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从谂《十二时歌》解析

作者:法缘 来源:中国佛学院佛学期刊

【内容提要】赵州从谂禅师(778—897),是禅宗史上一位震古烁今的大师,以其证悟渊深、年高德劭而享誉当时中国的南北禅林,有“南有雪峰,北有赵州”[①]、又有“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②]的美誉。其“吃茶去”[③]、“洗钵去”[④]、“庭前柏树子”[⑤]等充满浓郁生活气息的禅法风格,更是影响至今,千年不绝。本文拟就赵州《十二时歌》加以解析,以探索其中生活禅的意涵以及从中所体现的当时河北一带社会现状与佛教现状。赵州《十二时歌》以自然主义式的记录和倾吐,不仅在其所有化语中显得别具特色,而且在佛门很多佛教文学作品中亦属罕见,震撼力极强,具有很高的语言价值、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

【关键词】赵州从谂 十二时歌 平常心是道 生活禅

【作 者】闽南佛学院讲师。

赵州从谂,俗姓郝,后因久在赵州弘法,被称为赵州和尚。曹州(治今山东曹县西北)郝乡人,[⑥]或云青州临淄(治今山东省淄博东北)人。[⑦]幼年于本州龙兴寺出家,后于南泉普愿禅师(748—834)座下,因咨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之句下开悟而得南泉禅法的精髓,[⑧]此句也可谓是赵州禅法基本精神之所在。因此从其相关资料来看,他从不与人谈玄说妙、言机论境,也不行棒行喝,只以本分事用平常言语接人,如脍炙人口的“吃茶去”、“洗钵去”、“庭前柏树子”等公案,在穿衣、吃饭、洗钵、吃茶的生活平常事中透露出禅机,使禅生活化,禅就在生活中,平常事中,生活是禅,平常事是禅。由此,形成了其以生活禅为主之一的独特的“赵州门风”[⑨]。他的《十二时歌》就是以一位村僧自叙一天的生活为话头,进行描述,从中真切鲜明地勾勒出其生活禅的特色。《十二时歌》生活气息十分醇厚,三、七言夹杂,读起来朗朗上口,其中还使用了不少口语俗词,直现自己的语言风貌。特别是,该组诗以自然主义的记录和倾吐方式,不仅在赵州所有化语中显得极具特色,而且在佛门很多佛教文学作品中亦属于罕见,震撼力极强,具有很高的语言价值、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

一、赵州之《十二时歌》

关于赵州《十二时歌》因不见载于《祖堂集》、《赵州真际禅师行状》、《宋高僧传 》、《景德传灯录》等有关赵州生平、化语等资料,故有的人认为非为赵州的作品。但却见载于宋赜藏主编《古尊宿语录》卷十四和宋晦翁悟明集《联灯会要》卷三十[⑩]。《古尊宿语录》是晚唐五代至南宋初期禅宗很重要的语录汇编,而赵州的《十二时歌》就收载在其中的卷十四《赵州语录之余》[⑪]中,此《赵州语录之余》是由“庐山栖贤宝觉禅院住持传法锡紫沙门澄諟重详定”。[⑫]澄諟,当作澄湜。明·明河(1588—1640)《补续高僧传》卷七<宋栖贤湜禅师传〉言,他师从法眼文益(885—958)之徒百丈恒和尚(?—991),生活于五代宋初,秉性高简,“律身精严,动不违法度。暮年三终藏经。”[⑬] 澄諟既然以百丈恒为师,则其生活年代应在唐末五代宋初,他“重详定”《赵州语录》也当完成在这个时候,此时距赵州生活及圆寂年代相去未远,所以,从这来看《十二时歌》为赵州之作可能性很大。或许正因为如此忽滑谷快天在其《中国禅学思想史》一书中虽然认为赵州《十二时歌》难称佳作,以至于厌烦不抄出,[⑭]但却并没有否认《十二时歌》非赵州之作。

另外,从《十二时歌》中所体现浓郁生活禅之气息来看,也很符合赵州以生活禅为主之一的独特的“赵州门风”。况且,《十二时歌》中所记载的一些情况与赵州其它相关资料所载有相吻合与印证的地方。成书于后唐中宗保大十一年(953)洛阳东院惠通所述《赵州真际禅师行状》中载:唐大中十二年(858),年已八十高龄的从谂禅师行脚至赵州古城,受信众敦请驻锡城东观音院,“住持枯槁,志效古人。僧堂无前后架,施营斋食。绳床一脚折,以烧断薪用绳系之。每有别制新者,师不许也。住持四十年来,未尝赍一封书告其檀越。”[⑮]《缁门警训》卷七<芙蓉楷禅师小参>也有说:“赵州至死不肯告人。”[⑯]由此,可见其住持赵州城东观音院时其生活是十分的艰苦清贫,这与《十二时歌》中所描述的村僧艰辛的禅居乡村生活是十分相似的。《十二时歌》云:“裙子褊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 裩无腰,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 比望修行利济人,谁知变作不唧溜。”“荒村破院实难论。解斋粥米全无粒,空对闲窗与隙尘。”“无端被请作村僧,屈辱饥凄受欲死。”“土榻床,破芦(fei),老榆木枕全无被”。[⑰]由于生活清困,故而愿意到观音院来参学的禅僧很少,但赵州不为所动,仍然安贫乐道。在《十二时歌》中有曰“半夜子,心境何曾得暂止。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几?”[⑱]的自诩。关于此在《赵州语录》中也有记载:“老僧在此间三十余年,未曾有一个禅师到此间。设有来,一宿一食急走过,且趁软暖处去也。”[⑲]又,据《赵州真际禅师行状》、《宋高僧传》等资料记载,直到赵州临示寂的前两三年才得到燕、赵二王的礼遇崇敬[⑳]而后“于赵郡开物化迷,大行禅道”,[21]这说明赵州在没有受二王礼遇之前,的确于观音院有很长一段清冷住持的日子。

总之,由以上可见,《十二时歌》中所记载的一些情况与赵州其它相关资料所载是相吻合和印证的。所以大体上可说,《十二时歌》是赵州之作,他对歌中村僧的描述或许就是对自己住持赵州观音院期间困苦艰辛生活的渲染,以及自己效仿古人虽住持枯槁,但安贫乐道自逍遥的精神展现。赵州《十二时歌》中还体现了当时河北一带的社会历史背景与佛教现状,值得我们深思和探索。

所谓《十二时歌》,“十二时”,即一天的时辰之数,它是古人把一昼夜划分成十二个时段的一种历法。是古人根据一日间太阳出没的自然规律、天色的变化以及自己日常的生产活动、生活习惯而归纳总结、独创于世的。古时分一昼夜为十二时,以十二地支为记。中国古人在用十二地支来记一昼夜时间之前,还曾把一昼夜分为十个时段,如《春秋左氏传•昭公五年》:“日之数十,故有十时。”[22]这十时指鸡鸣、昧爽、旦、大昕、日中、日昃、夕、昏、宵、夜中。从所发现的西汉汉简中,还知道西汉曾分一昼夜为十八个时段:夜半、夜大半、鸡鸣、晨时、平旦、日出、蚤时、食时、东中、日中、西中、餔时、下餔、日入、昏时、夜时、人定、夜少半。到东汉时,首先是民间将十八个时段简化为十二个时段,后为官方所认可,这就是十二时:子(夜半)、丑(鸡鸣)、寅(平旦)、卯(日出)、辰(食时)、巳(禺中)、午(日中)、未(日昳)、申(餔时)、酉(日入)、戌(昏时)、亥(人定)。这十二时,大致上把一昼夜二十四小时进行了等分。每一“时”相当于现代计时的两个小时。如“子”时是半夜11点至凌晨1点,“丑”是l至3点,“寅”是3至5点,以此类推。

自陈、隋以来,人们将这表示十二时的时间词,依次嵌入诗歌中,并冠于每首诗歌的句首,这就形成了《十二时歌》或《十二时颂》等通俗词曲。所以《十二时歌》本属于一种民间特别是在敦煌地区及中土十分流行和使用已非常普遍的俚曲小调,在任半塘先生的《敦煌歌辞总编》[23]中就收录有这种曲调。这种俚曲小调语言浅显、直白,间或运用方言、俗语,带有一定的口语化色彩,因此通俗易懂,广为流传。

随着佛教在中国的流传和影响,为了使佛教更深入民心,在民间普及和发展,佛门中的僧侣便利用《十二时歌》、《五更转》等这种大众喜闻乐见且在民间流行的歌调进行广泛宣传佛教的思想教义,尤其是禅门中的僧人,早在南朝齐梁时期的宝志和尚就以民间流行的曲调作有《十二时颂》,传达禅宗宗旨。一般认为他的《十二时颂》是禅门最早的作品,这首颂首见于宋道原《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九。[24]但对于宝志和尚这首《十二时颂》,有的人认为他是宝志的作品;另一种意见认为《十二时颂》不是宝志的作品,因为认为其《十二时颂》所反映出的禅宗思想,已十分成熟,如“只守玄,没文字”、“超释迦,越祖代”[25]等,都不应是齐、梁时期佛教思想,似应是晚唐五代成熟的禅宗思想,因此道原《景德传灯录》中所收宝志《十二时颂》有可能是唐末无名氏的作品,不是宝志和尚的。无论《十二时颂》是否是宝志的作品,这篇颂的确写得极妙,开了禅宗内《十二时》歌或颂的先河,且从唐代敦煌文献中所发现不少《十二时歌》来看,[26]自唐开始,借《十二时歌》、《五更转》等这类曲子传达禅宗宗旨已成为一种风气,作品不断。最能体现唐代禅宗《十二时歌》风格的当推赵州从谂的《十二时歌》,之后有五代云门文偃禅师《十二时偈》与《十二时歌》[27]、宋代雪窦重显《十二时歌》[28]、汾阳善昭《十二时歌》[29]等,直到清代皇甫士坊的《十二时颂》[30],可说是连绵不绝。如此以民间曲辞宣扬教义,对推动禅宗发展必定起过相当大的作用。

赵州之《十二时歌》在篇章结构上为定格联章,是三、七、七、七句式,读起来朗朗上口,其中还使用了不少口语俗词,语言质朴,通俗易懂。歌中无论是对村僧细致的刻划,还是景物气氛的点染烘托,都很生动传神,贴切形象,且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散发出十分醇厚的生活气息。因此,具有很高的语言价值和文学价值。

二、赵州《十二时歌》之解析

赵州之《十二时歌》,将表示十二个时辰名称依序冠于句首,且是从鸡鸣丑开始,依次是平旦寅、日出卯、食时辰、禺中巳、日南午、日昳未、晡时申、日入酉、黄昏戌、人定亥、夜半子。除赵州之外也有的作品是以平旦寅开始,然后逐次展开,如宝志和尚的《十二时颂》,或者是以夜半子开始,如云门文偃禅师《十二时歌》。无论是以鸡鸣丑开始还是以平旦寅或夜半子开始,都是警策修道人要于每天的这个“十二时辰”生活中都要念念不忘于修行,念念不忘于见道,不能有所懈怠放逸。佛教的修行就是一种特殊的生活方式,修行就在生活中,如永嘉玄觉云:“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共同如来合。”[31]若能这样,最终就能如宗门所言“打成一片”。在赵州语录里,有僧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赵州云:“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32]又云:“老僧行脚时,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处,余处更别无用心处也。”[33]接下来且看赵州是如何“使得十二时”?又是如何“用心”的?

鸡鸣丑,愁见起来还漏逗。裙子褊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裩无腰,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济人,谁知变作不唧溜。[34]

“鸡鸣丑”,是指凌晨1至3点时刻,此时鸡叫头遍,拂晓即将来临,人们都要准备起床了,特别是作为修行人不能贪睡,该起床打坐了。可是村僧何得于此时生“愁见”,且还“漏逗”? “愁见”,即是发愁之意;“漏逗”,本指间隙、逗留,在此指起床时拖拖拉拉不爽快。村僧为什么于要起床时发愁还拖拖拉拉不爽快呢?原因是“裙子褊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古人着衣男女都是内裤外裙;褊衫,在此指单褂上衣。村僧临起床时一看自己的身上破布烂衫,穿在裤子外面的裙子及便衫上衣根本就没有,只有一件的袈裟,也破的只看出点形样,甚至“裩无腰、袴无口”,裩者,裈也,即裤也。袴者,套裤也。裤子的腰已经没有了,套裤的口也没有。可见村僧无论是上衣还是下衣都破烂不堪,穷得衣不遮体。“头上青灰三五斗”,是夸大比喻从来没有洗过头脸,这大概是因为北地苦寒,非旬月难以沐浴。村僧整个人看上去就是破衣烂衫、灰头土脸。“比望修行利济人,谁知变作不唧溜。”原本发愿修行得道去利益众生,想不到如今因为穷困潦倒,显得如此不机灵的呆傻样。“唧溜”者,机灵且秀丽也,是湖南、湖北一带的方言,“不唧溜”,就是不机灵的呆板样子。

平旦寅,荒村破院实难论。解斋粥米全无粒,空对闲窗与隙尘。唯雀噪,勿人亲,独坐时闻落叶频。谁道出家憎爱断?思量不觉泪沾巾。[35]

村僧穷得连穿衣都成问题,吃饭的问题就更难解决了。“平旦寅”,太阳露出地平线之前,天

刚蒙蒙亮的一段时候称“平旦”,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黎明之时。用地支表示这个时段则

为寅时,即每天清晨的3—5时。天刚放亮,村僧看到眼前荒芜的村庄和自己住的破旧的院

落,心中感到凄凉。丛林制,寅时当上殿做功课,火房此时亦应做斋粥。村僧此时却愁下锅之“粥米全无(一)粒”,于断炊之时,无可奈何,只能“空对闲窗与隙尘”,只好空对着一扇坏了的窗子坐下,看那窗的缝隙间射进的光线中飘浮的微尘。平旦之时,雀噪鸣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却见不到一个人来,只好独然静坐,频频听到那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如此境遇,即使是出家了本应断除或憎或爱、或悲或喜之心,可是在这种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饥寒交迫之下,又怎能让人不禁然生起“憎爱”酸楚之心呢?故思量起来,想想出家修道是如此的不容易,“不觉泪沾巾”。

日出卯,清静却翻为烦恼。有为功德被尘幔,无限田地未曾扫。攒眉(皱眉,表示不愉快)多,称心少,叵耐东村黑黄老,供利不曾将得来,放驴吃我堂前草。[36]

“日出卯”,是指太阳升出地平线之时,这个时段指每天清早的5—7时。此时,旭日东升,光耀大地,给人以勃勃生机之感。而村僧“清静却翻为烦恼”,原本清净的心却转而为烦恼,是烦恼什么?果然,所见所闻,益增烦恼。尘世间的人不但有为功德不肯做,犹如被尘埃所覆所埋,无为的真心实性理地的尘埃更不懂得去勤勤拂拭打扫。如此既不修有为功德,也不修无为无漏功德,所以世间的人所作所为总让人“攒眉多,称心少”,如东村那又黑又黄的老汉,不但对寺庙没有一点利益供养,还放驴入寺吃庙堂门前的青草,这样的行径让人如何不皱眉?如何可称心?

食时辰,烟火徒劳望四邻。馒头dui子(煎饼)前年别,今日思量空咽津。持念

少,嗟叹频,一百家中无善人,来者祇道觅茶吃,不得茶噇(吃)去又嗔。[37]

“食时辰”,是古人“朝食”(吃早饭)之时,即每天的7—9时。以地支命名,称之为辰时。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了,可是因为自己的庙里是“粥米全无(一)粒”早就断炊,所以只能空望四邻。那啃馒头、吃煎饼的香滋味,还是前年的记忆,今日偶然想起来只能让人空咽口水。
由于断炊绝粮,腹里空空,饥饿难耐,打不起精神“持念”,“嗟叹”之声倒是不由自主频频而来。村里百户人家就找不出一户积善之人肯来庙里布施供养的,也有三不时来到庙里,但只是来讨茶喝。村僧穷的无茶水招待,他们不得茶吃反而恼怒于人,如此这般怎么不让人转清净为烦恼呢?也由此可见,赵州是个大胆率性的人,他对当时人们不信仰佛教,道德素质缺欠敢于大胆揭露与表显,令人震撼,且言语中又充满了幽默诙谐。

禺中巳,削发谁知到如此。无端被请作村僧,屈辱饥凄受欲死。胡张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适来忽尔到门头,唯道借茶兼借纸。[38]

“禺中巳”,临近中午的时候为禺中,即上午的9—11时,用地支表示为巳时。日已近午,

村僧还米未沾牙,想到自己当初削发为僧本是“比望修行利济人”,谁知竟落得如此地步。当年不知怎地被应请到这种地方作村僧,既请来了不问不闻又不供奉,不知受了多少“屈辱”,受了多少“饥凄”, 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真是欲生不得,欲死不得啊!且看,那“胡张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适而偶尔来庙里,也只是为了向我借纸写书信,顺便要茶喝。这世道人情,真不知怎么了?

日南午,茶饭轮还无定度,行却南家到北家,果至北家不推注。苦沙盐,大麦醋,蜀黍(高粱)米饭虀莴苣。唯称供养不等闲,和尚道心须坚固。[39]

“日南午”,即日中,太阳已经运行到中天,即为正午的时辰,此时是指每天的11一13时。这一时段用地支命名,称作午时。已经到中午,村僧一天的茶饭还没有着落,只好从村南到村北挨家挨户去乞食,终于在村北有一家人没有推诿拒绝。这家人端出用带有沙子的粗盐炒的莴苣和自晒的大麦醋腌制的虀即酱菜(“虀”,就是用盐酱等浸渍的蔬果如腌菜﹑酱菜﹑果酱之类),还有一碗高粱米做的饭供养村僧。并且还在村僧前说道:我们家境贫穷没好茶饭,能作如是的供养已经“非等闲”了,所以和尚你道心自应因之而“坚固”,犹言要村僧精进修行始对得起他们的供养。赵州如此道来,则不免有些滑稽幽默了。

日昳未,者回不践光阴地。曾闻一饱忘百饥,今日老僧身便是。不习禅,不论义,铺个破席日里睡。想料上方兜率天,也无知此日炙背。[40]

“日昳未”,太阳过了中天偏斜向西边。“昳”,《说文》释为“日昃也。”“昃,日偏斜向西,侧也。”“日昳”,以地支命名,即未时,指每日的13—15时。过了正中午,太阳已向西偏斜进入未时,一天已经过了一半,总该收摄调整一下“愁”、“悲”、“烦”、“凄”的心情好好享受这阳光明媚的美好天气,不浪费了这大好时光。村僧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快乐自在起来,也总算是吃饱喝足了,所以“一饱忘百饥”。此时的村僧“不习禅,不论义”,只是铺个破草席在太阳底下美美的睡上一觉。这时阳光晒在背上那暖烘烘的舒服劲儿,“想料上方兜率天,也无知此日炙背”的享受。村僧饥来吃饭困来眠,随遇而安、乐观豁达、自在洒脱之相跃然纸上。

晡时申,也有烧香礼拜人。五个老婆三个癭,一双面子黑皴皴。油麻茶,实是珍。金刚不用苦张筋,愿我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41]

“晡时申”,古人进餐习惯,吃第二顿饭是在晡时。因此,“晡时”之义即“第二次进餐之时”。

这一时段以地支命名为申时,它指每天的15—17时。终于来了五个老婆婆来烧香礼佛,这五个人中有三个是脖子上长了“癭”即甲状腺肿瘤。“癭”,颈瘤,俗称大脖子,颈部生瘤子的一种病。另外两老婆子则都是脸面发黑,皮肤干裂。村民劳苦,起早摸黑,日晒雨淋,故而“一双面子黑皴皴”,皴皴者,面皮干裂。这五个老婆子来烧香礼佛还带了用绿茶叶、芝麻、花生和盐混在一起磨碎,然后加入特制的炒米制成的油麻茶,这种茶在当时大多数人连温饱都很难解决的赵州北地,就显得实在是太珍贵了。而且这种茶还很好喝,赵州形象的比喻说就连平时怒目圆睁的金刚力士喝了这茶,也不会怒而面目“张筋”了。这五位老婆子之所以会拿这么贵重又可口好喝的油麻茶来烧香拜佛,目的是愿来年多产些蚕丝,麦子也丰收,生活宽裕一些,如果佛菩萨能满这个愿,到那时再“罗睺罗儿与一文”,“罗睺罗”,释迦佛之子,十五岁从佛出家,为佛十大弟子之一,密行第一。“罗睺罗儿与一文”,老太婆们的意思是,如果佛菩萨能满他们丰收之愿,到那时再拿些钱来供养佛子菩萨们。看来,当时的人们即使是布施供养也只是为了希求更大的满足现实生活所需之有为功德的回报。

日入酉,除却荒凉更何守。云水高流定委无,历寺沙弥镇常有。出格言,不到口,枉续牟尼子孙后。一条拄杖粗楋藜,不但登山兼打狗。[42]

“日入酉”,“日入”即为太阳落山,夕阳西下的时候。古人用地支称这一时段为酉时,指每日的17—19时。日头快下山了,倦鸟归巢,人们也结束一天的劳作回家了,大地一片沉寂,此时村僧,也唯形影相吊,那村、那人、那景此时除了显得一片荒凉、空寂之外,别无所有。修行人理应经常和同参道友们讨论佛法,但那些可以如高山流水一样谈佛论道的知音确实难觅难找,而来来往往于镇上寺庙的普通沙弥倒是很多,这里的沙弥也可以是指初到外参学的修行人。因为他们或许才初学初参,故对佛言祖语之“格言”尚不熟练于口,或问或答,节节巴巴,常不在道上,不在理上,如此真是枉为释迦牟尼佛之子孙。“一条拄杖粗楋藜,不但登山兼打狗”,“楋藜”,“楋”:古书上说的一种树;“藜”: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直立,嫩叶可吃,茎可以做拐杖,所以“楋藜”,就是指拐杖﹑禅杖,乃古时行脚僧随身之物。此拐杖确是“不但”能“登山”还“兼打狗”。这大概是村僧因没遇到可以论道的人,因此一个人拄着拐杖,在自己所住的乡村小庙四处走走看看能否遇到可以和自己论道的人。随身所带的这个拐杖不但便于登山,也便于打狗。可见,他为了访到可以论道的人,是不辞辛苦。

黄昏戌,独坐一间空暗室。阳焰灯光永不逢,眼前纯是金州漆。钟不闻,虚度日,

唯闻老鼠闹啾唧。凭何更得有心情?思量念个波罗蜜。[43]

“黄昏戌”,指太阳落去,天色欲黑而未黑之时,用地支表示为戌时,即19一21时。黄昏时分天渐渐黑下来了,村僧“独坐一间空暗室”。在这间房子里白天照不进阳光,天黑又无油灯照明,眼前只是一片如金州漆一样的漆黑。“金州漆”,金州今陕西安康,唐时以产漆著名,现在安康市的油漆也还挺有名的。破落的乡村小庙听不到警醒僧人精进修行的钟声,“钟”,自佛教传入后,就成为中国寺院中的重要法器。“钟”对于修道,有大功德,《敕修百丈清规》卷八〈法器章〉云︰“大钟,丛林号令资始也,晓击则破长夜,警睡眠;暮击则觉昏衢,疏冥昧。”[44]《诸经要集》卷二十〈鸣钟缘第九〉中说:“洪钟震响觉群生,声遍十方无量土。”[45]破落的乡村小庙听不到钟声,只有荒凉和冷寂,村僧觉得自己每天似乎在昏昏虚度。“钟”不闻,只有老鼠在到处闹腾的啾唧声。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心情“思量念个波罗蜜”!

入定亥,门前明月谁人爱?向里唯愁卧去时,勿个衣裳著甚盖?刘维那,赵五戒,口头说善甚奇怪。任你山僧囊罄(用尽)空,问着都缘总不会。[46]

“人定亥”,意为夜已很深,人们停止活动、安歇睡眠的时候。它是一昼夜中十二时的最末一个时辰,指当夜的21—23时,以地支命名为亥时。人定之时,人们都已经安然熟睡进入梦乡。此时门前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空中,但也无人有兴趣想要去欣赏关爱它。村僧也想要躺下来睡觉,但是却很发愁,因为穷得不但无被,自己衣不遮体也无法当被盖在身上。回想到白天遇到的那刘维那和赵五戒,亦知说“善”,好象略懂一点佛法,但让村僧感到很奇怪,因为任凭村僧将法财全施与他们,以致“囊”袋“罄空”用尽,但他们俱云“不会”,还是不懂到底何谓真正的佛法。可见,村僧对如何是道,如何是佛法应该是有一定见地的人,他非真平庸之辈,前些时辰的“愁”、“悲”、“烦”、“凄”只是装疯卖傻,要不怎么会有“云水高流定委无,历寺沙弥镇常有。出格言,不到口,枉续牟尼子孙后”的感叹呢。

半夜子,心境何曾得暂止?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几?土榻床,破芦(fei竹席),老榆木枕全无被。尊像不烧安息香,灰里唯闻牛粪气。[47]

“半夜子”,指的是半夜11点至凌晨1点时刻,这个时段用地支命名,称作子时。到了半夜,

该止息一切心理活动安然的进入梦乡,可是这颗心又何曾真的得到暂时的息止呢?回想自己住在这个荒村破落的小庙里,不知受了多少“屈辱饥凄”。在生活上穷得一塌糊涂,土塌床上除了一张破席子、一个老榆木枕,连盖的被子都没有。北地炕床,以土为之,故名“土榻床”。 庙里也没有香火,佛像前很久也没人来烧安息香,只闻到灰里有一股牛粪味。“安息香”,为一种安息香科植物,能发众香,故能做成用来供奉佛菩萨烧的香,也可以入药。此安息香植物原产于中亚古安息国(位于波斯〔今伊朗〕北方、里海南岸的古王国)、龟兹国、漕国、阿拉伯半岛及伊朗高原,唐宋时因以旧名。尽管生活艰苦,香火冷清,倒也能随遇而安,安贫乐道,乐观豁达,逍遥自在,因此村僧很自诩的认为,“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这样能清冷住持寺院的有几个?到此可见,赵州实非寻常之辈,其深得禅意的洒脱自在风范体现得淋淋尽致。

三、赵州《十二时歌》所体现之思想意涵与社会佛教现状

通过以上对赵州《十二时歌》之解析来看,《十二时歌》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体现了赵州在生活中体验禅,将禅与生活打成一片,生活即是禅,禅即是生活的基本禅法精神。赵州《十二时歌》也如实的折射出当时的社会现状与佛教现状,值得我们深思与探讨。

(一)赵州《十二时歌》所体现之思想意涵——生活禅

赵州《十二时歌》以一位住在荒村破庙的村僧一天十二时的生活为背景,形象的向我们展示了所谓修行,要在生活中体验禅,生活中的困惑和烦恼,这恰恰是修行用功的最好时候,“烦恼即菩提”,历境练心,离开了生活的苦难、烦恼等而修行,又哪里去寻找菩提呢?

《十二时歌》中的村僧虽“鸡鸣丑”时就因“裙子褊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裩无腰、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之衣不遮体、灰头土脸而发愁;“平旦寅”因“粥米全无(一)粒”,只能“空对闲窗与隙尘”的无奈,在这种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饥寒交迫以及“唯雀噪,勿人亲,独坐时闻落叶频”的孤独凄冷之下,又不禁然生起“憎爱”酸楚之心甚至还 “不觉泪沾巾”;在“日出卯”,因看到尘世间的人“有为功德被尘幔,无限田地未曾扫”,“东村黑黄老,供利不曾将得来,放驴吃我堂前草”,而原本清净的心却翻为烦恼;“食时辰”,到了吃早饭的时间,饭食还无着落,腹里空空,饥饿难耐,故“持念少,嗟叹频”,还感慨“一百家中无善人”,“来者祇道觅茶吃,不得茶噇去又嗔”,还有那“胡张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适来忽尔到门头,唯道借茶兼借纸。” 村僧想到自己“无端被请作村僧”,却遭受“屈辱饥凄”的折磨痛苦而“受欲死”。尽管在衣食生活上饱受艰辛贫乏,甚至在精神上也倍受凄冷孤寂与村人的欺凌,但村僧却能随遇而安,乐观豁达,好不容易“行却南家到北家”讨到一顿“苦沙盐,大麦醋,蜀黍(高粱)米饭虀莴苣”的粗粮淡饭,一瞬间便“曾闻一饱忘百饥,今日老僧身便是。不习禅,不论义,铺个破席日里睡。想料上方兜率天,也无知此日炙背”。也尽管当时的人们来破庙烧香拜佛,只是为了希求更大的满足现实生活所需之有为功德的回报“油麻茶,实是珍,金刚不用苦张筋,愿我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村僧并没有厌倦嫌弃他们,他一直都有“比望修行利济人”的心愿,所以象那“刘维那,赵五戒”,口头还懂得说善的人,村僧还是将自己的法财全施与他们,以致于“山僧囊罄空”。村僧更是希望能遇到谈佛论道如高山流水一样的知音,可见他的心并没有因生活的困苦、乡人的欺凌而真的动摇,还是兹兹在道上,由此他指责往来与镇上“历寺沙弥”不知真参实学,故“出格言,不到口”,由此“枉续牟尼子孙后”。在“黄昏戌,独坐一间空暗室。阳焰灯光永不逢,眼前纯是金州漆”,如此孤寂漆黑的晚上,当“钟不闻”时,村僧不禁有“虚度日”的难过和无奈,这都说明村僧还是很安贫乐道的。

在历经“愁见”、“憎爱”、“烦恼”、“屈辱饥凄”甚至“凭何更得有心情?思量念个波罗蜜”的无奈之后,村僧依然还是不忘道,能安贫守道。如是历境练心,在艰苦的生活中忍耐了物质上的困苦、清贫,在精神上克服了欺辱、凄凉、孤寂,这即生活中物质和精神上的烦恼,当下不就是菩提了吗?所以,到最后村僧很自诩的认为能“向里唯愁卧去时,勿个衣裳著甚盖?”“土榻床,破芦(fei),老榆木枕全无被。尊像不烧安息香,灰里唯闻牛粪气。”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依然随遇而安,安贫乐道,乐观豁达,逍遥自在,由此“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几?”的确是没有几个人,因为大多数的人是离开生活而修行,将禅修仅仅局限于禅堂蒲团上,这样的修行未免狭小了,也不符合禅宗“行、住、坐、卧皆是禅”,“运水搬柴皆是道”的修行原则。六祖慧能曾说:“法元在世间,于世出世间,勿离世间上,外求出世间”。[48]他将佛法融化于世间,所以他提倡无念、定慧不二、一行三昧等融禅与生活的禅法,认为成佛悟道就在日常行为日用当中,而不必端身正坐、看心、看净了。慧能这一思想对后代影响很大,马祖道一提出“平常心是道”,[49]并常开示众人:“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50]又说:“本有今有不假修道坐禅,不修不坐,即是如来清净禅。” 黄檗希运也说“终日不离一切事,不被诸境惑,方名自在人”。[51]临济义玄更是说:“佛法无用功处,只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著衣吃饭,困来即卧。”[52]赵州之《十二时歌》不也就是同样如此以活泼泼的生活告诉人们,禅离不开生活,生活即是禅吗。

赵州因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之句下开悟而得南泉禅法的精髓,此句也可谓是赵州禅法基本精神之所在。所以赵州常以本分事接人,以日常生活中的事物接机,这在其语录中比比皆是。学人来参,赵州问:“吃粥了也未?”答:“吃粥也。”赵州又说:“洗钵钵去。”[53]吃完粥自然要洗钵,这是生活中的平常事。有僧人问:“未审和尚还修行也无?”赵州答:“著衣吃饭。”僧人又问:“著衣吃饭寻常事,未审修行也无?”赵州反问道:“你且道我每日作什么?”[54]除了穿衣吃饭这种生活中的平常事,还有什么特别的修行? 还有学人问话,他常对以“吃茶去”,请他们喝茶去。他坚持自己的纲宗,以此为本分事,“但有人问,以本分事接人”。[55]在赵州看来穿衣、吃饭、洗钵、吃茶,都是生活中的平常事,可禅就在生活中,平常事中,生活是禅,平常事是禅。禅与生活或生活与禅二者密不可分的。正如净慧法师在《生活禅开题》所写的:“如果我们从生活中找回禅的精神(其实它从来没有离开过生活),让生活与禅打成一片,融为一体,我们的生活便如诗如画,恬适安祥了。” [56]

赵州也已他的真实行动告诉修行者,生活中就是禅,禅在生活中。赵州于南泉门下常做一些苦役来历境练心,磨砺自己的功夫。据《赵州语录》云“师在南泉作炉头”、 “师在南泉井楼上打水次……”、[57]“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58]、《景德录》亦云“师作火头”[59],可见赵州在南泉处经常做一些挑水、烧火做饭等的苦役,这正如六祖慧能在五祖处做破柴踏碓舂米的工作一样,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之中更能磨砺自己,锻炼自己对禅的领悟与保任。《宋高僧传》卷十一称赵州尽管做这些苦役“灭迹匿端”,却能“坦然安乐”。[60]赵州在南泉寂后(834),便携瓶负钵,云游四方,寻师问道,走上了漫漫的行脚之途,直到唐大中十二年(858),年已八十高龄的赵州行脚至赵州古城,受信众敦请驻锡城东观音院,才结束了三十多年的行脚生涯,故禅门中流传有“赵州八十犹行脚”[61]的佳话。“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62]赵州的行脚生活虽不乏漫游于青山碧水之间,看花开花落、云舒云卷,听鸟语蝉鸣、地籁天声的诗情画意,但在当时的自然和社会条件下,又毕竟是艰苦甚至是凶险的。尤其孑然一人,相伴者唯一衣一钵、芒鞋拄杖,披星载月,风餐露宿,这其中所受之苦也非是常人所能忍受和想象的。但赵州却正是在这艰苦的行脚生活中磨砺了自己,以至最后形成了自己独树一帜,又平易朴实的禅风禅骨。

生活禅可以说是独特的“赵州门风”之一,他的《十二时歌》所主要体现出生活禅的意涵与人们所熟知他“吃茶去”、“洗钵去”、“庭前柏树子”、 “赵州青州布衫重七斤”[63]、“镇州出大萝卜”[64]等这一类被禅林广为传颂的“妙语”所体现的禅意如出一辙,只是《十二时歌》更具体形象生动活脱脱。赵州《十二时歌》所主要体现出生活禅的意涵不也就是当代净慧法师所提倡的“将禅的精神、禅的智慧普遍地融入生活,在生活中实现禅的超越,体现禅的意境、禅的精神、禅的风采”[65]吗?我想应该就是吧。

(二)赵州《十二时歌》所反映当时的社会现状与佛教现状

赵州《十二时歌》如实的折射出当时的社会现状与佛教现状,值得我们深思与探讨。因此,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十二时歌》不仅形象地描述了一位禅居于荒村破庙的村僧艰苦的生活,而且从中也可以看出当时河北一带广大北方地区人们也同样过着艰辛困苦的生活,以至于他们无力供养村僧。如中云:“平旦寅,荒村破院实难论”村僧周遭放眼只是一片荒凉、破落。“持念少,嗟叹频,一百家中无善人”,在一百家中难以找到一个愿意供养布施的。“行却南家到北家,果至北家不推注,苦沙盐,大麦醋,蜀黍米饭虀莴苣”挨家挨户的乞食,好不容易乞讨到一家没有拒绝,但所吃也不过是粗茶淡饭。“五个老婆三个癭,一双面子黑皴皴。油麻茶,实是珍,金刚不用苦张筋”五个人中有三个是脖子上长了甲状腺肿瘤,另外两老婆子则起早摸黑,日晒雨淋的劳作,都是脸面发黑,皮肤干裂。这五个老婆子来烧香礼佛还带油麻茶,这种茶在当时大多数人连温饱都很难解决的赵州北地,显得实在是太珍贵了。“日入酉,除却荒凉更何守”在当时的北地除了荒凉还是荒凉。可见,当时河北一带不仅人烟稀少显得荒凉,人们生活也艰辛贫困,他们或许尚且连自己温饱都解决不了,哪里还有余力供养布施,所以村僧也不得不过着清贫艰苦的日子。

为什么人们的生活会如此艰苦?这又和当时河北的社会历史背景有着必然的关系。赵州从谂(778—897)从其所处的时代来看,正是不可一世的唐王朝由盛转衰正在走向没落的时候。自唐玄宗天宝十四年(755)至唐代宗宝应元年(762),前后达八年之久的安史之乱,不仅使当时社会经济遭到很大的破坏,而且使唐朝统一的局面由此发生根本性的动摇。统一的中央王朝已经无力再控制地方,中央集权更加衰弱,被迫承认安史部将保存地方实力,任命张忠志(后赐名李宝臣)为成德镇节度使,又命薛嵩为相卫节度使,李怀仙为幽州节度使,田承嗣为魏博镇节度使。魏博镇后来兼并了相卫,与成德、幽州二镇并称为河朔三镇,或河北三镇,占据今河北、河南、山东一带广阔地域。三镇拥有重兵,自署文武官员,户籍不报中央,赋税也不缴朝廷。安史余党在河北形成藩镇割据,各自为政,专横跋扈,后来这种状况遍及全国。如淄青(今山东淄川、益都一带)李正已,宣武(今河南开封、商丘一带)李灵曜,淮西李希烈等也皆各自割据。藩镇们都不服朝廷管理,他们“喜则连横而判上,怒则以力而相并”[66]。河朔三镇和其它拥兵割据的藩镇不仅经常抗拒中央朝廷的政令,而且不断挑起反抗唐王朝的战争。藩镇与藩镇之间也是连连的发生争夺发生混战,成德镇自然也在藩镇的争夺之中。

成德镇,又名恒冀、镇冀、成德军,唐末称武顺道,治所在恒州(后改镇州)真定(今河北正定)。成德镇的辖境在历史上屡有变动,但长期辖有恒州、冀州、深州和赵州,相当于现在的河北沙河、滹沱河下游以南,献县、柏乡、南宫、枣强以北的地区。在李宝臣之后,经历王武俊及其子孙,王廷凑取得这一地区的统治权,并且拥有朝廷授于的“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州大都督长史、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等州观察使”[67]等头衔。到五代为止,据有此地的是王廷凑的子孙。他们的名字和在位的时间是:王元逵,834-854 年;王绍鼎,854-857 年;王绍懿,957-866 年;王景崇,866-883 年;王熔,883-921 年,正式称赵王。[68]唐昭宗景福二年(892),以太原为中心据点的晋王李克用率兵攻打赵州,占领赵州所属临城,又攻元氏、柏乡二城,卢龙节度使李匡威从幽州率兵来救,此后,李匡威又两度率兵助王熔对抗李克用。后因其弟李匡筹发动兵变,拥幽州拒匡威,并自称留后,请朝廷册封。王镕以其为己而失幽,迎归镇州,匡威后住在镇州。但匡威以王镕年少(时王镕仅十七岁,或云二十),且乐镇州风土,想要谋权篡位,后匡威为王镕部下所杀。[69]

总之,唐朝末期,藩镇与藩镇乃至与朝廷之间是经常的发生争夺发生混战,这在《新唐书》卷二一一〈藩镇镇翼〉与卷二一二〈藩镇卢龙〉等中都有记载。由于藩镇割据角逐,北地一带可谓是惑乱连连,使得人们民穷财尽,田土荒芜,或逃亡山海“十家之内,五家逃亡”[70],再加上唐政府和各藩镇的横征暴敛,苛专杂税,人们更是民不聊生,“百姓受命而供之,沥膏血,鬻亲爱,旬输月送无休息。”[71]“人们所遭受的苦难和经济遭受的破坏,其严重程度,恐怕只有东汉末年能与之相比”。[72]这些苦难,终于激起了农民的不断武装叛乱,其中规模较大的有袭甫于唐大中十三年(859)的浙东起义;庞勋领导的乾符一年至中和四年(874—884)桂林戌卒起义;王仙芝于山东领导发动的从唐僖宗乾符二年(875)初至唐僖宗乾符五年(878)一场反抗唐朝黑暗残暴腐朽统治的农民起义;黄巢继王仙芝之后于乾符五年(878)至中和四年(884)领导农民的大规模起义运动。在以上这些起义当中,黄巢起义又可谓是唐代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当时中国的境土,大部都经攻战过,战争酷烈,民不聊生。黄巢起义虽仅未波及河朔三镇,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又哪有不受牵连和影响的呢?所以,晚唐以来,天下大乱,战争频繁,再加上天灾,不仅是河北一带的人们,普天之下的广大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饱受压迫、战乱、天灾等的煎熬,人们的生活极端贫困和痛苦,或是沦为佃户、庄客,或是逃亡,人们自身生活艰难,哪里还有余力供养僧人,故也就导致村僧没有供养也饥寒交迫。

所以可知,是由于当时河北的社会历史背景导致广大人民生活艰辛困苦,无力供养布施。也正因为如此,也导致下层普通老百姓没有佛教信仰,无心布施。《十二时歌》中云:“有为功德被尘幔,无限田地未曾扫。” 人们是既不修有为功德,也不修无为无漏功德,“叵耐东村黑黄老,供利不曾将得来,放驴吃我堂前草。”“一百家中无善人,来者祇道觅茶吃,不得茶噇去又嗔。” 又云:“无端被请作村僧,屈辱饥凄受欲死。胡张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适来忽尔到门头,唯道借茶兼借纸。”即使好不容易一家一家从村南到村北挨家挨户去乞食,终于在村北有一家人没有推诿,供养了一顿粗茶淡饭“苦沙盐,大麦醋,蜀黍米饭虀莴苣”,但却好像是做了件很了不起的大事,在村僧前要功曰:“唯称供养不等闲,和尚道心须坚固。” 即使偶尔也有来破庙烧香礼拜的,也只是几个乡村老婆子,他们拿了些油麻茶来供奉,却是希求更大的回报“愿我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他们不是为了求佛法而来,而是来求佛保佑丰收的。由此可见,村僧周遭的人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佛,就更谈不上信仰甚至是有心供养布施了。也由此可知,当时河北一带佛教在下层劳动人民中并没有广泛的普及和开展。

为什么会造成当时河北佛教这种现状的呢?这恐怕和当时河北佛教的政策是没有太大关系的。赵州从谂是在唐大中十二年(858)应请来到赵州古城东观音院,这个时间离唐武宗会昌五年(845 )灭佛已有十三年之久,会昌灭佛虽使当时佛教遭受严重破坏,共毁寺4600余所、招提兰若4万余处,命僧尼26万多人还俗,没收良田数千万顷,收奴婢为两税户15万人。[73]然而武宗的灭佛令在河朔三镇竟受到抵制,没被执行。日本天台宗的求法僧圆仁(794-864)当时正滞留中国,在他所写《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卷四载有此事 :“唯黄河以北,镇、幽、魏、潞等四节度,元来敬重佛法,不毁拆寺舍,不条流僧尼。佛法之事,一切不动之。”[74]从谂所住锡的观音院位于赵州古城东,赵州,在唐属河北道,治所在今河北省赵县,赵州就归河朔三镇之一的成德镇管辖。河北三镇对佛教既采取保护政策,当时临济宗创始人义玄(?-766)也在藩王特别是王绍懿[75]等人的护持于成德镇治所在镇州正定城东南角濒临滹沱河的临济院居住传法,[76]因此当时河北的佛教应该不算是很衰落,但从赵州《十二时歌》来看,佛教在当时河北一带下层劳动人民中并没有得到广泛的普及和开展却是不争的事实。造成河北佛教当时这一现状,归根结底主要原因还是和当时河北的社会历史背景有着必然的关系。作为下层的普通劳动人民,他们生活艰辛贫苦,自身朝不保夕,这让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和兴趣去信佛?让他们如何能有佛教信仰?又如何能有心有力供养布施?

这其实也是很值得我们深思的一个问题,当民不聊生的情况之下,佛教到底要怎样发展?又如何发展?这或是非要借助权贵不可了。赵州后来得到了燕、赵二王的礼遇恭敬和供养,才大弘禅道于北方,[77]恐怕就说明了这一点。这也让人想到道安“不依国主,法事难立”[78]的道理。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佛教如果没有当朝权贵的支持,或许是很难发展的。以慧能南宗来说,慧能之后马祖及其法系的智藏、普愿、希运、灵右、慧寂等人,石头法系的道悟、宣鉴、义存、文偃、文益等人,几乎都得到当地的刺史、观察使或节度使以及后来的割据君王的支持,才得以顺利发展的。如果没有这样多的军政官员和士大夫“外护”的理解和支持是难以想像的。

当然,今天的社会主义社会,国泰民安,宗教信仰自由,佛教需要发展和弘扬恐怕更多的是要做好是自身建设,才能在这个大好前景之下,兴盛繁荣,庄严国土,利乐有情。

四、结语

综上所述,赵州《十二时歌》以大众喜闻乐见且在民间普遍流行的俚曲小调的形式,形象的勾勒和渲染了一位住在荒村破庙的村僧一天十二时的艰苦生活。其语言特点浅显、直白,间或运用了方言、俗语,带有一定的口语化色彩,因此通俗易懂,广为流传。具有很高的语言价值、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十二时歌》同时,生动的向我们展示了所谓修行,要在生活中体验禅。生活中的困惑和烦恼,这恰恰是修行用功的最好时候,“烦恼即菩提”,历境练心,离开了生活的苦难、烦恼等而修行,别无菩提可得。由此,体现了赵州在生活中体验禅,融禅于生活,将禅与生活打成一片,生活即是禅,禅即是生活的基本禅法精神。这与人们所熟知他“吃茶去”、“洗钵去”、“庭前柏树子”、 “赵州青州布衫重七斤”、“镇州出大萝卜”等这一类被禅林广为传颂的“妙语”所体现的禅意如出一辙,只是《十二时歌》更具体形象生动活脱脱。赵州《十二时歌》所主要体现出生活禅的意涵也就是当代净慧法师所提倡的“将禅的精神、禅的智慧普遍地融入生活,在生活中实现禅的超越,体现禅的意境、禅的精神、禅的风采”。赵州《十二时歌》也如实的折射出在渐渐走向衰落的腐败黑暗晚唐政府与专横残酷的藩镇压榨下,在藩镇割据角逐混乱以及大规模农民起义暴动下,不仅河北,天下老百姓都是民不聊生,饥寒交迫,艰辛困苦。在这种人们连自己温饱都解决不了的情况之下,哪里还有心思和兴趣去信佛,更谈不上供养布施了。所以,当时河北的佛教没能在下层劳动人民中得以广泛的普及和开展,这些值得我们深思与探讨。在当今人们衣食丰足、国泰民安,宗教又信仰自由的大好前景之下,佛教又该如何发展呢?想必应该从做好自身建设开始吧!

