然,对面不相识,休云亲近来。(《鼓山为霖和尚餐香录》卷上)
(64)常清静经
子思作《中庸》,解之曰:“庸,平常也。”南泉禅师亦云:“平常心是道。”然则平常语固道也。 (《弇州四部稿?续稿》卷一五八)
(65)中和者,体用也。中庸者,即已成之德而表之,曰无过不及而已,曰平常而已,注变和言庸者,误庸之一字。禅者亦知之,曰“平常心是道”。(《读书后》卷四)
(66)又举赵州初见南泉,问:“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拈曰:“奇怪,诸禅德,须是沙弥初入道,一拨便转,岂不是灵利人。南泉如善射者发箭,箭箭中红心。若不是赵州,也大难承当,便向平常心是道处,动着关捩子。去却胸中物,丧却目前机。头头上明,物物上头便能信脚行,信口道,等闲拈出,着着有出身之路。以何为验?岂不见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答云‘庭前柏树子’;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答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问‘如何是赵州’,答云‘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与人解粘去缚,抽钉拔楔,坐断天下人舌头,穿过天下人鼻孔,岂不是平常心是道底关捩子。”(《蜀中广记》卷八四《昭觉昭渊》,《续传灯录》卷三四)
(67)“了取平常心是道,饥来吃饭困来眠。”复颂云:“即心即佛开心印,非佛非心蹈大方。当处分身千百亿,普光明殿放毫光。” (《列祖提纲录》卷十九)
(68)南泉因赵州问:“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中略)
径山琇云:“古人将心肝五脏,一时吐露了也。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南石和尚语录》卷一,《宗鉴法林》卷十六]
宝寿方云:“王老师笺释不易,南石老击节犹勤。唱教门中,甚为难得。若是祖师门下,千里万里!”
白岩符云:“南泉技艺,惯压行家。拂袖玩月时,虽马祖亦尝称其为独超物外。乃今接赵州,却似修理善说座主。为当本色恁么,为当别有意旨?试定当看。”
青龙操云:“南泉虽嚼饭喂婴孩,切忌作道理会。”(《宗门拈古汇集》卷九)
(69)要知如何是平常心?平常心人最难理会,只要理会得此心到平处,自然能常。若不平,断不能常。惟无知之时,而又不是无记,当深自体认,细细安放到不著于知,不著于无记,则平常心见矣。若能作保任工夫到纳些些地位,而总不见得,则无往而不是平常心之作用矣。细心细心,要紧要紧。(《心灯录》卷三)
(70)赵州一日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
沩山果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时如何?”竖拂子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灵隐岳云:“青天白日,悟个什么?咄咄!骊珠击碎苍龙窟。”[《禅林类聚》卷五]
独立迈云:“者般说话,正是闹市里扬碌砖相似,直是著者方知。赵州既是打著,当下如暗得灯,如贫得宝,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宗鉴法林》卷十六)
(71)思从觉路觅真传,枉踏芒鞋路万千。识得平常心是道,饥来吃饭困来眠。(《御选语录》卷十九《张廷玉》)
(72)对迷说悟。本既无迷,悟亦不立。众生无量劫,常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吃饭言谈,六根运用,尽是法性。不解返源,逐相造种种业。若能一念返照,全体圣心。所以道不用修,但莫污染。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污染。若欲直会平常心是道,无造作、取舍、是非、断常、凡圣。(《宗范》卷上)
(73)本来是佛。只谓众生起念,奔流至今。所以佛令灭意根,绝诸分别。一念相应,便超正觉。岂教多知解,扰乱身心。汝今但绝见闻觉知,境上莫生分别,随时著衣吃饭。平常心是道,此法甚难。 (《宗范》卷上)
(74)张彦陵曰:“初学须在平常心中,认识出本心来做主脑,此最是初入门一段要紧路径。本心虽汩没,其实有不容泯灭处,常因时发见,学者但要识取耳。平旦好恶,孩提爱敬,乍见恻隐,生死欲恶,皆孟子教人识本心处。若不当面错过,时时应有入路。”(《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三四)
(75)天启初,入盘山五盆沟隐静。(中略)孝廉亻叔装直往,寂无人声。扣门见师曰:“师绝粮耶?”曰:“何以知之?”孝廉以梦告,因乞为弟子。载拜,乞师一言。师曰:“平常心是道。”(《钦定盘山志》卷九《至明》)
(76)道在我,从他而不可问。佛即心,向外而不可求。从他而问道弥远,向外而求佛转疏。马大师曰:“即心是佛。”老赵州云:“平常心是道。”但只为见闻不所转,为声色不所惑,道本现前,佛自显露。所以放下诸缘,休息万事,把铁石之志立脊梁之骨,昼三夜三,勉旃力行,切冀光阴莫虚度矣。(《佛照禅师语录》卷下)
(77)初发心菩萨最能勇猛,但能坚此最初一念,佛祖大道久而明白,更不用问人如何若何。只今正好,莫退初志。以袈裟下一事为念,朝暮勿忘,提个话头,动静自看“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一句,反复察量,待自己之道朗明,方名为工夫灵验。(《大觉禅师语录》卷下)
(78)“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这个语话虽则寻常,未见道之人直须体取。忽然体得明时,方不谬为成道。(《大觉禅师语录》卷下)
(79)南泉因僧问:“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
十五年前鬓未斑,抛砂撒土不曾闲。而今老大浑无事,行看山来坐看山。(《大觉禅师语录》卷下)
(80)结夏上堂。僧问:“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意旨如何?”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进云:“州云:‘还假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又作么生?”师云:“蹈地尘飞。”进云:“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师云:“八角磨盘空里走。”(《佛光国师语录》卷三)
(81)问:“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意旨如何?”师云:“平常心无意旨。”进云:“州云:‘还假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师云:“背亦不失。”进云:“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若达不拟之道,廓然如太虚空,岂可强是非耶?’”师云:“一尘飞而翳天。”进云:“赵州悟去还谛当也无?”师云:“葫芦棚上挂猪头。”(《佛光国师语录》卷四)
(82)岂不见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无心是道。”(中略)州大悟道。妙道人既于老僧言外,打失知见,吾今引赵州打失知见处,为汝作透龙门之霹雳。汝更能透此一关,真为马祖会中之老庞也。他日兴云吐雾,必不坐在冷水中也。汝勉之。(《佛光国师语录》卷七)
(83)僧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恁么答话大似容易,汝才举心动念早是不是。所以道“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又曰:“佛说一切法,为生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说一切法。”此是古人不得已,为人指示平常心底样子也。若识得平常心是道,则识得净名直心是道场;若识得直心是道场,则识得人人个个着衣吃饭、语言问答、举足下足,皆是道场。到者里方可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智觉普明国师语录》卷三)
(84)南泉曰:“平常心是道。”龙牙曰:“万般施设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如常恰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是真常道得之,在不二三其德而一其心。(《东林前录》卷下)
(85)道一弟子南泉普愿,也为赵州从谂说“平常心是道”。南泉弟子长沙招贤,也为人说“平常心是道”,“要眠即眠,要坐即坐”。道一弟子慧海也说:“心真者语默总真,会道者行住坐卧是道。”“平常心是道”,是洪州宗的重要意见。与“即心是佛”一样,直指当前心本自如如;约心地说,保持了曹溪禅,也可说是佛法的特色。(印顺《中国禅宗史》第九章,《中华佛教百科全书 洪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