[①] 南唐·静、筠撰:《祖堂集》卷6投子和尚>,岳麓书社1996年6月版,第134页。

[②] 宋·蕴闻集《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卷10,《大正藏》第47册,第855页下。

[③] 宋·赜藏主编、肖偼父与吕有祥点校:《古尊宿语录》卷14〈赵州真际禅师语录之余〉,中华书局1994年5月版,第244页。(以下简称《古尊宿语录》卷14)

[④] 《古尊宿语录》卷14,第233页。

[⑤] 宋·赜藏主编、肖偼父与吕有祥点校:《古尊宿语录》卷13〈赵州真际禅师语录〉,中华书局1994年5月版,第213页。(以下简称《古尊宿语录》卷13)

[⑥] 宋·道原:《景德传灯录》卷10<赵州东院从谂禅师〉,《大正藏》第51册,第276页下。

[⑦] 宋·赞宁撰、范祥雍点校:《宋高僧传》卷11<唐赵州东院从谂传>,中华书局1994年5月版,第258页。(以下简称《宋高僧传》卷11<唐赵州东院从谂传>)

[⑧] 《古尊宿语录》卷13,第211页。

[⑨] 宋·普济著、苏渊雷点校《五灯会元》卷4〈赵州从谂禅师〉,中华书局1997年10月版,第207页。

[⑩] 宋·晦翁悟明集:《联灯会要》卷三十,《续藏经》第136册,第265页下。

[⑪] 宋·赜藏主编、肖偼父与吕有祥点校:《古尊宿语录》卷十四〈十二时歌〉,中华书局,1994年5月版,第250—252页。(以下简称《十二时歌》,《古尊宿语录》卷十四)

[⑫] 《古尊宿语录》卷十四,第253页。

[⑬] 明·明河:《补续高僧传》卷七<宋栖贤湜禅师传〉,《续藏经》第134册,第420页上。

[⑭] 忽滑谷快天《中国禅学思想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5月版,第269页。

[⑮] 宋·赜藏主编、肖偼父与吕有祥点校:《古尊宿语录》卷十三〈赵州真际禅师行状〉,中华书局,1994年5月版,第209页。(以下简称《赵州真际禅师行状》,《古尊宿语录》卷十三)

[⑯] 元·永中补,明·如卺续补:《缁门警训》卷七<芙蓉楷禅师小参>,《大正藏》第48册,第1074页中。

[⑰] 《十二时歌》,《古尊宿语录》卷十四,第250、251、252页。

[⑱] 同上,第252页。

[⑲] 《古尊宿语录》卷十三,第216页。

[⑳]《赵州真际禅师行状》,《古尊宿语录》卷十三,第210页。

[21] 《宋高僧传》十一<唐赵州东院从谂传>,第258页。

[22]《春秋左氏传•昭公五年》载《四部丛刊》宋刻本影印本,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9月版。

[23] 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12月版,第1082页。

[24] 宋·道原:《景德传灯录》,《大正藏》第51册,第450页上。

[25] 同上,第450页中。

[26] 如《十二时·“佛性成就”》(S.2679);《十二时·“禅门”》(P.3604、P.3116、P.3821、S.5567),见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12月版,第1143、1346、1486、1492页。

[27] 宋·赜藏主编、肖偼父与吕有祥点校:《古尊宿语录》卷十五〈云门匡真禅师广录〉卷上,中华书局,1994年5月版,第277页。

[28] 宋·文政编:《明觉禅师语录》卷五,《大正藏》第48册,第704页中。

[29] 宋·石霜楚圆集《汾阳无德禅师语录》卷下,《续藏经》第120册,第629页上。

[30] 清·彭希涑撰:《净土圣贤录》卷八,《续藏经》第135册,第301页下。

[31] 唐·玄觉《证道歌》,《大正藏》卷48,第395页上。

[32] 《古尊宿语录》卷十三,第214页。

[33] 《古尊宿语录》卷十三,第214页。

[34] 《十二时歌》,《古尊宿语录》卷十四,第250页。

[35] 同上。

[36] 《十二时歌》,《古尊宿语录》卷十四,第250页。

[37] 同上,第251页。

[38] 同上。

[39] 《十二时歌》,《古尊宿语录》卷十四,第251页。

[40] 同上。

[41] 同上。

[42] 《十二时歌》,《古尊宿语录》卷十四,第251页。

[43] 同上。

[44] 元·德辉重编、大诉校正:《敕修百丈清规》卷八〈法器章〉,《大正藏》第48册,第1155页中。

[45] 唐·道世撰:《诸经要集》卷二十〈鸣钟缘第九〉,《大正藏》第54册,第192页上。

[46] 《十二时歌》,《古尊宿语录》卷十四,第251页。

[47] 《十二时歌》,《古尊宿语录》卷十四,第252页。

[48] 杨曾文:敦煌新本《六祖坛经》,宗教文化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48页。

[49] 宋·道原:《景德传灯录》卷二十八<江西大寂道一禅师语〉,《大正藏》第51册,第440页上。

[50] 同上。

[51] 唐·裴休集:《黄檗山断际禅师传心法要》,《大正藏》第48册,第384页上。

[52] 唐·慧然集:《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大正藏》第47册,第498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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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遗(赞偈颂)

径山痴绝禅师行状
师名道冲。自号痴绝。武信长江苟氏子。母郭氏。尝梦。经行木瓜树下。其实累累。取而食之。占者谓。当产奇士。已而师生。丰上短下。资禀过人。长应进士举。不利。受释氏学于梓州妙音院。礼修政落发。游成都。习经论于大圣慈寺。未几。以名相厌人。雅有志于出世间法。绍熙壬子。出峡。回旋荆楚间。时松源岳。倡密庵之道于饶之荐福。径造其庐。适值岁饥。闻曹源生首众云居。松源以西湖妙果举出世。师听其入门语。有省。参堂俾侍香。甲寅夏。复从之。徙龟峰。留三年。以偈辞入浙。有尚余穷相一双手。要向诸方痒处爬之句。江湖至今传诵。松源主灵隐。门庭高峻。不妄许可。师栖笠八阅月。未得归堂。每嗫嚅。欲自言。娄呵斥。不容近。一日有告之松源者。松源曰。我八字打开。挂搭他。自是他当面蹉过。师闻此语。口耳俱丧。始知侍曹源于妙果龟峰时。嬉笑怒骂。无非善巧方便。自此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既而曹源顺寂。遍历诸老之门。逾二十年。净慈肯堂充。华藏遁庵演。一见以为法器。知密庵之传。必复兴于异时。其后潜庵光。一翁如。痴钝颖。掩室开。浙翁琰。皆分半座。俾倡所学。
嘉定己卯。由径山。应嘉兴光孝请。一芗为曹源。修末后供。宝庆乙酉。被堂帖。移蒋山。蒋山田多。依山濒水。旱潦不常。岁租不足以供众。师攻苦食淡。相安于寂寞。十四年。始终如一日。
时参枢抑斋陈公。开阃金陵。素敬师操行孤高。举似于闽帅东畎曹公。会鼓山虚席。即命师主之。未行迁雪峰。嘉熙戊戌入院。甫半载。有。
旨。住太白名山。适育王住持。未得人。因师之至。又强之。兼领。师往来两山间。四方学者。从之如归市。声闻京师。淳祐甲辰。
诏移灵隐。说法飞来峰下。追念密庵松源旧游。方思所以振起祖风。而魔事出于意料所不及。难以口舌争。遽动终老故山之志。伐鼓亟去。虽京兆尹节斋赵公。致书力挽。堂帖有虎丘之命。升师虚斋赵公。以蒋山起之。俱莫能回其意。
戊申春育王散席。诸大老。落落如晨星。惟师为藂林尊宿。众举于朝。日夜傒师之出。亦固辞乃已。明年己酉。访丞相弘毅游公。侍郎沧洲程公。于苕溪私第。归涂京兆节斋赵公。命驾遣书。要于路。留连郡治。弥两旬。欲挽之为法华开山。恳祈再三。不得请。而来牒住径山之命继至。师谓。先诺。固不可违。
君命岂应引避。乃以九月。至法华。逾月登双径。实踵无准范之后。人神向合。声欢如雷。俄染疾在心膈间。饮啖日减。自冬涉春。形体虽羸。而升堂提倡。精明如平时。三月六日。忽手书龛记。叙得法之由。遣遗书十数。且口占法语。寄无准塔所曰。无准忌。在十八。吾以十五即行。不得瓣香修供矣。侍僧骇其言。而以遗偈请。师笑曰。末后一句。无可商量。只要个人。直下承当。即命笔。书辞众上堂曰。世尊临入涅槃。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今日即有。明日即无。拈云。世尊平生。用尽伎俩。临死之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则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拦不住。
自是屏医却药。果至十四日夜分。起坐移顷而逝。后三日。茶毗。舍利五色。粲然。弟子遵遗教。奉灵骨。以庚戌五月十九日。归葬金陵之玉山庵。学徒追悼不舍。中分其半。建塔径山菖蒲田玉芝庵。实是月二十四日也。寿八十二。腊六十一。
师纯诚无伪。表里如一。待人恕而律己严。应世圆而领众肃。住山三十年。所至以激扬宗风。为己任。以道法未得其传。为己忧。平居简淡沉默。若不能言。及坐筹室。勘验衲子。机锋一触。犹雷奔电掣。海立江翻。皆茫然莫知凑泊。誓不轻以词色假人。重误来学。晚年无他好。多留意字法。于小楷。最得三昧。往往端严凝重。类其人。僧俗归敬。求法语偈赞。无虚日。虽祁寒盛暑。挥染不倦。士大夫多乐从之游。而尤为名公钜卿。所推重。以至声名喧传海外。有具书礼。犯鲸波。而来问法者。其道德。有以服人。一至于此。方在天童育王时。被旨开堂灵隐。束担将戒行。而邻峰疾之者。声言欲嗾群大逞。梗于中道。左右闻之。举以告师。曰吾平日。以诚实接人。将何以加我。略不为之动。彼亦终于无所施而止。双径冷泉太白雪峰。海内甲刹也。近年以来。萌欲速之念者。挟奥援矜。智巧历阶而上。力可以通神。师则不然。短褐布衣。终其身。不为势利所动。故其进不由介绍。其退心常泰然。真法门之栋梁。后学之标准也。钟阜去东阳六十里。玉山实介其间。由润而升。禅锡经从。曾无驻足。放包之地。师诛茆结庐。凿石开径。倒囊钵所有。不足以给土木之费。京湖制师无庵孟公。秋壑贾公。闻而为之助。京尹节斋赵公。继捐金粟。以相其成。于是即庵之傍。定瘗骨之所。峰峦回环。龙虎对峙。既尽挹金陵诸山之秀。而玉山玉芝。其名又适相符。夫岂偶然哉。故其亡也。葬如其志。
既葬后一月。嗣法弟子。法鉴。致师遗书。以行实属若琚。为之状。顾方屏迹田里。多病侵陵。有所未暇。越再岁。其徒了源。持木石侍郎尤公所作语录叙引。切切申前请益力。慨念。丙申之春。识师于独龙冈下。一见倾盖如故。今回首。十七年矣。谊不容辞。因摭门人所编行实。间参以所闻。绪次始末。面授了源。使持以乞铭于当世大手笔。为藂林不朽之传。谨状。
淳祐十二年。六月朔。朝散郎。新权知南雄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借紫赵(若琚)状。

径山痴绝和尚普说
嗣法门人 行弥 绍甄 编

金山损翁和尚。请山野。以累年之涝。一众艰食。不免下山持钵。因得到紫金峰顶。瞻望。堂头损翁和尚。仰荷不鄙。令为众东语西话。纳此一场败缺。非明眼人前。安敢拈出。
云门道。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衲僧家。开眼见明。合眼见暗。要行便行。要坐便坐。有什么不明。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本来无一丝毫许。唤什么作物。设使外不见有山河大地。内不见有见闻觉知。不见之相。蕴在胸中。如仇同处。故知。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亦是光不透脱。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放过即不可。点检将来。有甚气息。亦是病。兄弟饶你碍膺之物。脱然爆落。山河大地。不碍眼光。见闻觉知。了无拘系。三界二十五有。八万四千尘劳。一时解脱。尽乾坤大地。是个真实人体。一坐坐在这里。执以为是。谓之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亦是病。更向这里。不舍前功。翻身一掷。抹过太虚。佛见法见尚不起。岂有世间尘劳之见耶。点检将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所以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兄弟家。果能于无气息处。绝后再苏。等闲用将出来。不堕在是非得失窠里。便可出丛林入保社。主宾互换。一挨一拶。著著有出身之路。
岂不见。琅玡和尚。问举上座云。近离甚处。举云两浙。琅玡云。船来陆来。举云船来。玡云。船在什么处。举云步下。是佗于无气息处。转得身。吐得气。绝后再苏底人。露个消息。自然迥别。琅玡见佗此语。杀人可恕。无礼难容。便为佗拨转路头。向佗道。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若是别人。死在句下。作万千技俩。用尽鬼怪。举上座。到这里。更无周由者也遂以坐。具摵一摵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有般汉。当这般境界不过。便作是非得失商量。佗琅玡老子。也不忙。款款地。问侍者云。此是什么人。侍者云。举上座。琅玡遂亲下旦过。问云。莫是举上座么。莫怪适来相触误。你看。二大老。一人道杜撰长老。如麻似粟。一人道。莫怪适来相触误。可谓拳踢相应。彼此不相饶。自然不坐在是非得失里。当时举便喝。好喝。若非举上座。四楞蹋地。未免当面蹉过。举复问云。长老甚时到汾阳。琅玡云。某时到。举云。我在浙江。早闻你名。元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琅玡遂作礼云。惠觉罪过。兄弟。举上座七事随身。战必胜。攻必取。若非琅玡。暗设机阱。平地[病-丙+斯]陷。争见功高汗马。直得主宾互换。水乳和同。玉转珠回。不留影迹。要且是非得失。粘缀伊不著。生死去来。羁绊伊不得。如今兄弟。志愿不坚。力量不大。才见主法者。轻轻道个不是。便头红面赤。打不过。起单去。一时作是非得失会。却如何了得生死。
岂不见。昔日慈明和尚。见汾阳。汾阳揣慈明之志。是个没量大汉。经二年。不许入室。每见必诟骂。使令去。或毁诋诸方。及有所训。皆流俗鄙事。激得慈明。三毒无明现前。便乃心愤愤。诉于汾阳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尘劳念。岁月飘忽。己事不明。殊失出家之利。语未卒。汾阳熟视。骂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耶。举杖逐之。慈明拟伸救。汾阳以手掩其口。慈明大悟曰。乃知临济道。出常情。兄弟大抵是非之念不深。不足以到无是非之境。生死之心。不重。不足以到无生死之场。看佗汾阳。不容慈明入室。示之以流俗鄙事。意在于何。使其慈明。志愿不坚。力量不大。安得于汾阳所示之要。起如是生死之念。是非之心。如此深且重耶。惟其深且重。才被汾阳轻轻点破。便能到无是非之地。无生死之场。生死去来。笼罩不住。始知临济道。出常情。是知慈明。如龙门之跃鳞。汾阳以雷霆。助其威灵。云雾资其变化。遂能翱翔于九天之上。这个便是参禅学道。志愿坚。力量大。透顶透底。不坐在是非得失窠里。跳出生死去来底样子。所谓临济道。出常情。尽在是矣。然则临济之道。自汾阳而少衰。幸而慈明堀起北方。挟其道而南。于大炉鞴中。得杨岐黄龙二大老。喧轰于天下。是故舟峰庵主道。南之施设。如坐四达之衢。聚珍怪百物鬻之。遗簪堕珥。随所探焉。骎骎末流。冒其氏者。未可以一二数也。会乃如玉人之治璠玙。珷玞废矣。故其子孙。皆光明照人。克世其家。盖碧落碑。无赝本也。在今天下。惟大慧应庵之裔。其光明照人者。能几人耶。汝等诸人。在此紫金光聚中。朝参暮请。蓦然失脚踏翻。则损翁断不相孤负。始知临济道。出常情。然后信碧落之碑。果无赝本。固是一点谩诸人不得。只如碧落碑中。最初一字。是什么字。试参看。
壬辰结夏。是身寿命。如驹过隙。何暇闲情。妄为杂事。既隆释种。须绍门风。谛审先宗。是何标格。
此盖佛眼禅师。十分入泥入水。不顾傍观。痛的的地。揭示诸人。丛林中。无不念得熟者。求一人半人。亲履而行之。直是万中无一。只如道是身寿命。如驹过隙。一弹指顷。有六千五个刹那。一刹那。有九百个生灭。互相推迁。如汲井轮。无有穷已。要得平稳。除非一念顿忘。前后际断。生灭心死。三祇劫空。然后于一念中。以一刹那。为阿僧祇劫。而不长。以阿僧祇劫。为一刹那。而不促。从朝至暮。念念无虚弃底工夫。傥不如此。何暇闲情。妄为杂事。十二时中。四威仪内。贪嗔爱慢。謟曲嫉妒。堕在三界。二十五有中。被八万四千。尘劳烦恼笼罩。无有出期。固是杂事。然学佛法。求玄妙。事泯默。广见闻。以至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一一透彻。及尽精微。尤为杂事。岂知我此宗中。无剩底法。但能一念顿证。三界二十五有。八万四千尘劳。当下平沈。贪嗔爱慢。謟曲嫉妒。复是何物。百千法门。无量妙义。直下如红炉上一点雪。相似。觅其踪迹。了不可得。学佛法。求玄妙。事泯默。广见闻。是什么人。当恁么时。闲情尚无。安有杂事。傥不如此。何以隆释种。绍门风。且道是什么门风。便是释迦老子。三百六十余会。横说竖说。说不到底。一著子。末后于百万众前。拈花揭示。独有迦叶一人。领之于一笑之顷。谓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的的相承。直至今日。这个便是释迦老子门风。作么生绍。若绍得去。释迦本不拈花。迦叶不曾微笑。且道绍个什么。傥或尚留观听。滞在皮肤。谛审先宗。是何标格。且道是什么标格。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求道之心。达道之念。行道之志。底标格。大抵疑心不深。不足以到无疑之田地。道念不重。不足达此道之根源。
昔日大法眼禅师。久在长庆会中。无所契悟。遂与修进二上人。自漳州。氐湖外。将发足。而雨。溪涨不可渡。顾城隅。有古寺。解包休于门下。雨不止。入堂有老宿。坐地炉。见法眼问云。此行何之。法眼云。行脚去。老宿云。如何是行脚事。法眼云。不知。老宿云。不知最亲。者一句子。最是毒害。宗师家。与人解粘去缚。[托-七+(友-又+乂)]楔抽钉。无出这些子。法眼虽疑情未破。亦未免从死边过。只是死眼未活。三人附火。举肇论云。天地与我同根。老宿云。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则。法眼云同。老宿竖两指。熟视法眼云。两个。拂袖便起。第二下铁锤来也。且道。法眼还知痛痒也无。当初法眼。若知痛痒。这老宿拂袖起去。未得在。法眼遂与修辈。同行廊庑间。读寺额。乃知。是石山地藏。法眼顾修等曰。此老琛禅师也。意欲留。语未卒。琛又至。雨已止。业已成行。琛送之。问云。上座寻常爱说。三界唯心。遂指庭下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内。心外。眼云。在心内。琛乃呵呵大笑云。行脚人。著甚来由。著块石。在心头。一等是骑贼马赶贼。夺贼枪杀贼。罗汉老子。就中奇怪。法眼无以对。若是而今禅和子。撑两转语。贵图口不空。有可祗对。是佗法眼。是个大根器。大力量。不肯妄通消息。虽不妄通消息。正是法眼疑情将泮。命根将断。技掚将尽。成佛作祖底时节。将至。遂求决择。洞彻玄奥。使其疑心不深。道念不重。安得到不疑之田地。彻见此道之渊源。后来出世。遂为地藏之嗣。时有子方首座。乃问云。公久参长庆。而嗣地藏。何耶。法眼云。以不解万象之中独露身故。子方竖起拂子示之。且道。明长庆意耶。与法眼相见耶。法眼云。拨万象。不拨万象。可谓寸铁在手。是处割截子方云。拨万象。法眼云。万象之中。聻。子方云。不拨万象。法眼云。独露身。聻。子方于是大悟。也是因邪打正。乃云。我几枉过此生。款出囚口。看佗法眼。从地藏处。得这巴鼻入手。等闲用将出来。著著有出身之路。岂止药子方首座膏肓之疾。至于拈却尽大地禅和子。死在句下之病。其柰知音者少。这个便是求道之心。达道之念。行道之志底标格。山僧素来。百无所解。只是个随时及节。著衣吃饭底。老骨檛。汝等诸人。肯来相聚。千万以古为标格。只是不得学佛法。求玄妙。事泯默。广见闻。硬纠纠。各各竖起脊梁一回。透顶透底。生死心破。命根既断。技掚既忘。直向佛祖顶[寧*頁]上行。便见释迦拈花。迦叶微笑。当甚闲公事。然后知地藏与法眼。至今坐在草窠里。出头不得。若捡点得出来。山僧不曾说著一元字脚。苟或未然。切忌向语脉里著到。

虎丘蒺藜和尚请。
云岩路滑。到者应稀。剑池水深。如何到底。当恁么时。莫道山僧。与诸上座。讨头鼻不著。直饶千圣万圣。现三头六臂出来。也自入作无门。如今幸遇虎丘蒺藜师兄。放一线道。蒋山借路经过。因行掉臂去也。
乃以拂子。击绳床左边云。这里见得彻去。主则始终主。以拂子。击绳床右边云。这里见得彻去。宾则始终宾。以拂子。中间点一点云。这里见得彻去。宾即是主。主即是宾。宾主交参。应用无碍。应用无碍也。宾头卢日应四天下供。不离当处常湛然。梁宝公现十二面观音。也知不是闲和尚。是汝诸人。还知蒋山与虎丘落处么。两翁总是王蛮子。举世谁人解赏音 山野一坐钟山九年。旱涝相仍。一众艰食。由是下山持钵。以谋一饱之计。仰荷虎丘师兄。令为众东语西话。然某道学肤浅。严命之辱。不敢固辞。不免借师兄鼻孔出气。应个时节。如师兄示众云。虎丘无可取。只有三转语。验尽天下人。非今亦非古。敢问大众。如何是虎丘三转语。久参先德。一举便知。后学初机。如何洞明。如何造入。须知这三转语。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以此应世。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色空明暗。以此建立。四圣六凡。情与无情。以此出没。兄弟家。未透得三转语时。被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谩了。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色空明暗。谩了。四圣六凡。情与无情。谩了。既一一被谩了。如何得此三转语现前。除非自家。二六时中。四威仪内。一切时一切处。一动静一语默。自己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以至尽乾坤大地。一时皆是明此三转语底时节。直得心心无间。念念不忘。日久岁深。逢境遇缘。筑著磕著。如崖颓石殒。天崩地裂相似。一回便见。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尽向手中乞命。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色空明暗。无处桩立。四圣六凡。情与无情。一时消殒。始信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谩我不得。乾坤大地。日月星晨。森罗万象。色空明暗。谩我不得。四圣六凡。情与无情。谩我不得。何故。盖为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以至四圣六凡。情与无情。尽从此三转语中流出。所以道。佛及诸众生。皆承此恩力。识得此恩力。众生绝消息。然虽如是。且道。此三转语。从什么处流出。须知虎丘师兄。自灵山付授而来。所以流自胸襟。盖天盖地。其奈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岂不见。昔日雪峰住庵。有僧来参。雪峰以手托庵门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雪峰低头归庵。雪峰等闲略露目前些子。如寸铁在手。遍地刀枪。只是这僧不得柄杷。若得柄杷。甚处有雪峰。僧遂辞雪峰。峰问云。什么处去。僧云。湖南去。峰云。我有个同行。住岩头。寄个信去。僧云。便请雪峰信。云一自鳌山成道后。直至而今饱不饥。兄弟。这个是岩头与雪峰。辞德山。至鳌山店上。阻雪底因缘。看佗古人。念道之切。至于孤村陋店。亦以此道为念。岩头长伸两脚眠。且道。意在什么处。雪峰堆堆打座。向什么处留心。岩头云。噇眠去。恰似七村里土地相似佗日异时。魔魅人家男女去在。是知切瑳琢磨。深锥痛札。若非具大眼目底。同行道伴。安能诫告。如此之切。雪峰既被岩头痛处一札。乃自指胸云。我这里。实未稳在。是佗大力量人。不肯只么休去。故得岩云。若恁么。据你平昔见处。一一举来。是则与汝证据。非则为汝刬却。峰乃诣实供通云。我初见盐官。闻举色空义。有个见处。只今目前。所见是色。当体即空。空亦不可得。如此见解。还得彻也未。是故岩云。此去三十年后。切忌举著。峰云。因见洞山过水悟道颂。有个省处。颂云。切忌从佗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始契如如。且道。渠与我。是一是二。十二时中。还得如此也无。岩云。若恁么。自救也未彻在。岩头钳锤在手。应用临时。峰又云。我因问德山云。从上宗乘中事。某甲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云。道什么。我当下。如桶底脱相似。岩头云。你岂不见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只如德山。打一棒云。道什么。还当得从上宗乘也无。雪峰当下。如桶底脱相似。又有甚不得处。因什么。岩头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将知万里无云。青天犹在。寸丝不挂。赤体犹存。雪峰敌国家财。既被岩头打并了。计穷力尽。乃问岩头云。毕竟如何得是。岩头云。佗后若播扬大教。须是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与我盖天盖地。雪峰于此大悟。跳下床礼拜云。今日始是鳌山成道。今日始是鳌山成道。大众。雪峰自闻色空义。见洞山过水颂。于德山棒下。皆有证悟处。其奈一翳在眼。空花乱坠。当时若不是岩头有针膏肓。起必死底手段。安有鳌山店上。一段奇事。故信云。一自鳌山成道后。直至而今。饱不饥。也是贫儿思旧债。岩头遂问这僧云。雪峰更有什么言句。僧举前话。岩头云。雪峰道什么。僧云。无语低头归庵。岩头云。我当时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佗道。天下人。不奈此老何。且道。如何是末后句。但向雪峰低头归庵处会取。这僧既不荐。至夏末。请益岩头。头云。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这僧自雪峰处。担得一担骨董。到岩头处。添得一担颟顸。直是不奈何。了带累二大老。费口分疏。究竟不知落处。然则雪峰岩头。兄呼弟应。激扬此道。即不无。毕竟低头归庵。与末后句。如何理会。须信道。雪峰岩头。如转轮圣帝。施一号。发一令。四方八表。无不顺从。这僧为什么。头头蹉过。汝等诸人。若要彻底分明。须是参取虎丘三转语。若参透此三转语。则低头归庵。与末后句。自然念念现前。临机应变。得大自由。生死去来。了无朕迹。然虽如是。蒋山恁么说话。向虎丘师兄面前。不满一笑。何故。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众道友。就净慈请。
山僧。自住钟山以来。旱涝相仍。今岁尤甚。下山持钵。荷众信檀越。令升此座。举扬宗旨。俾得余利。以为一饱之计。且道。如何是宗旨。作么生举扬。据实而论。设使尽大地。若草若木。各各具广长舌相。亦不能措一词。今为众信之心诚确。不免就第二义门。东语西话。应个时节去也。
所谓宗旨者。盖是释迦老子。三百六十余会。横说竖说。说不著底。一著子。末后于百万大众中。拈花示众。独有迦叶一人。破颜微笑。释迦老子。便与佗著一个名字。谓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的的相承。而至今日。鞠其所归。不出只今见前一众。各各当人。真实一念。此念未明。以前诸人。日用应缘处。不曾减一丝毫。既明之后。诸人日用应缘处。亦不曾增一丝毫。上至诸圣。下及六道。一切含识。皆具此真实一念。以其于日月应缘处。迷则业缘。悟则佛性。然则业缘佛性。间不容发。但忘取舍之心。随处自然解脱。所以佛说。南阎浮提人。念头猛烈。最能为善。最能为恶。超四果。越十地。坐与诸佛齐等。亦由此一念所为。经三途历六道。终陷阿鼻地狱。亦由此一念所造。众信道流。傥能一念顿证。则善之与恶。笼罩不住。所以六祖大师。谓明上座云。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恁么时。如何是明上座。本来面目。然则诸檀信。见前一众。日用应缘处。此一念。不系于善。不系于恶。殊不知。此一念。如大日轮。升于东方。清净光明。无幽不烛。只如诸檀信。见前一众。每日起心动念。运转施为。折旋俯仰。父母夫妇之间。兄弟朋友之际。或流于善。或流于恶。一一皆谩自心不得。既谩自心不得。但于日用应缘处。急急著眼看。此一念之善。一念之恶。自何而来。蓦然觑破。知此一念来处。则世间善善恶恶。笼络不住。三界二十五有。当下冰消。八万四千尘劳。随处解脱。全体是自家真实一念。方信道。从上佛祖。天下老宿。以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芥人畜。情与无情。悉从我一念。真实心中流出。所以道。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古人虽是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只要个人。明此真实一念。
岂不见。昔日灵山会中。有一上首。为乞士。遇恒迦比丘。问之。乞士从何而来。乞士云。从真实中来。恒迦云。何名真实。乞士云。寂灭故名真实。只如见前。三界绵绵。四生浩浩。僧是僧俗是俗。立底立坐底坐。内为见闻觉知。生住异灭。所惑。外为万象森罗。色空明暗所移。是寂灭。不是寂灭。这里若不是真实一念见前。则未免被物所转。恒迦又问云。寂灭相中。有所求耶。无所求耶。乞士云。无所求。恒迦云。既无所求。何用求耶。乞士云。无所求中。吾故求之耳。看佗二人。问者穷源到底。要见浅深。答者似镜临台。难逃妍丑。恒迦又问。无所求中。何用求耶。乞士云。所有求者。一切皆空。得者亦空。著者亦空。实者亦空。来者亦空。语者亦空。问者亦空。寂灭涅槃。一切虚空分界。亦复皆空。吾为如是次第空法。而求真实。大众。得者不空。则为得心所累。著者不空。则处处执滞。不得解脱。来者不空。则为动相之所移。语者问者不空。则死在句下。为语言之所役。寂灭涅槃。一切虚空分界不空。则为胜妙境界之所笼罩。无有出期。则真实一念。何由发露。只如山僧。今岁诸庄大浸。颗粒不收。可谓空矣。下山持钵。所至处。被人所迫。不得已。东语西话。然未尝有一毫实法与人。可谓空矣。便恁么去。山僧以此一念。无说而说。见前一众。以此一念。无闻而闻。既无说又无闻。毕竟唤什么。作真实。喝一喝云。寐语作十么。

聪藏主为母请。
古人所谓。养不足以报父母。惟圣人以德报之。德不足以达父母。惟圣人。以道达之。道也者。非世人之所谓道也。妙神明。出生死。圣人之至道者也。德也者。非世之所谓德也。备万善。被幽明。圣人之至德。如何谓之妙神明。出生死之道。如何谓之备万善。被幽明之德。你禅和子。置身在丛林中。洁己虚心。究明自己。自己若明。无一事不是真乘。无一法不为妙用。三界二十五有。八万四千尘劳。四圣六凡。情与无情。尽向这里。冰消瓦解。当恁么时。非特报今生父母以德。达今生父母以道。以至。历劫以来父母。无不报之以德。达之以道。岂不见。昔日伏驮密多尊者。年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且道。佗五十年。口不曾言。足不曾履。意在什么处。一日见佛陀难提至其家。遽起作礼。而说偈言。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难提以偈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此便是达亲以道。报亲以德底张本。只如吾人。禀父母之遗体。三年然后免怀抱。如何说个父母非我亲底道理。吾人剃除须发。著佛衣。吃佛饭。依佛而住。当行佛行。作么生说个诸佛非我道底道理。须知伏驮尊者。五十年中。为个一事。口不敢言。足不敢履。一旦得难提尊者。提金刚王宝剑。不犯锋铓。直下向咽喉上一刜。直得伏驮尊者。五十年碍膺之物。涣然冰释。所以难提道。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如是则言与心亲。则全是本来父母。道与行合。则诸佛之心。不从外得。是知妙神明。出生死之道。备万善。被幽明之德。伏驮密多。五十年间。了然蕴在胸中。口虽不言。言满天下。足虽不履。独步大方。蓦被难提尊者点发。直得光明盛大。照映寰宇。为在家出家。补报父母重恩底榜样。
是故。今日檀越。张丈省元。巫丈省元。同聪藏主入山。为令尊堂戴氏小一太君愍忌。与百日。同时辨香积供。供养见前。学般若道流。因命山野。升于此座。举唱宗乘。所将妙善。以资冥福。用报亲恩。真所谓善达其亲。以吾圣人之道。善报其亲。以吾圣人之德。大凡人生天地间。不论僧之与俗。在家有在家之孝。出家有出家之孝。在家则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出家则参究妙神明。出生死之道。熏炼备万善。被幽明之德。傥能自己洞明。则此道此德。历历见前。到这田地。上无不报之恩。下有可行之道。闻之。尊堂太君。赋性温谦。乐善不倦。以其禀温谦之性。自然于日用中。与善相应。燕居食息。动容周旋。无有一事。不中礼法。用是日日晨昏。不暇他务。以看经念佛为务。当不暇佗务之际。便是善心纯至。善心既纯至。则所看之经。是自心之经。所念之佛。是自心之佛。是皆自温谦性中。流出也。至于宾辖造门。殚力只遇。赈人患难。如己之急。自非平昔。乐善不倦。畴克若此。虽临终之际。索香汤沐浴。集阖门眷。聚乃子若孙。环立寝。所以授遗训。我没之后。必生好处。汝等不必忆我。又且诵阿弥陀佛。至瞑目。不辍于口。大抵临生死之际。不容以伪。看佗令尊堂太君。九十余年。游人间世。现妇女身。温以处己。谦以御众。乐善不倦。时节既至。付嘱便行。真所谓。佛子。若能于一切处。善用其心。则获一切胜妙功德。此之谓也。
昔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不愿见佛。才见佛来。以两手掩面。佛于十指间。顿现。直是无回避处。敢问大众。且道。城东老母。不愿见佛。与令尊堂太君。临终念佛。不辍于口。还有优劣也无。见前一众。但能参透妙神明。出生死之道。熏炼备万善。被幽明之德。透顶透底。了了分明。则知戴氏太君。与城东老母。二人落处。若知得此二人落处。则知各人自己落处。若知各人自己落处。此妙神明。出生死之道。备万善。被幽明之德。十二时中。无有不现前底时节。既得此时节现前。则世出世间。平等顿超。人与非人。性相无异。独有蒋山拂子。不入这个保社。何故。三贤固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

天童中夏。
教海渊深。万论千经。皆摄入。禅门浩博。六凡四圣悉包容。衲僧家。各各负冲天气宇。掀翻教海。千经万论。无处栖踪。击碎禅门。四圣六凡。无容身地。如是则禅之与教。皆是强名。黄面老子。四十九年。横说竖说。空有性相。顿渐偏圆。未免徒将五彩。描画虚空。碧眼胡僧。万里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无端特与钵盂。强安柄杷。轩知。这些货赂。谁不有之。但能反己而求。自然随处解脱。
岂不见。昔日禾山普禅师。左绵人。赋性豪迈。不受控勒。气节孤高。见识明敏。讲唯识起信论。与众难疑答问。千变万化。七纵八横。无敢婴其锋者。常罪圭峰疏。多臆说。摘其失处。以戒学者云。不足信。间有老师宿学。皆数之曰。圭峰。清凉国师之所印可。汝敢雌黄之。蚍蜉撼大树之谓也。普叹曰。今之学者。以名位自惑。久矣。清凉圭峰。非有三头六臂。奈何甘自屈辱乎。是他气节高。见识明。虽是文字之学。已不为文字所惑。使其参请。有大发明。纵从上佛祖。有所未至。亦必直之。是时黄檗胜和尚。自江西归成都保福。吕龙图名大防者。帅成都。执弟子礼。日名参叩。普虽性豪迈。不受控勒。然却疑此事。于是易服。窃听其议论。终日不晓一词。遂心愤愤口悱悱。归卧看屋梁曰。昔胜曾业讲有名。而吕公当世第一贤者。相与酬酢。敬信如此。而我乃不信耶。所疑未解。坐寡闻也。大抵参究此事。须是有个般气宇始得。乃出蜀。至荆南金銮。闻其会中。有一老衲。曾见了山情庵主来。丛林目之为饱参。普遂叩之曰。经论何负于禅宗。每见长老家。多讥诃之。何也。老衲谓之曰。业经论者。以其是情识义理。思想边量。非能发圣成道。脱有发圣成道者。籍经论为缘耳。傥不因自证自悟。唯经论是仗。则世间能读能诵。能知能解。皆一时证圣成道去。宁肯仆仆。与吾辈。俯仰于丛林中耶。又况经论。皆纸上死语。教家谓之所知障。乌能发圣成道。寻常教家言。所知不是障。是障障所知。山僧旧曾在讲下。听诸讲师。讲所知障义章。翻覆讲解。枝词蔓语。终不可晓。以今日山僧见处。只就自家日用中。略为评品。只如适来老衲道。业经论者。以其情识义理。思想边量。是所知障。诸人十二时中。推穷寻逐。情识义理。思想之际。那个是能知之心。你若当情识义理。思想之境。见前之时。见彻能知之心。本空。则所知之境。自寂。便见所知之境外。无能知之心。能知之心外。无所知之境。心境既空。性相平等。直饶恁么。向衲僧门下。天地悬隔。是故达磨大师。得得西来。显言。教外别传。是也。这老衲。要推鞠普蹉过此事处。遂就佗经论窠子。问佗。只如经中道。一切众生。本来成佛。汝还信否。普云。世尊之语。安敢不信。老衲曰。既信。何用区区远来。普曰。吾闻。禅宗有别传之旨。故来。老衲曰。是则未信。非能信也。大抵禅宗直指之要。非有佗说。盖亦人人见行。本分事耳。如释迦老子。才出头来。以手指天地云。唯吾独尊。此乃明明显示直指之要。以悟人矣。及乎见明星悟道。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与夫一切众生。本来成佛等语。是知。吾佛。重重以直指之要。八字打开。飏在诸人怀里了也。自是吾人。为其徒者。不能当面便领。却向千经万论中。寻言逐句。甘自陷溺于语言名相之域。迷而不反。所以达磨大师。航海而来。径提此事。显言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故老衲。以经中所说。一切众生。本来成佛之语。痛惩诘于普。却似将一个铁蒺藜。著在普胸中。而普虽不当下便省。而胸中耿耿地。有个物碍塞。销镕不去。此销镕不去之时。便是佗渐有契证之地。乃云。其病安在。老衲曰。能见黄龙南禅师。当使汝之疾。有瘳矣。普于是即日遂行。才至黄龙。便问南禅师云。如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遂召阿难。阿难应喏。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意旨如何。看佗置个问端。只从佗在讲下。罪圭峰臆说处来。及不晓黄檗与吕龙图议论。乃云。所疑未解。坐寡闻处来。又从老衲。以经论是情识义理。思想边量处来。黄龙南禅师。眼高一世。觑见佗心肝五脏中病痛。于其问端上。不易丝毫。而问之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云曾到。云曾挂搭否。云一夕便行。南云。智者道场。关将军打供。与结缘几时。何妨。此语正是倒却门前刹竿著底注脚。普虽默然良久。复理前问。正是普疑心将破。胸中之物销镕。发圣成道之时也。南公遂俯首。可谓杀人不用刀。活人不用剑。普当下大悟。顿忘所证。趋出大惊曰。两川义虎。不消此老一唾。看佗得这个时节入手。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只道得个两川义虎。不消此老一唾。后来出世。住禾山。临迁寂时。受一寺人生祭。足即坐脱而去。古人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原其所悟之由。若不是疑教外别传之旨。疑之最深。不得南禅师。等闲俯首。以攻其膏肓之疾。安得到大安乐之地。然后知倒却门前刹竿底道理。智者道场。关将军打供。与夫俯首底时节。了无异辙。到这里。禅之与教。著不得。佛之与祖。著不得。当之著不得处。事事著得。终日经论。而不堕语言之域。终日圣凡。而顿忘升沉之迹。出生入死。得大自由。世出出间。了无剩法。便恁么去。犹是小小歇场。暂时活计。更须知有佛祖未兴。禅教未立。禾山未离讲肆。未见南禅师底一著始得。汝等诸人。若要知得这一著落处。但如禾山普禅师。见南禅师。大悟一回。自然分晓。不著问人。设或未辨端倪。他日异时。阎罗老子。征你饭钱。莫言不道。

径山痴绝和尚法语
嗣法门人 智圆 元省 元枢 编

示岩寿首座(前住彭州天宁)

瞿昙老子。费尽口业。横说竖说。初无一个元字脚。与人咂啖。达磨大师。得得西来。单传心印。亦无一针锋许。与人作道理。须是个汉。具天然气概。于一切时。一切处。向瞿昙未出世。达磨未西来以前。研穷体究。时节既至。喷地一下。明见本地。便知。瞿昙不曾出世。达磨不曾西来。在在处处。常光现前。刹刹尘尘。初非外物。直饶恁么。犹是小小歇场。暂时活计。未是宗门中事。不见云门大师道。任你横说竖说。未是宗门中事。是甚么热碗鸣。三乘十二分教说梦。达磨西来说梦。若有老宿开堂。椎杀百千万个。有甚么过。云门恁么揭示。且道。还当得宗门中事也无。山僧自住持以来。亦曾为人。东说西说。若是宗门中事。未曾梦见。有人痛下毒手。椎杀山僧。不为分外。岩寿首座。极有志于道。忽来告别。觅语。蓦云。某甲下手。山僧只向佗道。善为道路。

示法嗣知客

衲僧门下。正令全提。如击石火。闪电光。旱地奔雷。悬崖落石相似。未曾眨眼。早是蹉过。是佗从上老宿。踏得这一脉著。等闲垂一机。示一境。自然去离泥水。活人眼目。初无实法与人。岂不见。良遂座主。参麻谷。谷一见来。便去锄草。良遂到锄草处。谷殊不顾。便归方丈。掩却门。良遂乃敲门。谷问云阿谁。遂拟对。忽然契悟。乃云。和尚莫谩良遂好。若不来礼拜和尚。几乎被经论。赚过一生。且道。麻谷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麻谷向道什么。若道无。良遂因什么悟。后归到讲肆中。谓人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良遂得这些巴鼻入手。便有活人底眼目。检点将来。未免乞儿暴富。当时讲肆中。忽有个汉。不受人谩。翻转面皮。看佗良遂无容身之地。
法嗣知客。自锦城讲肆中。知有教外别传一段大事。得得南泉。寻人决择。两到山间道聚。山僧曰。衮于人事海中。无暇去锄草。亦不曾闭却方丈门。只是相烦客司一年了。是个气吞宇宙底汉。一点也谩佗不得。但如良遂见麻谷一回。便知经论。果有赚人处。若有赚人处。则自己知处。灼然一切人不知。如是则未离讲肆。未出瞿塘。行脚事毕。岂待区区八千里往来。然后为得耶。虽然。归到讲肆中。切忌妄通消息。忽然撞著个人。翻转面皮。莫言不道。

示悟开首座(前住建康清凉)

达磨六传。而至曹溪。曹溪之后。南岳收其余毒。肆其酷于江湖之间。马驹中毒。杀八十四人。个个阿辘辘地。独有百丈。向一喝下。拾得个穷性命。坐在大雄峰顶。幸自可怜生。无端被黄檗觑破。唤作大机之用。带累临济。只具一只眼。自此一人传一人。习以成风。莫之敢遏。至于杨岐栗棘蓬。白云上大人。东山暗号子。赚得圆悟于小玉声中。此毒现前。熏染应庵。毙于睡虎爪牙之下。幸而有个破沙盆。活得起来。直得炎炎之气。塞乎天地之间。穷其来处而无踪。究其用处而无迹。皆所以碎诸方之窠臼。发千圣之灵机。近来此毒。看看扫土而尽。绝无气息。
悟开首座。拚得性命。于无气息处。发此余毒。以施来学。则达磨正宗。不致寂寥也。

示智沂首座

诸佛未出世以前。好个清平世界。及乎灵山拈花。以正法眼。付金色头陀之后。便见干戈一动。四海尘昏。西天四七。略露锋铓。唐土二三。互施剑戟。带累后代儿孙。各据一方。递相鼓儱。指南作北。喝水成冰。未曾有一人。端的见正法眼之落处。独有云门风穴二大老。较些子。一人道普。一人道瞎。虽则各出只手。扶此正法眼。欲使其光明灿烂。殊不知。转见黑墨律崒。便恁么去。譬如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有遗音者矣。是故密庵师祖。得其遗音。唤作破沙盆。飏在粪扫堆头。无人会得。独有松源老人。知得落处。放出个拗驴。一踏踏得粉碎。只要于诸佛未出世以前。善自提持。以寿后世无穷之传也。

示了徽侍者(前住渠州延福)

佛祖阃域。衲僧巴鼻。非是聪明利智。博见多闻。而能证入。又非峻机慧辩。泯默忘言。而能造诣。直饶具通天作略。盖世英雄。未举先知。未言先领。亦未得其仿佛。须是于二六时中。回光返照。乍可不会。不可妄有领览。才有一毫发。妄自领览。执以为是。则便是生死根本。但一味退步。就己默默参究。愈退步。愈有力。愈不会。愈现成。蓦然一处错踏翻。千处万处俱透脱。始见从前聪明利智。博见多闻。峻机慧辩。泯默忘言。皆是自家受用三昧。便能欺贤罔圣。破二作三。拈一茎草。作倚天长剑。杀活自由。以黑豆子。换天下人眼睛。圣凡罔测。得到恁么田地。莫便是佛祖阃域。衲僧巴鼻么。且喜没交涉。
了徽侍者。为道正切。以省亲西溯。一日告别。蓦问云。如何是佛祖阃域。衲僧巴鼻。余谓之曰。若要洞明此事。初无佗术。别没誵讹。余三十年前。与令师祖哑庵老子。于江湖上。究之已熟。此老虽过去久矣。然浮屠巍然。肉犹暖在。归到家山。但拊塔而问之。此老虽冥冥中。自有方便。然子生平崛强。岂甘受秤锤落井之讥耶。佗日再南。却须为我说破。无爽此语。

示觉照首座(前住江州东林)

行脚道流。挑个钵囊。置身在丛林中。只要洞明自己。自己若不洞明。粗则被地水火风汩没。细则被生住异灭流注。内为见闻觉知所惑。外为色空明暗所使。无自由分。是佗本色行脚道流。一旦洞明自己。许多粗细。内外境界。尽向这里。一时冰销瓦解。任是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悉须向背后叉手。盖由佗识得自己分明。于一切处。作得主宰。不为一切善恶凡圣摇撼。到此田地。亦未是本色行脚道流。立地处在。
岂不见。曹山和尚云。师僧家。在这个衲衣下。须会向上事。莫作等闲。若承当得分明。即转佗诸圣。向自己背后。方始得自由。若也转佗不归。直饶学得十成。须向佗背后叉手。说甚大话。若转得归自己。一切粗细境来。亦尽作得主宰。
曹山等是老婆心切。然就中要妙。只如道。须会向上事。且作么生是向上事。这里承当得分明。便知本色行脚道流。立地处。既知行脚道流立地处。非特转佗诸圣。向自己背后。亦乃敢开大口。说大话。捩转天下人鼻孔。
觉照首座。相处既久。造诣益深。且问大话。作么生说。捩转天下人鼻孔。无出这些子。试向未行脚以前。露个消息。直饶恁么。衲僧门下。当甚破草鞋。

示晞勤藏主

为人须得为人眼。见地须得见地句。是佗从上老宿。等闲垂一机。示一境。七纵八横。千变万化。不守故常。俾一切人。不觉不知。蓦然漆桶破。光影尽。譬如昨夜降雪相似。天昏地黑。朔风撼空。冻雪压屋。尽大地人。不知所以。及乎曙色才分。各各起来。豁开户牖。四方八面。世界一时别了。直得大地山川。了无高下。百草树木。莫辨洪纤。虽则一色全真。洞然明白。若不见晛则消。遇雨则解。依旧是从前世界。则一切万物。皆无生意。
参学人。若得漆桶破。光影尽。正是坐在一色全真。洞然明白处。若不是个具大眼目底。与伊痛下毒手。尽底揭翻。使之依旧眼横鼻直。一切寻常。则未免陷入解脱毒海里。头出头没。更无活路。只是个死汉。有甚用处。
晞勤藏主。久游丛林。今欲西溯。袖纸觅语。正值大雪漫漫。因呵冻述此。以遗之。且道。是为人眼。见地句。试辨看。

示从闻禅人(前住建康崇因)

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互兴于世。略露目前些子。如刽子手里刀相似。直下截断人命根。初无丝毫许。实法与人。入思惟。作道理。向衲僧门下。犹如掘地觅天。那更谈玄说妙。举古明今。三玄戈甲里。定誵讹。四种料拣中。分得失。丝来线去。露布葛藤。锢鏴人家男女。未有了日。是佗有志参学之士。负冲天气宇。蕴盖世英雄。著眼于佛祖未兴以前。密契于古今窠臼之外。等闲一语默。一动静。自然超宗异目。草偃风行。终不肯倚佗墙壁。跨佗门户。坐佗床榻。吃佗残羹馊饭。以自屈抑。于衲僧门下。方较些子。
岂不见。高亭参德山。乃隔江问讯。山以手招之。高亭忽然开悟。便横趋而过。尽道。德山略露目前些子。无法与人。殊不知。无端与贼过梯。高亭横趋而过。其奈已是吃佗残羹馊饭了也。蒋山恁么道。未免罪过弥天。若检点得出。于衲僧门下。却较些子。苟或未然。三十棒山僧自吃。不干你事。

示惠照藏主

真实参学之士。欲明此道。至不一也。锐者喜进。怯者日退。敏者易趋。急者思止。或以泯默无言。为实地。或以研穷性理。作根源。或以明辨古今。为极则。或以百无所解。为歇场。智识之偏。趋向之异。虽豪杰特达之士。有不能自免。若不是个咬猪狗。恶手脚。活爪牙。有三千里外。定誵讹底眼目。提向上钳锤。攻其偏坠。击其乖异。则未免大家衮在草窠里。以谓此道。只如此。深可怜悯。
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道。这些子。如砒霜狼毒。峭壁悬崖。无你下口处。无你入作处。独有赵州较些子。便云。还可趋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豁然如太虚空。岂可强是非耶。只如南泉恁么道。莫便是提向上钳锤。攻其偏坠。击其乖异么。且喜没交涉。
惠照藏主。要知落处。此去天台城外。有个瑞岩老子。具三千里外。定誵讹底眼目。脚未跨门。必能为子说破。便见光孝一场败缺。不同小小。

示绍明维那(前住建康天禧)

达磨大师。自西天。带得些毒气。来此土。惟神光中之。一失人身。万劫不复。自此毒气。流行天下。递代熏蒸。直至于今。虐焰愈炽。独有临济老汉。在黄檗山中。毒气熏心。无理会处。及到高安滩头。此毒见前。便解掣风掣颠。但有来者。一味喝将去。谁奈伊何。譬如鸩鸟飞空。一毛落处。山无草木。水无鳞介。后来兴化。于大觉棒下。此毒一发。于克宾维那法战之时。痛下毒手。即罚钻饭。赶出院。便是与临济。吃六十拄杖。雪屈在。今丛林列刹相望。据位称师。孰不自谓曾中此毒。欲求中得亲切。善用此毒者。谁欤。禅和家道。我到处行脚。往往寻香逐臭。亲切中此毒者。谁欤。山僧自行脚住山而来。横草不拈。竖草不斩。瞒瞒顸顸。饥餐渴饮。且恁么过。迥不知此毒来处。但只相烦绍明维那。悦众兹山。以无心应大帅天禧之命。袖纸觅语。不觉引笔及此。逗到天禧。忽地此毒流行。切莫错怪蒋山好。

示宗雅首座(前住建康奉圣)

世之学者。根有大小。性有利钝。是故从上老宿。以善巧方便。随其根本之大小利钝。而诱掖之。或马面夜叉。或诸佛菩萨。或刀山剑树。或佛国莲宫。或随类分形。予夺纵横。生杀自在。攻其所偏坠。激其所未到。俾其各悟自本心。明自本性。然穷其用处。初无一丝毫许。实法与人也。譬如物之在天地之间。虽洪纤长短之不齐。及其鼓之以风雷。润之以雨露。俾各遂其生育长养之事。凝之以霜雪肃杀之气。以成其结实藏敛之功。更无一芥子许。不适其宜。而不得其所。然穷其造化之用。了不可得。我这里。不问你根之大小。性之利钝。只有一圜悟关。透得过底。一任天下横行。透不过底。一任天下横行。透得过底。固是天下横行。透不过底。因甚么。也天下横行。要作达磨种草。请著眼看。勉之毋忽。

示了心藏主(前住建宁三峰)

衲僧家。在母胎中。自解作师子吼。有此体裁。方可担荷此宗。如其自负依佗。待人指授。记人言语。以当宗乘。总是灭胡种族。近来此道不振。良由师与弟子。递相印证。拨无因果。诳呼闾阎。自谓能荷此宗。譬如刻粪作旃檀像。纵经尘劫。只成臭气。有志之士。速须远离。自著精彩。自著眼脑。自成自立。一旦己眼洞明。放光照破四天下。方始不负行脚之志也。大匠诲人。能与人规矩。不能与人巧。宗师家用处则不然。先与汝拈却规矩。待汝解信手斫方圆。自然规矩符合。则巧在其中矣。虽然如此。亦是暂时岐路。小小歇场。便从衲僧门下过。更参三十年始得。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

示祖聪藏主(见径山无准和尚。前住潭州智度)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便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人传一人。如水传器。的的相承。至于今日。皆是上梁不正。下柱参差。以致天下老和尚。各据一方。播扬大教。明眼汉没窠臼。且道有恁么事。无恁么事。若道有恁么事。大丈夫气宇。又安在哉。若道无恁么事。只如天下丛林。列刹相望。又作么生排遣。五峰顶上。有个无面目汉。可往见之。脚未跨门。必为子说破。

示巽升维那(前住梓州牛头山)

巽升维那。吾蜀英伟之士。久处丛林。浩然有归省之志。江湖道旧。欲留之而不可得。道过钟山出此纸觅语。余谓之曰。所谓法语者。盖前辈有道之士。提持佛祖不传之妙。警悟学者。余之不敏。乌足以能之。况子久参浙翁。大得其道。遍历江湖。饱谙浅深。又安用此。虽然。以子归省之志。形于梦想。故得发予之绪言。
余尝患。今之学者。父母不供甘旨。丛林中行脚。大事邈不加意。甘为明教罪人。真可怜悯。今子非特了行脚大事。又且切切于归省。是可嘉也。因记得。圆悟禅师示众云。生身父母居堂上。从本爷娘在顶门。且道如何是从本爷娘。试以子在浙翁炉锤之下。如爆龟纹。爆则成兆底时节。考之。则娘生面目。遍界难藏。昔日视亲庭。奉甘旨。昏定晨省。冬温夏清。而不为亲。及乎别亲庭。游江海。涉山川。寻师择友。参禅访道。而不为疏。而今归省也。脚才跨门。母念子之心。子宁亲之意。啐啄同时。默默相契。语言不及。融融泄泄。和气霭然于一堂之上。不知与当时。在浙翁炉锤之下。爆底时节。为同为异。蒋山口门窄。说不能到。子之令兄。儒门宗匠。眼高诸方。必能定当。子若能未言先领。未举先知。方信道。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更能推此一著。以惠来学。使一切人。知有从本爷娘。在顶门者。真不负生平。行脚眼目。

示行弥藏主

正法眼藏。自灵山拈花。少林面壁而来。一人传虚。万人传实。是皆赃证分明。偷心已死。然后于一切处。施白拈手。当面换人眼睛。是故三圣贼行愈高。累及兴化。于大觉棒下。见彻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底意旨。自兹十一传。而至密庵。向白拈队。夺得个破沙盆。非特换却松源眼睛和耳根。一时塞却。至今尽大地人。东西不辨。无处雪屈。若是个善窃者。鬼神不知底汉。向未拈花。未面壁以前。验得赃证分明。便见。从上若佛若祖。历世老宿。白拈款桉。不待鞠勘。一时败露。则所谓正法眼藏。愈见光明盛大矣。

示正受知客(前住建宁府云溪)

古德云。参学人。且向著佛不得处。体取。时中常在识尽功成。瞥然而起。即是伤佗。而况言句乎。只如道著佛不得处体取。且道。佛有甚么过。阿那个是著不得处。作么生体取。这里见得彻去。识虽尽而不尽。功既成而无成。便见常在底人。脱体现前。妙用纵横。无有不利。更有何物。瞥起而伤之乎。当恁么时。一大藏教。千七百因缘。直下冰消瓦解。觅一元字脚。了不可得。全体是自家。常在底生涯。更须和这常在底。一时飏却。衲僧门下。方较些子。千佛不能思。万圣不能议。乾坤坏不坏。虚空包不包。一切比无伦。三世唱不起。且道是什么物。得恁么奇特。十二时中。试著眼看。释迦老子家法。达磨大师门风。非心思意解。而能洞明。岂语言文字。而能造入。是以灵山拈花。少林面壁。便有人。领之于一笑之顷。得之于觅心了不可得处。自兹千灯续焰。五叶流芳。的的相承。绵绵不断。等闲垂一机。示一境。一言半句。尽是与人抽钉拔楔。去离泥水。活人眼目。只要尽大地人。各各悟自心。见自性。初无实法与人。作窠窟。开活路。是故古德云。若以实法系缀人。土亦消不得。既是不以实法。系缀人。唤什么。作释迦老子门风。达磨大师家法。这里若有转身一路。始不负平生。参学眼目。

示觉崇禅人(前住建宁府三峰)

无一定不易之操。不足以行脚。无坚忍力行之志。不足以办道。是故古来参学之士。坚守其行脚之操。而不为虚文之所惑。力行其办道之志。不以小小不如意。而自沮。发之以强勉。为之以果敢。断之以决烈。故其行脚之操。愈久愈固。办道之志。日进日新。及其日久岁深。或师友激励。逢场遇缘。蓦然洞明。父母未生以前。一段风光。不从佗得。如抛家日久。一旦而返。故乡父母亲属。旧时丰采。一时顿现。不著问人。始不孤行脚之操。办道之志。岂不见。云峰悦禅师。参大愚芝和尚。三问佛法大意。大愚初无佛法玄妙。与之开活路。令其乞食。又令其营炭。而又令充悦众。且道。大愚老子。意在什么处。当时云峰。若无一定不易之操。坚忍力行之志。安能一一受大愚之训。至于闻桶箍爆声而悟耶。皆自云峰。不为虚文所惑。不为世纷自沮。当乞食营炭悦众之时。其操一定不易。其志坚忍力行。是致桶爆声中。透顶透底。洞明大事。及乎急走方丈。欲吐所悟。大愚才见。便谓云峰曰。且喜大事了毕。且道。具个什么眼目。这里识破大愚。则知俾云峰乞食营炭悦众。如善射者。箭不虚发。
觉崇上人。见流移坏芦场安众之具。事事失准。发心乞食。觅此为警策之方。但如云峰。有一定不易之操。负坚忍力行之志。何患大事不明。勉之毋忽。

示大方首座(前住梓州弥勒)

大方首座。道聚既久。一日袖纸觅语。西溯。余见其诚笃。由是以十方虚空为纸。四大海为砚。须弥为墨。大地草木为笔。用此砚。磨此墨。蘸此笔。以此纸。将从上佛祖。传不及。说不到底法门。一笔写就。聊以为赠。方遂欢喜踊跃。一心谛受。而谓余曰。好法语。但中间腕头用力太过。错了数字。余曰非子之敏。不足以知此。然余方以土木之[仁-二+(儿/又)]。装怀。未暇厘正。姑持以归。当有具大眼目者。为汝点破。便见蒋山。未曾容易错误人。

示宗定书记(前住明州兴善)

若论此事。非是智惠辩博。多闻强记。而可仿佛。又非泯默忘言。澄心静虑。而可造诣。设使击石火里。挨拶得出。电光影里。鞭逼将来。正是弄精魂汉。至于机境上。作活计。理性中。求妙解。皆为依草附木之妖讹。总不恁么。自有转身一路。也是痴狂外边走。所以道。丝毫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将知此事。才恁么。便不恁么。是句亦刬。非句亦刬。若有毫芒及不尽。总是天魔外道眷属。是佗得底人。出得一切险难。离得一切窠臼。终日只闲闲地。如痴似兀。亦不为此事所缚。等闲用将出来。自然裂破古今。摇干撼坤。悉使尽大地人。各各洞明此事。独脱无依。不随许多涂辙。亦未是此事根抵在。
岂不见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时麻谷出众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三角云。蹉过了也。谷便掀倒禅床。三角便打。个条活路。踏著便知。二大老虽则把手共行。未免各自奔前程。若是此事。梦也未梦见在。
宗定书记久历丛林。深谙此事。我且问书记。那里是二大老。未梦见处。穿天下人鼻孔。无出这些子。稍或踌躇。待山僧换却舌头。款款为书记道破。

示道如书记

真如不动。动用三界之中。至理绝言。言满四天之下。只如世尊拈花。达磨面壁。是真如不动。是至理忘言。若明辨得出。便知世尊不曾拈花。达磨未尝面壁。真如至理。皆是空花。动之与言。俱为梦事。自家田地。触处现成。拈毫端于文彩未彰之前。天回地转。用一机于语默未施之际。鬼泣神号。如是则未出瞿塘。南询事毕。不移寸步。已到家山。若是行脚大事。未曾梦见。
岂不见。石头示众云。言语动用没交涉。药山云。直得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云。这里针札不入。山云。这里石上栽花。个条活路。踏著便知。二大老把手共行。虽则各自奔前程。要且同时而到。若是行脚大事。亦未曾梦见在。
道如书记。久从天童老子游。行脚大事。此老必为说破。江湖兴阑。浩然有归志。故来探水。袖出此纸。觅语为警策之要。然蒋山素来。干爆爆地。石上栽花。针札不入。要知浅深。但向未见天童时荐取。

示宗仁禅人游庐山

丛林高士。办一片真实身心。出丛林。入保社。寻师择友。只要洞明自己。了达生死。若不如此。只是个游山玩水。空踏破草鞋。赢得脚板阔。于己无益。所以永嘉大师道。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古人恁么告报。已是十分入泥入水。若是个汉。能善其机。通其变。则不移寸步。独跨大方。掀翻自己山川。竭尽本来江海。脚根下。踏断释迦老子性命。拄杖头。擉瞎达磨大师眼睛。无道可访。无师可参。发无师智。纵自然智。岂不见。龙济修山主。再参地藏琛和尚云。己有未决。这回跋涉许多山川。极是辛苦。地藏云。许多山川。于汝也不恶。看佗地藏。不费纤毫气力。用将出来。岂止药龙济向外驰求之疾。直得尽大地人。驰求之心。于此冰消瓦解。
宗仁禅人。铁塔上足。欲为庐山游。袖纸觅语。途中为助道之要。但能于地藏所示。许多山川。于汝也不恶。急著眼看。忽然觑透地藏用处。便见一切时。一切处。无虚弃底工夫。一举足。一动步。尽在曹溪路上。信知生死了不相干。庐山面目。处处发现。直饶恁么。更须知有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底一著。始称行脚高士。蒋山已是不惜口业。前途亲见庐山面目。和自己鼻孔。一时打失。却回铁塔堂上。为师拊背放光。始见蒋山败缺。不同小小。

示祖传维那

祖宗门下。据令而行。何啻法堂前。草深一丈。直得乾坤大地。一时荒却。也未得其仿佛。何况三婆两奶。说黄道黑。穷性理。谈玄妙。辨古今。从事泯默。游神觉观。广立门庭。展开户牖。簧鼓人家男女。以谓祖宗门中。实有恁么事。大似郑州出曹门。是佗从上老宿。具大眼目。初没周由者也。及其用将出来。如张道陵丹笔。等闲提起。自然石裂崖崩。神号鬼哭。看者不容眨眼。参学之士。到个里。若非蕴大根哭。有大力量。往往望崖而退。岂不见。兴化和尚。一日为克宾维那云。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克宾云。不入这保社。兴化云。汝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克宾云。总不恁么。且道。克宾恁么祗对。还契得兴化意也无。若也契得。兴化为甚么便打。罚饡饭。赶出院。若契不得。为什么嗣佗兴化。祖宗门下。得人憎。无出这些子。看佗父子相投。水乳相合虽则就中要妙。未免递相钝置。当时兴化。更若尽令而行。临济正宗。不到如此。
祖传维那。亲从华藏会中。来此相聚。兴化打克宾底拄杖。在今天下。惟淳庵老子一人有之。想法战时。决然别有长处。惜余无定古今眼。以辨之。子虽理西溯之舟。不暇与余道破。然佗日再南。蓦札相逢。不勘自败。始知祖宗门下。令不虚行。青山一会。俨然未散。

示惠济藏主

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有恁么事。无恁么事。若道有。埋没自己。若道无。孤负先圣。这一脉。虽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风普吹。如日普照。其奈无你会处。无你不会处。设使有亦不立。无亦不著。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本自天真。不假工夫。学得正是依草附木精灵。守古冢底鬼子。那更拟心凑泊。著意研穷。玩寂默之乡。游语言之域。执性难相。析妙剖玄。考古论今。契理就事。譬如蒸砂作饭。岂疗饥疮。掘地觅天。莫睹霄汉。行脚人。等是踏破草鞋。索性一踏踏翻。天崩地裂。周行无辙迹。四顾绝遮栏。驱八面风。鬼神莫测。说甚么达磨西来。恁是黄面瞿昙。也须向手中乞命。虽然要且只明得达磨西来事。未明得达磨未来事。且道如何是达磨未来事。此去天台瑞岩。有大导师。名曰高原。达法源底。善说法要。到彼炷香作礼。而问曰。如何是达磨未来事。此老必为说破。却款款来钟山。请木上座。为汝证明。

示思远禅人

宗乘一唱。十二分教。瓦解冰消。祖令当行。尽大地人。亡锋结舌。威音那畔。无师自悟。正是倚墙傍壁汉。在母胎中。便解作师子吼。何异野干鸣。将知个一脉子。若不是个有力量大人。全身担荷。未免向骨董袋里。头出头没。岂不见。德山未出峡时。幸自可怜生。才到南方。向吹灭纸烛处。中龙潭之毒。此毒一发。只据一条白棒。但有来者。从头打将去。直至于今。尽大地人。忍痛不彻。虽然。要且未曾有一人。知得此痛来处。
思远上人罢讲行脚。有志于道。若知此痛来处。便见德山未出峡时。性命已在龙潭手里。龙潭心肝五脏。未吹灭纸烛。已被德山觑破。如是则万里南来。娘生面目。在在处处分明。及其西归本所住处。刹刹尘尘顿现。苟或未然。前途筑著脚指头。蓦然悟去。始知蒋山多口。

示海印禅人

大凡挑囊负钵。出丛林。入保社。见尊宿。究明袈裟下。一段大事。要得透顶透底。常光现前。自由自在。直是三界二十五有。八万四千。尘劳烦恼。笼罩不住。等闲行一步。直得尽乾坤大地震动。道一句。则从上若佛若祖。一切言句。尽情冰消瓦解。得到恁么田地。犹谓之暂时岐路。小小歇场。亦未是袈裟下大事在。那更寻言逐句。向外驰求。古今因缘里。剖拆玄微。诸方禅床角头。咂味野狐涎唾。以当平生。将谓袈裟下事。只如此。真所谓。地狱劫住。未有出期。岂不见。古德云。地狱未是苦。袈裟下事不明。最是苦。古人恁么告报。虽则一等和泥合水。然就中要妙。若是翻身师子。返掷无踪。大阐提人。佛也不识。更有甚么袈裟下事。地狱劫住。又向什么处著伊。自有超宗异目底气概。又何患达磨正宗寂寥耶。
海印上人。久历丛林。今欲西溯。道过钟山。一见而别。又且需语。信笔遗之。若向此纸上卜度。则山僧当堕无间。

示宗亮藏主

见成公案。不涉廉纤。匝地普天。笼今罩古。拟心凑泊。分明对面隔西天。脱体承当。犹是依草附木汉。将知此事。无你会处。须是自家。蕴生铁铸就底身心。拚得性命。二六时中。密密体究。时时履践。蓦然打个没合杀。逢境遇缘。亲师见友。轻轻点著。如睡梦觉。如云开见日。方省个事。遍周沙界。为山河大地根源。作四圣六凡本要。而蕴在当人。方寸之中。不从佗处发挥。常在顶门显露。得到恁么田地。正好寻大炉鞴。恶钳锤底宗师。千煅万炼。去却从前顶门显露底。许多光影。然后眉毛。只在眼上。鼻孔依旧大头垂。只可随缘放旷。任性逍遥。设或兴慈运悲。等闲拈一丝头。自然摇干撼坤。与一切人。截生死根源。碎圣凡窠臼。真不负平生行脚志趣。
岂不见。马大师。因水潦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马祖当胸一踏踏倒。水潦起来。拊掌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且道。这一毫头。从甚处来。这里知得来处。便见马大师。与贼过梯。不为好手。若总道。便是马大师。拈一丝头。与人截生死根源。碎圣凡窠臼。非但不识马大师用处。亦乃孤负行脚本志。方今天下。得马大师用处。惟长芦老子一人而已。宗亮藏主。宜往问之。将见脚未跨门。先遭一踏。莫言不道。

示闻解上人

吾蜀有志行脚之士。经万里之遥。历三峡之险。初不为游州县。看景致而过。直为生死心不明。著身丛林中。寻师择友。蕲一言半句。以脱生死。然此事。惟在当人办长久之心。立决定志。昼三夜三。孜孜地。于十二时中。行住坐卧。默默提撕。切切体究。直令自家。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以至尽乾坤大地。色空明暗。无一丝毫。不是我生死不明之心。若如此体究。如此提撕。从朝至暮。无有间断。时节既至。或逢缘遇境。或师友触拨。蓦然哑地一声。前后际断。三祇劫空。即此生死不明之心。当下如十日并照。如闹市里。逢著故人相似。方省本有之物。元来只在这里。参学人。得到恁么田地。十个有五双。尽向这里。点头咽唾。自谓快活不彻。殊不知。正是生死根本。若不是具大眼目宗师。用蛊毒底手段。烂却肚肠。断却性命。未免打入依草附木。魍魉孤魂队里。无出头处。
在今天下。用得这个手段底宗师。惟天童老叔一人而已。行脚人。往往贪生畏死。不肯亲近此老。
闻解上人。既拚得性命而往。决定未过钱塘江。被毒气一熏。丧却命根。和骨头一时换却。非特不负行脚本志。抑亦见吾言不妄。

示士杰侍者

近来学者。挑囊负钵。见善知识。求朋择友。到处千百成群。总道我行脚。及乎问佗。如何是行脚事。十个有五双。目瞪口呿。或道不知。或云不会。至于拂袖而出。掩耳便行。竖指擎拳。扬眉瞬目。画个圆相。作女人拜。绕禅床。跷足立。千般妖怪。万种技能。总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若是行脚大事。直是未在。且毕竟如何是行脚事。但于十二时中。回思发足。出丛林。入保社。诸方知识指示。良朋善友激励。其行脚大事。到与不到。彻与未彻。一一在当人方寸之中。不待他人指注。然后始知如是。其已彻已到底消息。未曾添一丝毫。其未彻未到底消息。未曾欠一丝毫。只要当人日用中。念念不忘。心心无间。一旦如三家村里人。于耕田处。拾得一粒金丹。等闲吃了。直得浑家白日升天相似。其彻与未彻。到与未到底。尽向这里。冰消瓦解。觅此方寸之地。了不可得。然后于不可得处。拈一丝毫。用将出来。自然一一盖天盖地。便可于一切处。造千般之妖怪。用万种之技能。使一切人。知有行脚大事。直饶到恁么田地。犹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毕竟如何。明眼汉。没窠臼。却物为上。逐物为下。透得过者。八面玲珑。透不过者。未免死在句下。可不勉哉。
士杰侍者。觅警策之方。因笔此。以示之。倘能信于言意之外。行脚大事现前。始不孤所示之要也。

示宗宝藏主

昔睦州勉临济。问黄檗佛法大意。三度发问。三遭痛棒。议者谓。三入炉鞴。不犯杂毒。殊不知。已深中黄檗之毒了也。只是不知此毒来处。是他睦州。不知具何眼目。又谓黄檗云。问话上座。甚如法。若辞和尚。方便接伊。向后穿凿。成一株大树。阴凉天下人去在。若果是阴凉大树。肯受人穿凿耶。逗到大愚。此毒一发。便能筑大愚三拳。挥黄檗一堂。看他知得此毒来处。拈来便用。岂止天愁地惨。鬼哭神号。纵千佛出来。也不柰伊何。虽然。未免已被人处分。当时睦州勉令问黄檗佛法大意之时。便用此拳。挥此掌。则黄檗宗乘。何翅如此。后来独据一方。专以一喝用事。快如倚天长剑。钝似无孔铁锤。至于三玄三要。四种料拣。做尽鬼怪。皆是此毒现前。
今天下丛林浩浩地。能有几人。知得此毒来处。若要知得。但于临济未见黄檗时会取。宗宝藏主。道聚甚久。袖纸觅语。以为警策之方。因出此以遗之。

示祖印侍者

达磨祖师。自西天来。将仐无文印子。印破尽大地人面门。更无一仐漏网底。其柰十仐有五双。不知落处。在今天下。丛林老宿。各各自谓。能用此印。譬如三家村里人。妄号帝王。自取诛戮。若要作达磨儿孙。远之远矣。除是有一口吞尽佛众生底气宇。方知得此印落处。便能信手拈来。于一切处。印破人面门。不为忝矣。是他古灵和尚。于百丈处。得此印入手。便将此印。于受业师面前。倒拈逆用。不守故常。一日为其师浴时抓背。错用此印。令其于无佛处。放光动地。至今挂人唇吻。
祖印侍者。以师老而归。汝师若效古灵之作。勘证汝之所得。试为拈出。

示祖徽侍者(见住治平)

佛法淡薄。祖道凌迟。无甚今日。间有一仐半仐。有志于道。天资不高。气宇不大。急近功。忘极果。便软暖。悦纷华。师家顺之则喜。逆之则嗔。示之以诸佛菩萨境界。乐以相从。锻之以夜叉罗刹手段。惧而弃去。欲佛法之兴。祖道之盛。不其难乎。临济见黄檗痛棒。大愚言下知归。德山见高亭。隔江招手。便乃横趍。黄檗德山恁么为人。且道逆耶顺耶。诸佛菩萨境界耶。夜叉罗刹手段耶。这里须是有临济天资。高亭气宇。缁素得明。担荷得行。佛法之兴。祖道之盛。尽在是矣。

示继能净头

古人云。若人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如何是佛境界。元是自家自心。日用常行之道。只为当人。日逐埋头。于事事物物之中。随境流转。要得与佛境界相应。但能十二时。念念无间。心心不舍。一旦如闹市里。逢著故人。恶。你元来只在这里。到这个田地。妄想诸取。当下冰消。事事物物。皆为吾之妙用。便可向粪扫堆上。现丈六金身。厕坑里虫。深谈实相。运筹酌水。不是别人。扫地涤槽。皆非他物。譬如虚空。具含众相。于诸境界。无所分别。便恁么去。犹是小小歇场。若不遇大手脚底宗师。为伊尽底揭翻。别行一条活路。未免坐在这里。向解脱毒海。头出头没。无透脱之期。
继能净头。直须猛省。彻底洞明。以透脱为期。则诸方具大手脚底宗师。必能为子点破。

示本觉长老

祖道之不振。盖始于为师者之不远到。专立于语言。眩耀于知见。以为笼罩学者之具。而学者无大志。徒徇世之所慕。时之所习。甘自陷溺于知见语言之域。而不知反。师与学者。递相狐魅。回视拈花微笑。面壁安心之旨。宁有不愧于心乎。大抵无拈花面壁之体裁。不足以为师。无微笑安心之根器。不足以参学。虽曰去古既远。世变益衰。人心愈讹。淳者日漓。厚者日薄。拈花面壁之风。不复作。微笑安心之人。不常有。而不知此道之在天下。虽历百千万亿劫。惟一日如也。有人于此。立地顿证。佛法世法。罗笼不著。凡情圣解。殒碎无余。不堕语言之域。渠自有超宗异目爪牙。等闲用将出来。非特一洗世之所慕。时之所习之弊。便见拈花面壁。已是欺人。微笑安心。未得独脱。傥能如是。何患祖道之不振耶。

示智光侍者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于是杀羿。衲僧家。寻师择友。访道参禅。纵饶尽羿之道。若无杀羿之心。未免只是个依草附木精灵。守古冢底鬼子。有什么用处。山僧百无所解。亦无羿之道可学。纵有杀羿之心。亦无施展处。

示祖庆藏主

世尊拈花。金色头陀失笑。达磨面壁。二祖觅心了不可得。自此西天四七。唐土二三。的的相承。如水传器。涓滴不漏。皆是上梁不正。下柱参差。直得尽大地丛林。浩浩地商量。总道我单传心印。是有恁么事。无恁么事。若道有。丈夫气宇安在。若道无。只如诸方列刹相望。各各自谓直指人心。又且如何排遣。明眼汉。没窠臼。却物为上。逐物为下。试向未拈花。未面壁时。荐取有临济吃黄檗拄杖体裁。始可参学。无黄檗打临济底拄杖。安可为师。而今南方浩浩。师与弟子。递相狐魅。而不以黄檗临济为则者。吾知其为佛法中罪人。相率为地狱种子。岂不大哀也哉。祖庆藏主。乞语。以此示之。傥如所示而行。佛法不致寂寥也。

示德莹侍者(见住超化)

衲僧家。出丛林。入宝社。直欲透生死。超佛祖。然则生死之变。人之所畏。作么生超。佛祖之道。人之所欲。作么生超。这里若是个没量大汉。呼唤不回。笼罩不住。孤危峭绝。独行无侣。便见未尝有生。安得有死。奚畏之有。未尝有佛。安得有祖。奚欲之有。透与不透。超与不超。生死之变。佛祖之道。更无一丝毫。为障为碍。然后念念生死。不为生死所畏。处处佛祖。不为佛祖所拘。方始名为了事衲僧。真不负平生行脚本志。苟或不然。则十二时中。被生死之变所惑。佛祖之道所欺。无自由分。便是地狱劫住。可不勉哉。

示以南侍者

江西以南侍者。欲乞语。往参径山佛鉴老子。余闻暂到。传其上堂语云。径山今夏。安众万指。口在凌霄峰顶。米在平江管下。将口就饭则易。将饭就口则难。饭是米做。诸人备知。且道唤什么作口。(良久云)老老大大。摇两片皮。口也不识。佛鉴老子。大施门开。来者不拒。南欲往见之。而需山野之语。是渠通身是口。通身是饭。岂问难易就不就耶。佛鉴纵有两片皮。无处施设。方见山僧三十年前。未尝与人。错下仐注脚。

示法印首座

无上法印。自黄面老子。于拈花处。一错分付之后。累及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递相印授。直至于今。将错就错。然穷其错处。初无他术。别没誵讹。只要仐没量大人。离心意识。出圣凡路。提此法印。于一切处。与人印破面门。使其个个将错就错。知此无上法印。不从他得。不辜黄面老子。一错分付之旨。而今列刹相望。据位称师。莫不自谓提此法印者。而参学之士。挑囊负钵。在处如林。亦莫不自谓求此法印者。虽则各各孜孜克己。汲汲用心。或散于他意。成涉于他岐。或窃美名以自夸。或饰空言以欺世。师与弟子。互相热瞒。犹如水母。以鰕为目。欲望其黄面老子。一错分付之旨。直是远之远矣。昔永首座。与慈明同辞汾阳。而永未尽此法印之妙。相伴慈明二十年。终不得究竟。一夕围炉夜深。慈明以火箸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咄之曰。野狐精。慈明遂指永曰。讶郎当汉。又恁么去也。永由是。方得此大法印入手。看慈明。自汾阳处。得此无上法印。便解将错就错。用将出来。果能药永首座无病之疾。虽然。亦未免递相钝置。
蓬山印首座。亲自浙翁会中来。深明黄面老子。一错分付之旨。与余数处道聚。此无上法印。已不待举火箸敲炭时。顿领其要。行将提此印。以印破一切人面门。诚不辜浙翁印授。将错就错之根源也。

示绍甄首座(前住衢州南禅)

佛法至妙。妙在明心。心若洞明。十方通彻。既是十方通彻。只如北郁打三更。因甚西瞿日未暮。这里见得彻去。便见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主宾互换。棒喝交驰。拈拂敲床。搬土曳石。擎杈竖指。打地斩蛇。一机一境。一言半句。尽在未屙以前。只要仐人。于父母未生时。荐取自己本来面目。自然有言皆破。无法不摧。风尘草动辨端倪。放去收来无剩法。至于睦州识临济。为阴凉大树底眼目。亦不出这仐元由。在今天下。具此眼目者。如星中之月。
绍甄首座。有志于道。心愤愤。口悱悱。探尽诸方浅深。平分灵山半座。已见一斑。更力勉旃。莫惜此大眼目。试请指出一仐半仐。大树之荫。俾阴凉天下。非特见凌跨睦州。生吞临济底气宇。亦乃不负平生行脚眼目也。

示宝传维那

宝传维那。自灵山来。乞语。因记得。云峰悦禅师。参大愚芝和尚。别无玄言妙语。以警之。只向他道。佛法不怕烂却。且为营炭。且为乞食。且为我悦众。一一就职。殊无难色。然终恨大愚不为其说。正兹闷闷不已。忽闻后架桶箍爆声。蓦然契悟。急走方丈。大愚见之。便云。且喜维那。大事了毕。只如云峰。不措一词。大愚便谓其大事了毕。大愚初无一语。以警之。云峰因甚悟去。大抵煅圣凡。烹佛祖。大炉鞴。恶钳锤。的的相承。以寿后世。传罔极。施无穷。断要仐生铁铸就底汉。脱体荷担。如云峰闻桶箍爆一回。始可作达磨种草。若不然者。吾宗丧矣。
宝传维那。乞语为警策之方。以云峰见大愚因缘。示之。更能向云峰未见大愚以前。著得一只眼活。便见。山僧败阙。不同小小。便以此所示之语。投诸火中。大丈夫之能事毕矣。

示绍隆禅人(住慧果)

参学人。见地不脱。理智不忘。堕在解脱毒海。情识未泯。识境不空。全是业识痴团。业识痴团不破。解脱毒海不竭。正是生死根本。欲造佛祖之道。直是三生六十劫。但能于此。从空放下。尽底掀翻。独脱无依。丝毫不犯。未是衲僧家泊头处在。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直得尽乾坤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底时节。且作么生是全提底时节。这里著得一只眼活。便见云门大师。遍界横尸露骨。佛祖之道。当甚破草鞋。始不负平生参学眼目。

示师智知客(监收前衡州花药)

日用常行之道。岂在事物之中。千圣不传之宗。不拘玄妙之域。若不是个脚踏实地汉。妙在转处。安足以语此。事物之中。见得彻去。千圣不传之宗。念念现前。玄妙之域。打得脱去。日用常行之道。处处合辙。
昔晦堂。一日见黄龙。有不豫之色。因逆而问之。黄龙曰。监收未得人。晦堂以感副寺为对。黄龙曰。感尚暴。恐小人所谋。晦堂曰。化侍者稍廉谨。黄龙曰。不若秀庄主。有量而忠。看他黄龙。择一监寺。其精审如此。则其煅圣镕凡三昧。不妄予人。它可知矣。然则参学道流。处事物之变。暴性一发。鲜克有济。果能于日用中。廉谨处己。忠亮御物。则千圣不传之宗。夫何远之有。

示若敬藏主(见住普门)

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永嘉大师。才开臭口。便见乡谈。有人向永嘉未开口已前。著得一只眼活。掀翻本有之江海。踏碎自己之山川。无禅可参。无道可访。发无师智。纵自然智。曹溪一路。只在目前。南闽故家。不居心外。全生全死。不为生死之所拘。自去自来。岂有去来之所碍。如是则未跨飞猿岭。遍游江浙丛林。不出圆悟关。已到海南乡井。
岂不见。玄沙和尚。行脚到飞猿岭。蓦然触著脚指头。血出。忍痛云。身非我有。痛从何来。后来雪峰。谓之曰。备头陀何不遍参去。玄沙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大惠云。此语已迟了。当触著脚指头。流血时。便恁么道。亦免雪峰指注。若敬藏主出岭遍参。而不知曾触著脚指头也未。若曾触著脚指流血。不知在未出岭时。已出岭后。世无雪峰。为子证据。山僧亦无定古今底眼目。为子印之。然玄沙自触著脚指流血时。非但玄沙忍痛不禁。至今尽大地人。忍痛犹未彻在。不知藏主。曾觉痛么。三十年后。亦未免遭人捡点。

示本然禅人(化僧供)

古德云。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只如道之与事。为一为二。若也辨白得出。便见。难之与易。近之与远。皆为吾之妙用。自然在在处处。皆用此心。物物头头。复有何事。设使是非得失。极于万变。逆顺取舍。日用万差。无非活人之路。参学道流。得到恁么田地。岂止随处作主。遇缘即宗。一切时。一切处。行住坐卧。逆顺纵横。不动秋毫。抟妙喜世界于掌中。取上方香积。以饱三万二千众。皆是游戏三昧。赢得边事。所以道。佛法至妙。妙在明心。心若洞明。十方通彻。正恁么时。若向衲僧门下。天地悬隔。
本然禅人。极有志于道。见山门三庄被水。一众乏粮。损自己资千余缗。蕲转化一切檀信。自正至八月。开供养门。以济常住之乏。因袖纸觅语。余嘉其运心殊胜。且问其衲僧门下。有何长处。然曰。待化事毕。即为说破。余曰。灵利衲僧。不拨自转。前途必有闻弦赏音者。

示至明维那(前住袁州报恩)

大哉心乎。巨无不周。细无不入。增不为赘。减不为亏。默尔而自运。寂然而善应。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方体不能拘。度数不能穷。昭昭然。在于日用中。而学者不得受用者无他。盖情想汩之。利欲昏之。细则为生住异灭所役。粗则为地水火风所使。忘己逐物。弃真取伪。卒于流荡不返者。举世皆是。傥能去心之蔽。复性之本。于日用中。明见此心。则情想利欲。生住异灭。地水火风。皆为吾之妙用。以此随缘自适。更何生死去来之为碍耶。克宾维那。在兴化会中。吃棒赶出院。所谓精金百炼。要须本分钳锤。非兴化。不能行此令。非克宾。不足以当之。虽然。当兴化举令之时。若有一人。拊掌呵呵大笑。管取兴化父子。别有长处。当时既已放过。且道。即今事作么生。却请至明维那。下取一转语。

示智永禅人(开接待)

海智隶洪之普贤。实当四通八达之冲。凡发足游方之士。罔不由兹。而寺素乏恒产。难于供给。智永上人。山中之俊。慨然曰。我遍走诸方。脚头所至。四事供养。如归故家。岂我此方。云水往来。无所栖息。由是发心。募十方檀信。共办兹事。乞语于余。余谓之曰。百丈以前。无住持之责。无寸土之蓄。得道先辈。隐于深山穷谷。一旦腥膻发路。四方学者。褁粮相从。以觊一言。脱去生死。是故当时。坐脱立亡。扶宗竖教。在在皆是。今则不然。凡出丛林。入保社。游江海。涉山川。足迹所及。即享温饱。然求一人半人。洞彻此心。宏大此道。蔑闻者何也。永曰。然有是哉。去古既远。人根微劣。即其草衣木食。山栖水宿。必有[真*真]覆。莫能兴之病。我之所志。盖亦黄面老子。化城宝所之本意。请为我书之。以劝一切檀信。共成兹事。自今已往。去来休息之士者。岂无不历化城。直登宝所。别有生涯者耶。又何患心之不彻。道之不宏。所谓百丈以前事。夫何远之有。余嘉其用意之博。书以遗之。当有知子之意。了此胜缘。

示德琛书记

德琛书记。以玩珠歌。相示山僧。展卷谛观。被珠光一烁。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不知此珠。自何而来。而珠乃千变万化。七纵八横。玩弄此珠。如此之奇绝也。山僧每患。兄弟不识此珠。随物所转。三界流浪。间有得此珠者。一味宝惜。以为家珍。不肯放舍。于光影里。自现神通。向解脱海。自呈妙用。无有出期。正是生死根本恰似个蜣螂。抱粪团相似。只管从净地。衮来衮去。自不知止。亦不知臭。忽被人一击。击碎粪团。抹杀蜣螂。元只是旧来。一片净地。兄弟既得此珠入手。正好入大炉鞴。求恶钳锤。千煅万炼。俾此珠消殒。光影顿忘。解脱海竭。依前只是旧时人。亦无许多神通。不做这般妙用。终日闲闲地。如寻常人一般。等闲触著。自然水底火发。岂不见。南泉和尚示僧云。如是弄珠说珠光遍。有金盘在即得。忽被拈却金盘去。何处弄珠。向甚么处。寻他光。遍与不遍。僧礼拜。泉云。大难大难。古人骂你。田猎渔捕。唤作运粪人。南泉老人。慈悲深厚。以譬喻言词。使人识自本珠。顿忘所解。要且只为拈却金盘。不能为此僧。击碎此珠。是故目之。为田猎渔捕。为运粪人也。大丈夫汉。气吞佛祖。终不学田猎渔捕。为运粪人者。碎却此珠。自成活计。亦免初玩再玩三玩底工夫。流出胸襟。盖天盖地。始不辜负平生行脚本志。然虽如是。且道此珠。毕竟自何而来。却请下一转语。
去俗人家寄宿。看他得底人。吐露个消息。直是天回地转。雷动风行相似。无你近傍处。无你凑泊处。岂待人禅床上说。雪纸上写得。以为参学耶。山僧不是作家。只是瞌睡老和尚。虽千圣。亦不知其落处。
继定上人。相聚既久。纵你有脚才跨门。便知宗旨底眼目。也未梦见蒋山在。且道。蒋山有甚长处。试检点看。

龛铭

予绍熙壬子。出峡。夏于公安二圣时。松源倡密庵之道于饶之荐福。旱暵艰于著众。适西湖妙果虚席。松源举云居首座曹源。应选。亦密庵之嗣也。听其入门提唱有省。遂投诚而住。未几归侍司。甲寅夏。曹源有信上龟峰之命。复从其行。留三年。出浙。松源由虎丘迁灵隐。遁庵住华藏。肯堂住净慈。皆往从之。松源在灵隐。门庭孤峻。八阅月。而后得归堂。凡求挂搭。必呵斥不得亲。一日忽曰。我八字打开挂搭它。自是它蹉过了。当下始知。昔在龟峰三年。曹源怒骂嬉笑。皆为人之方便也。自此不疑天下老宿。到与不到。皆瞒我不得。已而随缘放旷。曹源顺寂。后二十年。为人推出。瓣香不敢忘。凡六处。所聚兄弟。不可谓无。只是用翳睛法者少。苦哉。吾宗丧矣。今年八十二。时节将至。扶病执笔。直叙得法之由。刻诸龛阴。以昭至信。淳祐十年。岁在庚戌。三月初六日。痴绝书。

交友

径山玉芝庵主。源上人。持痴绝老人语录。求作行状。留连逾月。谈论铿锵。音吐鸿畅。众中之龙象也。临别书二绝。赠行。孏翁(若琚)。
暑入单絺雨压尘。扣门仍喜客来频。从容为说西来意。庭柏青青正可人。
应密单传的的真。一番举起一番新。老师末后殷勤语。直下承当正要人。
淳祐壬子。六月朔。书于。
静寿堂。
秀野闲人徐(敏子)。微物尘纳。并以一颂。上呈庵主禅师。
痴绝有庵不肯住。弄老挑云径山去。地水火风分裂时。亲书赠予黄葛布。蜕封读罢咽无语。会得龙须能辟暑。岂知玉骨本清凉。书则珍藏布不取。源老忽踏幽深路。道在隔山遥望处。巨帙已载闲葛藤。何堪又送闲家具。开眼一看笑呵呵。犹有这个可奈何。来而不往非世法。聊效芹忱愧不多。两角茶。十袋面。宝瓶飞钱五十万。虔心献此一瓣香。奉为禅师作清荐。且问先师来不来。玉山庵顶碧云开。更烦大众打圆相。拨取青莲火里灰。
事师。不难于生。难于死。了源庵主。送。
痴绝翁死。奋不顾身。于艰棘中当大事。结集流通。自不为难而成其难。岂不韪欤。
秀野。
孏翁。…

宗门拈古汇集

宗门拈古汇集 (45卷之卷一至卷十五)

宗门拈古汇集

No. 1296-A 宗门拈古汇集序

德山云。吾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老瞿昙亦云。吾于四十九年。未尝说一字。则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则机缘。又何从而得之。此举世之所难话会者。自非额堂眼正肘后符灵。则亦未易与言斯旨矣。夫曰无语句。而主宾问答布衫胡饼之说遍丛林。曰未尝说一字。而金函玉轴炳然如日星。是岂无所谓而然乎。闻之云。善言言者。言虽满于天下。而无口过。譬彼道火者。终日齿牙唇舌终不之。然则虽龙宫充栋。云水汗牛。初未尝有一字一句。然后知瞿昙德山之所言。斯有在矣。会公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谭而不谭。其此之谓欤。吾宗自周行七步。倒却刹竿以来。流及支那。葛藤遍地。然实无一元字脚挂人唇吻。所以脚下儿孙。竞从而举唱之。拈提之。当举椎竖拂电掣雷轰之际。一扬一抑。愈出愈奇。要皆不可以意想测。直是如日里神珠。光色无定。讵扪空捕影辈。可同日而语哉。乃宋得建溪集之于前。元古林续之于后。曰宗门统要者。其宽缓采择。各有指归。读者不啻登妙峰之巅。胸空天海。不自知其为高且远。又如入娑羯罗龙宫。差珍异宝。璨然在目。不自知其为身处富乡。然则是书。即为吾宗之一大成。固已足称之。况又从而汇集之乎。符不敏。垦掘余念。建溪古林之用心。乃间取宋元迄今诸宗匠。凡一拈一代。一别一征。足以开凿人天眼目者。皆采而续之。计四十有五卷。题曰宗门拈古汇集。盖从玛瑙阶上。更布赤砂犹之乎。自江河而海。海而𣿬于阿耨达池。其汪洋浩瀚亦至矣。而所谓多子塔前。黄梅夜半所授受一件大事。舍是则何异弃荆山而求卞璧。直敢曰。是集真吾宗之一大成。洵非妄也。或者曰。古人接物。亦有道而已。此特糟粕耳。事之奚为。符曰。然此固古人糟粕也。古人之醇醴。试呈我以一二可乎。其人方钳口结舌。赧颜而退。噫清净宝月。固不在标月者指端。然自非彻见天心。乃离指端而别觅。又岂得哉。后之有向此。别具一只眼。彻见从上诸老一敲一拍之所自。则视此集为糟粕。又何不可。

康熙三年甲辰重九日庐陵嗣祖沙门净符书于待麟堂。

No. 1296-B 宗门拈古汇集序

世谓宗门一派。起自鹫岭拈华。不知老瞿昙才落地来。指地指天。独自称尊之际。早已将大千世界。钉遍葛藤桩子矣。譬射者之垛。高不过三尺。毋论穿杨绕树手。即黄口小童稍解弹[少/隹]。亦忍俊不禁。相与挟烂泥丸。争向千人万人中。百步奔腾。博大声一呼。是岂止迦叶一人。发此一枝蓬蒿乎。四十九年。群矢乱飞。老瞿昙直得东闪西避。卒莫奈何。幸而得全䇿保生。告终双树。讵意二千年后。跛脚云门突出。要一棒打杀喂狗。且绐曰。贵图天下太平。哀哉瞿昙。真是忍痛难伸。祸出私门也。然自达磨东渡。六传至曹溪。出青原南岳为二支。二支不数传。又分为五宗。五宗之徒出。纷如逐鹿。星分棋布。插满支那。谁不高歌垓下。密握帷中。而还沛伤情。孰有过于云峰悦者。然予犹有微憾焉。尝谓。云门虽有出身之路。且无定乱之谋。此语非是借剑杀人。盖不欲辜偃老一棒耳。世衰道微。人稀土旷。究将举似阿谁。甲辰秋。客虎林。得与白岩位中和尚。叙廿年之好。两宿寒灯。高谈千古。始得一就正焉。宗门统要一书。自古林继续之后。海内宗匠。作者如林。皆未经收入。白岩恐其散漫流落。穷搜极讨。苦心百至。成书四十五卷。命曰宗门拈古汇集。视统要为大全。为法门远架津梁。可谓大有功于狂澜一柱矣。然亦不能无忧焉。何则。当此祖风滥觞日。语颂。则人人自谓乳峰宏智。语拈。则人人自谓昭觉万松。殊不知此四老者。精华淳朴。各擅其长。而所谓绕树穿杨。得凌跨偃公悦老者。则亦未必尽能无说也。或曰。白岩宝镜当轩。妍𡟎自别。镆铘在握。魍魉敢前。似不须台下观场。为古人出泪。嗟嗟。予非不知白岩有此二物也。非白岩。予敢作此论哉。读斯集者。知白岩之用心。庶足以见先德于今日。则吾道不亦重有望于后昆乎。

住金陵摄山栖霞禅寺嗣祖沙门大成题于虎林报国院中。

宗门拈占汇集凡例是书之集。自有佛祖以来。千七百则机缘。经作家手。拈掇一过。不啻黄金增色。真能使陈烂葛藤。顿生光怪。则拈掇语当。尤重于机缘。其命名。独曰宗门拈古者。在是。是集。宋元以上诸师拈提语。既载统要。而宋元迄今诸师。所未载者。凡一拈一别。一代一征。皆准统要成规。次第续之。其诸师有拈语。而统要乏机缘者。增补之。统要有机缘而乏拈语者。兹不录。古今诸方语录。其拈别代征语。有善本单刻流行者。有载上堂小参等法语中者。有成藁抄录尚未经梨枣者。有散没无闻仅考诸行状碑铭者。皆一一据实而录。匪敢凿空。诸师拈语。既皆璞玉浑金。岂忍割弃。苐于一公案下。璨然一目。虽等是卞璧。而厚薄未免或分。此采择之不得不注意也。至于辞旨雷同。固可称双珠联璧。然亦不敢并存。恐彼此致招蹈袭。是书所重。既归作家手眼。则去取责任。敢不从公。其能在本公案外。别出手眼。杀活自在。则虽行者白衣。不敢忽而不录。若仅祇依摸画样。无点铁成金手段。乏纵横与夺钳锤。则虽现踞曲。名震闾阎。断不能循其偏私阿谀泛采。书称汇集。理必广收。苐深隐厚藏贤圣辈。兼以地僻途遥。其岸岸孤风。既不屑为人所知。人又岂能尽知之。而所有高见远识。不获搜讨者。他日天龙不负自当补入。字经三写。乌焉成马之失。盖所从来。统要中有机缘脱误。拈语失真处。稽诸灯录。裁以祖意。一皆考证的实。决无疑溷。灯谱世系。既非此书所急。而卷帙次第。乃仍以南岳青原世代分列者。意在便学者易于捡讨。循世得人。机缘自见。盖机缘出载。必有其人耳。公案。凡师资主宾相见。看其机用。应属谁家。则收入谁家。不是可互相那移者。如凌行婆之敛手哭苍天。收在浮杯章中。澧阳路上卖饼婆之。三心中点那一心。收在德山章中。则于浮杯德山。难为情矣。又如罗山之问石霜岩头。起灭不停一则语。载罗山章中。固见其所悟之由有自。若论接机作用。又当收入岩头章。乃为其妥。知此则公案之捡讨。自不烦于思绎。

净符稽首

宗门拈古汇集目录

卷第一
七佛
释迦(一)
卷第二
七佛
释迦(二) 诸经(附)
卷第三
应化圣贤(西天)
文殊 善财
无边身 维摩
殃崛摩罗 天亲
舍利弗 城东老姆
广额屠 波罗提
胜思惟 障蔽魔
须菩提 宾头卢
卷第四
应化圣贤(东土)
忻州老人 台山翁
金陵宝志 双林善慧
南岳慧思 天台丰干
天台寒山 天台拾得
明州布袋 杜法顺
西天祖师
迦叶(初祖) 阿难(二祖)
伏䭾密多(九祖) 胁(十祖)
师子(二十四祖) 婆舍斯多(二十五祖)
般若多罗(二十七祖)
卷第五
东土祖师
菩提达磨(初祖) 慧可(二祖)
僧璨(三祖) 慧能(六祖)
旁出祖师
四祖旁出
(四祖信嗣)牛头法融(四一) (牛头威嗣)安国玄挺(四六)
[鴳-女+隹]林玄素 ([鴳-女+隹]林素嗣)径山道钦(四七)
(径山钦嗣)鸟窠道林(四八)
五祖旁出
(破灶堕嗣)嵩山峻极(五三)
六祖旁出
(大鉴能嗣)荷泽神会(六一)
卷第六
六祖旁出
(大鉴能嗣)南阳慧忠(六一) 永嘉玄觉
(南阳忠嗣)耽源应真(六二)
卷第七
未详法嗣
先净照 因禅
僧肇 实性
圆通 寿圣
天台智者 公期
宋太宗 老子聃
茶陵郁(传灯列为杨岐会嗣) 凌行婆
亡名古宿
老宿(古德) 行者
住庵僧 守衣钵僧
烧庵婆 卖饼婆
跨驴人 施主
广南僧 长者
韩居士
曹溪出并二支
(大鉴能嗣)青原行思(六一) 南岳怀让
青一
(青原思嗣)石头希迁
卷第八
南一
(南岳让嗣)马祖道一
南二
(马祖一嗣)百丈怀海
卷第九
南二
(马祖一嗣)南泉普愿
卷第十
南二
(马祖一嗣)南泉普愿 归宗智常
盐官齐安 大梅法常
卷第十一
南二
(马祖一嗣)鲁祖宝云 盘山宝积
麻谷宝彻 东寺如会
西堂智藏 章敬怀恽
五泄灵默 百丈惟政
苕溪道行 三角总印
中邑洪恩
卷第十二
南二
(马祖一嗣)杉山智坚 石巩慧藏
紫玉道通 芙蓉太毓
鹅湖大义 台山隐峰
无业大达 西园昙藏
金牛 利山
乳源 逍遥
水潦 乌臼
石臼 百灵
龙山 则川
庞蕴
卷第十三
青二
(石头迁嗣)药山惟俨 丹霞天然
卷第十四
青二
(石头迁嗣)天皇道悟 长髭旷
大川 大颠通
大同济
南三
(百丈海嗣)沩山灵祐
卷第十五
南三
(百丈海嗣)黄檗希运 长庆大安
大慈寰中 平田普岸
安和寺通 百丈涅槃
(南泉愿嗣)赵州从谂
卷第十六
南三
(南泉愿嗣)赵州从谂
卷第十七
(南泉愿嗣)赵州从谂 长沙景岑
茱萸 子湖利踪
白马昙照 香严义端
日子
卷第十八
南三
(南泉愿嗣)云际师祖 陆亘大夫
甘贽 (盘山积嗣)普化
(麻谷彻嗣)良遂 …

大慧普觉禅师语录

续藏经 普觉宗杲禅师语录
(参学)法宏.道谦 编

(祖庆)尝欲焚前录。俾学者自悟西来直指。不滞文字语言。今复镂此板。何也。正欲枷上着杻。缚上增绳。令渠自透自脱。灵剎汉一见。便知落处。更於此录。求玄妙。寻言句。一任钻龟打瓦。
淳熙戊申重阳日住钟山小师 (祖庆) 谨书

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卷上

参学比丘 法宏 道谦 编
洞山广道者。丛林号曰广无心。梓州人。初游方。问云盖智和尚。兴化打维那意旨如何。智下禅床。展两手吐舌示之。广打一坐具。智云。此是风力所转。又将此语。问石霜琳和尚。琳云。你意作么生。广亦打一坐具。琳云。好一坐具。只是你不知落处。又问真净。净云。你意作么生。广亦打一坐具。净云。他打你亦打。广於此大悟。真净因作颂云。丈夫当断不自断。兴化为人彻底汉。已后从教眼自开。棒了罚钱趂出院。
慈明琅琊大愚等数人。辞汾阳。相让不肯为参头。汾阳云。此行不可以戒臈推。听吾一颂。夭无头。吉州城畔展戈矛。将军疋马林下过。袁州城里闹啾啾。慈明出班云。楚圆何人。敢当此记莂。遂领众礼拜。
湛堂准和尚。初参真净。净问近离甚处。准云大仰。净云。夏在甚处。准云大沩。净云。甚处人事。准云。兴元府。净展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准罔措。净云。适来祗对一一灵明天真。及乎道个佛手。便成窒碍。且道病在甚处。准云。某甲不会。净云。一切见成。更教谁会。
洪州黄龙山。父子传器。当代新山主。道眼明白。但其缘法与世不偶。故衲子罕从之。然鼎新一院。皆合丛林典刑。或问其故。新云。自有说禅者来。院成。诣南昌陈乞。请积翠南禅师。传法住持。郡可其请。后数年。新化去。塔於山中。南忽一夜梦见神人云。乞去守塔。寤亦不经意。一日坐於方丈。又见前梦中人云。顾去守塔。遂诘之。神云。自有交代人来。未几。果塑像人至。乃令别塑土地。移旧者守新山主塔。
暹道者久参雪窦。欲举住金鹅。暹闻之。夜潜书二偈於方丈壁间。即遁去。偈曰。不是无心继祖灯。道惭未厕岭南能。三更月下离嵓窦。眷眷无言恋碧层。又曰。三十余年四海间。寻师择友未尝闲。今朝得到无心地。却被无心趂出山。暹后出世开先。承嗣德山远和尚。续通雪窦书。山前婆子。见专使欣然问曰。暹首座出世。为谁烧香。专使曰。德山远和尚。婆子诟骂曰。雪窦抖擞屎肠。说禅为你。你得恁么孤恩负德。
云居舜老夫。常讥天衣怀禅师说葛藤禅。一日闻怀迁化。於法座上合掌云。且喜葛藤桩子倒了也。秀圆通。时在会中作维那。每见诃骂不已。乃谓同列曰。我须与这老汉理会一上。及夜参。又如前诃骂。秀出众厉声曰。岂不见圆觉经中道。舜遽曰。久立大众。伏惟珍重。便归方丈。秀曰。这老汉通身是眼。骂得怀和尚也。
湖南小景淳上座。有才学。曾着无缝塔铭。大通本禅师。用其语答无缝塔话云。烟霞生背面。星月绕檐楹。淳居岳麓寺。律身精进。偶一夜经行殿陛。失脚被颠。傍僧掖起。昏懵不辨人事。至於平生所着文字。亦不能晓。兜率照禅师。初游方。过岳麓。闻老宿言淳事。照惊曰。我此生参禅。不明心地。亦如淳也。偶一颠尚如此。况隔阴耶。
蜀僧太瘤。居众时。常叹佛法混滥异见锋起。乃曰。我参禅。若得真正知见。当不惜口业。遂发誓。礼马祖塔。长年不辍。忽一日塔放白光。感而有悟。后遍至丛林。勘验老宿。过雪窦山前云。这老汉。口里水漉漉地。雪窦闻其语。后相见。窦云。你不肯老僧那。太云。这老汉果然口里水漉漉地。遂摵一坐具便行。直岁不甘。令人於中路欧。打损太一足。太后至都下。放恣廛市。有官人请归家供养。每令侍妾奉事。太屡告辞。官人确留之。愈加礼敬。太一日伺官人至。故意挑其妾。官人以此改礼。因得辞。不数日。於闹市中。端坐而化。
大阳平侍者。预明安之室。虽尽得其道。唯以生灭为己任。挤陷同列。忌出其右者。琅琊广照。公安圆鉴。居众时。汾阳令探明安宗旨。在大阳。因平密授。明安常云。兴洞上宗乘。非远即觉。二人云。有平侍者在。明安以手指胸云。平此处不佳。又提拇指丫义中示之云。平向去当死於此。洎明安示寂。遗嘱云。[疗-(日/小)+土]全身。十年无难。当为大阳打供。入塔时。门人恐平将不利於师。遂作李和文都尉所施二黄白器物。书於塔铭。而实无之。平后住大阳。果要开塔焚之。耆宿切谏。平曰。於我有妨。遂发塔见明安。颜貌如生。遂焚之。薪尽俨然。众皆惊异。平以油碗薪。俄成灰烬。众以事闻官。坐平谋塔中物不孝还俗。自称王秀才。谒琅琊。琊云。昔日平侍者。今朝王秀才。我在大阳时。便见你做处。遂不纳。又谒公安。安亦然。平流浪无所归。竟不免大阳丫叉之记。悲哉。
峨眉山白长老。常云。雪窦有颂古百余首。其词意不甚出人。何乃浪得大名於世。遂作颂千首。以多为胜。自编成集。妄意他日名高雪窦。到处求人赏音。有大和山主。遍见当代有道尊宿。得法於法昌遇禅师。不出世。住大和称山主。气吞诸方。不妄许可。白携颂谒之。求一言之证。欲取信后学。大和一见。唾云。此颂如人患鸦臭。当风立地。其气不可闻。自此不敢出似人。后黄鲁直。至其寺书于壁云。峨眉山白老。千颂自成集。大和曾有言。鸦臭当风立。
归宗可宣禅师。汉州人。琅琊广照之嗣。与郭功甫厚善。南康守以事临之。宣令人持书与功甫。且嘱莫令县君见。功甫时任星子尉。得书云。某更有六年世缘未尽。今日不奈抑逼何。且托生君家六年。望君见顾。功甫得书。既惊且喜。中夜彷佛见宣入卧内。不觉失声云。此不是和尚来处。妻问其故。功甫呼灯。以宣书示之。果有娠。及生即名宣老。才周岁。记问如昔。逮三岁。白云端和尚。过其家。功甫令出相揖。才见便呼师侄。端云。与和尚相别几年耶。宣屈指云。四年。端云。在甚处相别。宣云。白莲庄上吃油糍。端云。以何为验。宣云。爹爹妈妈明日请和尚斋。忽门外推车过。端云。门外甚么声。宣作推车势。端云。过后如何。宣云。平地一条沟。后六岁。无疾而化。
海印信和尚。桂府人。嗣琅琊。住苏州定慧。时年八十余。平日受朱防御宅供养。屡到其家。一日朱问云。和尚后能来弟子家托生否。信笑诺之。归院小不快。数日而化。其化日。朱家生一女。圆照本禅师。闻其事。往访之。方出月。一见便笑。圆照唤云。海印你错了也。女子便哭。当时化去。
和州开圣觉长老。参长芦夫和尚。久无所得。闻五祖法道。径造席下。祖一日。室中问。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觉云。胡张三黑李四。祖然其语。时圆悟为座元。祖举似之。悟云。好则好。只恐未实。不可放过。更於言下搜看。次日入室。祖如前问。觉云。昨日向和尚道了。祖云。道什么。觉云。胡张三黑李四。祖云。不是不是。觉云。昨日为甚么是。今日又道不是。祖云。昨日是。今日不是。觉於言下大悟。后出世开圣。见长芦法席大盛。乃嗣夫。不原所得。拈香时。忽觉胸前如捣。遂於痛处发痈成窍。常以乳香作饼塞之。久而不愈竟卒。
长芦福长老。世缘颇稔。而道眼不明。常将所得施利舟载。往上江斋僧。圆通秀禅师闻之。往验其虚实。适至遇上堂云。入荒田不拣。可杀颟顸。信手拈来草。犹较些子。便下座。秀大惊曰。说禅如此。谁道不会。乃谓诸方生灭。遂躬造方丈谒之。具说前事。请益提唱之语。福依文解义。秀曰。若如此。诸方不谩道你不会。
开先暹和尚。为归宗南禅师。作禅床铭曰。明珠产蚌。凉兔怀胎。观此绳床。□道之媒。南次为开先作铭曰。着地便稳。
荆公一日访蒋山元禅师。谈论次。元曰。相公口气逼人。想着述搜索。劳役心气。何不坐禅体此大事。公从之。又一日谓元曰。坐禅实不亏人。数年欲作胡笳十八拍不成。夜来坐间已就。元大笑。
荆公一日问张文定公曰。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亚圣。后绝无人。何也。文定曰。岂无人。恐有过孔孟者。荆公曰。谁。文定公曰。江西马大师。坦然禅师。汾阳无业禅师。雪峰。岩头。丹霞。云门。荆公闻举。意不甚解。乃问曰。何谓也。文定曰。儒家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去。荆公欣然叹服。后举似张无尽。无尽抚几叹赏曰。达人至论也。援笔记于案间。
任观察。内贵中贤士 太上皇极眷之。任倾心释氏。遍参知识。每自叹曰。幸得为人。而形体不全。及不识所生父母。想前世轻贱於人。招此报应。遂发愿。遇休沐还私第。屏绝人事。炷香礼佛。刺血书华严经。每一字三礼。愿来生识所生父母。忽一日有客相访。任出少迟。客怒曰。人客及门。何故不出。任笑曰。在家中写一卷赦书。客诘其故。任以实对。取经示之曰。此阎老子面前吃铁棒吞铁丸底赦书。客惊骇久之。还家亦自写一部。
宣州兴教坦禅师。温州牛氏子。世业打银。因磨洗银瓶次。忽有省。遂出家受具游方。为琅琊广照之嗣。怀禅师住兴教。坦为第一座。及怀受别请。欲举坦继住。时刁景纯守宛陵。怀恐刁涉外议。乃於观音前。祝曰若坦首座道眼明白。堪续住持。愿示梦于刁学士。刁夜梦牛在兴教法堂上。怀凌晨辞州。刁举所梦。怀大笑。刁问其故。怀曰。坦首座姓牛。又属牛也。刁就座出帖请之。坦受请升座。有雪窦化主省宗。出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为甚么杳无消息。坦云。鸡足峰前风悄然。宗云。未在更道。坦云。大雪满长安。宗云。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拂袖归众。更不礼拜。坦云。新兴教今日失利。便归方丈。令人请宗至云。适来错祗对一转语。人天众前。何不礼拜盖覆却。宗云。大丈夫膝下有黄金。争肯礼拜无眼长老。坦云。我别有语在。宗乃理前话。至未在更道处。坦云。我有三十棒。寄打雪窦。宗乃礼拜。
真净禅师。游方所至。辩论倾座。众目为饱参。坐夏大沩。夜闻僧诵云门语云。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因有省。到德山。遇应达磨小参。有六祖不及云门之语。出众诃之。迟明即行。欲谒云峰悦禅师。至湘乡。闻悦化去。乃上云居。时舜老夫预造寿塔。净曰。这俗汉。不宿出山。径造黄蘗。见南禅师。南尝问学者曰。锺楼上念赞。□脚下种菜时如何。众下语。□□契。乃问胜首座。云猛虎当路坐。南大称赏之。遂退居积翠庵。令胜补其处。净三到庵中。机缘不契。乃云。我自悟处。此老只是个修行僧。不会我说话。遂下山。至翠岩。见顺和尚。顺问近离甚处。净云。黄蘗。顺云。庵头老和尚安乐否。净曰安乐。顺曰。甚处人事。净曰。关西。顺曰。说话又不似关西人。净曰。幼曾游学。顺曰。甚处为僧。净曰。北塔广和尚小师。广与秀同参双泉郁。顺即哭曰。顷讷祖印。参此二大老。不会渠说话。及乎我参得些禅。要见他已迁化了。因此号顺婆婆。又问。新黄蘗住得如何。净曰。甚好。顺曰。渠只下得一转语好。便住黄蘗。禅也未梦见在。净因此豁然。见得积翠用处。遂作数颂。因暂到先寄积翠。南阅颂知之。净至。南问甚处来。净曰。翠岩。南曰。恰值老僧不在。净曰。向甚处去。南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净云。恁么则学人亦得自在去也。南云。脚下鞋甚处得来。净云。庐山七百钱唱得。南云。何曾得自在。净指鞋云。何曾不自在。南异之。一日因侍者卷帘次。南问。卷起帘时如何。者云。照见天下。侍者。乃佛陁逊禅师。南曰。放下帘时如何。者云。水泄不通。南曰。不卷不放时如何。者无语。南举似真净。净曰。和尚须替侍者入涅乐堂始得。南厉声曰。关西人自来无头恼。净乃指旁僧。即云居佑。时为藏主。云只这藏主。也未梦见在。南大笑。
湛堂准和尚。因读诸葛孔明出师表。遂悟作文章。有罗汉疏云。阿罗汉者。梵语也。此云无生。出三界二十五有尘劳。超分段生死。受如来付嘱。应供人天。福利一切群情。檀越宜兴供养。又有水磨记云。泐潭山。即马祖大寂禅师。与昔禅者辈。选佛大道场。虽年代深远。而佛法未尝远也。但其间善知识。所见不同。ㄠ有高下。故有远矣。如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观其所以。即知众生本来成佛。无有高下。其高下在人不在法也。而况末世有我说法者。是故选佛求师。不得不审也。大宋元符戊寅。有汉中沙门意中上人。寻师访道。选佛参禅。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然其场也戏乎一时。以其功也。利益千古。於是革其旧制。郢人犹迷。徇器投机。变通在我。岂以绳墨拘其大猷。而为古人规矩之所限哉。是谓有子不可教。其可教者。语言糟粕。非心之至妙。其至妙之心。在我不在文字语言也。纵有明师密授。不如心之自得。故曰。得之於心。应之於手。皆灵然心法之妙用也。故有以破麦也。即为其硙。欲变米也。即为其碾。欲求面也。即为其罗。欲去其糠也。即为其扇。而规模法则。总有关棙。消息既通不拨自转。以其水也。一波才动。前波后波。波波应而无尽。以其硙也。一轮既举。大轮小轮。轮轮运而无穷。由是上下相应。高低共作。其妙用也。出之自然。故不假人力之所能为。而奇绝可观。玄之又玄。然后左旋右转。竖去横来。更相击触。出大法音。皆演苦空无常无我。诸波罗蜜。而闻者闻其心。见者见其性。以至齅尝知觉。尽获法喜禅悦之乐。又何即以米面诸所须物供香积厨。而为二膳饱禅者辈往来选佛者欤。
圆悟禅师。初在沩山。一日真如和尚问曰。如何。悟云。起灭不停。如曰。可知是博地凡夫。老僧三十年在里许履践。只得相似。次见晦堂。堂曰。我住院十二年不会。如今方会。脚尖头也踢出个佛。后住昭觉。有长老问。刘铁磨到沩山。并雪窦御街行颂。未审此意如何。悟曰。老僧更参四十年。也不到雪窦处。长老叹曰。昭觉尚如此道。况余人耶。
刘宜翁尝参佛印。颇自负。甚薄真净。一日从云居来游归宗。至法堂。见真净便问。长老写戏得几年。净曰。专候乐官来。翁曰。我不入你这保社。净曰。争奈即今在这场子里。翁拟议。净拍手曰。虾蟆禅。只跳得一跳。翁大服。又坐次。指其衲衣曰。唤作甚么。净曰。禅衣。翁曰。如何是禅。净抖擞曰。抖擞不下。翁无语。净打云。你伎俩如此。要勘老僧。
钱易郎中。访真净说话久。欲登溷。净令行者引从西边延寿堂里去。钱遽云。既是东司。为甚么却向西去。净云。多少人向东边讨。
南康诸山相会。佛印后至。真净问云。云居来何迟。印云。为着草鞋从归宗肚里过。所以迟。净云。却被归宗吞了。印云。争奈吐不出。真净云。吐不出。屙即出。
真净和尚。有时遽唤侍者。将老和尚真来。侍者将南禅师真至。展开。净以手加额云。不是这老和尚。岂能如此。輙颦蹙半饷。即戒收之。每每如此。潜庵源和尚。每见南禅师真。即泪下。
真净罢参。辞南禅师。南戒曰。你更须见英邵武。净禀旨见英。入室相契。英谓曰。子真参得云门禅。南常叹曰。英门户广大。吾所不如。其为积翠所重如此。南示寂。偶泐潭虚席。南昌移文。命英补处。英蹶然曰。黄龙之道。舍我而谁。受之不辞。一日执事者。纷诤不已。英曰。吾领众不肃。有媿先师。奄然告寂。
李文和都尉。请琅琊觉和尚。注信心铭。琅琊大写一句。下面小写一句。文和一见大称服。
雪窦在庐山罗汉林禅师会中。一日同林看开池。林问。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如今池成。为甚么不见月。窦以瓦片投池中。林喜之。一日上堂。窦出问云。法尔不尔。如何指南。林云。只为法尔不尔。窦云。大众记取和尚答话。拂袖归众。知事忿其不礼拜。欲挫辱之。遂请至库司问其故。窦云。和尚道甚么。一僧云。法尔不尔。窦云。你道得不是。却问次一僧。亦云。法尔不尔。窦云。这漆桶。拂袖便行。因作师子峰诗而去。
舜老夫一日问秀圆通。闻你见怀和尚是否。秀云。是。舜云。有何言句。秀云。有投机颂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前独足立。夺得骊龙颔下珠。一言勘破维摩诘。舜云。不好。别有甚么言句。秀云。一日有长老来参。怀举拂子云。会么。长老云。不会。怀云。耳朵两片皮。牙齿一具骨。舜叹云。真善知识。秀从此服膺舜老夫。
洞山宝禅师。嗣五祖戒和尚。庐州人。生於娼室无姓。为人廉谨。尝在五祖主寺事。戒病。令行者往库司取生姜煎药。宝叱之。行者白戒。戒令将钱回买。宝方取姜付之。后筠州洞山缺人。郡守以书托戒。举所知者主之。戒曰。卖生姜汉。住得。遂令出世住洞山。后移住归宗。一日扶杖出门。见喝道者来。问甚官吏。云县尉令避路。宝立道左避之。忽见马跪不行。宝曰。畜生却识人。尉再拜而去。复迁云居。一夜山神肩舆绕寺行。宝云。抬你爷。抬你娘。抬上方丈去。神复舆归方丈。宝初行脚。尝宿旅邸。一夕为娼女所窘。遂让榻与之睡。宝坐禅明发。娼女索宿钱。宝与之。出门自烧被褥而去。娼女以实告其父母。遂请归致斋以谢。谓其真佛子也。尝作达磨祖师赞。大播丛林。琅琊觉和尚和之。今载正法眼藏。
大愚芝和尚会中有僧。日诵金刚经二百遍。芝闻得令侍者请至。问云。闻汝日诵金刚经二百遍。是否。僧云是。芝云。汝曾究经意否。僧云不曾。芝云。汝但日诵一遍。参究佛意。若一句下悟去。如饮海水便知百川之味。僧如教。一口诵至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处。蓦然有省。遂以白芝。芝遽指禅床前狗子云。狗子喏。僧无语。芝便打出。潜庵源和尚。退居豫章之章江寺。妙喜曾参扣之。一日室中举前话。至不生法相处。芝云。狗子[吃-乙+小]。汝作么生会。妙喜云。狗子。潜庵大称赏之。谓其不生法相。大愚芝禅师。方便善巧。如珠走盘。不留影迹。今以实法与人。岂不孤佛祖之心乎。
大申公执政时。因休沐日。预化疏请言法华斋。翌旦至府第坐於堂上。申公将出见之。自念曰。拜即是。不拜即是。言大呼曰。吕老子你好劳攘。快出来。拜也好。不拜也好。申公拜而敬之。斋毕。问未来臧否。言索笔大书毫州二字与之。不言所以。后罢相知亳州。治迭文字次。忽见二字在前。始悟其为谶也。
真净和尚退洞山游浙。至滁州琅琊起和尚处。因众请小参。真净贬剥诸方异见邪解。无所忌惮。下座。见起和尚云。堂头在此。赖是别无甚言语。起云。你也得也。二人相顾大笑而去。
叶县省和尚。严冷枯淡。衲子敬畏之。浮山远。天衣怀。在众时。特往参扣。正值雪寒。省诃骂驱遣。以至将水就旦过泼之。衣服皆湿。其他僧。皆怒而去。唯远怀并迭敷具整衣。复坐於旦过中。省至诃曰。你更不去我打你。远近前云。某甲二人。数千里特来参和尚禅。岂以一杓水泼便去。若打杀也则不去。省笑曰。你两个要参禅。却去挂搭。续请远充典座。众苦其枯淡。省偶出庄。远窃钥匙。取油面作五味粥。粥熟。省忽归赴堂。粥罢。坐堂外。令请典座。远至自首云。实取常住油面煮粥。情愿乞和尚责罚。省令算所直估衣钵还讫。打三十拄杖出院。远舍於市中。托道友解免。省不允。又云。若不容归院。只乞随众入室。亦不允。一日出街。见远在旅邸前立。乃云。此是院门房廊你在此住许多时。曾还租钱否。今计所欠追取。远无难色。持钵於市。化钱还之。省又一日出街。见其持钵。归谓众曰。远真有心参禅。令人呼其归。
汾阳无德禅师。一日谓众曰。夜来梦亡父母觅酒肉纸钱。不免徇俗置以祀之。事办於库堂。设位如俗间礼。酌酒行肉。化纸钱讫。令集知事头首。散其余盘。知事辈却之。无德独坐筵中。饮啖自若。醉饱而去。众僧数曰。噇酒肉僧。岂堪师法耶。尽包腰而去。唯慈明大愚泉大道六七人在焉。无德翌日上堂云。许多闲神野鬼。只消一盘酒肉。两陌纸钱。断送去了也。岂不见。法华经云。此众无枝叶。唯有诸真实。便下座。
范文政公守鄱阳。荐福缺人。力致古塔主。领住持事。一日对食次。有广侍者。宣州人。立其旁。古於盘中取甘蔗一片度与。广接得便去支床脚。古笑谓文政公曰。此子已后须参得禅。广竟不出。世寿八十四。无疾而化。
真净和尚游方时。与二僧偕行。到谷隐薛大头处。薛问云。三人同行。必有一智。如何是一智。二僧皆无语。真净立下肩。应声便喝。薛竖拳头作相扑势。净云。不劳再勘。薛拽拄杖趂出。薛见石门慈照。
自庆藏主蜀人。丛林知名。徧参真如晦堂照觉诸大老。由庐阜入都城。见法云圆通禅师。与秀大师偕行到法云。秀得参堂。有以庆藏主名达圆通。圆通曰。且令别处挂搭。候此间单位空。即令入堂。庆在智海。偶卧病。秀欲往问所苦。而山门无假。乃潜出智海见庆。庆以书白圆通言。秀越规矩出入。圆通得书。夜参大骂曰。此真小人。彼以道义故。拚出院来讯汝疾。返以此讦。岂正人端士所为。庆闻之。遂奄息。丛林竟谓庆遭圆通一诟而卒。
抚州明水逊禅师。在法云侍者寮。时道林林禅师挂搭。方丈特为新到茶。逊躬至寮请之。适林不在。逊有同行僧。与林联案。僧曰。汝去。俟渠来我为汝请。逊去。僧忽忘之。至斋退。鸣鼓会茶。林不至。圆通问曰。新到在否。趣请之。林至。圆通令退坐榻立众前。责曰。山门特为茶。以表丛林礼数。因何怠慢不时至。林曰。适闻鼓声欲赴茶。忽内逼。遂去登溷。趋赴不逮。圆通。曰我鼓不是巴豆。才击动你便屎出。逊白曰。是某忘记请。某当出院。时同行僧出众曰。不干侍者与新到事。是某不合承受为渠请偶失记。某当代二人出院。圆通高其风义。并宥之。
大沩秀禅师。在仰山伟和尚会中。为首座。山门请供养主二十人。先一日。以名赴堂司。令预知之。翌日乃方丈受曲折。及会茶次。輙失一人。伟问谁。曰随州永泰上座。秀曰。未谕已前告假。乞以他僧备员。伟然之。俄有告者曰。泰实在首座匿之。伟亟令寻果至。送入寮毕。遂鸣锺集众。数秀曰。汝为领袖。帅表后昆。处心不公。何以劝励学者。秀舌大而乾。窘无以对。竟杖逐之。丛林畏服。
诸方尊宿示灭。火浴得舍利极多。唯真净和尚舍利大如菽。五色晶莹。而又坚刚。谷山祖禅师。真净高弟也。多收敛之。盛以瑠璃瓶。随身供养。妙喜游谷山。尝试置於铁砧。举锤击之。砧锤俱陷。而舍利无损。岂非平昔履践明白见道超诣所致耶。
贤蓬头。江州人。沩山真如会中角立者。见地明白。机锋颖脱。有超师之作。但行业不谨。一众易之。真如结庵於方丈后。令贤独处。唯通小径。从方丈前过。不许兄弟往还。复二年。举首众立僧。秉拂说法。有大过人处。由是改观。住郢州兴阳数载。道大行。示寂肉身不坏。圆悟和尚在沩山。目击其事。妙喜游兴阳。尚及见其肉身。
筠州黄蘗泉禅师。初习百法论。讲肆有声。更衣南询。见真净和尚於洞山。有悟道颂。其略曰。一锤打透无尽藏。一切珍宝吾皆有。机锋迅发。莫有当其锋者。真净尝叹曰。惜乎先师不复见。后上堂说法。不起于座而示寂。真净之言益验。
湛堂准和尚。兴元府人。真净之的嗣。分宁云岩虚席。郡牧命黄龙死心禅师。举所知者。以补其处。死心曰。准山主住得。某不识他。只见有赵州洗钵颂甚好。郡牧曰。可得闻乎。死心举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头向下。禅人若也不会。问取东村王大姐。郡牧奇之。具礼敦请。准亦不辞。平生律身以约。虽领徒弘法。不异在众时。晨兴后架只取小杓汤洗面。复用濯足。其他受用。率皆类此。才放晚参。方丈行者人力。便如路人。扫地煎茶。皆躬为之。有古人风度。真后昆良范也。
法云佛照杲禅师。尝退居景德铁罗汉院。殿有木罗汉数尊。京师苦寒。佛照取而烧之。拥炉达旦。次日淘灰中得舍利无数。诸座主辈。皆目之为外道。佛照乃丹霞辈流。非俗眼所能勘验。
仰山伟禅师。服勤讲肆。声华藉甚。迨五十岁。方更衣入丛林。径造筠州黄蘗。参南禅师。抗志参问。久而未有省发。饮南洗脚水。经行廊庑间。见山中耆宿。即礼拜垂泪曰。念行伟年老。救取行伟。屏处一室。设独榻燕坐。有客至。即让榻命就座。炷香叉手立其傍。无他语。自尔无敢过门者。南知之。谓曰。汝忒[日*杀]绝物。不可如此。伟曰。行伟老矣。道业未成。何暇讲人事。如赵州和尚云。我在南方二十年。除斋粥二时。是杂用心处。行伟何人。輙敢宴逸。南不能夺其志。而心益奇之。
延平陈了翁。名瓘。字莹中。自号华严居士。立朝骨鲠。指佞触邪。有古人风烈。留神内典。议论夺席。独参禅未大发明。禅宗因缘。多以意解。酷爱南禅师语录。诠释殆尽。唯金刚与泥人揩背。注解不行。尝语人曰。此心有出处。但未有知之者。谚云。大智慧人面前有三赤暗。果不诬也。
佛照杲禅师。谢事法云。居景德寺铁罗汉院。一日因晒麦次。闻百法座主相语。曰禅和家多爱脱空。佛照造前曰。座主会讲百法论是否。座主曰。不敢。佛照曰。昨日雨今日晴。甚么法中收。座主无对。佛照以手中爬子打云。莫道禅和家脱空好。座主恚曰。和尚且道昨日雨今日晴。甚么法中收。佛照云。第四十二时分不相应法中收。座主屈服。妙喜住径山上堂。举前因缘乃云。昨日晴今日雨时分不相应。三日后看取。
慈照聪禅师。首山之嗣。咸平中。住襄州石门。一日太守以私意笞辱之。塈归。众僧迎於道。首座趋前问讯曰。太守无辜屈辱和尚如此。慈照以手指地曰。平地起骨堆。其地随指涌一堆土。太守闻之。令人刬去。复涌如初。后竟不意於襄州。
有僧问。深山岩崖中。还有佛法也无。照云。有。进云。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照云。奇怪石头形似虎。火烧松桧势如龙。无尽居士爱其语。而石门录。独不载二事。皆妙喜亲见无尽居士说。
庐山李商老。因修造犯土。举家病肿。求医不效。乃净扫堂宇。骨肉各令斋心。焚香诵炽盛光咒。以禳所忤。未满七日。夜梦白衣老人骑牛在其家。忽地陷。旋旋没去。翌日大小皆无恙。至诚所感。神速如影响。非佛力能如是乎。
颙华严。圆照本禅师之嗣。初因登溷吃颠打破水瓶有省。作偈曰。这一交这一交。万两黄金也合消。头上笠腰下包。清风明月杖头挑。富郑公尝参问之。见上堂左右顾视。忽契悟。以颂寄圆照曰。一见颙师悟入深。夤缘传得老师心。江山千里谁云远。目对灵光与妙音。郑公罢相居洛中。思颙示诲。请住招提。闻颙入境。躬出迓之。临登车。司马温公适至。问公相何往。郑公曰。接招提颙禅师。温公曰。某亦同去。联镳出郭。候於邮亭。久之忽见数十担过。温公问。谁行李。荷担者应曰。新招提和尚行李。遂索马先归。郑公曰。要见华严。何故却归。温公曰。某已见他了。竟先还。妙喜尝见李仪中少卿言之。
舜老夫住庐山栖贤。槐都官守南康。因私忿民其衣。净因大觉琏禅师。尝入舜室。闻舜还俗。得得遣人。取归净因。让正寝以居之。自处偏室。 仁宗数召琏入内问道。竟不言舜事。偶一日嘉王取旨出净因饭僧。见琏侍舜之傍甚恭。归奏 仁宗。召对便殿。时富郑公为宰相。奏舜被刑不可登对。只许朝见 仁宗见之叹曰。道韵奇伟。真山林达士。乃於扇头上书云。赐晓舜依旧为僧。仍赐紫衣银钵盂。特旨再住栖贤。舜去栖贤日。以二庄力舁轿。至罗汉寺前。二力相谓曰。既不是我院长老。不能远去。弃轿於途中而归。暨舜再来。先令人慰谕二庄力曰。你当时做得是。但安心不必疑惧。舜入院上堂举颂曰。无端被谮。抂遭迍。半载有余作俗人。今日再归三峡寺。几多欢喜几多嗔。
无尽居士。自左司出守南昌。年饥。乃开东湖以济民。民困役死无数。时有寂禅师者。吴越钱氏之裔。住上蓝。无尽令选一得力行者。收瘗遗骸满千数。即与度牒。寂差行者文温。福州人。操闽音作诗上无尽曰。知府左司也大奇。教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收死尸。愿左司早入中书生个大男儿。更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寂欲槚楚。无尽知之。令人传语长老。行者诗好。休要打他。
舜老夫。一日举盐官和尚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侍者曰。扇子破也。盐官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侍者无对。舜曰。时当三伏。正须扇子。为侍者不了事。虽然如是。盐官太絮。何不大家割舍。侍者当时若见盐官道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便向它道。已扬在[土*盍][土*(天/韭)]堆头了也。
李康靖公徐州人。微时尝为豪右门馆东道善地理爱其忠孝直亮。以葬地遗之窆其父。且谓曰。若要身为三公。即低其穴。若欲世世荣显。可高数赤。虽高葬公亦位至两府。初登第受文僖县主簿。所得俸资。除供给家常外。唯用教子读书。邯郸公讳淑。时方七岁。真宗出幸杨内翰亿。备顾问。邯郸裹幞头衣绿袍。捧书一封。立於桥左 真宗望见。令侍卫抱至读其书。犹疑假手。令别作太清桥赋。即於上前。跪写进呈。上大喜。杨内翰奏曰。此国家祥瑞。当为陛下贺。送入馆。三迁入翰林。前后十六年 仁宗惜其才。尝谓侍臣曰。李淑如一枝花。恐不耐风霜。若令作宰相。是速其死也。邯郸英俊过人数等。读书五行俱下。古今罕有其比。名重一时。当世巨公薨。背不得邯郸铭其墓。其子为不孝。康靖后果入两府。今世世食禄於朝家。声不坠。实康靖阴德所致耳。
翠岩真点胸。常骂舜老夫说无事禅。石霜永和尚令人传语真云。舜在洞山悟古镜因缘。如此岂是说无事禅。你骂他。自失却一只眼。舜闻之作颂曰。云居不会禅。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永和尚作颂曰。石霜不会禅。洗脚上床眠。枕子扑落地。打破常住砖。舜一日上堂云。黄昏后脱袜打睡。晨朝起来旋系行缠。夜来风吹篱倒。普请奴子劈篾缚起。便下座。
五祖演和尚会中。有僧名法闪。入室次。祖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闪云。法闪即不然。祖以手指云。住住。法闪即不然作么生。闪於言下有省。后至东林宣秘度和尚室中。尽得平实之旨。一日持一枝花。绕禅床一匝。背手插於香炉上曰。和尚且道意作么生。宣秘累下语。闪不诺。经两三月。遂问闪曰。你试说看。闪曰。法闪只将花插香炉上。是和尚自疑。有甚么事。
圆悟和尚。尝参北乌崖方禅师。佛鉴和尚。尝参东林宣秘度禅师。皆得照觉平实之旨。同到五祖室中。平生所得。一句用不着。久之无契会之缘。皆谓五祖强移换他。出不逊语。忿然而去。祖曰。你去游浙。着一顿热病打时。你方思量我在。圆悟到金山。忽染伤寒。困极入重病合。遂以平日参得底禅试之。无一句得力。追绎五祖之语。乃自誓曰。我病稍间。径归五祖去。佛鉴在定慧。亦患伤寒极危殆。圆悟病既愈。经由定慧。拉之同归淮西。佛鉴尚固执。且令先行。圆悟亟归祖山。祖喜曰。汝复来耶。即日参堂。便入侍者寮。经半月。偶陈提刑解印还蜀。过山中问道。因语话次。祖曰。提刑少年曾读小艳诗否。诗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提刑应诺。祖曰。且子细。圆悟适自外归。侍立次。问曰。闻和尚举小艳诗。提刑会么。祖曰。他只认得声。圆悟曰。只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吃-乙+小]。圆悟忽然有省。遽出去。忽见鸡飞上栏干鼓翅而鸣。复自谓曰。此亦不是声。遂袖香入室通所悟。祖曰。此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尔喜。遂引去遍谓山中耆宿曰。我侍者参得禅也。
佛眼和尚。在五祖时。圆悟举临济云。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佛眼一日忽谓圆悟曰。我举三句向你以手指曰。此是第二句。第三句已说了。便去。圆悟举似五祖。祖曰。也好[妳-女+口]。乃辞五祖。参归宗真净和尚。去后。祖谓圆悟曰。归宗波澜阔。远到彼未必相契。未数月。有书抵圆悟曰。比到归宗。偶然漏网。闻云居清首座。作晦堂真赞曰。闻时富贵。见后贫穷。颇疑着他。及相见。果契合。云云。踰年复还祖山。众请秉拂。却说心性禅。祖曰。远却如此说禅。也莫管他。
洪州奉新县惠安院。门临道左。衲子往还泐潭黄龙洞山黄蘗。无不经由。偶法席久虚。太守移书宝峰真净禅师。命择人主之。头首知事耆宿辈。皆惮其行。时有渊首座。向北人。孤硬自立。参晦堂真净。实有契悟处。泯泯与众作息。人无知者。闻头首知事推免不肯应命。渊白真净曰。慧渊去得否。真净曰。你去得。遂复书举渊。渊得公文。即辞去。时湛堂为座元。问渊曰。公去如何住持。渊曰。某无福。当与一切人结缘。自肩栲栳。打街供众。湛堂曰。须是老兄始得。遂作颂饯之曰。师入新吴。诱携群有。且收驴脚。先展佛手。指点是非。分张好丑。秉杀活剑。作狮子吼。应群生机。开布袋口。撒向南北东西。直教珠回玉走。咸令昧己之流。顿出无明窠臼。阿呵呵。见三下三。三三如九。祖祖相传。佛佛授手。渊住慧安。逐日打化。遇暂到。即请归院中歇泊。容某归来修供养。如此三十五年。风雨不易。鼎新创建佛殿轮藏罗汉堂。凡丛林所宜有者。咸偏焉。黄龙死心禅师访之。渊曰。新长老。汝常爱使没意智一着子该抹人。今夜且宿此。待与公理会些细大法门。新惮之。谓侍者曰。这汉是真个会底。不能与他剺牙擘齿得。不若去休。不宿而行。渊终於慧安。阇维后六根不坏者三。获舍利无数。异香满室。累月不绝。奉新兵火残破无孑遗。独慧安诸殿嶷然犹存。岂非愿力成就。神物护持。使不坏耶。今诸方袖手领现成受用者。闻渊之风。得不愧於心乎。
吕居仁。初筮仕。授楚州盐城主簿。有谢秀才。为诊脉曰。主簿二十年后。有急饥疾。后果如其言。再求之。医谢曰。虽无害已医不得。仍不可服暖药。常带饼饵酒卮自随。迁起居舍人。一日登对次。忽饥。即奏曰。臣有急饥疾。容臣退屏处服药 上笑许之。
王荆公问真净和尚曰。诸经皆首标时处。圆觉经独不然何也。真净曰。顿乘所演。直示众生日用。日用现前。不属古今。今山僧与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戏三昧。互为宾主。非关时处。又问。一切众生。皆证圆觉。而圭峰易证为具。谓之译者之讹。其义是否。真净曰。圆觉经若可易。维摩经亦可易。维摩岂不曰。亦不灭受而取证。不灭受蕴而取证。与皆证之义。亦何异哉。盖众生现行无明。即是如来根本大智。圭峰之说非是。荆公脱服。
佛鉴和尚自浙中归祖山。踌躇不肯挂搭。圜悟曰。我与你相别才踰月。比今相见时如何。佛鉴曰。我只疑你这些子。遂参堂。圆悟话间。举东寺和尚问仰山。汝是甚处人。山云。广南人。寺云。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曾收得否。山云。收得。寺云。何不呈似老僧。仰山义手近前云。慧寂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东寺云。譬如蟭螟虫。於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大叫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谓佛鉴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时。又言无言可对。无理可伸。是如何。忽一日。谓圆悟曰。仰山见东寺因缘。我有语也。东寺当时只索一颗。仰山当下倾一栲栳。圆悟深肯之。
法云杲和尚。遍历诸家门庭。到圆通玑道者会中。入室次。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作么生。杲云。恩大难酬。玑大称赏之。后数日。举立僧秉拂。机思迟钝。满堂大笑。杲有惭色。次日。堂中特为大众茶。安茶具在首座寮案上。偶茶瓢子落地跳数跳。忽悟得答话。机锋迅捷。无敢当者。复至真净处。因看祖师偈云。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豁然大悟。后出世。上堂小参次。常谓人曰。和尚绍圣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禅。 诏住法云。开堂日。中使捧。
御香至。要语录进呈。时洪觉范在会下。令侍者请来编语录。云且看老和尚面。觉范编次呈之。读毕谓曰。若要了生死底禅。须还和尚。若是攒花簇锦。四六文章。闲言长语。须是我洪兄始得。法云平生气吞诸方。孩抚时辈。盖所得有大过人处。乃敢尔也。
福严置和尚。东川人。初游方。见真如禅师。发明正见。在沩山知客寮立僧。因语言过失。乞退作园头。以赎其罪。真如曰。汝薄福。事园供众。乃所宜也。终二载求替。辞真如。要参真净五祖去。真如曰。遍历诸方。先圣遗范。汝行勿迟。直造洞山。室中相契。真净举领众立僧。久之。又至四祖宣和尚会中。时时到五祖相见。即勘辩。果有过人处。五祖谓四祖曰。置首座。丛林达士。何不举他首众。四祖如其言。五祖亦上堂。称其知见作略。有李修撰。帅长沙。四祖以书荐之。未几。福严虚席。平普融复荐之。李曰。当先应副四祖。但寻书未见。因对客坐次。有鼠於架上拖下一轴书。送在面前。取视之。乃四祖举置首座书。李异之。遂令出疏帖敦请。
泐潭深和尚。河东人。真净之嗣。有悟侍者。偶在知客寮。见掉下火柴头。忽然有省。直上方丈通所悟。深喝出。自尔失心。引绳於延寿东司中自缢。夜后常在藏殿知客寮东司三处出没。或敲磬。或移人鞋履。或度净水瓶。一众苦之。湛堂和尚游浙回。充首座。闻其事。中夜故入延寿堂东司抽脱。壁灯微明。忽然扑灭。方脱衣。悟便提水瓶至。湛堂曰。未要。且待我脱衣。脱衣罢。接水瓶。去当时悟自缢间抽脱。须臾又送筹子来。洗净了。唤云。接瓶去。悟才接。乃捉住摸其手。或似软。或似硬。问曰。汝是悟侍者么。汝便是当时在知客寮。见掉下火柴头。有悟处底么。参禅学道。只要知本命元辰下落处。汝在藏殿里。移端首座鞋履。岂不是你当时悟底。又在知客寮移枕子。岂不是当时悟得底。汝每夜在这里与人提瓶度水。岂不是当时悟得底。因甚不知落处。只在这里。恼乱大众。我明日劝大众。为你看藏经。裒钱设粥追悼汝。汝当别求出离。参禅学道。弘扬佛法。不得滞着於此。言讫乃推一推。如瓦砾塔子倒。索然有声。由是绝迹。湛堂臂冷如氷。踰年月方平复。盖非人附阴而至。故冷气侵人如此。
许知可。毗陵人。尝获乡荐。省闱不利而归。舟次吴江平望。夜梦白衣人谓之曰。汝无阴德。所以不第。知可曰。某家贫无资可以遗人。白衣者曰。何不学医。吾助汝智慧。知可輙寤思践其言。果得卢扁之妙。凡有病者。无问贵贱。诊候与药。不受其直。病者日填门。无不愈者。后举又中乡评。赴春官。舣舟平望。梦前白衣人相见。以诗赠之曰。施医功普。陈楼间阻。殿上呼胪。唤六作五。思之不悟其意。后登第唱名。本第六人。因上名殿试罢不禄。遂升第五。乃在陈楼之间。方省前诗谶也。
佛光无碍禅师。自苏州承安。赴 诏住大相国寺慧林禅院。 惠恭皇后。尝於帘下。见登对罢乘空而去。故日以太官所进御膳供养。复令取禅师所食之余还宫。又以地锦制法衣。自缀禅牌赐之。以表奉法之诚。冬月赐红锦帐子。乃至服饰器皿。皆宫中所赐。法衣回施法云佛照禅师。佛照复寄洪州宝峰湛堂和尚。书云。地锦法衣。与准师弟。行先师之道。湛堂示寂。留镇山门交割。至今犹存。
照觉禅师。自泐潭移虎溪。乃赴王子淳观文所请开堂。后百废具举。升堂小参入室无虚日。常言。晦堂真净同门诸老。只参得先师禅。不得先师道。盖照觉只以平常无事。不立知见。解会为道。更不求妙悟。却将诸佛诸祖。德山临济曹洞云门真实顿悟见生法门为建立。楞严经中所说。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现物。为鬲上语。亦是建立。以古人谈玄说妙为禅。诬罔先圣。聋瞽后昆。眼里无筋。皮下无血之流。随例颠倒。恬不知觉。真可怜悯。圆觉经云。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无令求悟。唯益多闻。增长我见。又云。末世众生。虽求善友。遇邪见者。未得正悟。是则名为外道种性。邪师过谬。非众生咎。岂虚语耶。
真净和尚。小参云。今时有一般汉。执个平常心是道。以为极则。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并是依草附木。不知不觉。一向迷将去。忽然问它。我手何以佛手。便道是和尚手。我脚何似驴脚。便道是和尚脚。人人有个生缘。那个是上座生缘。便道某是某州人。是何言欤。且莫错会。凡百施为。只要平常一路子。以为稳当。定将去合将去。更不敢别移一步。怕堕坑落堑。长时一似生盲底人行路。一条拄杖子。寸步抛不得。紧把着凭将去。晦堂和尚。谓学者曰。你去庐山无事甲里坐地去。今得道子孙氷消瓦解。间有末流。门如死灰。谚云。是真难灭。是假易除。信矣哉。
佛照杲禅师。初住归宗。专精行道。未尝少懈。深夜修敬罢。坐於僧堂地炉中。忽见二僧入堂。一人厖眉雪顶。一人年少。皆丰彩颀然。杲心喜自谓曰。我坐下有如此僧。须臾二僧出堂。杲袭其后。见入佛殿中。杲亦随入。灯影荧煌。炉中尚有火。杲炷香拜佛。二僧复出。亦袭其后。至佛殿前。偶失所在。自念忘却香合在殿内。回身取时。见殿门扃锁。遂唤直殿行者守舜开门。舜取锁匙开门。见炉中香烟未散。香合在宝阶上。自不喻其故。妙喜亲见佛照说。时守舜在其傍。犹指以为证。
大丞相吕公蒙正。洛阳人。微时生绪牢落。大雪弥月。遍于豪右。少有周急者。作诗。其略曰。十谒朱门九不开。满身风雪却归来。可想见也。涂中邂逅一僧。怜其穷窘。延之归寺。给粮与衣。遗镪遣之。才经月又罄竭矣。再谒僧。僧曰。此非久计。可移家属住寺中房廊。食时随众给斋饭。庶几可以长久。吕如其言。既不为衣食所折困。遂锐意读书。是年应举获乡荐。僧买马雇仆。备衣装津遣。入都下。省闱中选。殿试唱名。为大魁。初任西京通判。与僧相见如平时。挈家赴官。终任入馆。十年遂执政。凡遇郊祀。所有俸给并寄阁 太宗一日问曰。卿累经郊祀。俸给不请。何也。对曰。臣有私恩未报 上诘之。遂以实对 上叹曰。僧中有如此人。令具名闻。奏赐紫方袍。加徽号。以旌异之。吕计所积俸数万缗。牒西京令僧请上件钱修营寺宇。并供僧。其寺。元是铁马营 太祖太宗二圣生处 太祖朝已建寺。其僧乃寺主也 太宗别赐钱。重建三门。赐 御书度僧。吕公逐日晨兴拜佛。即祝曰。不信三宝者。愿不生我家。愿子孙世世。食禄於朝。外护佛法。犹子夷简申国公。每遇元日。拜家庙罢。即焚香。发广慧琏禅师书一封。申公之子公着亦封申国。元日发天衣怀禅师书。右丞好问。元日发圆照本禅师书。右丞之子用中。元日发佛照杲禅师书。其家世忱信痛敬。盖有自来矣。故录之以警后世云。
保宁勇禅师二上足处清处凝。同参白云端禅师。凝在侍者寮最久。端有鬲气疾。凝常煨芦菔。以备无时之须。端作傅大士讲金刚经因缘颂曰。大士何曾解讲经。志公方便且相成。一挥案上都无用。直得梁王[奴/目]眼睛。举谓凝曰。[奴/目]底是甚么。此一句。乃为凝说老婆禅也。凝以为亲闻。故缀颂下。凝后住舒州天柱山。清住舒州太平。有大机辩。五祖演和尚敬畏之。清尝谓凝曰。吾弟禅乃是为老和尚煨芦菔换得。
政和初间。有熊秀才。鄱阳人。游洪州西山。过翠岩。时长老讳思文。嗣佛印元禅师。亦鄱阳人。遣二人力抬。篮舆至净相。所经林壑阴翳。偶见一僧。貌古神清。厖眉雪顶。编叶为衣。坐於盘石。如壁画佛图澄之状。熊自谓曰。今时无这般僧。尝闻亮座主隐于西山。疑其犹在。出舆踧踖而前问曰。莫是亮座主否。僧以手向东指。熊与二力随手看。回头失僧所在。而小雨初歇。熊自登石视。坐处犹乾。踌躇四顾太息曰。夙缘不厚。遇犹不遇也。
泐潭月禅师。黄龙南禅师齐名。丛林称。南有定力。月有辩才。常共饭。而月卞急。一举而尽。饮漱弃去。不顾他人迟速。南屡苦之。上蓝晋禅师。月之甥也。侍次亲目之。告南曰。师伯欲少待。但举楞严一二义诘之。必忘所食。衮衮不已。南试之。果如晋言。
夹山龄。石霜琳。久依佛日才禅师。罢参后。同游上江。至黄檗见南禅师。上堂小参。琳不谕其旨。遂求入室。龄怒之烂欧一顿而去。琳后大悟。机锋脱略。凡说法颇类真净。而於真净不相识。住石霜。以颂送僧见真净。后句云。憧憧四海参禅者。不到新丰也是痴。
生肇融睿。乃罗什法师之高弟。号四依菩萨。尝问什释维摩经。至不可思议品。皆阁笔。盖此境界。非心思口议。遂不能措一词。如李长者论入华严法界。词分句解。皎如日星。泮然无疑。若非亲遇了缘。安能如此。
保宁勇禅师。四明人。初更衣。依雪窦明觉禅师问道。雪窦诃为央祥座主。勇不意。堂仪才满。即抽单。望雪窦山礼拜誓曰。我行脚参禅。道价若不过雪窦。定不归乡。遂至长沙云盖。参见杨歧会和尚。与白云端和尚为弟昆。后出世住江宁府保宁。道播丛林。果如其言。
云顶山敷禅师开堂日。有乐营将。出问云。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不问。遂回顾阶前下马台云。请和尚吞却下马台。敷展两手云。细末将来。乐营将於言下有省。
怀禅师尝谓秀圆通曰。元青州庆福建并汝三人。克证吾宗。自余皆是随根受道。
须菩提解空第一。生时家室尽空。世尊才升座。须菩提便出众云。希有世尊。且道见个甚么道理。便恁么道。天亲菩萨。作无量偈。只赞希有二字。圆悟禅师云。一句是一个铁橛。故六祖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便悟去。
真净和尚。一日告南禅师曰。端和尚颂临济三顿棒因缘。与某见处一般。南云。汝如何会他底。净才举。南喝云。端会。你不会。
五祖和尚。初参圆照禅师。会尽古今因缘。唯不会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礼拜。化云。兴化昨日赴个村斋。半路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去神庙里避得过。遂请益圆照。照云。此是临济下门风。须是问佗家儿孙始得。祖乃参浮山远和尚。请益此公案。远云。我有个譬喻你。恰似三家村里卖柴汉。夯一条冲檐了。却问人。中书堂今日商量甚么事。祖云。恁么地时。大段未在。远因谓祖曰。汝来晚矣。老僧年迈耳背。汝可去参个小长老。乃白云端和尚。老僧虽不识佗。见佗颂临济三顿棒因缘。见得净洁。祖遂参白云。
五祖和尚。尝问白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珠。白云便喝。祖大悟。
五祖和尚。既入白云之室。白云令山前作磨头。祖逐年磨下收糠麸钱。典解出息。雇人工。开供外。剩钱入常住。每被人於方丈斗谍是非云。磨头。逐日磨下饮酒食肉。及非所。糠麸钱将使尽矣。一院纷纭。祖闻之。故买肉沽酒。悬於磨院。以手揶揄。与妇人语笑。无所忌惮。白云一日唤至方丈问其故。祖喏喏无他说。白云劈面掌云。便去退却。祖色不怍云。俟结算了请人交割。乃作礼而去。次日至方丈云。某在磨下。沽酒买肉之余。剩钱三百千入常住。白云大惊。方知小人嫉忌。时秀圆通作首座。受四面请。即请祖充第一座。及秀迁住栖贤。祖复继住四面。
白云尝问五祖。僧问洞山。如何是善知识眼。山云。纸捻无油。意作么生。祖云。无摸索处。后出世住四面。白云以颂送之曰。无摸索处病难除。放下蛇头捋虎须。今日双泉通一线。好看月上长珊瑚。
五祖和尚云。我这里禅。似个甚么。如人家会作贼。有一儿既长成。忽自思惟。我爷在时。我爷养家。我爷老后。我却如何养家。也须学个事业始得。遂白其爷。爷云。好得。一夜引至一富家。穿窬入其宅。开物帛柜。谓儿曰。你取性入柜中取物。儿才入。爷便闭却柜门。将锁锁了。故於厅上敲打。令人家惊觉。乃先寻旧窬而出。其人家起来。点火照上下。果是有贼。然又去了。贼儿在柜中怪云。我爷何故如此。正闷闷中。忽得一计。乃作鼠啮声。其人家使婢点火开柜。柜才开。贼儿遂耸身突出。吹灭火。推婢倒。急走出。其人家赶至中路。贼儿忽见一井。乃推一巨石投井中。其人家却於井中觅贼。贼儿乃直走归家。问爷。何故锁我在里许。爷云。你且休说。你怎生得出。儿具说上事。爷云。你恁么地尽做得也。
五祖一日谓圆悟曰。你也尽好。只是有些病痛。悟曰。不知有甚么病。祖曰。禅忒多。悟曰。本为参禅。因甚么却嫌人说禅。祖曰。但只寻常说话多少好。续有僧问。因甚么嫌人说禅。祖曰。恶情悰便是。
圜悟佛鉴佛眼同在五祖。一日相谓曰。老和尚只是乾嚗嚗地禅。往往说心说性不得。因请益佛身无为不堕诸数。祖曰。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於五色。色是诸数。摩尼珠是佛身。圜悟谓二老曰。他大段会说。我辈说时费力。他只一两句便了。分明是个老大虫。
五祖尝云。若说心说性。便是恶口。又云。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所谓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若不如是。尽是弄泥团汉。
佛鉴和尚云。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如今诸方。多是曲指人心。说性成佛。
圜悟和尚。未出蜀时。已闻定慧信。洞山文。石霜琳禅师名。出蜀闻琳已归寂。因逗留沩山真如会中六七载。遂蹉跌竟不见三大老。为终身之恨。
师初游方。见宣州明寂绍珵禅师。珵徧见前辈。如琅琊雪窦天衣。皆承事请法。出世嗣兴教坦和尚。后迁太平州瑞竹。退居西堂。师从之。请益雪窦拈古颂古。珵令看因缘。皆要自见自说。不少假其言语。师洞达先圣之微旨。珵尝称於众曰。杲必再来人也。复游郢州大阳。见元首座。洞山微和尚。坚首座。微在芙蓉会中首众。坚为侍者十余年。师周旋三公座下甚久。而曹洞宗旨者。尽得其趣。授受之际。皆臂香以表不妄付授。师自谓曰。禅有传授。岂佛祖自证自悟之法。弃之。依湛堂和尚。一日湛堂问曰。你今日鼻孔为什么无半边。对曰。宝峰门下。湛堂曰。杜撰禅和。又一日。於妆十王处。问曰。此官人姓甚么。对曰。姓梁。湛堂以手自摩头曰。争柰姓梁底。少个幞头。对曰。幞头虽无。鼻孔相似。湛堂曰。杜撰禅和。又看经次。问曰。看甚么经。对曰。金刚经。湛堂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么云居山高。宝峰山低。对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湛堂曰。你却做得座主使下。湛堂一日谓师曰。杲上座。我这里禅。你一时理会得也。教你说也说得。教你做拈古颂古小参普说。你也做得。只是有一件事。你还知么。对曰。不知甚么事。湛堂曰。你欠[囗@力]地一解。在你不得这一解。我方丈与你说时便有禅。才出方丈便无了。惺惺思量时便有禅。才睡着便无了。若如此。如何敌得生死。对曰。正是某甲疑处。后因湛堂疾亟。师问曰。和尚若不起此疾。教某甲依附谁。可以了此大事。湛堂曰。有个勤爬子。我亦不识他。你若见之。必能成就此事。若见他了。不得便修行去。后世出来参禅。
师在宝峰时。元首座极见喜。因请告谒李商老。约一月便归。后四十日方归。元一见遽云。恶野了也。无常迅速。师不觉汗下。
师因读洞山悟道颂。疑有个渠又有个。我。成甚么禅。遂请益湛堂。堂云。你更举看。师再举。湛堂云。你举也未会。便推出。
师因湛堂和尚示寂。请洪觉范。状其行实。又得兜率照禅师书为绍介。特往荆南。谒无尽居士求塔铭。初见无尽。立而问曰。公只恁么着草鞋远来。对曰。某数千里行乞来见相公。又问。年多少。对曰。二十四。又问水牯牛年多少。对曰。两个。又问。甚么处学得这虚头来。对曰。今日亲见相公。无尽笑曰。念公远来。且坐吃茶。才坐。又问。远来有何事。师曰。泐潭和尚示寂。茶毗。目睛牙齿数珠皆不坏。得舍利无数。山中耆宿。皆欲得相公大手笔作塔铭。激励后学。得得远来。冒黩钧听。无尽曰。某被罪在此。不曾为人做文字。今有一问问公。若道得。即做塔铭。道不得。即与伍贯钱。裹足归兜率参禅去。师曰。请相公问。无尽曰。闻得准老眼睛不坏是否。师曰。是。无尽曰。我不问这个眼睛。师曰。相公问甚么眼睛。无尽曰。金刚眼睛。师云。若是金刚眼睛。在相公笔头上。无尽曰。恁么则老夫为他点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师曰。先师多幸。谢相公作塔铭。无尽唯唯而笑。
圆悟问师。达么西来。将何传授。师云。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又问。据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师云。此是第二句。
圜悟问师。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云。开宝塔。
圜悟问师。岩头才跨德山门。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意作么生。师云。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
僧请益圜悟。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几何。投子下禅床立意旨如何。圜悟曰。切忌。复请益师。师曰。恰好。
师谓赵巨济曰。老和尚忽退去后。别有人来教你禅。这一转因缘怎生会。那一转又如何会。便将热屎泼但记取。
师在云居作首座。一日到西积庄。遇一暂到从圆通来。云因看首座颂女子出定话。有个悟处。特来求首座印证。师云。你去你去不是。僧云。某甲未说见处。为甚么道不是。师再三摇手云。你去不是不是。其僧懡[怡-台+罗]而退。
圆悟一日到首座寮。因说密印长老在金山升座。乃云。四年前见他恁么地。及至来金山升座。也只恁么地。打一个回合了。又打一个回合。只管无收杀。如何为得人。恰如载一车宝剑相似。将一柄出了。又将一柄出。只要搬尽。若是本分手段。拈得一柄。便杀人去。那里只管将出来弄。时有僧闻得谓师曰。某前日因看他小参语录。便知此人平昔做得细腻工夫。所以对众只要吐尽一段了又一段不肯休。师云。事不如此。龙王得半盏水。便能兴云吐雾降注大雨。那里只管去大海里辊。谓我有许多水也。又如会相杀底人。持一柄枪。才见贼马。便知那个定是我底。近前一枪杀了贼。跳上马背。便杀人去。须是恁么为人始得。
师因遗火烧帘。次日告香。举狗子无佛性话。乃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云门大师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烧着口。因作颂曰。赵州狗子无佛性。道火何曾口被烧。昨夜蓦然帘上发。南海波斯鼻孔焦。
师因举赵州问僧近离甚处。僧云。雪峰。州云。雪峰有何言句。僧云。雪峰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寻常向甚么处痾。赵州云。汝更回去么。僧云。即日便行。州云。我寄你个锹子去。师云。如今诸方商量。赵州寄锹子与雪峰。便道刬却那痾底。当时若道寄个钵盂去。不知又如何商量。
师因举。肇法师云。释迦掩室於摩竭。净名杜口於毗耶。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师云。盖以理为神御。故不是默。然人多是去这里。死却不得活。只得口挂壁上。古人道。依无住本。立一切法。云门大师活得便会道。扇子[跳-兆+孛]跳。上三十三天。[祝/土]着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英蓬头曾下四转语云。释迦掩室於摩竭。是诸佛无说而说。净名杜口於毗耶。是菩萨无说而说。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是声闻无说而说。释梵绝听而雨花。是凡夫无说而说。此四转语。在他分上则尽好。若是为人则不得。李道山剃头。请小参。山僧亦曾有四转语。释迦掩室於摩竭。丧尽家财。净名杜口於毗耶。守系驴橛。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把髻投衙。释梵绝听而雨花。望空启告。
师因举。旧见一老宿。上堂云。我在老师会中。得个末后句。不免布施大众。良久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便下座。师云。山僧即不然。我在老师会中。得个末后句。不免布施大众。便下座。
师因入室。退谓众曰。今时兄弟。知见情解。多须要记闲言长语来这里答。大似手中握无价摩尼宝珠。被人问你手中是甚么。却放下了。拈起一个土块相似。可煞是痴。若恁么。参到驴年。也则未省。
师云。如今一般宗师。为人入室三五遍。辨白学者不出。却教他说见处。便问。你见处如何。学者云。我见处说不得。却云。你说不得。我如何见得你去。若恁么地。如何为得人。不见泉大道到慈明处。云。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声。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明向禅床上。明却作虎声。泉云。我见八十四人善知识。唯你。
继得临济宗风。看他恁么问答数句。那里是见他处。须是如此始得。
师云。我这里无法与人。只是据欵结案。恰似你将得个琉璃瓶子来护惜。似个甚么。我一见便与你打破。你又将得个摩尼珠来。我与你夺了。你相次只恁么来。我又和你一双手截了。所以临济和尚道。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你道既称善知识。为什么却要杀人。且道是甚么道理。
师云。如今兄弟。做工夫不省者。过在於何。只为要去明他。只如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揔不得。且作么生明。是你将一转语。去明他得么。永明他不得。古人忒杀直截。自是你不肯去直截处行。可谓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师云。山僧待人至诚。须是你资质是始得。此是一超直入如来地。参禅须是直心直行直言直语。心言直故。终始地位。中间永无诸委曲相。祖师西来。只道直指人心。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乾屎橛。拟议思量。早曲了也。而况脱空乎。
师云。学道人。如被人偷却一颗明珠相似。须是先捉得贼始得。若捉得贼。然后缓缓地考将来。自然寻得出也。
师云。你若会去。过他方世界更他方世界又他方世师云。我这里空手只是用你底。
师云。大凡参禅。不必有机锋便言是。昔云盖智和尚。道眼明白。因太守入山。憩谈空亭。问如何是谈空亭。智云。只是个谈空亭。太守不喜。遂问本慕顾。本云。只将庭说法。何用口谈空。太守乃喜。迁本住云盖。若以本较智。则大远。乃知真实事。不可以机锋取人。宝峰元首座。亦有道之士。答话机锋钝。觉范号为元五斗。盖开口取气。炊得五斗米熟。方答得一转语。
师云。张无尽见兜率悦。却讥晦堂。有颂曰。久响黄龙山里龙。到来只是住山翁。须知背触拳头外。别有灵犀一点通。当时诸方莫不叹服。山僧后来见得。惜乎无尽已死。彼云。须知触背拳头外。别有灵犀一点通。若将此颂。要见晦堂。不亦远乎。
师云。山僧在泐潭时。未参得禅。先会得汾阳十智同真。爱他道面目现在。遂作颂曰。兔角龟毛眼里栽。铁山当面势崔嵬。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尝举似洪觉范。觉范叹曰。作怪。我二十年做工夫。只道得到这里。
李参政汉老。蔡郎中子应。储大夫彦伦。李教授端友。一日同会云门庵。因师小参。举赵州栢树子话。有颂曰。庭前栢树子。今日重新举。打破赵州关。特地寻言语。敢问诸人。既是打破赵州关。为什么却寻言语。良久云。当初将谓茆长短。烧了元来地不平。李参政闻之。豁然契悟。谓师曰。若无后语。某亦不省。李端友私谓蔡子应储彦伦曰。不是李汉老参得禅。乃是李参政参得禅。子应曰。不然。参政公不是三家村里汉。须是他自肯始得。彦伦曰。子应之言是也。
乌龙长老。访冯济川话次。川云。昔有人问泗洲大圣。何姓。州云。姓何。又问。住何国土。州云。住在何国。此意如何。龙云。大圣本不姓何。亦无国土。乃随缘化度耳。川笑云。大圣姓何。住在何国。如是往返数四。遂致书於师。乞为断此公案。师云。有六十棒寄去。三十棒打大圣。当初不合道姓何。三十棒打冯居士。不合道大圣决定姓何。若是乌龙长老。教他自领出去。
师到明月堂。见壁画枯骨。冯济川颂云。形骸在此。斯人何在。乃知一灵。不属皮袋。师继以颂云。即此骸骨。便是其人。一灵皮袋。皮袋一灵。
因无碍请师赞法海真。乃曰。上江老宿。大段笑下江云门下。却不笑觉印。盖他曾见保宁勇。洎真净辈。兼秀圆通。曾见舜老夫。浮山远。所以较别。其余皆可笑也。盖法海嗣觉印。觉印嗣圆通也。其词曰。廓圆通门。续云门派。燕坐胡床。虎视百怪。佩毗卢印。摧伏魔外。一句当阳。电光匪快。不动道场入三昧。赞毁二俱遭白癞。夫是之谓法海老人。能於一毫端。而游戏无边之法界。

大慧普学禅师语录卷上
大慧普学禅师语录卷下
李参政跋(汉老)

妙喜老人。顷由训徒。凡举扬次。必引古今异事。欲闻后学之未闻耳。门人竟书草轴。且为记事。或好事传于方册。悉非老人着述之文。以故。事无次序。文不饰词。但一时据实。直截明道而已。丛林中不知其详者。往往以此品藻是非。氷炭得失。於戏。今之学者。管天蠡海。一致於斯。失其真而循其赝。却其本而趋其末。诚亦伙矣。殊不知老人初无意於编集文墨乎。予不可默识。谩书於草本之后。辛酉上元日。无住居士李邴。书于小溪草堂之上。

张丞相(德远)

以大方便。护持正法。巍巍实相。逈超生灭。江河汹涌。龙象蹴踏。我观师容。作如是说。
正令既行。天魔落胆。在在处处。法光照曜。有子弗识。谓师立我。看取太虚。雷声电火。沛为法雨。均受其泽。以是观师。自他莫隔。
法眼传心。俗眼传形。惟形与心。二揔非真。要识大慧。青天白云。

李丞相(伯纪)

闻佛日之名。而未识其面。见佛日之相。而未闻其言。心契神交。未识面可也。目击道存。不闻言可也。如水中月。虽非实见。已有清凉之意。如狮子吼。虽未发声。已生畏仰之心。自非真是恁么人。辨恁么事。众所推许。畴能及此。虽然孤峰顶上。诃佛骂祖。彼佛日也。一幅丹青。默然无说。此佛日也。孰是孰非。明眼人必有辨之者(咄)。

李参政(汉老)

师之事圜悟。如管仲之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师之辨邪正。如仲尼之尊周。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观其说法。如雷如霆。要处如约如契。用处如日如月。合处如父如子。故一时英奇博达之士。皆重其道德。而从方外之游。四方鼻孔辽天分座说法之流。亦服膺而称弟子。呜呼所以起临济之正宗。光明盛大於世者。其有以也夫。
圆颅岳耸。秀眸电晔。和气春融。孤标霜洁。为法梁楹。作世津筏。人天瞻仰。魔外震慑。更有一句。谁能辩别。道是则瞎却汝眼。道不是则蹇却汝舌。普化莫翻筋斗。赵州休言打杀。阿难迦叶尽攒眉。未了吾今为君诀。

李参政(泰发)

往年曾见老维摩。今朝忽着僧衣服。因甚丹青邈不成。只为从来无面目。

钱参政(处和)

□□□□□天地不清宁。此老灭天下。太平好时节。海里跷足坐。试问有何神通。把住蓦面便唾。拟向金轮风轮水轮。欲界色界无色界。东胜身洲。西牛货洲。南瞻部洲。北俱卢洲。绕天一十八遭。寻这般列列挈挈怪怪奇奇底尊慈。元来更无两个(咄)。
肚里无一物。眼前空做大。座下千余人。从头都骂过。一期快尊怀。恶名遂远播。料想晋唐传里。必无如是之高僧。景德传灯录中。岂有这般底达磨。英灵衲子见之。好与蓦面便唾。

冯给事(济川)

要识径山长老。强项更无伦匹。安却千五百众。常住元无颗粒。若论说禅说道。果是纵横难敌。一味性气不常。佛也理会不出。隔江一见便回。敢保上上大吉。千五百人粥饭头。三百余州善知识。室中用个竹篦。只要抝曲作直。若能当下全提。便见佛祖消息。信得及则立地成佛。不费纤毫力。
个是径山和尚。逆顺千般万样。喜时菩萨不如。怒时修罗莫况。信意七纵八横。一任时人背向。虚空尚可猫邈。这汉从来无状。

徐侍郎(稚山)

世尊梵相不可雕。志公形容不可邈。若要脱体浑相似。不用丹青兼斫削。此身俨若禅定处。又似谈空句非句。谩将写示世间人。不如倒行出门去。

赵郡王(表之)

未出头时。笼天盖地。才垂手处。惊天动地。家风不寻。常。谈禅成差异。识者望山赞扬。疑者谓渠骂詈。除非曾向此山顶上行。方解吞声与饮气。

刘侍郎(韶美)

平生凌跨佛祖。骂得半文不直。被人猫画将来。一句何曾道得。道不得听不闻。只这些子。函盖乾坤。所以四方学者。云集其门。没讨头处。翻袴作裈。我与此老。素无冤结。一回见面。眼中钉橛。不须到处露渠丑拙。河清海晏秋天高。谁家瓮里无明月。

吴提刑(元昭)

英气玉山横。慈容秋月满。道是径山真。谓似砂烝饭。道非径山真。麦中还有面。除非识心人。是非都不管。滞货百千年。秦时[车*度]轹钻。
重兴临济正宗。杓柄须还这汉。从来海上横行。莫怪平生担板。我今随喜赞扬。要且一期方便。更若回头顾渠。瞎却天下人眼。

刘侍郎(季高)

瞿昙系四十九。此杰孙世希有。姿如天人仰如斗。七十五年狮子吼。接物利生慈父母。写之丹青传不朽。

蔡郎中(子应)

这个老阿师。平生无所证。面目不足观。言谈非可听。偏说大脱空。又爱使心行。搅扰天下丛林。诃骂古今贤圣。如何当代宗师。却有许多疵病。就中一处可怜生。解道狗子无佛性(咄)。

张徽猷(昭远)

禀奔雷掣电之机。负挟山超斗之气。逢人说妙谈玄。本分全无巴鼻。或时吹沙走石。元来是他游戏。若还不是具眼作家。管取落他这般圈缋。
气宇轩昂。天资列挈。峭拔机锋。雷奔电掣。格外钳槌。烹祖烹佛。可怜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

郑学士(尚明)

世道交丧。恶魔王长。尧日扫氛。佛日破妄。江湖乱离。存备衰微。师来求人。说法应机。人住我去。人去我住。鹓鸾何求。鸱吓腐鼠。火种刀耕。若将毕生。水云无滞。山海任意。祖摧六宗。师辨正邪。只论一是。不问五家。居今行古。不存规矩。起废针肓。只令一悟。久参衲子。来不可麾。裹粮服膺。何以使之。少与激发。皆活鱍鱍。放之丛林。莫尔敢遏。宗工大贤。其合也天。不见怒疑。见之释然。如休黄蘗。如愈大颠。方来未艾。奕奕其传。道在论实。不汝竞口。分涂扬[金*麀]。各视长久。草偃风驰。雷轰雨骤。话行不待三十年后。

郑参议(禹功)

真个临济儿孙。透彻三玄三句。拈出丹霞幞头。江北江南独步。德山歌禾山鼓。雪峰球岩头舞。平地骨堆。做尽路布。争如四海一闲人。襟韵飘飘袖轻举。塞上将军只识彪。辟易方知有真虎。
人言此老喜谈禅。此事谁人敢授传。少室峰前无剩语。二祖风流遍大千。立雪齐腰。兹事且置。明月堂前又作么生。熏风[台-台+弗][台-台+弗]今犹昔。正好披襟抚舜弦。

陈通判(次仲)

伟哉此老。有逼人之风韵。有如王之气宇。以正知见。主张大法。以大力量。荷担诸祖。纵口说禅。如雷如霆。恣意骂人。如风如雨。分别邪正。如正人端士之在庙堂。临机杀活。如谋臣猛将之临行伍。杜撰长老。嫉之如仇雠。本色衲僧。爱之如父母。杨岐一宗。历五世而光明盛大者。赖此老以为法道之主。至其驴鞴方来。钳锤后学。道出常情。众人莫得而拟议者。不过一条黑竹篦子。仁禅仁禅。切须荐取。

傅经干(忠厚)…

程正:近十年日本学者的中国禅研究成果

内容提要

日本学术界对于中国禅宗史的研究水准之高,早已在世界范围内得到公认。笔者将其始于上世纪初的现代研究划分成四个阶段。在对于前三个阶段作一个简单的回顾之后,笔者将第四阶段——即从1991年至今的十余年中,日本学者撰写的学术专著、论文之题名,以发表年代先后为顺序,做了一个简单的归纳,提供给中国学界同仁。希望能以此促进日中两国学界的学术交流,达到互相交流、互通有无的目的。

勿庸讳言,日本学术界对于中国禅宗史研究所作出的贡献,无疑是极其巨大的。以松本文三郎所著《达磨》(1911年)—一书为标志,日本学术界拉开了中国禅宗史现代研究的帷幕。回顾从1911年至今的九十多年的历程中,以笔者愚见,可以分为以下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1911年到1925年的十五年。
第二阶段:从1926年到1955年的三十年。
第三阶段:从1956年到1990年的三十五年。
第四阶段:从1991年开始至今。

如果说松本文三郎的《达磨》一书意味着第一阶段的开始,那么忽滑谷快天的《禅学思想史(上)》(玄黄社,1923年)和《禅学思想史(下)》(玄黄社,1925年),就标志着第一阶段的结束。作为第一阶段研究的特点,我们可以注意到:日本学者所使用的研究材料只是,道宣撰《唐高僧传》(667年成立)、流通本《六祖坛经》、道原撰《景德传灯录》(1004年成立)等几部有限的传统传世资料。因此,笔者以《禅学思想史下》的出版之年——1925年,作为划分第一阶段与第二阶段的分界线。

胡适于1930年出版的《神会和尚遗集》,无疑吹响了向第二阶段进军的进军号。铃木大拙开日本学者利用敦煌资料之先河,他于1939年出版了《校刊少室逸书及解说》(安宅佛教文库)一书。在这本书后,他以附录的形式(《达摩的禅法和思想及其他》),首次利用了敦煌资料对达摩的禅法和思想的解明作出了尝试。而宇井伯寿的巨作——禅宗史研究三部曲,即《禅宗史研究》(岩波书店,1939年)、《第二禅宗史研究》(岩波书店,1941年)、《第三禅宗史研究》(岩波书店,1943年),和铃木大拙于1951年出版的《禅思想史研究第二》(岩波书店,1951年)一书,则是整个第二阶段的代表之作。笔者个人认为,第二阶段具有以下特点:

日本学术界已经开始注意到敦煌出土的禅宗文献给历来的禅宗史研究所带来的无法估量的冲击,并且已经开始主动地把敦煌禅宗文献导人禅宗史研究中来。可是,敦煌出土的文献资料的数量极其庞大,被整理校订的,还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所以,全面运用敦煌禅宗文献来研究中国禅宗史的工作,还只能是停留在点与点的状态。距离初期禅宗史的全貌解明,还有很漫长的路程。

关口真大于1957年出版的《达摩大师的研究》(彰国社)一书,标志着日本学术界对中国禅宗史的研究,由第二阶段迈人了第三阶段。因为,在这本书里,关口真大已经很明显、很自然地运用敦煌出土的禅宗文献资料,来与传统传世资料作对比。敦煌出土的禅宗文献对中国禅宗史研究所具有的宝贵价值,已经越来越受到日本学者们的重视。经过日本学者的不懈努力,《慧能研究》(驹泽大学禅宗史研究会,大修馆书店,1978年)、《敦煌佛典和禅》(榇原寿雄、田中良昭编:《讲座敦煌8》,大东出版社,1980年)、田中良昭《敦煌禅宗文献的研究》(大东出版社,1983年)、铃木哲雄《唐五代的禅宗——湖南·江西篇》(大东出版社,1984年)、铃木哲雄《唐五代禅宗史》(山喜房佛书林,1985年)、石井修道《宋代禅宗史的研究》(大东出版社,1987年)等等,一大批足以称之为各个专门领域的代表之作的优秀作品,应运而生。

回顾整个第三阶段,应该不难看出:流散于世界各地的已知的敦煌文献,经过以中国、日本为首的各国学者们的不懈努力,陆续被整理归类,并从中发现了大量在中国大陆已经散佚的珍贵资料。显然,这些资料成了推动中国禅宗史研究的起爆剂,日本学者已经纯熟地运用它们,去尝试着解明那一段已经无人知晓的初期禅宗史,并取得了飞跃性的进展。柳田圣山的《初期禅宗史书的研究》(法藏馆,1967年)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佳作。对于敦煌遗书中的禅宗文献的研究,也由研究初期的点,进而连成线,再而发展成面,而至全面收获。田中良昭的《敦煌禅宗文献的研究》就标志着当代有关禅宗文献的综合研究的最高水平。

正是通过这些前辈学者忘我献身的努力,整个中国禅宗史的研究,在现存已知资料的前提下,其框架结构已经近乎完成,甚至让人感到已臻极限。正是根据上述三个阶段的研究状况,从而决定了始于1990年第四阶段的研究方向与特征。依笔者愚见,第四阶段主要具有以下三个显著的特征:

(1)立足于现存的研究架构,在不断完善现有的学说的同时,也向纵深和横向发展。例如:试图解明成为禅宗思想源头的经典;给日后日本禅宗所带来的影响;与中国的其他宗教的关系等等。

(2)立足于现存的研究架构,进一步合理化,更细致地分门别类,总结归纳,为后来学者提供方便,也更便于被一般民众接受。例如:有关禅宗史研究的工具书、入门书的编撰;禅宗语录的现代语翻译等等。

(3)通过对现存资料的更慎密地研究,对学术界的定论提出质疑,从新的不同的视点出发,来重新审视禅宗历史;或是从批判的角度,对禅宗思想乃至佛教整体,提出批判。
为了便于中国学者对于日本当前的研究状况和动向,能够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下面就将笔者所收集到的,日本学者们在1991年以后至今的十几年中的主要论著、论文,按照年代顺序排列如下。基本收录原则是:研究专著部分,不收录属于学者论文集类型的单部作品;而学术论文部分,将收录范围限定于中国禅宗史,特别是初期部分。
(一)研究专著

1993年
椎名宏雄:《宋元版禅籍的研究》,《学术丛书禅佛教》,大东出版社。
古田绍钦:《禅入门》,《佛教人门系列》,春秋社。
阿部肇一:《禅宗社会和信仰——续中国禅宗史的研究》,近代文艺社。

1994年
田中良昭编:《禅学研究入门》,大东出版社。
松本史朗:《禅思想的批判性研究》,大藏出版。

1997年
高崎直道、木村清孝编:《新佛教的兴隆——东亚的佛教思想Ⅱ》,《东亚佛教丛书》第3卷,春秋社。
印顺著、伊吹敦译:《中国禅宗史——禅思想的诞生》,山喜房佛书林。
冲本克己:《禅思想形成史的研究》,花园大学国际禅学研究所《研究报告》第5册。

1999年
铃木哲雄:《中国禅宗史论考》,山喜房佛书林。
柳田圣山:《禅佛教的研究》,《柳田圣山集》第1卷,法藏馆,论文再录。
柳田圣山:《初期禅宗史书的研究》,《柳田圣山集》第6卷,法藏馆,复刻版本。

2000年
何燕生:《道元和中国禅思想》,法藏馆。
西口芳男:《(禅门宝藏录)的基础性研究》,花园大学国际禅研究所。

2001年
永井政之:《中国禅宗教团和民众》,内山书店。
伊吹敦《禅的历史》,法藏馆。
柳田圣山:《禅文献的研究》上,《柳田圣山集》第2卷,法藏馆,论文再录。

2002年
铃木哲雄:《宋代禅宗的社会性影响》,山喜房佛书林。

2003年
田中良昭编:《{宝林传)译注》,内山书店。

(二)学术论文

1991年
田中良昭:《敦煌本{六祖坛经)诸本的研究》,《松冈文库研究年报》第5号。
小川隆:《荷泽神会其人与其思想》,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69号。
伊吹敦:《北宗禅的新资料——有关被视为金刚藏菩萨撰的{观世音经赞)和(金刚般若经注)》,《禅文化研究纪要》第17号。
伊吹敦:《有关(大乘五方便)的诸本——从文献的变迁看北宗思想的展开》,《南都佛教》第65号。

1992年
古贺英彦:《关于敦煌本{六祖坛经)的心偈》,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0号。
伊吹敦:《{顿悟真宗金刚般若修行达彼岸法门要诀)和荷泽神会》,三崎良周编《日本·中国的佛教思想和其展开》,山喜房佛书林。
伊吹敦:《关于{顿悟真宗金刚般若修行达彼岸法门要诀)》,《宗教研究》第65卷第4号。
伊吹敦:《有关(大乘开心显性顿悟真宗论)的依用文献》,《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1卷第1号。
伊吹敦:《从{般若心经慧净疏)的改变看北宗思想的展开》,《佛教学》第32号。
伊吹敦:《摩诃衍和{顿悟大乘正理诀)》,《东洋哲学论丛》创刊号。
伊吹敦:《摩诃衍禅师与“顿悟”》,《禅文化》第146号。
河合泰弘:《北宗禅和五方便》,《曹洞宗宗学研究》第34号。

1993年
椎名宏雄:《北宗禅的戒律问题》,《戒律的问题》,溪水社,修改论文再录。
松本史朗:《{金刚经解义)和神会》,《驹泽大学禅研究所年报》第4号。
古贺英彦:《{坛经)杂识》,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1号。
伊吹敦:《关于(心王经注)的成立》,《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2卷第1号。
伊吹敦:《有关(心经)的思想》,《亚洲的文化和思想》第2号。
伊吹敦:《{心王经)的复原——根据汉文断片和粟特语译文》,《亚洲的文化和思想》第2号。
伊吹敦:《关于{心王经)——被译成粟特语的禅系伪经》,《驹泽大学禅研究所年报》第4号。
村上俊:《关于云门》,《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9号。
河合泰弘:《(北宗五方便)和神会》,《曹洞宗宗学研究》第35号。

1994年
石井修道:《南宗禅的顿悟思想的展开——从荷泽神会到洪州宗》,《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0号。
椎名宏雄:《真歇清了撰述的新出资料四种》,《曹洞宗宗学研究》第36号。
冲本克己:《禅和五戒》,《松冈文库研究年报》第8号。
古贺英彦:《(六祖坛经)研究枝谈》,《佛教史学研究》第37卷第1号。
古贺英彦:《初期禅宗的祖统说与{北山录)》,《佛教学研讨》第60号。
伊吹敦:《关于{达磨大师三论)与{少室六门)的成立》,《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3卷第1号。
伊吹敦:《{达磨大师三论)与(少室六门)的成立与流布》,《亚洲的文化和思想》第3号。
村上俊:《“无心”的周边:与顿悟相关联的部分》,《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0号。

1995年
椎名宏雄:《{禅林宝训)诸版之系统》,《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4卷第1号。
冲本克己:《有关{顿悟大乘正理诀)序文》,《花园大学文学部研究纪要》第27号。
石井公成:《穿透石壁的修禅者与被画于壁上的图——有关壁观的原意》,《佛教学》第37号。
古贺英彦:《{坛经)敦煌本的传法偈》,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3号。
伊吹敦:《敦煌本{坛经)的形成——慧能的原思想和神会派的发展》,《亚洲的文化和思想》第4号。
伊吹敦:《敦煌本{坛经)的形成》,《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4卷第1号。
村上俊:《佛性的问题:与顿悟相关联的部分》,《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1号。

1996年
椎名宏雄:《天顺本{菩提达摩四行论)的资料价值》,《曹洞宗宗学研究》第38号。
椎名宏雄:《天顺本{菩提达摩四行论)》,《驹泽大学佛教学部研究纪要》第45号。
中岛龙藏:《慧可和向居士的往复书简——初期禅宗思想的课题》,《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31册。
古贺英彦:《顿悟的考察·辩宗论》,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4号。
伊吹敦:《围绕(金刚经解义)的成立》,《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5卷第1号。

1997年
椎名宏雄:《{心赋)与{注心赋)的诸本以及系统》,《驹泽大学佛教学部论集》第28号。
石井修道:《禅系的佛教》,《新佛教的兴隆——东亚的佛教思想Ⅱ》,《东亚佛教丛书》第3卷,春秋社。
石井修道:《{宗门统要集)与(碧岩录)》,《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6卷第1号。
冲本克己:《初期禅宗的戒观》,《松冈文库研究年报》第11号。
冲本克己:《有关(七祖法宝记)》,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5号。
冲本克己:《有关{禅策问答)》,《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0号。
古贺英彦:《敦煌本(坛经)研究杂记》,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5号。
伊吹敦:《南宗禅的诞生》,《新佛教的兴隆——东亚的佛教思想Ⅱ》,《东亚佛教丛书》第3卷,春秋社。
伊吹敦:《有关由最澄传来的初期禅宗文献》,《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3号。
伊吹敦:《再论{心王经)的成立》,《东洋大学文学部纪要》第50号。
伊吹敦:《(金刚经解义)的诸本的系统和古形的复原》,《亚洲的文化和思想》第6号。

1998年
田中良昭:《(神会塔铭)和{侯莫陈寿塔铭)的出现及其意义》,《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4号。
椎名宏雄:《金藏本(景德传灯录)的性格》,《曹洞宗宗学研究》第40号。
椎名宏雄:《{马祖四家录)的诸本》,《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4号。
椎名宏雄:《{佛祖三经注)的成立与诸本》,《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7卷第1号。
石井修道:《大慧宗杲的看话禅与“磨砖作镜”的话头》,《驹泽大学禅研究所年报》第9号。
冲本克己:《有关求那跋摩》,《印度哲学佛教学》第13号。
古贺英彦:《神会及其之后的灯史》,《佛教史学研究》第41卷1号。
中岛龙藏:《有关所谓{二入四行论长卷子)杂录第一——初期禅宗思想的课题》,《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35册。
伊吹敦:《围绕{曹溪大师传)的成立》,《东洋的思想和宗教》第15号。
伊吹敦:《从初期禅宗文献中看禅观的实践》,《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4号。
小川隆:《宗密传法世系再考》,《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4号。
衣川贤次:《{祖堂集)札记》,《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4号。
松冈由香子《达摩的坐禅》,《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4号。

1999年
椎名宏雄:《北京版(中华大藏经)所收禅籍的资料价值》,《曹洞宗宗学研究》第41号。
伊吹敦:《初期禅宗中的(金刚经)》,《金刚般若经的思想性研究》,春秋社。
伊吹敦:《慧可与慧哿》,《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8卷第1号。
伊吹敦:《有关几种被归于慧能的{金刚经)的注释书》,《金刚般若经的思想性研究》,春秋社。

伊吹敦:《有关菩提达摩的{楞伽经疏)》上,《东洋大学文学部纪要》第51号。
斋藤智宽:《唐五代宋初的禅思想中的无情佛性、说法说》,《东洋学》第81号。

2000年

田中良昭:《禅宗东西祖统说考——围绕柳田圣山先生的{禅宗东西祖统对照表)》,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9号。
田中良昭:《初期禅宗中的绝观、无心、无念的系谱》,《平井俊荣博士古稀记念论集三论教学和佛教诸思想》,春秋社。
石井修道:《围绕“拈华微笑”话头的成立》,同上。
石井修道:《围绕{大梵天问佛决疑经)》,《驹泽大学佛教学部论集》第31号。
椎名宏雄:《{宝林传)的异本》,《印度学佛教学研究》第49卷第1号。
冲本克己:《禅与三论》,《平井俊荣博士古稀记念论集 三论教学和佛教诸思想》,春秋社。
古贺英彦:《楞伽宗杂考》,荒牧俊典编《北朝隋唐中国佛教思想史》,法藏馆。
古贺英彦:《(楞伽经)的如来藏说与{大乘起信论)》,《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5号。
石井公成:《粱武帝撰{达摩碑文)的再探讨(一)》,《驹泽短期大学研究纪要》第28号。
石井公成:《粱武帝撰《达摩碑文》的再探讨(二)》,《驹泽短期大学佛教论集》第6号。
石井公成:《{二人四行论)的再探讨》,《平井俊荣博士古稀记念论集 三论教学和佛教诸思想》,春秋社。
石井公成:《随缘的思想》,荒牧俊典编《北朝隋唐中国佛教思想史》,法藏馆。
伊吹敦:《禅宗的登场和社会性反响——从{净土慈悲集)看北宗禅的活动及其反响》,《东洋学论丛》第25号。
伊吹敦:《慧可和(涅槃论)》(上),《东洋学研究》第37号。
伊吹敦:《有关菩提达摩的{楞伽经疏)》(下),《东洋大学文学部纪要》第52号。
小川隆:《胡适博士的禅宗史研究》,《驹泽大学禅研究所年报》第12号。
西口芳男:《上图一三八V佛教问答与{顿悟真宗论)》,《禅文化研究所纪要》第25号。
井上克人:《初期禅宗中的本觉性思惟——{大乘起信论)和初期禅宗的立场》,《(大乘起信论)的研究》,关西大学东西学术研究所。
丘山新、衣川贤次、小川隆:《{祖堂集)牛头法融章疏证——{祖堂集)研究会报告之一》,《东洋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39册。
松原朗、衣川贤次、小川隆:《{祖堂集)鸟窠和尚章和白居易——(祖堂集)研究会报告之二》,《东洋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40册。
广田宗玄:《有关大慧宗杲的{辨邪正说)》(上),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8号。
斋藤智宽:《{景德传灯录)中的禅之构造》,同上。

2001年

田中良昭:《神会研究与敦煌遗书——附录  神会研究著作目录》,《驹泽大学禅研究所年报》第12号。
田中良昭:《{二人四行论)文献研究史》,《圣严博士古稀纪念论集  东亚佛教的诸问题》,山喜房佛书林。
石井修道:《{四马)考》,《驹泽大学佛教学部研究纪要》第59号。<
石井修道:《“四禅比丘”考》,《驹泽大学佛教学部论集》第32号。
石井公成:《祖师禅的源流——以老安碑文为线索》,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80号。
土屋昌明、衣川贤次、小川隆:《懒残(乐道歌)考》,《东洋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41册。
伊吹敦:《慧可和{涅架论)》(下),《东洋学研究》第38号。
斋藤智宽:《{传法宝纪)的精神》,《集刊东洋学》。
广田宗玄:《有关大慧宗杲的(辨邪正说)》(下),花园大学《禅学研究》第79号。

2002年

田中良昭:《{圣胄集)的历史性性格——坛法仪则本(圣胄集)和宝林传本{圣胄集)》,《驹泽大学佛教学部研究纪要》第60号。
石井公成:《{秀禅师七礼)试论顺物与普敬的关系》,《驹泽短期大学研究纪要》第30号。

2003年
石井公成:《禅宗的先驱——求那跋摩三藏的传记和遗偈》,《田中良昭博士古稀纪念论集 禅学研究的诸相》,大东出版社。
石井公成:《从老安碑文看中国禅的思想性诸问题》,《东洋文化》。

另外,关于部分刊载论文的简单介绍,请参看上海龙华寺主办《华林》第3期的拙稿——《日本学术界对于初期中国禅宗史的研究历程》一文。

[程正,1971年生于上海,1993年赴日留学,现为日本驹泽大学大学院佛教学专攻博士后期课程研究生。…

无准师范禅师语录

序 续藏经 无准师范禅师语录
(侍者)宗会.智折.觉圆.如海.妙伦.惟一.了禅.了心.普明.了南.绍昙.了觉.师坦.妙因.至慧 编
维佛鉴老。自蜀道来。早与石田师兄同为破庵上足。得句中眼。秉捆外权。险如剑阁崇墉。壁立万仞。夺却梓潼如意。截断众流。自清凉过焦山。由雪窦移鄮岭。业风飘转。驱来五顶峰头。宿债难逃。争奈西番劫火。你诸人百般较计这些子。一味痴顽。瓦砾成堆。楖栗杖依前横竖。工徒杂作。金刚圈各自咽吞。凡五会问答举扬。被丛林勘验不少。顺寂之前一月。搜拣而为臣编。况曾信笔亲书。自甘招伏。更引旁人作证。忒煞周遮。点检将来。有甚交涉。祇恐旃檀林下展转传抄。何如搕[木*(天/韭)]坑边等闲抛掷。且图省事。免起祸端。然虽如是。这一则公案毕竟如何合杀。不见古人道。阳焰何曾能止渴。画饼几时充得饥。劝君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着衣。咄。淳佑岁辛亥月建丑日壬子沧洲道人程公许希颕霅溪寓隐西瞻堂书。
佛鉴禅师语录目次
佛鉴禅师语录卷第一
佛鉴禅师初住庆元府清凉禅寺语录
侍者 宗会 智折 编
师於嘉定十三年三月二十八日入院。指三门云。平直道路。敲磕门庭。竖四横三。是人知有。新清凉到这里又作么生。入寺看额。
佛殿。你坐我立。尺短寸长。口耳不及。正好商量。商量个什么。三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
踞方丈。前三后三。今日明日。达磨不会。九年面壁。
拈府帖。祖师巴鼻。衲僧巴鼻。有些巴鼻。全没巴鼻。因甚如此。公验分明。
拈法衣。着清净衣。说法身佛。着无差别衣。说报身佛。着无分别衣。说化身佛。遂提起衣云。这个是什么衣。众眼难瞒。
指法座。须弥宝座高八万四千由旬。佛身长八万四千由旬。当自立身如彼座像。乃可得坐。且道新清凉身长多少。乃云。俱。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愿金轮统御。玉叶腾芳。四海归仁。万邦入贡。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判府节制尚书洎阖府尊官 判县郎中。伏愿永佐明君。长居禄位。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杨岐第八世前住安吉州凤山资福禅寺破庵禅师大和尚。爇向炉中。用酬法乳。遂趺座(问答不录)。
乃云。灵山话月。曹溪指月。递代相传。证龟成鳖。范上座寻常有一张口。挂在壁上未曾动着。今日无端入这行户。事到如此。也只得东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历日。於中点出些子悞赚处说似诸人。且要郭大.李二.邓四.张三知道江南两淛春寒秋热。然虽如是。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复举。永明潜禅师。僧问。达磨西来。传个什么。潜云。传个策子。僧云。恁么则心外有法。潜云。心内无法。后来佛鉴拈云。心内心外。有法无法。稍稍参问底便知。只如道传个策子。且道策子中说个什么。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
师拈云。大凡明辨古今。决断是非。也须是斩钉截铁始得。佛鉴恁么提掇。前头莽卤。末后颟顸。所以蹉过策子里头事。且道策子里头毕竟说个什么。上大人。丘乙己。
当晚小参(问答不录)。乃云。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用不停机。随宜应变。有时好未必好。有时恶未必恶。栴檀林里喷伊兰。铁牛擎出黄金角。这个则且置。只如据令一句作么生道。吹毛曾不动。徧界髑髅寒。
复举。德山示众云。今夜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师拈云。德山老儿一条脊梁硬似铁。抝不折。无端被这僧将一片麻皮等闲缠倒了也。且道誵讹在什么处。具眼者辨取。
谢两班上堂。一个是一个。两个是两个。东土小释迦。西天胡达磨。拍膝一下。云。卞璧骊珠成滞货。
浴佛上堂。今朝又值四月八。天下丛林皆浴佛。清凉有令不能行。随例大家[病-丙+斯]淈[泳-永+盾]。虽然淈[泳-永+盾]。於中却有个分晓处。且道有甚分晓。西天胡子没髭须。黄面瞿昙无顶骨。诸人若不信。少间佛殿里验取。
上堂。十四十五。贱如泥土。十六十七。贵如金璧。此意分明说向谁。天上人间惟我知。
上堂。来住清凉寺。匆匆一个月。闲时闲有余。忙时忙不彻。谁知忙与闲。秤锤浑是铁。舜若多神笑点头。骄梵钵提长吐舌。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改旦令辰。恭惟知事.头首.耆旧.大众。各各道体起居万福。左顾如冰如霜。右盻如金如玉。鹄白乌玄。松直棘曲。山僧返复更思量。六六元来三十六。
上堂。瞿昙瞬目。迦叶破颜。山僧闻得。咬定牙关。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新罗打铁火星飞。烧着庐山罗汉院里王和尚脚指头。碛境庙大王忍痛不禁。直得通身汗流。起来道。恩大难酬。笑倒沩山水牯牛。
解制上堂。一毛头狮子。百亿毛头现。百亿毛头狮子。一毛头现。拈起拄杖云。看看。十方诸佛.诸大菩萨.有学无学。尽在清凉拄杖头上作自恣佛事。浩浩地辩论不已。被维摩老子喝一喝。直得懡[怡-台+罗]散去。在东还东。在南还南。在西还西。在北还北。还本土已。依位而住。各务本事。诸人还见么。若不见。且听拄杖子重说偈言。卓一下。
中秋上堂。寻常月是中秋月。中秋月是寻常月。看来真个只寻常。道是寻常又还别。别。别。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瑞庆节上堂。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雪峰辊三个木球。禾山老一味打鼓。海水扬波。须弥作舞。因甚如此。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老范首座至。上堂。阳春曲。无弦琴。声偃六律。韵排五音。月冷兮风清。山高兮水深。举世有谁知此心。良久。顾示云。聻。
上堂。索寞清凉寺。家风实可怜。白云迷谷口。黄叶聚阶前。衲破通身冷。柴生满室烟。谁知今日事。不异普通年。
谢新旧知事上堂。鹤唳于天。鱼跃于渊。涵波泳月兮悠悠。乘云驭风兮翩翩。时哉。时哉。不可得而明焉。令人长忆老南泉。
上堂。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个字无人识。雪窦只知开口。不觉舌长。清凉则不然。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不必重拈出。何故。古篆分明。
上堂。一不得收。二不得放。是则迦叶擎拳。非则阿难合掌。志公不是闲和尚。
上堂。诸佛知处。诸人不知。不知最亲。诸人会处。诸佛不会。不会尤切。且道因甚如此。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佛成道上堂。老胡半夜见明星。瞎却平生两眼睛。直至如今无摸索。一回举着一伤情。虽然。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王知县到。上堂。举王常侍访临济游僧堂公案。师云。临济老丝纶在手。不妨卷舒自如。王常侍明镜当台。一点瞒佗不得。只如末后道。将谓是个俗汉。诸人作么生商量。须知傅说非传说。莫把曾参作鲁参。
上堂。春日迟迟。春风浩浩。灵利衲僧。点即不到。唯有东村王大翁。作么生。良久。放牛吃我溪边草。
结制上堂。举。古者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若道有无为可学。有佛可选。无有及第之时。若道无可选。无可学。亦无有及第之时。毕竟如何。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上堂。玄沙[祝/土]着脚指头。至今忍痛。水潦吃马师一踏。大笑不休。清凉山里万菩萨。到处觅不得。拈拄杖云。元来在这里。卓一下。云。赚杀人。
借庵至。上堂。和麸粜面。夹糠炊米。半夜三更。瞒神呼鬼。冷地有人觑见。直得左手掩鼻。山僧烧沉香供养他。何故。不是冤家不聚头。
谢监收上堂。谷熟豆熟。粥足饭足。仰面看天。两手扪腹。这个说话。分付佗了事衲僧。若是口赫赤地。说禅说道。说玄说妙。说有说无。说长说短。山僧不敢与佗较量。何故。家住东州。
谢职事上堂。衲僧用处。了无定度。握土成金。握金成土。所以有时进一步。百事头边没回互。有时退一步。衲被幪头浑不顾。只如不进不退。又作么生。行者打鼓。山僧上堂。大众问讯。侍者烧香。戒香.定香.慧香。愿此香云遍法界。供养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且望大慈大悲。乃举手云。莫怪空踈。伏惟珍重。
上堂。举。僧问云门。树雕叶落时如何。问云。体露金风。这跛脚阿师与么答话。悞了多少人。不作佛法会。便作世谛会了。不作世谛会。便作佛法会了。若是清凉则不然。有问。树雕叶落时如何。只向佗道。体露金风。须是恁么始得。
中秋上堂。八月十五。月圆当户。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取个眼兮耳必聋。舍个耳兮目必瞽。君不见老长沙弄爪牙。一踏踏倒小释迦。将谓是个老大虫。元来却是一只虎。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拈拄杖示众云。见么。若真个见得去。随时受用。亦只可可地。终不大惊小怪。若不见。且安旧处。不得动着。遂靠拄杖。
上堂。南泉和尚道。山僧十八上解作活计。赵州道。山僧十八上解破家散宅。清凉不然。山僧十八上做僧。十八上行脚。出一丛林。入一宝社。到处横草不拈。竖草不把。於一切时。只领现成受用。如今四十五也。依然只是旧时人。懵懵懂懂。百无一能。阿呵呵。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
上堂。一冬二冬。你侬我侬。暗中偷笑。当面脱空。虽是寻常茶饭。谁知米里有虫。岂不见南泉道。夜来好风。吹折门前一枝松。
上堂。开口即错。闭口即丧。不开不合。十万八千。到这里。如何通信。监院昨日设斋。若僧若行俱饱。灯笼露柱亦饱。一饱忘百饥。人人尽展眉。太平无事日。唱个啰啰哩。好大哥。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腊月尽是岁除夜。夜来腊月已尽。旧岁当去。今日新岁到来。及至天晓。大开门户。祇候新岁。竟不见来。踌躇良久。正没理会处。忽然撞着个聪明大王出来道。长老。长老。好把历日子细看。更有一个闰月在。山僧被佗点破。不觉呵呵大笑。过去已过去。未来亦未来。即今名现在。现在安在哉。三段不同。收归上科。卓拄杖一下。
上堂。若论个事。直是省要易会。多是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有时东廊西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事。若识得去。便与诸人打些乡谈。说些乡话。如今且未说你识得长老。且各自知得自家乡井也得。还知么。明州六县。奉化八乡。
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好事大家知。今朝正月一。
元宵上堂。人看人。火照火。无杂坏。忘彼我。与么会得。许你亲见然灯如来。得受记别。如今十个五双多是坐在光影里。动輙随人脚跟后转。乃高声云。大众。众举首。复云。不信道。
普请上堂。一拽石。二搬土。三分甜。七分苦。粪箕拈起两肩担。扬下镢头无觅处。唵坟喷[口*发][口*发]悉哩苏噜。
佛涅盘上堂。黄面老汉二千年前有五件没量罪过。直至今日。未有一人举着。清凉小比丘不惜口业。从头点过。也要众人共知。始从兜率宫中不依本分。示生阎浮。是第一没量罪过。又不合半夜逾城。直往雪山六年苦行。做尽万千模样。向明星现时打失鼻孔。便大惊小怪道。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似与么欺胡瞒汉。诳呼闾阎。是第二没量罪过。又不合起道树。诣鹿苑。列三乘。分五教。说有说无。说顿说渐。说偏说圆。说出许多闲言长语。污人耳目。累及后代。是第三没量罪过。至於末后打个没合杀。却向双林树下示般涅盘。以手摩胸告众。犹自口吧吧地道。汝观吾紫磨金躯。瞻仰取足。无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所谓到老不知羞耻。是第四没量罪过。更有第五没量罪过。
良久。休。休。数人不要数尽。骂人不要骂着。少间下座。与大众同到大佛殿烧一炷香。点一瓯茶。普礼三拜。且与佗一时盖覆着。若盖覆得去。则天魔拱手。外道归心。迦叶擎拳。阿难合掌。若盖覆不得。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结制上堂。安居结制。现前三昧。普化摇铃。老卢踏碓。
上堂。古圣道。是法不可示。言词相寂灭。是何言欤。清凉今日出广长舌去也。遂指云。这边是香炉。这边是花缾。会么。三钱买。两钱卖。
中秋上堂。举。玄沙示众云。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分付摩诃迦叶。犹如话月。曹溪竖拂。犹如指月。鼓山出众云。月聻。沙云。这个师僧却来就我觅月。山拂袖归众云。道我就佗觅月。
师云。这两个老冻侬。顽处似牛皮。烂处如坏絮。虽然各有机关。争奈浑无展处。只么低头懡[怡-台+罗]归。不知忘却来时路。
谢月首座.琼首座持云巢语至。上堂。一止切一止。一动一切动。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用。昨日有人从西川来。却得江东信。说道赵州亲见老南泉。镇州萝卜三斤重。
上堂。摩腾入汉。平地风波。达磨西来。重增殃祸。是则是。且道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川僧藞苴。淛僧潇洒。
上堂。举。真净示众云。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荔缠。罗汉院里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大众。会么。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谢监寺斋。首座秉拂上堂。古者道。於食等者。诸法亦等。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是则监寺施财。首座施法。所谓财法二施。等无差别。既无差别。不妨以禅悦为味。以法喜为乐。各随所宜。各得受用。各得充满。无有高下。无有限量。无有平等不平等者。因什么却道共宝器食。饭色有异。争怪得别人。
道旧相访。上堂。作者相逢。你西我东。水归沧海。月上孤峰。放出城中老鼠。咬杀村里大虫。因甚如此。闽蜀同风。
再住清凉。上堂。鼻绳拽脱上梅溪。横卧千峰适所宜。岂谓业缘逃不得。依前拽杞与牵犁。如是则重玩故山风月。再耕旧日田园。不辞领破蹄穿。岂惮拖泥带水。所以王老师道。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未免犯佗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未免犯佗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清凉有条攀条。无条攀例。既然如是。且道作么生是纳些些底道理。昨日前山去。今朝后岭归。
上堂。上元正月半。无油不点灯。谁人知此意。有月上危层。看看。灯明如来在诸人眼睫上放光现端。见诸人不采。走入大石国里去也。拍禅床。下座。
上堂。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依旧。依旧则故是。因甚南枝向暖北枝寒。拍禅床云。莫道春风有两般。
上堂。佛法遍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有世界以光明而作佛事。有世界以香饭而作佛事。有世界以寂默无言无说而作佛事。有世界以梦幻.镜中像.水中月.热时焰.呼时响。如是等喻而作佛事。是故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卓拄杖云。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复卓一下。云。唤锺作瓮。
退院上堂。住亦无可说。去亦无可说。窦八布衫穿。金刚嚼生铁。
佛鉴禅师住镇江府焦山普济禅寺语录
侍者 觉圆 编
指三门。三门佛殿。一见便见。踢倒净缾。撼动门扇。
佛殿你不识我。我不识你。狭路相逢。脑门着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方丈。横按拄杖云。山僧与么为中下机人。或遇上上机人来时如何。卓拄杖云。三十年后。
升座祝 圣罢(问答不录)。乃云。枕石漱流。正好唤起来打。拦街截巷。脑后也与一锥。直教昧者明。窒者通。坐者起。行者诣。方许跨焦山门。登焦山堂。入焦山室。见焦山人。见则见了。然后焦山缓缓地向你道语在。何故。长江流不尽。松露滴无时。
复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
师云。这僧在光影里行。云门向草窠里辊。直至于今。转身不得。且道焦山与么批判。节文在什么处。喝一喝。下座。
当晚小参。一言坐断。千古万古黑漫漫。线路放开。前波后波闹聒聒。有时恁么。有时不恁么。秤头斤两。轻重随宜。尺下短长。剪裁在我。至於安邦乐业。顺俗和光。总四海为一家。会百川同一味。此犹是诸方普请边事。只如海门岸阔。浮玉峰高。浪激千寻。云横万迭。又向甚处觅佗缝罅。拍膝云。不是任公子。徒劳话钓竿。
复举。雪窦禅师一日与李殿撰坐次。有一秀才.一道士入来。殿撰云。三教中。那教最尊。雪窦起。侧身而立。殿云。有口何不道。窦云。对夫子难言。
拈云。大小雪窦被殿撰一问。直得侧身而立。若无后语。忌被打破蔡州。
上堂。夜暗昼明。天平地平。三日一雨。五日一晴。达磨大师不安本分。被人打落当门板齿。庐山归宗和尚无端拭坏一双眼睛。拈拄杖。卓一下。同坑无异土。
上堂。十字街头道得一句。三家村里使不着。三家村里道得一句。十字街头使不着。虽然。三家村里.十字街头。有钱骑马。无钱使牛。
佛涅盘上堂。正觉山前。双林树下。弄假像真。弄真像假。临风哮吼戴嵩牛。顾影嘶鸣韩干马。诸人还见释迦老子么。竖拂子云。来也。来也。
上堂。召大众。以手点鼻云。山僧一生被这个碍。众中有下得毒手底。为我拈却。若也拈得。许诸人十二时中有个安乐处。若拈不得。香自至鼻。亦谓之偷。
上堂。今朝七月一。明朝七月二。一日是一日。几个知惭愧。顾视大众云。有么。有么。乃摇手云。不是。不是。
谢新旧知事并监收上堂。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然於动静之间。无有分别。而不见丝毫动静之相。动静之相既不可得。则一动一静。一出一入。一放一收。一进一退。无非神通光明。游戏解脱之处。既然如是。只如默时说。说时默。狮子吼野犴鸣。野犴鸣狮子吼。毕竟是分不分。良久。会么。洞庭山下水。南岳岭头云。
重九上堂。重阳九月九。个个尽知有。吃了茱萸茶。多是眉头皱。唯有陶靖节独欢颜。解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虽然。俗气不除。
瑞庆节上堂。举。洞山云。若论此事。如国家二十四路相似。若一路信息不通。便是不奉於君。若据焦山今日看来。可谓是太平时节。非但二十四路。直是尘毛剎海。无有不通底信息。信息既通。奉君尽忠。风从虎兮云从龙。
上堂。举。僧问古德。一阳生后。日长一线。未审佛法长多少。德云。长一线。后来又有古德云。一线长。
师云。前头道底与后头道底。直是天地寥远。若缁素得出。不妨於佛法中有个入处。今时人多是浑仑吞却。所谓颟顸佛性。儱侗真如。如将鱼目乱明珠。
上堂。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既是十劫坐道场。因甚么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焦山从来疑着这汉。
住庆元府雪窦山资圣禅寺语录
侍者 如海 妙伦 等编
佛殿。迦叶擎拳。阿难合掌。黄面瞿昙。全无伎俩。新乳峰一时见了。却烧沉香供养。从教人道是罚是赏。
踞方丈。德云不下妙峰顶。善财七日无处参寻。吽。吽。你这一队汉在这里眼眨眨地守待个什么。何不瞥去。莫妨我东行西行。拍禅床便起。
指法座。千圣顶[宁*页]上一着子。自古自今少有人踏着。罕有人举着。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
升座祝 圣罢(问答不录)。乃云。衲僧行处。不在东西。遇缘即宗。随机应变。昨日焦山长老。今朝雪窦主人。扬下海门国万顷烟波。来看妙高台一川风月。声色俱泯。是非杳亡。石头大底大。小底小。休将佛法论量。山又青。水又绿。不得作境话会。既不作境话会。毕竟作么生会。人间纵有丹青手。应是难传入画图。
复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立。
师云。大众。投子与么也不较多。然虽如是。未免有劳尊重。当时若见。只向面前深深打个问讯。教这老汉隐身无路。
当晚小参。不起一念。威音已前。弥勒下生。坐断千差。南赡部洲。北郁单越。与么会得。便乃不离菩提场而登妙峰顶。直得水云杂沓。凡圣交参。彼我情忘。主宾道合。座则同座。行则同行。归则把手同归。到则大家齐到。到则到矣。且其中事作么生。雨花千丈雪。偃盖万株松。
复举。达磨大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门自然成。
师云。祖师与么道。好与三十棒。且道因甚如此。冬行春令。
谢两班上堂。方交正月一。又过了五日。世事冗如麻。光阴劈箭急。所以道。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乳峰看来。又有甚么不乐处。东边有知事。西边有头首。山僧赢得倚栏干。尽日仰头看云走。阿呵呵。时人往往听作山居歌。
上堂。春日晴。黄莺鸣。山花似锦。汀草如茵。堪悲堪笑。公塘寨里王节级。到处巡捕。自己不知不觉打失一双眼睛。良久。云。彩奔龊家。
护圣小净慈至。上堂。举。芙蓉禅师访实性大师。大师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安向左边。云。若不是芙蓉师兄。大难委悉。便下座。后来黄龙南禅师道。实性用不得便休。却将佛法以当人情。致令千古之下作人笑端。
师云。实性大师向十字街头货卖贼赃。犹道无人知觉。老黄龙不忍看见。巧为遮藏。殊不知欲隐弥露。虽然如是。要见实性大师则易。要见黄龙稍难。何故。为佗头匾似扇。
上堂。灵云见桃花。便道更不疑。玄沙又道。未彻在。后来五祖又道。说什么未彻。更参三十年始得。山僧尝闻说一亩之地。三蛇九鼠。初未为然。今日以此看来。前言信之矣。
端午上堂。举文殊令善财采药公案。师云。若据善财。徧采无不是药。争奈悞将甘草以当黄连。文殊只知亦能杀人。亦能活人。要且不知来处。文殊即且置。遂拈拄杖云。诸人且道这个从什么处得来。毕竟是黄连耶。是甘草耶。卓一下。云。江南尽有。江北全无。
因事上堂。只个现成公案。众中领解者极多。错会者亦不少。所以金鍮莫辨。玉石难分。乳峰这里直要分辨去也。张上座.李上座。一个手臂长。一个眼睛大。总似今日达磨一宗。教什么人檐荷。嘘一声下座。
破庵和尚忌。拈香。这老秃无面目。不具些子慈悲。却有十分恶毒。喜亦不可近。怒尤不可触。我昔被渠禁害。逼得顽蛇生足。以至今日烧一炷香。谩礼三拜。要且笑不成笑。哭不成哭。此冤此恨若为伸。唵部临唵齿临。
上堂。山僧自入院来。经今半年也。未曾与诸人说着本分事。今日又值明觉祖忌。普请去塔所讽经。又不暇说。虽然如是。你看乳峰眉毛在么。
上堂。佛法也不会。世法也不会。一夏九十日。瞎驴随大队。且毕竟成得个什么。乃云。不知。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新罗日午打三更。回首面南看北斗。堪悲堪笑。黄面禅和到处行脚。只管将鼻孔东边嗅西边嗅。自己鼻尖上有一点粪。十个五双因甚不觉臭。
上堂。记得昔日大梅常禅师问马大师。如何是佛。马师云。即心是佛。佗便向这里跺跟。更转动不得。住后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梅云。西来无意。良久。云。果然。
上堂。本色行脚人。须具行脚眼。千个与万个。多是空檐版。担版则且置。作么生是行脚眼。朝看东南。暮观西北。
上堂。风萧萧。雨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缺齿老胡刚然不知有。却向少林九年面壁。要且不在壁上。诸人各各丈夫。何不转手摸索看。
谢首座上堂。举甘贽行者入南泉设斋请首座施财公案。师云。前头也与么道。因甚不行嚫。后头也与么道。因甚便行嚫。今日因行掉臂。下个注脚。曲中直。直中曲。有增减。无数目。等闲放在暗窗前。冷地令人看不足。
重九上堂。拈拄杖横案云。与么会得。三年一闰。若也不会。九日重阳。卓一下。云。赢得通人笑断肠。
上堂。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乳峰到这里说个什么即得。今日放一线道。随例分科列段去也。以右手拈拄杖卓一下。安向左边。云。是何章句。复云。流通分。
上堂。举。瑞岩和尚近日示众举古云。秋江清浅时。白露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古德与么道。玉本无瑕却有瑕。瑞岩即不然。秋江清浅时。白露和烟岛。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师云。瑞岩与么道。可谓无瑕矣。乳峰今日更资一路。也要诸方捡责。秋江清浅时。白露和烟岛。支筇寂寞中。望断无人到。拍禅床。下座。
上堂。上下三指。彼此七马。似有似无。半真半假。乳峰被人问着。直得五年分疎不下。阿呵呵。笑倒东村王大姊。
上堂。语是谤。寂是诳。拟即乖。动即丧。明眼人。难近傍。绝尘情。忘伎俩。江西马大师。南岳让和尚。
散天基节上堂。乳峰有一张琴。不是焦桐。亦非凡木。多年挂在壁上。未曾容易品弄。今日幸遇。
新天子诞圣之辰。好日斯临。不可放过。试弹一操以祝万年之寿。遂作弹琴势云。丁当。丁当。良久。云。会么。愿将如是曲。长奉圣明君。
谢新旧知事上堂。世谛门中。有新有旧。有出有入。有进有退。佛法向上。无高无下。无彼无此。无党无偏。虽然如是。阿那个些子是佛法。阿那个些子是世谛。试为乳峰拈出一丝头看。良久。云。放憨作么。
上堂。德山老汉平生据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却道不曾打着一个独脱底。兴他道东廊也下喝。西廊也下喝。直饶你喝得兴化上三十三天。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兴化缓缓地苏息起来。向你道未在。诸人还知二大老立处么。天高东南。地倾西北。
冬节上堂。一冬二冬。叉手当胸。珠钻九曲。直在其中。
上堂。上元正月半。灯火连霄汉。千人与万人。聚头相共看。看即不无。第一各自照顾眼睛。乳峰不着便。末上打失了也。既是打失。将什么辨缁素。良久。云。文殊头白。普贤头黑。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马师云。近前来。向你道。僧近前。马师与一掌。僧云。因甚打某甲。马师云。六耳不同谋。后来黄龙南禅师道。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谋。如今诸方浩浩商量。祸事。
师召大众云。尽信书不如无书。
上堂。十方国土中。惟有一乘法。诸人还信么。若信得及。拽取占波国与新罗国斗额。若信不及。采石渡头船。
摘茶上堂。作家相见有底凭据。逈无人处聚头共语。寂子无端撼茶树。
结制上堂。拈拄杖。顾示大众云。安居已竟。梵行已立。所作已办。宾头卢尊者无端向这里起心动念。贬向二铁围山。卓一下。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端午上堂。僧问。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采将来时如何。
师云。意在钩头。
进云。善财云。尽大地无有不是药者。又作么生。
师云。莫将附子当川鸟。
进云。文殊又云。是药采将来。意在什么处。
师云。也好一拶。
进云。善财於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递相热瞒。僧礼拜。
师拈起拄杖云。今朝五月端午。乳峰收得一服药。不是耆婆留下。亦非扁鹊传来。虽然不直分文。要且无病不治。所谓佛病.祖病.禅病.心病。一切毛病。凡曰服者。悉得痊愈。乳峰不敢珍惜。今日击鼓升堂普施大众。若是有病者来。左手分付。无病者来。右手分付。且道因甚如此。有亦不有。无亦不无。乃卓一下。云。赵州东壁挂葫芦。
上堂。直钩钓鲸鳌。曲钩钓鱼鳖。乳峰粗识好恶。不敢屈抑诸人。便下座。
上堂。眼底年来胡种灭。丛林喜见太平时。太平消息谁相委。只许张公李老知。且知底事作么生。东州稻熟。西州米贱。
上堂。万木惊霜风。千林着秋色。堪笑寒山子。到处觅不得。拈拄杖云。元来在这里。看看。卓一下。云。又入露柱里去也。
上堂。秋风离离。秋色依依。岭上白云一片两片。篱边黄菊三枝五枝。世间多少登高者。只管步步登高。脚跟下蹉过往往不知。乳峰恁么道。画虎成狸。
上堂。乳峰今日开炉。不会挑灰拨火。大家衲被幪头。只么团圞打座。不求诸圣。不重己灵。从佗门外区区世路。扰扰红尘。夏了秋。秋了冬。冬了春。良久。云。思量也是慕西秦。
上堂。举。白云端和尚谓五祖曰。有一事。老兄还知么。祖曰。不知有什么事。端云。近有数禅客自庐山来。问佗也有个悟处。教佗说也说得。颂也颂得。批判也批判得。只是未在。五祖闻得。七日七夜不成肠肚。
师云。白云和尚用尽自己心。笑破佗人口。乳峰这里亦有一件事。不得不说与诸人。近日亦有数禅客。自诸方来。问佗也无悟处。教佗说也说不得。颂也颂不得。批判也批判不得。虽然如是。乳峰却许他是个千了百当底人。诸人闻得。亦不用疑着。何故。南天台。北五台。
上堂。声前一句。不封不树。坐断舌头。如何通吐。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
上堂。临济为睦州所误。雪峰遭岩头毒手。没齿衔冤。万世不朽。所以学者当深思彼伐木丁丁之声。照古照今兮宜善求友。
上堂。召大众云。禅。禅。妙高峰顶。千丈岩前。作么生有个古松树。奇奇怪怪。屈屈曲曲。弮弮挛挛。诸人若恁么会。驴年。
谢首座藏主秉拂都寺斋上堂。古人道。法轮未转。食轮先转。乳峰这里二轮俱转。二轮既转。使我现前一众闻所未闻之法。得未曾有之食。此食势力至於七日。然后乃消。此食既消。其法亦忘。不妨三三两两。水边林下相呼相唤同徜徉。
上堂。举。丹霞访古寺。经宿至早煮粥熟。行者盛一钵与古寺。又盛一钵自吃。殊不顾丹霞。霞自盛一钵吃。者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霞遂问古寺。何不教训这行者。得恁么无礼。寺云。净洁地上不可点污人家男女。霞云。忌不问过这老汉。
师云。行者虽好接高宾。争奈手头短促。丹霞不解作客。未免劳烦主人。当时若自盛粥吃了。拽拄杖便行。免累佗古寺。无点污中却成点污。且如何免得。良久。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前面是悬崖万仞。后面是荆棘丛林。两边烈焰。火聚於中。如何转身。赵州老汉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正旦。因雪上堂。今朝正月一。只是寻常日。就中殊异处。徧界铺银色。银色世界已现。普贤在什么处。竖起拄杖云。看看。诸人既不相顾。不免却乘六牙香象入五台山与文殊师兄贺岁去也。卓一下。
满散天基节上堂。王道平平。其寿绵绵。渔歌樵唱。共乐尧年。无为焉。无私焉。乾坤一统旧山川。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未得底人。见拄杖便唤作拄杖。既得底人唤作什么。若也道得。卓一下。云。即今入地。若道不得。靠拄杖云。直待根生。
谢天童垠首座上堂。万别千差。处事同一家。事同一家时。万别千差。太白山前水磨日夜轮转不歇。乳峰寺里参退吃茶。
谢头首秉拂都寺斋上堂。纵无所畏。说大脱空。离有希求。辨最上供。虽然。又须是大无惭愧之人方能餍饱法味。自余下劣种草未免遇而不遇。不遇底且置而勿论。只如餍饱者还有报德处也无。乃噫气两声。下座。
寿庆节上堂。智度菩萨母。容受一切法。然於一切法。而离分别相。分别既离。诸法如如。蜀江万派朝沧海。闽岭千寻插太虚。
上堂。击鼓升堂。大众云集。佛法有底商量。今日热如昨日。
解制上堂。克期取证。系缚盲驴。休夏自陈。且莫鬼语。饶你一坐。坐断别有生涯。若到诸方。不得道从这里过夏来。何故。雪窦亲栖宝盖东。
谢后堂首座上堂。举。赵州会中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赵州。州云。总教伊作第二座。主事云。教谁作第一座。州云。装香着。主云。装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
师云。赵州老汉是则是。触着便动。捏着便转。争奈七手八脚一时露。乳峰这里不用相推。要识第一座。便是第二座。要识第二座。便是第一座。良久。云。少室峰前。迷逢达磨。
上堂。秋高增爽气。夜寒添夹被。草虫吟壁根。黄叶飘庭际。直得山僧展转返侧。喜而不寐。阿呵呵。伸脚元在缩脚里。
石岩和尚至。上堂。拈拄杖云。久默斯要。不务速说。既逢识者。玉石难藏。既是难藏。提拄杖云。且唤这个作什么。为复是玉耶。是石耶。卓拄杖云。分(叙谢不录)。
复举。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
师云。面面相看。眼眼[病-丙+斯]觑。衣外别传。有甚凭据。倒却门前剎竿着。凤栖不在梧桐树。
中秋谢焙经兄弟上堂。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听在说处。说在听处。听说两忘。如何剖露。经入藏。禅归海。唯是马簸箕。拈弄有余态。每遇中秋玩月时。寻思直是令人爱。何故。不见道。簸箕有唇。米跳不出。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沙云。如何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去。后来大慧道。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则难。有人道得不难不易句。来径山手里请棒吃。
师召大众云。衲僧家自己尚不见有。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又转个什么。大惠老汉无端随后说难说易。拍禅床云。拈得口兮失却鼻。
上堂。坦坦平如镜。弯弯曲似钩。无人收拾得。扬在粪堆头。诸人还收拾得么。良久。云。芽生也。
上堂。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勿倾危。古人恁么道。也是踏地怕痛。乳峰即不然。要去便去。要来便来。善为个什么。又有甚倾危处。只是昨日经过新岭。洪水泛涨。吹断三处石桥。却被山僧一时等闲过了。今朝打鼓升堂。你这一队汉拟来这里觅佛法。良久。云。且缓缓。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凭拄杖涌身云。诸人还识么。往往作须菩提尊者传将去也。便下座。
冬至上堂。节届书云。一阳生於此日。一阳既生。万汇发生。万汇既生。无不生者。竖起拄杖云。且道拄杖子生多少。良久。云。何啻七尺长。卓一下。
谢首座秉拂都寺冬斋上堂。无味乃真味。真味真无味。若知真味者。更不说真味。曾闻一饱忘百饥。今日山僧身便走。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看看尽也。所谓一年将尽夜。四海未归人。然未归之人直须归去。既归之者。不得守住家乡。何故。座久成劳。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
师云。云门一曲。从来无谱。韵出五音。调高千古。就中妙旨许谁知。几拟黄金铸子期。
天基节上堂。君臣道合。正是法身边事。且作么生是法身向上事。祝融峰顶万年松。盘根耸干凌苍穹。…

虚堂和尚语录

元 妙源 编

虚堂和尚语录卷第一

嘉兴府兴圣禅寺虚堂和尚语录

参学 妙源 编

嘉兴府请疏

朝请郎知嘉兴军府主管学事
兼管内劝农公事借紫杨璘撰

右伏以。者寺不是寻常。为孝宗圣迹去处。诸山皆生欢喜。承相公钧旨。请来。当此住院人要个作家汉。伏惟新命虚堂愚公禅师。遁谦声价。沩仰工夫。法法无心。湛鄞水一轮之月。句句有眼。高北山半岭之云。正宜熏取戒香定香解脱香。便来坐断佛界魔界众生界。矧惟御殿肃闷梵坊。非凭皇觉之庄严。曷副清朝之崇奉。臣子义重。菩萨愿宏。请师提起九带禅。为我祝延两宫寿。垂虹桥畔。争看动地放光。冷泉亭边。切莫停车却步。谨疏。

诸山劝请疏

在城住持报恩光孝禅寺
嗣祖比丘别浦法舟 撰

祖临际。师运庵。声名透彻。辞广觉。住兴圣。去取分明。足张吾军。无愧衲子。恭惟。新命虚堂和尚。得真实谛。现清净身。与其南北两山闲为雾隐。孰若东西二淅高作雷鸣。况此龙宫实当虹渚。大丞相亲曾问我。贤邦君不妄予人。速来速来。希有希有。闾丘向前作礼。在丰干岂饶舌之人。黄梅勉为下山。代马祖说非心之偈。
师绍定二年五月一日。在灵隐。受请入寺升堂祝圣毕。就座。僧问。呼猿洞口。无心卧月眠云。长水江头正好。抛纶掷钓。只如灵山密付。还许学人咨参也无。师云。昆仑嚼生铁。僧云。与么则把断要津去也。师云。将谓尔是个出厩良驹。僧嘘一声便礼拜。师云。果然。乃云。大机圆应大道无方。去来不以象。掇转虚空。动静不以心。当轩大坐。兵随印转。将逐符行。遇物应缘。随处作主。直得。嘉禾合穗。秀水朝宗。凤凰来仪。麒麟现瑞。发挥西来祖意。成就兴圣门庭。虽然如是。毕竟以何为验。良久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二大老。一人向占波国里打鼓。一人向大食国里作舞。若要扶树临际正宗。大似接竹点月。山僧今日出世。亦无禅道佛法为人。只一味有口吃饭。忽有个汉出来。道谢和尚指示。拈主丈便打。何故。一不做。二不休。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举。龙济示众道。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卓主丈。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断肠声。
解夏小参。灵山结夏。结本不曾结。兴圣解夏。解亦不曾解。解结既无拘。去来无作相。所以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喝一喝。者草索子诸方共用底。只如入花街穿柳巷。波波挈挈过了九旬。克期取证。又作么生。喝一喝。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复举。文殊三处度夏公案。师云。迦叶当时性燥下得一椎。莫道。文殊三处度夏。直饶黄面老子别有神通。也须脑门著地。
次日上堂。秋风浙浙秋水冷冷。千辛万苦。负笈担簦。张公堠了李家店。草舍茅庵短作程。
知府吴状元蠲芦租。公据立石。上堂。拈主丈云。黄面老汉末上遭他。向雪山深处。六年抬脚不起。自后三百六十余会。说尽葛藤终是解洗不出。达磨大师自西天。历十万里水云而至此土。故是不著便。无端信脚蹈著。枝叶转生。谁知二千年后。累及兴圣寺里。篱坍壁倒。道绝人荒。幸而风云际会。有力量人不施寸刃。削草除根便见。坐致太平高歌舜日。然虽如是。且道。有何凭据。卓主丈。公验分明。
除夜小参。灰寒火冷。家家爆竹送穷。腊尽春回。处处烧钱引鬼。三百六十日。交头结尾。别展生涯。二千年滞货不行。重新增价。榾柮火村田乐。露地牛。不劳拈出。金刚圈栗棘蓬。铁酸豏。正好施呈。南来北往。吞透无门。鹘眼鹰睛。怎生哑啖。兴圣恁么告报。早是按下云头。何故。江南地暖塞北天寒。
师复云。诸方烹龙肝凤髓。我此间荒凉。无可供养。向深山岩崖人迹不到处。拾得一物。飏在无事甲中多年矣。今夜尽情拈出。与诸人分岁。卓主丈一下。切忌浑仑吞。
元宵上堂。人间灯天上月。有明有暗有圆有缺底事贪。观心未歇。兴圣室内无油。免得证龟作鳖。
中秋上堂。金风吹落叶。玉露滴清秋。叵耐寒山子。无言笑点头。且道。笑个甚么。击拂子。既能明似镜。何用曲如钩。
上堂。天晴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皇租了。鼓腹唱讴歌。师云。洞山可谓高枕无忧。惜乎坐在者里。兴圣今日亦下手盖屋。只是未纳官赋。还与古人有相见分么。卓主丈。惜乎坐在者里。
上堂举。杨岐示众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师云。杨岐和尚惯得其便。争奈。美食不中饱人。
归新方丈上堂。松花荷叶橡栗蹲鸱。驱虎豹而聚禅徒。坐荆棘而兴宝所。此是前辈住持样子。兴圣薄缘。道不及古。二百日内。区区役役。劳我诸人成此丈室。今日迁归。如何受用卓主丈一下。有心排佛祖。无口笑诸方。
径山伦藏主至。上堂。无义汉谁识尔。口吃耳聋。驴拗到底。一气转一藏。是非终难洗。大法下衰。污人唇齿。
上堂。削圆方竹杖。鞔却紫茸毡。是尔衲子寻常用处。只如月波楼跳入蟭螟眼里。千圣小王怒发。将鸳鸯湖。一脚踢翻。又作么生。
冬至小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衲僧不仁。以自己为腊月扇子。所以儱儱侗侗。日用而不知。直得。古风再振。大朴全彰。及乎一气不言。发自九渊之底。初爻无象。肇为万化之宗。依旧仲冬严寒。又见果州饭布。作么生。得不落迁变去。呜咿呜咿。只可自知。
复云。诸方今夜堆盘满饤。此间斗斗揍揍。半青半黄。且教诸人吞吐不下。何故。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上堂。尽乾坤之内。无有一人发真归元。尽乾坤之内。无有一人知佛法名字。直得。尧风荡荡舜日辉辉。野老讴歌渔人鼓桌。会么。喝一喝。瑕生也。
归新修僧堂上堂。石霜坐枯千众。已见未忘。南泉牵牛巡堂。乞儿斗富。兴圣古屋一旦鼎新。坐卧经行。各宜记取。且道。记取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槿花凝露。梧叶鸣秋。遇景触物。随分知羞。卓主丈。住住。诸方闻得道。我说老婆禅。
中秋上堂。一年有十二个月。每月一度团圆。其余尽是缺。中间晦明出没。太半有不见者。惟有今宵。分外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有省。师云。赵州有运斤之手。者僧具就斫之资。虽然也是就地弹雀。
结夏上堂。天下禅和。今朝尽入野狐窟里做伎俩。山僧虽则退水藏鳞。终不向鹭股割肉。
上堂。举。雪窦。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乳峰年老思乡。东望西望。兴圣岂不知道。春波门外有水无山。寻常只是不能望得。何故。路途虽好。不如在家。
上堂。续凫截鹤。夷岳盈壑。衲僧家如油入面。还知招宝山把等子秤么。知得。南海东头底。许尔商量。不然。市廛邸店。不得耳语。
上堂。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师云。隔窗看马骑。故有之。衲僧家著黑衣护黑柱。终不向尔道。依悕松屈曲。仿彿石斓斑。
受报恩辞众。上堂。流虹七载夤缘尽。又向天宁理债窠。脱得驴胎入马腹。皮毛轻重不争多。

兴圣寺语录终

嘉兴府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参学 可宣 编

师入寺。升堂祝圣毕。次拈香云。此香飏在无事甲里多年矣。今日贫时思旧债。未免拈出。供养前住安吉州护圣万岁禅院。先师运庵和尚。用酬法乳。
师就座。僧问。金鸡唱晓。玉凤衔花。朝盖临筵。请师祝圣。师云。独角麒麟登海屿。九包鸾凤舞神山。僧云。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此意如何。师云。掘地深埋。僧云。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云。钓丝绞水。僧云。只如判府侍郎请和尚。开堂演法相送入寺。有何祥瑞。师云。恐动一城人。僧云。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独有尔皮下无血。僧云。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便礼拜。
师乃云。黄叶遮门主丈子不打者死汉。芦花拥膝。瞎驴儿有甚生涯。大都法未忘情。是以隐而弥露。普化红尘堆里。盘山猪肉案头。发挥灵鹫雄机。显示少林密旨。然虽如是。山僧寻常。不曾与人破口道个不字。今日事不护已。抑下威光。普请诸人。同证廛中佛事。卓主丈。是即是。只是不合蹈步向前。
复举。王常侍访临济。问云。者一堂僧还看经否。际云。不看经。又问。还习禅否。际云。不习禅。侍云。经不看禅不习。作个甚么。际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师云。好一局棋。黑白已分。只是末后一著。无人知得落处。
当晚小参。作么生。与诸人相见。若作世谛相见。寒温已毕。若作佛法相见。问答。已周况衲僧家。眉如箭簳。眼似铜铃。未举先知。未话先领。说甚么相见不相见。虽然。山僧乍到此间。不知井灶向背门限高低。未免从头问过。何故彼此要知。
复举。法灯示众。本欲深藏岩壑。隐遁过时。奈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与他了却。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未了公案。灯便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师云。法灯放去太奢。收来太俭。者僧身埃白刃。义气薄云。检点将来依然未了。山僧住个小院七年。拖泥带水。手脚未干。今日乍领报恩。人事倥偬。若是未了公案。不敢拈出。何故。恐屈辱先师。
次日为徽宗皇帝上堂。古佛过去亦久矣。不知何处应群生。紫金光聚人难睹。空里惟闻仙乐鸣。
上堂。报恩有三件。不如诸方。第一说到行不到。第二行到说不到。第三聋。卓主丈。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上堂举。杨岐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得么。明便喝。岐云。好一喝。明又喝。岐亦喝。明连喝两喝。岐便礼拜。师云。下乔木入幽谷。养子之缘。慈明为甚么。连喝两喝。
上堂。主丈子。寻常口吧吧地道。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及问他远法师因甚不过虎溪。便道不得。且道。病在那里。
上堂。溪林叶堕。塞雁声寒。见成公案。大难大难。百杂碎。铁团栾。和风搭在玉阑干。
冬至小参。天寒人寒。针头削铁滴水滴冻。画饼充饥。丹霞烧木佛。饿狗啮枯髅。镜清不展单。胡饼里觅汁。从上老汉既把不定。未免随时逐节。便见阴消阳长。小去大来。暖律飞灰。绣纹添线。只如无阴阳地。还有迁变也无。卓主丈。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复举。洞山冬夜吃果子。次问泰首座。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山令侍者掇退果卓。师云。尽道金地招手。江陵点头。殊不知。长蛇偃月未见输赢。捡点得来。剑去久矣。
天基节上堂。南岳七十二峰。华顶万八千丈。瞻之无际。仰之无垠。以此无穷数。用祝圣明君。
佛成道上堂。一日日一时时。逗到腊八夜眼上错安眉。东西不辨。南北狐疑。从教万古业风吹。
上堂。举。临际令侍者传语德山。侍云。德山要打人。际云。汝但去。待伊拈棒。接住与一送。管取不打尔。侍依所教。果然不打归。举似临际。际云。我从来疑著者汉。师云。尽谓。德山只解浅水张鳞。不能深潭下钓。殊不知。临际父子。被德山埋在荒草堆头。至今抬身不起。
上堂。拈主丈。若恁么。诸方决定不肯。不恁么各自检责。看恁么不恁么。犊鼻裈涤酒器底报恩有个方便。诸人还甘也无。良久靠主丈。
除夜小参。拈主丈。未有世界。未有佛祖。便有者主丈子。碍东碍西。及乎世界成立佛祖出兴。依旧鳞鳞皴皴。栗栗栉榔。德山借他鼻孔出气。芭蕉齿豁。不觉漏风。致令天下禅和。个个随他脚后跟。转年穷岁尽不解转身。只因节目不分。落在报恩手里。我也不能勘辨得尔。只要诸人知道。三阳交泰。万汇咸亨。脱或未然。以主丈画一画。大众退后。
复举。香林因僧问。万顷荒田是谁为主。林云。看看腊月尽。师云。香林虽能坐致太平。要且不通物义。有问报恩万顷荒田是谁为主。一气走五百里。更不回头。何故。似者般时节。谁敢兜揽许多田地。
元宵上堂。好一碗灯。只是无人东挑西剔。若剔得分明。前街后巷。碧绿青红。总是眼中屑。且道。是那一碗。
上堂举。雪峰岩头钦山往河北。礼拜临际。路逢定上座。峰云。临际和尚健否。定云。已迁化了。雪峰岩头相顾太息。复问。寻常有何言句示徒。定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钦云。何不道非无位真人。定擒住云。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钦山色动不能对。雪峰岩。头劝解。定云。若不看者两个老冻脓。面筑杀尔者尿床鬼子。师云。定上座虽则对物收税。争奈雪峰岩头何。有人缁素得出。换盏点茶供养尔。
请首座上堂。玉在石则温。珠在渊则媚。正人在丛林。则纲目正法令严。应机通变。以毒药为甘露。以无明当慈悲。要见此人么。卓主丈。下座与大众。拜请甘露和尚。归第一座。
上堂举。南泉因。赵州问。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答话。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师云。王老师救手刀子。虽利被赵州用减灶法。几乎打破蔡州。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二千年前。做一个梦。至今未醒。引得儿孙。向梦中说梦。狐魅后人。报恩寡不敌众。只得换手椎胸。道苍天苍天。
上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颂。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师云。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后太过。报恩寻常。眼见鼻孔。何故。春风几度落红雨。深浅何曾著眼看。
上堂。德山棒如雨点。要且打不得皮下无血底。临际。喝似雷奔。要且喝不得耳朵无聪底。直饶打得悟喝得省。报恩未必横点头。何故。知我罪我。
上堂举。黄昏脱袜打睡。晨朝起来旋系行缠。夜来风吹篱倒。知事普请。奴子劈篾缚起。师云。诸方尽谓舜老夫坐在无事甲里。那知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岩雪。
结夏小参。僧问。德山小参不答话。有问话者三十棒。此意如何。师云。画虎成狸。僧云。赵州小参要答话。有问话者。置将一问来。又作么生。师云。挠钩搭索。僧云。赵州德山用处。莫止一般么。师云。鬼争漆桶。僧云。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衔花献。师云。武陵春色早。台榭绿阴多。僧云。见后为甚百鸟不衔花献。师云。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僧云。只如学人。今夏依附和尚。有何方便。师云。粗粥淡饭。随分过时。僧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云。贼是家亲。
乃云。形声未兆。积岳堆山。言迹才彰。难寻影响。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以致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冻脓。用尽机关。无捕手处。只得平高就下。以二千年前用不著底断贯。穿天下衲僧鼻孔。谓之禁足护生。克期取证。愈见狼藉。报恩修行无力。未免随例颠倒去也。卓主丈。不因射雕手。谁识李将军。
复举。六祖因。僧问。黄梅意旨是甚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否。祖云。不得。僧云。为甚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师云。高山流水。子期故善听之。虽然三十年后。有人骂报恩在。
次日上堂。呵释迦叱弥勒。衲僧家气宇如王。为甚么今朝草绳自缚。击拂子。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上堂举。药山久不上堂。知事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打钟。著众方集。山便掩却门。知事云。既许与大众上堂。为甚么一言不施。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云。古人为物伤慈。于中有失。者僧当时才见掩门。便就地上。画一圆相。各自散去。管取药山开门不得。
徽宗皇帝大忌。上堂。圣人无已。靡所不已。总尘刹无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仙仗飘飖去不还。从教六合清风起。
上堂举。南泉住庵。时一僧到。泉云。我上山作务。斋时做饭吃了。送一分来。其僧饭了。将家事一时打碎。就床。上卧。泉伺久不来。遂归见僧卧。泉亦卧。僧便起去。泉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至今不见。师云。王老师。若不顾锥头利。者僧要起去未得。虽然石厌笋斜出。岸悬花倒生。
上堂举。洞山因。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师云。当时者僧且冷笑一声。管取洞山隐身无路。
上堂。始见安居。又逢中夏。孜孜矻矻底。鬼神莫测其由。孜孜矻矻底。佛祖辨他不出。报恩门下。还有此人么。家无白泽之图。
上堂。举。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僧回首。山呈起茄串云。是甚么僧云。风颠汉。山却向傍僧云。尔道是僧费多少盐酱。师云。欺敌者亡。者僧还甘么。报恩若见他呈起茄串道是甚么。便作听势拟议。夺茄串便打。
上堂。五祖凡示众。东边掉一句。西边掉一句。大似蘸雪吃瓜冬。唤作杨岐正传东山暗号。殊不知。法出奸生事久多变。
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众集定。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云。是则是。只是举椎较重些子。
请监收上堂。无生田地。有种有收。时节到来。自然成熟。衲僧家开著口少他一时子不得。若非本色人。难以绝渗漏。且那个是本色人。卓主丈。公。
解夏小参。僧问。三月安居今已满。九旬功用。事如何。师云。眼前依旧急絣絣。僧云。西天以腊人为验。著甚死急。师云。者漆桶。僧云。谢指示。师云。黄连未是苦。
乃竖拂子云。恁么则易。不恁么则难。恁么则易。有结有解。把缆放舡。不恁么则难。有始有终。无事不办。诸方逼生蚕作茧。特牛产儿。我者里买帽相头。随家丰俭。不觉也过了一夏。来朝解开布袋。各自尔东我西。前程忽有人。道著报恩爷名。不须讳却。何故。击拂子。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复举。昔有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叹云。我只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二字也。得。老宿闻云。阇梨莫[言+斯]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扣齿云。我无端恁么道。邻壁有老宿闻云。好一釜羹。被两颗鼠粪污却。师云。三个担板汉。一个较些子。报恩一夏。悬鼓待椎。佛法二字。无人问著。何故不因入水。争见长人。
次日上堂。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常有一处险。只是诸人检点不出。若检点得出。许尔是个天津桥上汉。若检点不出。九十日内枉费精神。且道。那个一处。卓主丈。险险。
上堂。举。云门因洞山到。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汝三顿棒。山次日问。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与么去。山于言下有省。师云。见亡执谢。方为本色衲僧。洞山错何似云门错。
上堂。举。赵州因。僧辞。州云。甚处去。僧云。诸方学佛法去。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僧云。与么则不去也。州云。摘扬花摘扬花。师云。神臂弓由基箭。赵州用之无不中的。争奈者僧是赤眉队里来。
谢南禅云壑和尚并维那。上堂。道人相见。如云升空。如水赴壑。品藻张胡子颔下无须。骂詈诸方捣湿谷吃饭。忽有个汉出来道。低声低声。新维那令严。不要说人长短。山僧只得休去。何故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举。兴化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又喝。化拈棒。僧又喝。化云。尔看者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便打。侍者云。适来者僧有甚触忤化云。是他。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他面前横两遭。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师云。剑刃上走马。火焰里藏身。兴化门下。不为分外。无端被者僧放乖。却向侍者处翻本。
上堂。汝诸人尽被声色所转。何不鼓声未动。来法堂前行一两遭。虽然。报恩更点火。照尔面在。
开炉上堂。举丹霞烧木佛。师云。丹霞如虫御木。院主偶尔成文。报恩今日开炉。且无木佛可烧只有些无明火。常在诸人面前。日短夜长。各自照顾。
冬至小参。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恁么时节。东去也得。西去也得。无端。少林壁观雪庭堕。臂引得一地里。人如荷一百二十斤重担。上羊额岭一般。及乎诘其端由。依旧不出。个仲冬严寒布裈赫赤。报恩久默斯要。不务速说。
复举。五祖演和尚示众。但只吃果子。谁管树曲录。师云。者无厌消老翁。得与么不知来处。报恩果子贵贱。价数高低。也要诸人一一知得。
上堂。举。古德因。僧问。如何是冬来事。德云。京师出大黄。师云。金以石试。人以言试。古人自谓。全壁而归。不知身在草里。
谢执事上堂。一跳一踯。师子颦呻。一新一旧。和气如春报恩尺不如寸。赢得痴坐。何也。家里有人。
上堂举。临际入京教化云。家常添钵。到一家门首。婆云。太无厌生。际云饭也未得。何言太无厌生。婆便闭却门。师云。蝇见血鹘捉鸠。拳来踢报。胶漆相投。难提掇处转风流。
天基节上堂。定乾坤句。今古共遵。擒虎兕机。圣凡莫辨。以此助无为之化。四海晏清。以此祝无上之尊万邦衔璧。时临圣诞。预启珍筵。一句无私。如何举似。卓主丈。暗消溪畔雪。轻拆垄头梅。
径山无准和尚至。上堂。举。仰山道。东寺师叔若在。慧寂不致寂寞。师云。仰山饮水贵地脉。报恩久贫乍富。岂敢效颦。未免借一条小路子行。何故。击拂子。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
除夜小参。去年贫未是贫。守株待兔。今年贫始是贫。认贼。为子。去年贫。无卓锥之地。癞狗系枯椿。今年贫锥子也无。和赃纳欸。与么与么。三百六十日。循环不已。不与么不与么。七十二气候去。复还来。抱桥柱澡洗底。到底不知。依样画胡芦底。转增妄想。直饶辊到结交头。依旧眼睛乌律律。报恩莫有方便么。卓主丈。皇天苦屈。
复举。疏山示众。老僧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师云。古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山僧。端平二年住此山。牵长补短。随分过时。若是法身边事。巢父饮牛。许由洗耳。
正旦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为甚有新有旧。若道得个隔手句子。许尔铁轮峰顶翘足。大洋海底算沙。不然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上堂举。药山示众。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出云。特牛生儿了也。为甚不道。山唤侍者将灯来。其僧便归众。师云。者僧归众太速。蹉过药山。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门下。何用忉忉。
上堂举。资福因。僧问。古人拈椎竖拂。意旨如何。福云。古人恁么。僧再问。福便喝。师云。好大众。如马前厮扑。者僧若恁么。有甚资福。
重午上堂。人间四百四病。病病有药。唯有毛病难医直饶善财信手拈来也。只是对病与药。要且不得无病之药。且作么生。是无病之药。卓主丈。先要忌口。
上堂。凉飙乍起。玉露初垂。蝉噪高梧。蛩吟古砌。发挥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底意旨。谁肯承当。直饶言外知归也。是秤椎蘸醋。
上堂。举。玄沙问镜清云。不见一法是大过患。汝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在。师云。也好莫是两字会么。寒云抱幽石。霜月照清池。
退院上堂举。高亭隔江见德山。便乃横趋而去。后来开法。承嗣德山。师云。高亭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当时若过江来。岂止住院。有人会得主丈子。两手分付。不然。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

报恩语录终

庆元府显孝禅寺开山语录

侍者 无隐 编

师入寺上堂。祝圣毕。次拈香。奉为革律为禅功德主侍读尚书。资陪禄算。师就座。
乃云。青莲瞬视。微笑知归。递代相承。难图滋蔓。直得。天回地转。虎啸龙吟。合浦珠还。云山改观。所以道。大人具大智。大机得大用。剪蜂房为狮子之窟。变荆棘作旃檀之林。香风四驰。狐兔屏迹。以此建法幢立宗旨。以此报君亲助圣化。然虽如是。且君臣庆会。一句作么生。击拂子。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鹤使翱翔。
复举。良遂座主参麻谷。谷见来携锄去锄草。次日又来。谷便闭却门。遂因此契悟。乃云。和尚莫谩良遂好。若不来见和尚。几被十二分教误却一生。遂将房计卖却。作一罢讲斋。示众云。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诸人知处。良遂总知。师云。礼非玉帛而不表。乐非钟鼓而不传。是则是。量才补职。就中些子淆讹。只是无人检点得出。
上堂举。金牛和尚。每日斋时。自将饭于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道。菩萨子吃饭来。师云。等是普同供养。谁知饭里有沙。
冬至上堂。僧问。群阴消尽一阳复生。衲僧家到此。如何转身。师云。老鼠入牛角。僧云。和尚。忒杀方便。师云。仁者见之谓之仁。
乃举。赵州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我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师云。赵州割已利人。明月夜光多逢按剑。忽有问显孝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只向他道。山深无过客。终日听猿啼。上堂。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且道。道与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为甚么。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为甚么。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个里缁素。得出还尔草鞋钱。不然。但愿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上堂。杜宇不如归。竹鸡泥滑滑。深山岩崖中。谁道无佛法有佛法。衲僧只有三只袜。
上堂。举。长髭廊下见僧问讯。髭云。步步是汝证明处。还知么。僧云。不知。髭云。赖汝不知。若知。我堪作甚么。僧便礼拜。师云。长髭垂钓。绠短不构深泉。者僧放乖。好与连腮一掌。作家分上。凤林吒之。
上堂。浑似今日。达磨大师添多少光彩。更若踏步向前。便不是了也。
上堂。显孝尽力。只为得中下之机。要且不为得向上之机。主丈子。不觉出来冷笑道。大丈夫汉。等是为人。何不教他脱笼头卸角驮。如白衣拜相一般。说甚么向上向下。山僧道。主丈子尔果然作家。我不如尔。
除夜小参。年去年来迎新送旧。山僧谩诸人。一点不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诸人谩山僧。一点不得。既知宾主不相谩。彼此吃饭须论噎。衲僧家。各有一片田地。年头至年尾。在里许作活计。只是蹈不著。纵饶蹈得著。埋没已灵孤负先圣。且道。是甚么田地。击拂子。春来草自生。
正旦上堂。拈主丈。不得道著新年头佛法。禅和家面噤噤地。那里肯随时逐节。显孝从来柳下惠。卓主丈。伏惟。狸奴白牯。履兹而去。各各水草常甘。无致嘴长毛瘦。
上堂举。大愚辞归宗。宗云。尔。向甚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者里有一味禅。为甚不学。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愚云。我会也。宗云。道来看。愚拟开口。宗又打。师云。是则是青出于蓝而青于蓝。若其交锋之际。冰生于水寒于水。则未可也。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休。十五日已后住。正当十五日。休也休不得。住也住不得。何故况诸人九十日内。各各所证法门。未尝一一引验。以主丈画一画。过。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问。未审对他道甚么。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甚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者僧是王小波草鞋。云门虽纵夺可观。未免暗中著箭。
上堂。山僧恰似抱璞者。但欠临风涕泣。不道举世无人。只是可惜许。
上堂举。玄沙示众。诸方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师云。大凡病岂止乎三种。玄沙恐人不能接。又忧佛法无灵验。老僧不惜眉毛。试接此三种人看。卓主丈。盲聋喑哑底近前来。又卓主丈。不得孤负老僧。更若不会。又与尔下个注脚。卓主丈。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浑如不相识。
上堂。寻常开著口合不得。盖不在乎语言之间。若涉语言。摩竭提国遂成虚设。毕竟在那里。卓主丈。巡人犯夜。
上堂。常年九日。篱下黄花。粲然在目。今秋旱甚。未见一枝。赖得汾阳老人有一句子。不妨应时及节。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

显孝语录终

庆元府瑞岩开善禅寺语录

侍者 梵阅 编

师入寺。指山门。出出入入。无非与汝诸人。共者一路子。因甚不知门限高低。喝一喝。
据方丈。炉[革+(备-人)]之所。钝铁尤多。阿那个不受钳锤。以主丈画云。过者边立。
指法座。说如建瓴。坐如山岳。就下平高。咬牙爆爆。
师拈香。祝圣毕。敛衣就座云。离娄极力。白浪滔天。罔象无心。神珠历掌。不涉化机。如何相见。有僧出便喝。师亦喝。僧打一圆相便礼拜。师云。怪力乱神。
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与么说话。大似折草量虚空。衲僧家不求诸圣。不重已灵。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说甚么口头声色。野犴鸣狮子吼。三千里外。不敢抬眸。直饶临际德山。棒喝交驰。且请束之。高阁。何故。击拂子。自从金革销声后。惟听尧民击壤歌。
复举。本朝太宗皇帝。托起宝钵。问王隋相公。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因甚在寡人手里。相公无对。后来慈明代云。陛下腕头有力。师云。君臣庆会。日照天临。若是大庚岭头底。物归有主。
当晚小参。僧问。承闻和尚有言。衲僧家不求诸圣。不重已灵。还端的也无。师云。听教分晓。僧云。只如三条椽下。明甚么边事。师云。两个石人相耳语。僧云。与么则德山临际。倒退三千。师云。也恐如此。僧云。人天交接。两得相见。一句作么生。师云。大家在者里。僧云。非但大众观光。学人小出大遇。师云。偷心鬼子。僧礼拜。师拈主丈云。若是我虎丘直下。如积世富儿一钱不乱使。个个生生狞狞局局促促。只因家法太严。以致门庭冷落。山僧没兴也撞入者保社。被人唤作松源嫡孙。可谓浪得其名。今夜已展不缩。未免向无人著眼处。拈出一星子。也教诸人知道十二峰头。元有灵芝仙草。卓主丈。
复举。感首座问法昌。昔日北禅烹露地白牛。今夜分岁有何施设。昌云。腊雪连天白。春风逼户寒。感云。大众吃个甚么。昌云。莫嫌冷淡无滋味。一饱能消万劫饥。感云。未审是甚么人置办。昌云。无惭愧汉。来处也不知。师云。感首座当时若向一饱能消万劫饥处。道个谢和尚供养。管取法昌拔贫做富。
元正上堂。嘉熙纪运。淳祐开图。历数既长。倒指难数。且道。今日是甚么日。卓主丈。辛丑岁首。乌飞兔走。
天基节上堂。河出图洛出书。雷霆变化。鬼神莫测其由。且道。是何祥瑞。良久。圣人复生。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师云。观大海者难为水。游圣人之门者难为言。不因者僧。难见赵州老子。
谢维那上堂。古佛只在椎头。每日呼来唤去。非惟纲令清严。下下要分缁素。兴化当年错用心。月明岂在珊瑚树。
上堂。举。赵州侍者报云。大王来也。州云。大王万福。侍云。未到。州云。又道来也。师云。赵州年老。听事不真。侍者。王令已行。犹在门外。
上堂。举。临际因。赵州游山。到院后架洗脚次。际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恰值老僧洗脚。际近前作听势。州云。会即便会。啖啄作甚么。际便归方丈。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解注。师云。攫金者不见人。逐鹿者不见山。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寂子心识微细流注。无来得几年。仰山不敢答。却云。和尚无来几年矣。沩云。老僧无来已七年。沩山又问。寂子如何。仰云。慧寂正闹。师云。古人及尽玄微犹恐走作。今人只管孟八郎道。总是五逆人闻雷。
上堂。举。夹山示众。若论此事。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师云。夹山未得与物俱化。致令影草之流认驴作马。
结夏小参。等是恁么时节。何不便领取去。西天广额。旃陀罗。放下屠刀。我是千佛一数。可杀性燥。若约衲僧门下。犹是半提。而况立期立限。坐守化城。比拟张麟。兔亦不遇。息耕窔寻常。多是向三句前两句后。放一线地。与诸人整顿手脚。若也知惭识愧。九十日内。不得忘却老僧。
复举。沩山大安和尚示众。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疏山参问次。师云。矮师叔当时若向沩山未屙已前。得个瞥脱处。免得认声色之流东卜西卜。今既漏逗。千古之下。岂曰无人。卓主丈。住住。赶人不得赶上。
次日上堂。有一人。日销万两黄金。同此圣制。只是无人认得。若有人认得。却许伊。日销万两黄金。
上堂。举。五泄初参石头。泄云。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头据坐。泄便行。头云。阇梨。泄回首。头云。从生至老只是者个。回头转脑作甚么。泄于言下大悟。师云。稛载而往。垂橐而归。
上堂。举。岩头示众。大凡唱教须从无欲中流出三句。只是理论咬去咬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时一向不去。或时一向不住。应庵拈云。从上老汉。须得个些子说话。师云。岩头若行一丈。应庵只行八尺。严头若行一尺。应庵只行二寸。何故从来把本修行。不敢弃嫌因果。

瑞岩语录终

庆元府万松山延福禅寺语录

侍者 德溢 编

师在启霞受请。辞众上堂。拈柱杖云。此事在通人分上。不可以言言。不可以迹迹。设使言迹双泯。犹落断常之见。而况朝游夕处。宾王历然。凫短鹤长。彼此知有。虽作万松孤顶云。终忆霞峰老人石。临风一曲。别有希声。水远山长。如何按指。卓主丈。
复举。长庆示众。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也。是灵龟曳尾。山僧自退芝峰。托迹于兹。三历寒暑。又胜他古人者多矣。今过海山。可无攀感。缀成一偈。以表分违。敛影穷原。懒出扃。晓云如送又如迎。因思执手经行处。几听沙泉绕涧鸣。
师入寺。上堂。祝圣毕就座。僧问。声前一句。不堕常机。转位就功。如何相见。师云。问讯不出手。僧云。且道。天子万年作么生。师云。瑞草生嘉运。林花结早春。僧云。直得。九州四海。雷动风驰。师云。出门惟恐不先到。僧云。如何是延福境。师云。天高盖不尽。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月到中峰犹未归。僧礼拜。
师乃云。迦叶门前。个个蹈著。问之则便道不知。老胡带来。人人知有。叩之则便道不会。衲僧家如刺猬子。无尔近傍处。固甚闻钟声。各各披七条。与么会去。纯乐无为之化。追回太古之风。便见。耕田凿井。晓作夕息。自然不敢违时失候。然虽如是。毕竟以何为验。击拂子。九皋鹤舞威音外。三嵨花敷大块初。
复举。孝宗皇帝问佛照禅师。世尊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将谓陛下忘却。师云。君臣庆会。日照天临。斡旋造化之元枢。奋发风雷之大用。然虽如是。还知太平无象么。
当晚小参。僧问。安居禁足。西天令严。和尚为甚。明知故犯。师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僧云。文殊三处度夏。未决众疑。和尚来自霞峰。群心鹤望。还与文殊相去多少。师云。好事不在忽忙。僧云。大善知识岂无方便。师云。老僧罪过。僧礼拜。师云。谩我即得。
乃云。大家在者里。谁敢谩尔诸人。若各各道头知尾。去却人我担子。自然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目连鹙子。无尔著眼处。山僧寻常。不曾与人下注脚。尔若向隔山见烟便知是火处会去。又争得。今夜已展不缩。未免东拏西撮一上子。且作死马医。
复举。雪窦示众。龙泉与刀斧同铁。利钝悬殊。驽骀与骥马同途。迟速有异。酌然酌然。一出一入。半合半开。平展之流。试辨缁素。师云。明觉一代龙门。只是取舍之心未泯。山僧毛凡道等。一目而归之。何故切。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大地众生。业识忙忙。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得他有之与无。仰云。某甲有个验处。时有僧从面前过。仰召云。阇梨。僧回首。仰云。者个便是业识忙忙。无本可据。师云。仰山有知人之鉴。只是用处太过。山僧则不然。他回头我稽首。柝半裂三。捉襟见肘。
解制上堂。护鹅之戒如雪。守腊之行若冰。也是田单火牛。衲僧家。朝三吴暮百越。正恐坐在者里。万松有个道处。只是诸人未肯点头。
上堂。举。赵州访茱萸。上法堂。东觑西觑。萸云。作甚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州以主丈。靠壁而出。师云。尽道一滴也无。鼓起滔天之浪。殊不知。赵州平白。失却一条杖子。
挂新钟谢监收。上堂。千钧之大器。已自升楼。万斛之玑珠。已自入廪。衲僧家。棒腹升堂。开单展钵。且道。承谁恩力。卓主丈。不是少林客。难为话雪庭。
上堂。举。仰山因。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仰云。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僧云。说得底人在甚处。仰山推出枕子。沩山闻乃云。寂子用剑刃上事。师云。灭却沩仰一宗。只因此语。
上堂。举。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师云。赵州一处打著。一处打不著。万松见僧。亦不招茶。亦不相问。何故自从贤圣法来。未尝杀生。
上堂。举。德山因。僧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休去。来日山浴次。僧过茶。山拊僧背云。昨日公案作么生。僧云。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明觉拈云。德山以已方人。者僧还同受屈。师云。尽谓恒山之蛇。触之则首尾俱应。殊不知。一得一失。雪窦是则是傍不甘。要见德山远在。
元宵上堂。今夜处处烧灯。以享上帝。万松随例。也烧一碗。普请四圣。六凡。同入此影子里。头出头没。设有不入底。拈起德山杖子。劈脊便打。何故。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佛涅槃上堂。今日则有。明日则无。释迦老子一生卖峭。临死自纳败阙。致令后代儿孙。个个以虾为目。万松丈人。屋上之乌。与之救看。拈起主丈。吹一吹。
上堂。破家散宅。毁祖灭宗。不挂条丝。独超象外。此人只会得接手句。未具透关眼。若能洗面摸著鼻。啜茶湿却嘴。许尔。是半个衲僧。未可全展钵盂吃饭。
上堂。放一线道。四方八面绝遮拦。收一毛头。无边刹海烟尘起。不收不放。万松口似磉盘。是汝诸人。也须救取。
上堂。举。白云瑞和尚示众。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透去。方知。自己便是铁壁。且道。如今作么生透。乃云。铁壁铁壁。师云。白云恐人不会。只管依文解义。衲僧家。融万象。于目前。抟虚空于掌上。犹是转句。况那边事耶。
上堂。举。临际示众。我于先师会中。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如今思得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云。某甲下手。际拈棒。僧拟接。际便打。师云。者僧其实只要见尽临际。
上堂。拈主丈。面赤不如语直道道。靠主丈云。主丈子。不是患聋。便是患哑。
上堂。举。岩头问僧。甚么来。僧云。西京来。头云。黄巢过后收得剑么。僧云。收得。头近前引颈云。[囗@力]。僧云。师头落也。头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云。甚么来。僧云。岩头来。峰云。岩头近日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打三十主丈趁出。师云。者僧当时若向岩头笑里知机。雪峰主丈子更长。也打他不著。
赴双林辞众上堂。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万缘。为甚么。弃万松入双梼。会得主丈子。束之高阁不然。自笑一生无定力。行藏多被业风吹。

延福语录终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二

婺州云黄山宝林禅寺语录

侍者惟俊法云编…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第九卷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小参二

夹山寺入院小参。师云。收光摄彩信天真。事事圆成物物新。内既无心外无相。更于何处觅通津。还有透得赵州关底么。试出众相。见问承师有言逶得赵州关。如何是夹山关。师云。退身三百步。进云。恁么则九天云静鹤飞高。师云。岂干阇黎事。进云。共相证据也何妨。师云。持聋作哑。师乃云。牛头没马头回。全彰照用。金乌急玉兔速。略露权衡。透得过底。似虎靠山如龙得水。透不过底。闻恁么道。似鸭听雷鸣。盖未谙悉元由一向情存知解。山僧今夜向作家面前。不惜眉毛放行去也。但能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外不见大地山河内不立闻见觉知。直下摆脱情识一念不生。证本地风光。见本来面目。然后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虽然莫错认定盘星。更须知有解黏去缚向上机关始得。且道作么生是向上事。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歌谣贺太平

结夏小参。师云。大众。见成公案触处圆成。虽然老病躘钟。尚可门旗展阵。还有匹马单枪久战沙场底么。出来相共证据。僧问。九旬禁足三月护生。只如华猫取断南泉分身两段。斑蛇适会赤眼就地一锄。未审是持是犯。师云。破戒也不知。进云。大用不拘今古楷模。师云。依旧分身两段。进云。若然者。玉筯撑开虎眼睛。金鞭击断那吒臂。师云。尔向什么处见南泉归宗。进云。只在目前。师云。重言不当吃。问西天以蜡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师云。以眉毛为验。进云。还许学人出得么。师云。更眨上看。进云。只恐觑不着。师云。短底短长底长。有什么觑不着。师乃云。全提单拈斩钉截铁。呵佛骂祖大用大机。犹未称衲僧本分事。何况立问立答立宾立主。涉语涉言说玄说妙。无事生事平地上起波澜。虽然如是。事无一向理出多途。虽然看风使帆。不免相席打令。岂不见古人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只如今夜与明朝。乃是二千年前释迦老子立起模范。九旬禁足三月护生时节。天下丛林悉皆依禀。既是此个时节到来。还有识得此理底么。若识得此理去。随处作主遇缘即宗。二六时中无内无外无得无失。全体恁么。亦无生可护。亦无蜡人可持。其或未然。应怜鹅护雪。直使蜡人冰。师复云。大众释迦老子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诸人既欲安居。还识得平等性智么。若识得去。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乃至动静施为悉皆在大伽蓝中。与他诸圣把手共。行与他诸圣同作佛。事且作么生识得。去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各宜照管久立

结制小参。僧问。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未审杀个什么。师云。大有人疑着。进云。学人到这里直得步步绝行踪时如何。师云。未有金刚王宝剑在。进云。斩钉截铁本分宗师。眹兆未分请师速道。师云。咭嘹舌头三千里。进云。恩深转无语。怀抱自分明。师云。且莫诈明头。问一大藏教是拭不净纸。只如德山为什么担疏钞行脚。师云。放下着。进云。周金刚被婆子一问。直得亡锋结舌又作么生。师云。脑后拔箭。师乃云。绝彼我混虚空。透声色无面目。终日吃饭。不曾嚼一粒米。终日着衣。未尝挂一缕丝。总虚空华藏刹海。列向下风过现未来。诸圣倒退千里。举一步越不可说世界。向香水海那边。犹有去处。拈一尘混一切无量无数十方上下。一切诸佛祖师七穿八穴。犹有余地。且道此人向什么处安居。向什么处禁足。若知此人落处。始知本地风光。始见本来面目。便能摄顺逆于一尘中。规行矩步。现威仪于一念顷。不越常程。至于以大圆觉为我伽蓝。犹是小段在。若能恁么见恁么用。恁么信恁么透。管取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九旬禁足三月护生。于一念一步一尘一芥中。见成受用。且道。此人毕竟在什么处。还委悉么。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解制小参。师云。收因结果慎末护初。一段因缘此时周备。圣贤窠窟生死根株。一锤击碎一刀截断。若是通方作者。举着知归。后进初机。如何凑泊。秖如生佛未分。空劫已前威音王那边。还有结制解制也无。虽然到这里。直饶千圣出头来。也须目瞪口呿。那边即且致。只如今灯烛交光坐立俨然。高者是天厚者是地。山是山水是水。有是有无是无。长是长短是短。正当恁么时。与威音王己前空劫那畔。是同是别。若向个里倜傥分明。目前无法。胸中无心。上不见诸圣下。不见凡夫。外不见一切境界。内不见眼耳鼻舌身意。便能通同一切。说什么结制解制。一锤击碎圣贤窠窟。一刀截断生死根株。设使临济德山文殊普贤。乃至无量无边具大解脱有大威神。无数河沙浩浩地来。不消一揑。且凭个什么。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

郡中出队众请小参。师云。兰城道友集如云。选佛场开不二门。光饰碧岩无舌老。小参佳会四方闻。闻者争如见底。见底争如激扬酬唱底。还有作家禅客么。僧问。三世诸佛只言自知。历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未审和尚如何。师云。夹山到这里口似匾檐。进云。捉败这老汉。师云。且喜没交涉。进云。恁么则天下人鼻孔。被和尚穿却了也。师云。尔且道。夹山鼻孔在什么处。僧便喝。师云。也须穿脚。进云。明眼宗师天然有在。师云。犹是落二落三。师乃云。开佛祖炉鞴用向上钳锤。拟议不来则千里万里。当锋荐得则坐断要津。此犹是化门之说。若确实而论。山僧有口无说处。诸人有耳无侧聆处。乃至日月未足为明。虚空未足为广。乾坤未足为大。万象未足为众。到这里一搓一捺一挨一拶。要见本分事。且问。如何是本分事。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师示众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且道举个什么。直饶解顾也是方木逗圆孔。何况更涉思量计较道理。转没交涉。着实而论。有什么事。直下无一丝毫事。亦无一丝毫见闻玄妙道理得失。到这里便是千圣出来。要举扬也无下口处。要作用亦无动转处。所以云门云。向尔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且道什么处是埋没处。灼然能有几人到此。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岂是寻常涉道理计校得失思量底。还知么。须是绝情识绝玄妙。千圣只言自知。亦无窠臼照用。净裸裸赤洒洒。岩头道。只露目前些子如击石火。此是向上人行履。若觑不见切不得疑着。若无恁么事。达磨西来经六百年亦不传至今日。为有恁么事。至今天下列刹相望。一一真善知识踞师子座。各各为人天师。牙如利剑口似血盆。其余有窠臼有依倚。黏皮着骨有得有失有传授。尽打入弄泥团处去。若是石头马师百丈黄檗临济云门玄沙岩头法眼沩仰曹洞。此等之流。皆是向上宗师。动静施为皆在此中行履。譬如师子捉象皆全其力。至于捉兔亦全其力。如僧问云居弘觉。师子捉兔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什么力。云居云。不欺之力。要须一一与他本分草料。旦那个是本分草料。岂不见长沙道。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须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尔道。尽大地是般若光。光未发时无佛无众生。消息向什么处得来。恁么说话。早是葛藤了也。所以寻常向兄弟道。须是打叠情尘得失计较净尽。蓦地一场汗出。自然活鱍鱍。天下人不奈何。幸有如是威风。有如是自在。若随人脚跟转。觅人涎唾吃。则没交涉。且如仰山问同参道。近日见处如何。对曰。实无一法可当情。山云。师弟解犹在境。问何故。仰山云。汝岂无能知一法。可当情者。他直得无一法可当情。尚遭仰山点检。到这里无能所知。无一法无。无一法也须是个人始得。所以唤作无事人。方始说本来无事。既是本来无事。只如目前万境枞然。六凡四圣那里得来。直须超达始得。且作么生是超达底句。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示众云。大凡学道。须是用作事始得。莫只等闲。但二六时中如欠却人家二三百万贯债负。忧怕还他不彻。如此存诚不忧不到。是故古者道。大事未办如丧考妣。又有一喻。学道之士如鸡抱卵。须是暖气相接方可生成。若中间间隔。暖气不接。便抱十年终不得生。龙牙亦云。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烧燃始到头。况此大事。三世诸佛为之出世。自己透脱生死。岂可因循如存若亡。却请努力向前。以悟为则。各希取信。珍重

示众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事一语两当。还委悉么。要识圣人凡夫凡夫圣人。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大小青黄一切法悉皆如如。浑是个大解脱门。更无别异。但得情亡意遣一念真正。随处遇缘皆为妙用。所以古人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见。正体堂堂没却身。至于天堂地狱草芥人畜六类四生纤洪近远无不皆真。但为未彻根源底。居常生心动念。皆在尘劳业识中流转。未曾回光返照。所以枉受轮回。不得受用。若能发慷慨心。启特达志。顿歇诸缘。直下了得彻底分明心地了了。可谓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皆为正体。是故云门道。和尚子莫妄思。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又道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见屋但唤作屋。谓之觌体全真。有般人。取一边舍一边。见处遍枯不能着实。便乃得失居怀。被物所转。无自由分。看他从上古人。得大受用利物垂慈全身担荷。或出或没或隐或显或顺或逆。开建化门示径截路。无不教人究本明宗离诸执着。岂不见。棱道者参雪峰灵云玄沙。来往十五年。坐破七个蒲团。念兹在兹。后因卷帘忽然大悟。有颂云。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意何如。拈取拂子劈口打。及乎住长庆。示众云。撞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似此称提。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可谓从自己胸襟流出。盖天盖地。又有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对云。大小长庆。被阇黎一问。直得口似匾檐。若善参详。可以丹霄独步自在纵横。大众。还知落处么。若也未知。为诸人拈出。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示众云。德山小参不答话。打锁敲枷。赵州小参要答话。将杖探水。崇宁今夜也不管答话。亦不管不答话。偶然向衣单下。拾得个千年桃核。举似大众。乃横拄杖云。尔诸人。若也恁么坐断天下人舌头。复以拄杖卓地云。尔诸人。若也恁么入地狱如箭射。且道利害在什么处。若不同床卧。焉知被底穿

道林寺解夏小参。示众云。凉夜群动寂。禅庭正清虚。明月印空阔。白云任卷舒。当阳好定夺。还有作家无。僧问。一尘举大地收。一叶落天下秋。衲僧分上成得个什么。师云。前不迭村后不迭店。进云。大小道林。话头也不识。师云。切忌虚空里鵎啄。进云。和尚恁么道那。师云。作么生是尔着实处。僧拟进语。师云了。进云。争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其长天一色。师云。贼过后张弓。师乃云。于内无心于外无相。于上无佛祖可仰。于下无众生可悲。悭贪嫉妒俱除。慈悲喜舍并却。两头坐断中道不拘。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无回互。击之不浊扬之不清。拨之不动搅之不转。直下坐断万法。头上孤危不立。于此安居随处解脱。更说什么长期百二十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且功成一句作么生道。不怜鹅护雪。且喜蜡人冰

冬夜小参。师云。佛祖大机人天正眼。眹兆未分时无许多事。及至一气已分。便有生住异灭春夏秋冬。若随波逐浪去。种种建立触处圆融。若截断众流去。把住要津不通凡圣。若也二途不涉。脚跟下洒洒落落。岂不是本分衲僧。且道无阴阳地上如何通信。直待明年三月尽。莫言冬后雪霜寒

小参。僧问。猿抱子归青嶂后。鸟[口*銜]华落碧岩前。此是和尚旧时安身立命处。如何是道林境。师云。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僧宝人人沧海珠。进云。此是杜工部底。作么生是和尚底。师云。且莫乱统。进云。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山僧有眼不曾见。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阇黎问得自然亲。进云。如何是人境俱夺。师云收。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放。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不可土上更加泥。师乃云。恁么恁么。如虎带角。不恁么。不恁么。似兔无角。恁么又却不恁么。暗隔两重关。不恁么又却恁么。全行向上路。此四句若排着四边。则为祸为崇。若一时划断。则为祥为瑞。何故他从上来本无许多事。只为群机有利钝所悟有浅深。是故劳他诸圣出来。应物现形随机逗教。便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有杀有活。有宾有主有问有答。万别千差只如。正当恁么时。可中若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出来掀翻露布截断葛藤。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长是长短是短。方是方圆是圆。一丝毫不得动着。直下承当。便能丹霄独步。与他诸圣把手共行。有佛世界互为宾主接物利生。无佛世界风飒飒地。坐断要津不通凡圣。然虽恁么。若是于中端的恁么来底。且道与他作么生商量。待老僧上山斫棒来

小参。僧问。玄沙不过岭。保寿不渡河。未审意旨如何。师云。直超物外。进云。雪峰三度到投子。九度上洞山。是同是别。师云。别是一家春。进云。恁么则春色无高下。华枝自短长。师云。一任卜度。师乃云。大道坦然更无回互。同证者识同道者知。若有实法系缀罗笼人。入地狱如箭射。所以诸佛出世祖师西来。实无一法与人。只要诸人休歇。若实到休歇田地。二六时中如天普盖似地普擎。更不剩一丝毫。亦不欠一丝毫。净裸裸赤洒洒。见成公案。若更踌蹰四顾。说有说无论得论失。有会有不会。有得有不得。落二落三去也。所以上古尊宿天下老和尚。拂子边拄杖头。现无量神通。其实与尔诸人。解黏去缚抽钉拔楔。令汝直下到安闲之地。也无证也无得。亦无周由者也。七十三八十四。若也未到。不免搽糊去也。一切境界一切有无一切法门。但于一言下一念顷脱得情尘去。尘尘刹刹廓周沙界。大小长短方圆。青黄赤白。全是本心。于见处净裸裸。于闻处八面玲珑。无得失是非。无长短好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无异无别。若能实头到这个田地。离情尘绝露布。不落胜妙。更须知有一尘中含一切境界。一切境界入一尘中。悉皆含摄。于一毫端现无边刹海。直得恁么。更须知有大用现前时节始得。且作么生是大用现前底时节。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冬夜小参。有作思惟从有心起。一轮生灭行无间道。修无漏业万古超然。拈一放一半开半合。未免在窠窟里。殊不知。往复无间动静一如。融大千沙界于一尘。会十世古今于一念。去来起灭甚处安排。春夏秋冬如何理论。到这里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底。则故是未知落处。久参先德脚踏实地。且道正当恁么时如何。还委悉么。群阴消剥尽。来日是书云

除夜小参。树凋叶落瓦解冰消。岁暮年穷家残户破。以世谛观之。是不称意境界。以道眼观之。却是好个消息。岂不见香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卓。又有古德道。富贵即易。贫穷即难。本分人打得彻信得及见得透。物物头头俱为妙用。尘尘刹刹悉是真乘。若便恁么歇去。敢保老兄未彻在。那堪更说渐说顿说玄说妙说理说事。却须放却玄妙放却理性。打破向上向下。截断佛印祖机。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懞懞[目*董][目*董]。遇饭吃饭不知是饭。遇茶吃茶不知是茶。到这里犹只得个衲僧门下洁白露净底。是故洞山道。见佛与祖是生冤家。始有参学分。正当恁么时全体现成。佛界不收魔界不管。且道向什么处行履。若识得去。便成年穷岁尽相续不断。相续不断岁尽年穷。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今岁今宵尽。来年来日新

解夏小参云。年丰岁稔道泰时清。唱太平歌乐无为化。护生既满蜡人愈冰。秋色澄澄金风拂拂。正当恁么时。说什么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向上向下有事无事。直下一时坐断。直得风飒飒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飞大宝光。且不落夤缘一句作么生道。麓峰头倒卓。石笋暗抽枝

道林寺小参云。四海共参寻。十方同聚会。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还有共相酬唱底么。僧问。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未审此理如何。师云。离钩三寸高着眼。进云。恁么则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师云。乾坤大地一时收。进云。只如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谈玄为寻知识。谁是知识者师云。赤心片片。进云。巨浪涌千寻。澄波不离水。师云。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呵呵。问云。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既不将语默对。将何只对。师云。吞声削迹。进云。一言难启口。千古意分明。师云。且须急着眼。进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如何得透脱。师云。倚天长剑逼人寒。进云。只如树倒藤枯。沩山为什么呵呵大笑。师云。爱他底着他底。进云。忽被学人掀倒禅床拗折拄杖。又得个什么伎俩。师云。也是贼过后张弓。师乃云。不与一法作对。正体迢然。万象不能覆藏。神机历掌。望州亭乌石岭僧堂前相见。已涉誵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已拖泥带水。到这里上根利智。剔起便行。不落言诠不拘机境。直下向文彩未彰已前。一时坐断。可谓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虚空宽广。如日月普照。无处不圆无处不遍。所以道。向上人见处把断世界不漏丝毫。无得先是非。离见闻知觉。如壶公瓢中自有天地日月。至于一语一默一跬一步一挨一拶。坐断千差路头。不许天下衲僧正眼觑着。所以道。须是恁么人。方解恁么事。只如今坐立俨然。头头物物悉皆全体现成处。且道如何照了。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下座

小参。僧问。古者道。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什么人。师云。三家村里孟八郎。进云。恁么则胸襟流出。师云。更是阿谁。进云。正是他奴。师云。坐却舌头。进云。情知老汉弓折箭尽。师云是。进云。自领出去。师云。看尔作么生折合。进云。只如隔身句又作么生。师云。离四句绝百非。进云。掀倒禅床。师云。未信尔在。师乃云。明头合暗头合。手执夜明符。日面佛月面佛。提取金刚剑。有向上钳锤。具作家眼目千圣罗笼他不住。万法系缀他不得。等闲不挂一丝毫。坐断十方。净裸裸。所以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只如今神威凛凛霜刃堂堂。顶[寧*頁]上正用此机。脚跟下切须荐取。若也荐得。坐断报化佛头。不落古今不拘得失。若荐未得。往往头上漫漫脚下漫漫。且涉流转物一句作么生道。巨浪涌千寻。澄波不离水。下座

小参。僧问。春风浩浩烘天地。是处山藏烟霭里。无位真人不可寻。落华又见随流水。如何是无真人。师云。剔起眉毛向上看。僧云。恁么则独据千峰上。全威百草头。师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进云。自知较一半。师云。尔还知么。僧云知。师云。也较一半。进云。只如临济道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又作么生。师云。未得衲僧一半气息。进云。为什么如此。师云。只为他顶门具眼。进云。可谓一回拈出一回新。一度用来一度快。师云。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五十。师乃云。剑轮顶上。全机独露于孤峰。石火光中。利刃横施于百草。说权说实立照立用。行棒行喝说事说理。大似把髻投衙。直下不说权不说实。不立照不立用。不行棒不行喝。不论事不论理。也是担枷过状。设使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正是曳尾灵龟。到这里佛祖也摸索不着。若是透得底。须知其中有一条通天大路。把断要津凡圣迹绝。若也挨得。一线开立得一机出。则千圣万圣罗笼他不住。千人万人寻觅他不着。不忏罪而罪已消。不集福而福已集。不立丝毫行门。而普贤行门遍满十虚。不立丝毫机智。而文殊大用廓周沙界。所谓戢玄机于未兆。释迦弥勒攒眉。藏冥运于即化。德山临济却步。且不堕功勋一句作么生道。镬汤炉炭吹教灭。剑树刀山喝使摧…

芙蓉道楷禅师

青原下十一世投子青禅师法嗣芙蓉道楷禅师
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沂州崔氏子。自幼学辟谷,隐伊阳山。后游京师,籍名术台寺,试法华得度。谒投子于海会,乃问:“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也无?”子曰:“汝道寰中天子敕,还假尧舜禹汤也无?”师欲进语,子以拂子师口曰:“汝发意来,早有三十棒也。”师即开悟,再拜便行。子曰:“且来!阇黎。”师不顾,子曰:“汝到不疑之地邪?”师即以手掩耳。后作典座,子曰:“厨务勾当不易。”师曰:“不敢。”子曰:“煮粥邪?蒸饭邪?”师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煮粥蒸饭。”子曰:“汝作甚么?”师曰:“和尚慈悲,放他闲去。”一日侍投子游菜园,子度拄杖与师,师接得便随行。子曰:“理合恁么?”师曰:“与和尚提鞋挈杖,也不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师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问师:“早来说话未尽。”师曰:“请和尚举。”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师即点灯来。子曰:“汝上来下去,总不徒然。”师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无?”师曰:“和尚年尊,阙他不可。”子曰:“得恁么殷勤!”师曰:“报恩有分。”住后,僧问:“胡家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师曰:“木鸡啼夜半,铁凤叫天明。”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师曰:“无舌童儿能继和。”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师曰:“禁取两片皮。”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师曰:“满船空载月,渔父宿芦花。”问:“如何是曹洞家风?”师曰:“绳床风雨烂,方丈草来侵。”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足下已生草,举步落危坡。”上堂:“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鸦似雪,孤雁成群。铁狗吠而凌霄,泥牛斗而入海。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甚么事?”良久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
上堂:“才升此座,已涉尘劳。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别传一句,勾贼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恋窟。所以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并为增语。到这里回光返照,撒手承当。未免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
上堂:“唤作一句,已是埋没宗风。曲为今时,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若也体用双明,如门扇两开,不得向两扇上著意。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直得功成不处,电火难追。拟议之间,长途万里。”上堂:“腊月三十日已前即不问,腊月三十日事作么生?诸仁者到这里,佛也为你不得,法也为你不得,祖师也为你不得,天下老和尚也为你不得,山僧也为你不得,阎罗老子也为你不得。

直须尽却今时去,若也尽却今时,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师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阎罗老子也不奈他何。诸人且道,如何是尽却今时底道理?还会么?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问:“如何是道?”师曰:“无角泥牛奔夜栏。”上堂:“钟鼓喧喧报未闻,一声惊起梦中人。圆常静应无余事,谁道观音别有门。”良久曰:“还会么?休问补陀岩上客,莺声啼断海山云。”上堂,拈拄杖曰:“这里荐得,尽是诸佛建立边事。直饶东涌西没,卷舒自在,也未梦见七佛已前消息。须知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若识此人,一生参学事毕。”蓦召大众曰:“更若凝眸,不劳相见。”上堂,良久曰:“青山常运步,石女夜生儿。”便下座。上堂:“假言唱道,落在今时。设使无舌人解语,无脚人能行,要且未能与那一人相应。还会么?龙吟徒侧耳,虎啸谩沉吟。”问:“如何是兼带之语?”师曰:“妙用全施该世界,木人闲步火中来。”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人皆见。”曰:“未审见个甚么?”师曰:“东壁打西壁。”大观初,开封尹李孝寿奏师“道行卓冠丛林,宜有褒显。”即赐紫方袍,号定照禅师。内臣持敕命至,师谢恩竟,乃陈己志:“出家时尝有重誓,不为利名,专诚学道,用资九族。苟渝愿心,当弃身命。父母以此听许。今若不守本志,窃冒宠光,则佛法、亲盟背矣。”于是修表具辞。复降旨京尹坚俾受之。师确守不回,以拒命坐罪。奉旨下棘寺,与从轻。寺吏闻有司,欲徒淄州。有司曰有疾,与免刑。及吏问之,师曰:“无疾。”曰:“何有灸瘢邪?”师曰:“昔者疾,今日愈。”吏令思之。师曰:“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乃恬然就刑而行,从之者如归市。及抵淄川,僦居,学者愈亲。明年冬,敕令自便。庵于芙蓉湖心,道俗川凑。示众曰:“夫出家者为厌尘劳,求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攀缘,故名出家。岂可以等闲利养,埋没平生。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遇声遇色,如石上栽花。见利见名,似眼中著屑。况从无始以来,不是不曾经历,又不是不知次第。不过翻头作尾,止于如此。何须苦苦贪恋。如今不歇,更待何时?所以先圣教人,秖要尽却今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若得心中无事,佛祖犹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边相应。你不见隐山至死不肯见人,赵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担拾橡栗为食,大梅以荷叶为衣,纸衣道者祇披纸,玄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与人坐卧,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办米,同煮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从上诸圣,有如此榜样,若无长处,如何甘得?诸仁者,若也于斯,体究的不亏人。若也不肯承当,向后深恐费力。山僧行业无取,忝主山门,岂可坐费常住,顿忘先圣付嘱。今者辄古人,为住持体例,与诸人议定,更不下山,不赴斋,不发化主。唯将本院庄课一岁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随人添减。可以备饭则作饭,作饭不足则作粥,作粥不足则作米汤。新到相见,茶汤而已,更不煎点,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务要省缘,专一办道。又况活计具足,风景不疏。华解笑,鸟解啼,木马长鸣,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色,耳畔之鸣泉无声。岭上猿啼,露湿中宵之月。林间鹤唳,风回清晓之松。春风起时,枯木龙吟,秋叶凋而寒林华散。玉阶铺苔藓之纹,人面带烟霞之色。音尘寂尔,消息宛然。一味萧条,无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诸人面前,说家门已是不著便,岂可更去升堂入室,拈槌竖拂,东喝西棒,张眉努目,如痫病发相似。不唯屈沈上座,况亦辜负先圣。你不见达磨西来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于立雪断臂,可谓受尽艰辛。然而达磨不曾措了一词,二祖不曾问著一句。还唤达磨作不为人,得么?二祖做不求师,得么?山僧每至说著古圣做处,便觉无地容身,惭愧后人软弱,又况百味珍羞,递相供养。道我四事具足,方可发心。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时光似箭,深为可惜。虽然如是,更在他人从长相度,山僧也强教你不得。诸仁者还见古人偈么?山田脱粟饭,野菜淡黄,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政和七年冬,赐额曰华严禅寺。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笔书偈,付侍僧曰:“吾年七十六,世缘今已足。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撒手横身三界外,腾腾任运何拘束。”移时乃逝。…

《信心铭》提唱

来源:禅刊
《信心铭》提唱(一)

净慧

【编者按】

《信心铭》是继初祖达磨大师的《二入四行论》之后,最有系统的一篇明心见性、开悟成佛的古典禅宗文献,在《六祖坛经》面世之前以及出世之后,这一重要文献一直都受到禅宗学人的重视。净慧长老于2011年1月12日—30日(柏林禅寺冬季禅七法会期间),在无门关(柏林禅寺禅堂),对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作了精辟的开示。

本刊将于今年陆续刊登净慧长老《〈信心铭〉提唱》的全部内容,敬请关注。

第一讲

(2011年1月12日养息香)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从打七以来,三个七已经过去了,第四个七又开始了。在这二十多天中,僧俗二众将近四百人,大家都非常认真地参与,也很认真地用功。在这个忙碌的时代,大家能集中一个多月的时间来追求心地法门,修学心地法门,这非常难得,也非常幸运。

回想我们年轻的时候,正遇上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处于剧烈地变化之中,各方面的工作都没有走上轨道。大多数寺院都处在各种运动的冲击之下,寺院的修学已经不能正常运转,既不了解国家的发展形势,对于政府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也没有底,出家人每天都生活在一种惶恐的状态之中。即使在那样的条件下,仍然有一部分寺院没有丢掉出家人的根本,作为寺院的中心与根本的禅堂,大家照常在里面坐香修行。想想我们今天的佛教徒,今天的出家众,特别是今天年轻的出家众,处在改革开放的大好时节因缘之中,寺院的条件和当时相比,如果用天上人间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我们今天的生活就好像是在天上,生活在天上的人相对而言痛苦要少很多,生活更方便和优越得多。

我们当时在广东的云门寺,虽然没有人限制坐禅修行,但寺院由于生活所迫,一年争取打一个禅七都很勉强。如果七天大家都坐香不去干活,肚子饿了,饥肠发作了,就没有食物来充饥。所以必须去劳动谋生,养活这个色身。云门寺当时还没有通电,那时想学习佛法,就点一盏煤油灯看书。你自己要学习要读书,就必须自己花钱买煤油。常住的油,只提供公事使用,因果分明。常住总在强调“杨歧灯盏明千古,宝寿生姜辣万年”的公案,杨歧禅师在参学的时候,在寺院里担任管账的工作,他为常住记账时就点常住的灯,自己看经时,就点自己的灯,这是讲杨歧禅师公私分明因果分明的一丝不苟的态度。所以说杨歧这盏灯,照亮了千古丛林的制度,也照亮了千古以来讲因果、讲道德的僧人之路。

看看我们今天大灯大亮,从晚上照到天亮都不会有人管,而真正在灯下学习看经的人却不多,不是很认真积极。物质条件丰富了,精神生活贫乏了,物质条件进步了,精神却退步了,道心退步了。听我这样说,可能那些八零后、九零后的小同学会说,老看老皇历,今天是什么时代?确实如此,我们要看新时代,要看发展了的今天,但是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以古为鉴,我们就会经常保持一种旺盛的求道心,知道老和尚怎么走过来,就会激励今天这代的人走好每一步路,看准前进的方向,发大道心,在大好的时节因缘下,有更好的成就。想要有更好的成就,就要有认真学习和求道的决心,没有这种决心,想要在佛门的修行道路上有所成就,想要将来成为一位有学有修的佛弟子,不管是佛家的出家众还是在家众,那都是望梅止渴而已。

我们要知道过去走过的路很艰难,要知道现在的环境很舒服也很幸福,两相对比,既要感恩过去那个时代成就了老一代的出家人;更要感恩今天的时代,成就了更多的年轻出家人、求道的人、求法的人。时代给我们的成就,时代给我们的恩德,每时每刻都不能忘怀。我们懂得这些道理,这就是一种精神的动力,是一种精神的资源,机器有了动力就能发挥作用,我们的精神有了动力,学习就会有决心,求道就会有决心,修行就会有决心。我们既要重视和感恩现在,又不能忘记过去,也要感恩那个时代的时节因缘,没有那个时代的时节因缘,就不会有今天的国运昌隆、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我讲这番话,希望年轻的同参道友们好好珍惜眼前这一切,好好珍惜今天这得来不易的精神资源和物质资源,珍惜修道和学法的环境,不仅要珍惜,还要鼓足勇气克服困难,在修道求法的路上奋勇前进。

从今天开始,我将和大家共同来学习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总的题目叫《〈信心铭〉提唱》。《信心铭》一共只有一百多句,五百多字,分为七大段。这是继初祖达磨大师的《二入四行论》之后,最有系统的一篇明心见性、开悟成佛的古典禅宗文献,在《六祖坛经》面世之前以及出世之后,这篇文章一直都受到禅宗学人的重视。

今天讲第一大段,共有六句话,是《信心铭》的总纲。这六句话,大家可以从《赵州禅师语录》中读到,当然也有许多人接触过《信心铭》,这样我们共同学习就会方便很多。《信心铭》不是指导修学的知识性文献,而是指导我们求道开悟的实修文献,所以文章开头就说: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全篇文字都是围绕着不二法门展开。不二法门,是我们面对一切分别、执著二元对立的一个大智慧。什么是“至道”呢?至道者,至极之道也,就是无上大涅槃,无上大菩提。修之为菩提,证之为涅槃。要达到这个至极之道,并不是一件难事,所以说“至道无难”。但是唯一的、最重要、最根本的前提,就是在事事物物面前不要拣择,所以说“唯嫌拣择”,拣择就是挑肥拣瘦,就是你是我非,拣择就是这是凡这是圣,这是善这是恶,就是分别执著。要达到至极之道,唯一的障碍,就是我们内心世界的分别与执著。

“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但”字,在这里是“只要”的意思,只要你忘却憎爱,放下憎爱,不去憎爱,要到达至极之道是非常快速的。洞者,快速透彻深入的意思。只要你没有憎爱之心,你很快就明白了、开悟了、领悟认识了这个至极之道。“憎爱”是我们到达涅槃的唯一障碍,一切的烦恼执著、分别妄想,都是从“憎爱”二字出发,对顺境起贪爱之心,对逆境起憎恨之心。对我好的,爱之不舍;对我不好的,怀恨在心。一切从“我”出发,我执当头,我爱当头,我憎当头,到达至道的路就被堵塞了。要到达至道这条路,就一定要把憎爱之心扫除得干干净净,我们一下子就能明白,什么是至极之道,什么是无上菩提,什么是无上大涅槃。憎爱是什么呢?就是以我为中心,顺我者爱,逆我者憎。我们仔细对照自己的心态,看我们每天坐在这里打的妄想有哪些?这些妄想是从何而来?这些妄想是围绕着什么在转?就会明白三祖大师所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当头棒喝。

在这个问题上,如果有丝毫的差错,根本就不可能达到至道。所谓“毫厘有差”,一毫一厘的差错都不能有,不能含糊,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果含糊,有第二条路走,那就“天地悬隔”,南辕北辙,差之远矣。

这六句话,揭示了我们求道的根本,揭示了什么是求道修行路上的障碍,要如何去掉这个障碍。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有丝毫的含糊。有丝毫的含糊,转求转远。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虽然在起步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偏差,但如果沿着这个偏差走下去,那就越走越远,最后走到适得其反的方向。在古代没有现代的卫星定位系统,航海就只能是看风使舵,通过风向来辨认东南西北,由于风向往往不准而迷失方向。鉴真大师五次航海东渡日本失败,其中有一两次因为方向不准,绕了好几天却回到原地。这就叫“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以此我们可以明白,修行和航海一样必须认准方向,所谓一步错就步步错,步步错就会有大偏差,一步错了及时纠正问题不大,持续错下去就会出大问题。这六句话是《信心铭》全文的总纲,也是我们修行人在辨认方向、找到正确方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诫。

我以后每天讲几句,希望有心人能够随着我讲的段落和内容,把《信心铭》背下来,回去以后记在本子上,不要找原文来抄,抄原文就无法训练我们的记忆力。我们学习佛法,特别是对于那些关键的正法眼藏,一定要记住,只有记住了才能运用。所谓正法眼藏,就是正眼,正确的见地,是指导我们正确地去认识修行的方法和路途,保证在修行的过程中不会出偏差,所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第二讲

(2011年1月13日早板香)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

违顺相争,是为心病。

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今天讲《信心铭》的第二段。《信心铭》通篇就是讲我们当下这一念心,这一念心有真有妄。我们要信什么呢?信我们这颗心,能上天入地,能成佛能下地狱;信这颗心有真的一面,有妄的一面。这颗心就是真妄和合,就是《起信论》所讲一心生二门。二门者,心真如门,心生灭门。心真如门,就是讲我们的本体绝对的真实,真者不伪,如者不动。有真有妄,去妄存真,复归真如,这就是我们修行的目标和过程。此真如门和生灭门都是由一念心所显示、所开发、所施设,并不是有两个东西,不过是就其作用而言一分为二,使我们在修行过程中能返妄归真,舍迷归悟。

信心,要信这颗心人人本具,个个不无,当下就是。从这颗心上所显示的心真如门,就是所谓的至道。要到达这个至极之道也不难,唯一的障碍就是我们内心的拣择。拣择,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挑肥拣瘦,这种心的妄执就是迷惑的根本。因此第二段开始讲修行的障碍,我们之所以不能见到至道,达到至道,体证至道,安住至道,就是因为内心有种种的对立意识,障碍了我们复归本元的道路。第二段说到: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要使至道呈现在眼前,呈现在当下这一念的精神状况下,呈现在起心动念之间。如果至道现前了,起心动念就会如如不动,起而不起,动而不动,完全是进入到不二法门。所以,《信心铭》到最后归结为“信心不二,不二信心”,通篇是以不二法门来统摄修行的全过程。

要使至道现前,就不要存有顺逆之心,“顺逆”二字是由前面的憎爱而来。爱顺的环境,爱与我有缘、有情感、有共同语言的人;憎逆的环境,憎那些意见不合的人,想法不同的人……诸如此类。正是这些分别之心,设置了顺逆障碍,顺逆只不过是我们内心的计度而已,并不是真正有什么顺逆环境,都是由我们内心的执著和分别引起,环境并无好无坏无善无恶,种种的分别与对立,完全由我们情识的设置和计度所引起。正因为我们内心有这么多的分别障碍,所以至道无法现前,要它现前,就要把顺逆之心去掉,把憎爱之心去掉。

“违顺相争,是为心病。”违,就是逆的环境,顺,就是顺的环境,这两种对立的情绪存在我们内心世界,表现为心病。比如,我们坐在禅堂里,形式上人是在禅堂,但我们的内心世界,这颗心是不是安住当下,是不是与身体保持着一致呢?我想应该有问号。即使我们的心与身体同时都在禅堂,但内心的分别执著是否停止呢?也要打许多的问号。因为身体静下来了,内心世界不一定静下来,内心世界的斗争并没有停止,心猿意马在静下来的时候,闹得更欢腾,稍有点坐禅经验的人都能体会到这种状况。所以“违顺相争,是为心病”,这是我们内心的一种疾病。

为什么叫疾病呢?它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因素和精神状态。虽然只举出违顺二字,实际上是将所有的二元对立意识和情绪都包括在内。只要有对立面,只要有妄想分别,这些都是心病,都是不健康的精神状态。要使我们的精神世界健康起来,就要淡化排除所有的对立情绪,如同憎爱、违顺、是非、好坏、圣凡、迷悟等,凡是对立的东西都是心病。没有对立的情绪,我们内心世界就真正太平无事。用什么东西来排除对立情绪呢?还是《信心铭》所说的“信心不二,不二信心”。从认识我们这颗心的两面性,相信我们能够将这颗心上面所染污的种种尘垢排除干净,洗涤干净,显示出我们真心的无量功德。在做这个功夫的时候,不要刻意地去制止妄念,不要刻意地去排除内心的障碍,只要能够在方法上用心,不怕念起,只怕觉迟,时时能觉照,时时保持内心世界这盏灯不要熄灭,久而久之,自然光明朗照。只要我们方法纯熟,妄念就能逐渐止息,一切的对立情绪就会慢慢地淡化消除。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相信只要好好用功就一定能够解决我们内心世界的种种障碍。

我们的心念不可能不起不灭,所谓念念生灭,起了念头,不要去责怪它,不要去追究它,只要不继续跟着念头跑就可以了。起念打妄想,是一种用功过程中的毛病,用什么方法来对治呢?不要跟着它跑,是唯一的方法。所谓“瞥起是病,不续是药”。瞥然起一念,是用功当中的障碍和毛病,不继续起同样的念头—不是说不起念头,它还是会起,只是让每一个念头都孤立起来,这就是治疗用功过程中精神疾病的灵丹妙药。瞥然生起一念,不要想什么办法,置之不理就行了。再起一个念头,仍然是置之不理。久而久之,我们的精神会集中在方法上,杂念就会少了。所谓用功的方法,就是我们自己所修的法门,只要方法对头,修任何一法都有开悟的机会,因为对治的都是一个东西,都是我们内心世界的精神疾病和妄想分别,如违顺相争、是非相斗、人我纷争等等,都是内心的一种疾病,统称为心病。心病还将心药医,这个药刚才讲到,对治妄想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诸魔逼上心来,不理自退。

“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什么是玄旨呢?就是“信心不二,不二信心”的至道,达到这个至道的法门就是玄旨。如果我们把心病与方法都用到了极至,最后就是烦恼与菩提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极乐与娑婆不二,一切都统归到不二法门,那就是万事大吉。如果我们不懂得这个玄妙的宗旨,即使我们在坐禅的时候,出现了种种安静的状态,甚至得到禅定,那也枉然。因为四禅八定是世间禅定,只要用一定的方法,经过一定时间的训练,人人都可以获得四禅八定的境界。但它是有漏的禅定,不是无漏的禅定,它是二,不是不二。如果不识不二的玄旨,不知这个无漏的法门,即便得到心念的清静无为,也不过是世间的禅定而已,也不究竟,也是徒劳辛苦。所谓“不识玄旨”,不了解、不懂得不二法门这种玄妙的宗旨,念头再清静,还在生死中,所以叫“徒劳念静”。

《信心铭》告诉我们这个修行的方法,就是从超越对立情识入手,进入到烦恼与菩提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的不二法门,我们就可以了生脱死,就可以在娑婆世界垂手尘寰普度众生。我们修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要为了众生,所谓真为生死发菩提心。菩提心就是菩萨的心,就是大觉的心,就是自觉觉他的心,就是四弘誓愿的心。四弘誓愿是以大悲为根本,菩提心也是以大悲为根本,在什么地方起大悲心呢?要在一切苦难的众生身上起大悲心,抛弃了众生的苦难,只想到自己的清净和安乐,只想到自己能深入禅定,享受那种世间所有快乐都无法比拟的禅悦法喜,耽著那种安静的精神状态,“不识玄旨”也是徒劳无益。

第三讲

(2011年1月13日养息香)

圆同太虚,无欠无余。

良由取舍,所以不如。

莫逐有缘,勿住空忍。

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信心铭》第二大段的内容,主要是向我们指明,在回归至极之道的路途中,由于有六种相对意识的障碍,使我们与至极之道不能合二为一。这六种相对意识在第一段就已经提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憎爱”是一切烦恼障碍的总根源。前面已经讲到“违顺”这两种对立的意识,就是从憎爱出发,对顺境和顺缘产生贪爱,对逆境和违缘产生憎恨,接下来则讲到“取舍”和“有无”。

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第一句讲,真如佛性和菩提涅槃,就像太虚空一样圆满无缺,所谓“圆同太虚”;不缺少什么也不多余什么,所谓“无欠无余”。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接近它,实证它呢?“良由取舍,所以不如”,正因为我们有取舍之心,所以就不得自在,见不到真如佛性。取什么舍什么?取圣舍凡,取是舍非,取有舍无,一切都是从憎爱出发而产生违顺和取舍的对立。如果我们不取不舍,当下内心就风平浪静,如如不动。正因为有非常强烈的取舍之心,所以与至极之道越离越远,正所谓“怀宝迷邦”,找不到归家之路。如果我们放下取舍之心,当下就归家稳坐。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很难。取舍之心,是从世俗的环境而言,“莫逐有缘,勿住空忍”。我们进入到修道的状态,往往追逐有形有相,攀缘有形有相,见到了佛见到了菩萨,有形有相,往往还沾沾自喜。实际上这是一种分别心,是在心外求佛。因为佛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任何一个人,他的佛性法身都是无欠无余圆满自在,就是因为有取舍之心,取外舍内,取此舍彼,所以方寸之间不得自在。“莫逐有缘”,就是讲,在修行上,不要追逐攀缘有形有相的空花水月,也不要停留在空寂的状态之下,所以说“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住者停留,停留在空寂的状态下,那比什么都坏事,因为透不过那种空寂的状态,你就永远都无法进步,你就永远在那个枯定当中,如同山中的石头一样,枯木一样,不能起作用,不能放光动地,不能说法度生。

“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既不取也不舍,既不追逐有形有相的事事物物,也不停留在空寂的枯定上面,都以一种平等的心怀去对待,即是“一种平怀”,一种平等无分别的胸怀。“泯然自尽”,用一种平等的胸怀去对待世间的取舍,修行上的有形有相和空寂之忍,那么这些分别的念头自然就会消失。泯者,消失,泯然就是自然而然地消失。只要你放下了取舍之心,一切的假相,一切的光影门头的景况,自然而然地消失。三祖大师很喜欢用“然”这样的词,如“洞然明白”、“泯然自尽”,这种词汇用起来非常有力度,使人在铿锵有力的言句之下,顿然契入这不生不灭的当下一念。

我们一定要很好地体会这八句话,这是开始进入到修行状态时所遇到的种种障碍。修行中的障碍,就是相对意识。相对意识者,就是从妄想分别中产生,一切的人我是非,都是从分别而来。万事万物本来是寂然不动,因为我们有憎爱之心,有违顺之感,有取舍之意,有空有之别,所以就把外界的事物看得变了颜色。实际上是我们自己戴了一副有色眼镜,用有色眼镜去看待外在本然不动的事事物物,也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变形金刚。我们的主观意识就是一副有色眼镜,以我们的主观意识去判断外在的事事物物,由于完全是从情识出发,这种判断肯定是靠不住的,肯定是有误差的。

我们在修行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境界,会产生很多烦恼,会有很多执著,总结起来,无非就是憎爱、违顺、是非、人我、有无。这些对立意识,就是障碍我们回归到至极之道的绊脚石和拦路虎,我们不发起勇猛之心超越它们,就永远都不能回归至极之道。我们一定要相信三祖大师所传授的正知正见,这就是一个传承,就是正法眼藏。这个“圆同太虚”,都是从上面的至道而来。这个至道,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良由者,因为也。因为有取舍所以就不如。不如者,不自在,不如者就是与真如佛性产生了隔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这一切分别执著的对立面,就是“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信心铭》提唱(二)

净慧

第四讲

(2011年1月14日早板香)

止动归止,止更弥动。

唯滞两边,宁知一种。

一种不通,两处失功。

遣有没有,从空背空。

今天继续讲《信心铭》的第二段。这一段,主要是指出我们在修行过程中,经常反复出现在我们内心世界的七种乃至无数种的相对意识活动。这些相对的意识活动,就是平常所说的妄想烦恼,障碍了我们回归至道。我们在断除烦恼的时候,先从粗重烦恼入手,逐步地从淡化到排除,最后到斩尽杀绝,即所谓断尽烦恼。烦恼无尽誓愿断,是指从烦恼的状态下走出来,使烦恼变成生长菩提觉悟的土壤。离开了烦恼去找菩提,去找觉悟,就像植物没有土壤,没有依托也没有根据,无从下手。这六种七种八种乃至无数种的相对意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我们求道的资粮,是我们的逆增上缘。只要我们能够善待它,不与烦恼对立,我们的心态就能逐步恢复到平静,恢复到和谐,恢复到安详自在。

今天主要讲“动、静”两种状态。动、静是做功夫的初始状态,空、有,也是开悟见地的开始,从这里开始慢慢进入到如何用功。

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

这里提到了两种二边对立的概念,或者说是意识活动。佛教的“空有”、“立破”都是从心理状态来说,不是指心外的实际存在。“有”是意念上的有,“无”是意念上的无,“动”是意识形态上的活动,“静”也是意识形态上的静止。当然,这种精神心灵上的活动与身体分不开,我们身体六根接触到外在的六尘,通过六识的活动,产生了种种的对立意识。我们处在这个层次间,处在人我是非当中,心灵的烦恼,内心的不安,时时困扰着宁静的心态。我们总想把躁动不安的情绪平静下来,稳定下来,使内心世界太平无事。希望“止动”,让动停止下来,“止”是动词,停止的意思,“归止”的“止”是形容词,是安静的意思,是形容我们内心世界安静的精神状态,禅定中的状态;指静下来时,妄想慢慢少一点的精神状态。把躁动停止下来,回归到一种平静的精神状态,这就是“止动归止”这句话的意思。

“止更弥动”,我们有心要排除躁动,希望能很快保持一种平静的心态。事实上,这种思想意识活动本身也是一种动,它并不是静。你想停止内心的躁动,你想停止相对意识的那种对立,实际上并不是平静,而是更加地躁动。想止妄想,妄想更多。想灭除烦恼,烦恼更强烈。只要稍微用功的人都很熟悉这种状态,都会明白“止更弥动”的强烈对立情绪。你想静,却静不下来;你想静,反而会更加烦恼和躁动。“弥”者,更加的意思,你想停止不打妄想,想不打妄想的念头也是一个妄想。这两句就把我们开始用功夫的精神状态,描述得非常到位,也非常真实,这是有修行体验的话,没有这种体验的人是讲不出这种有切身感受的语言的。

“动、静”是两边,“唯滞两边”,你仅仅停留在两边。“滞”者,停留,不进步。“滞”者,一潭死水。动静是两边,有无是两边,取舍是两边,迷悟是两边,圣凡还是两边,总在二元对立的两边,你的精神宁静不下来,所以说“唯滞两边”。“宁知一种”,“宁”者,哪里,你哪里知道这个东西,这个至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的真如佛性,它是一,不是二,它是超越了一和二的一,不过是以一作为标志。你要是认为它是一,那也错了;比如说,我们要见的佛性,那不过是一种绝待无为的代名词,如果你停留在那个名相上,那你就又错了。这里讲“宁知一种”,是让我们从二元对立的状态下走出来,恢复到真如佛性本地风光的境界上来。这四句是讲动、静,要我们从动、静的二元对立中走出来。

“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你不懂得那个唯一的东西,你不通达那个唯一的东西,你停留在两边,两边都没有你栖泊之处。脚踏两只船,船开走了,你站不稳,就会掉到水里,所以说“两处失功”。在二当中你永远宁静不下来,只有恢复到不二,不二者就是一,这个一不是一二的一,是唯一的一,唯一是没有二,当然更没有三,无以名之曰一。功夫用到这个时候,在这个份上,是排除妄想、恢复至道的关键时刻,所以说,“遣有没有”,你想把“有”的一面遣除掉,遣的那种意念还是“有”,所以才会“从空背空”。从者,追求的意思,你追求“空”,本身就违背了“空”,你追求“空”,实际是在追求“有”。

“遣有没有,从空背空”,把意识的活动停留在那种对立的状态,是没有出路的,那不是修行的极致处,也不是功夫停留的地方。我们要根据祖师的教导,在遣“有”的时候,不要著“有”,在见到空性的时候,不要执著“空”。执著了“空”就是“有”,想排除“有”还是一个“有”,总在这个对立的意识活动当中兜圈子,跳不出妄想分别,是不可能开悟的。

三祖大师以一个过来人,讲他自己修行开悟、成佛做祖的心路历程,我们要反复学习体会,在用功当中去体会,在修行当中去体会,然后把它变成自己修行的资粮,我们才真正找到了老师,找到了正法眼藏。

第五讲

(2011年1月14日养息香)

多言多虑,转不相应。

绝言绝虑,无处不通。

归根得旨,随照失宗。

须臾返照,胜却前空。

前空转变,皆由妄见。

不用求真,唯须息见。

打禅七,对所有参加禅七的人来说,是一种考验,它考验着你的毅力,考验着你的耐力,考验你在这五七三十五天当中,是欢欢喜喜地度过,还是苦苦恼恼地度过。每个人都可以自我反省,自我剖析,自我检查。三十五天读书也要读几本,干活也要干一大堆,我们在这三十五天内每天是否有一点进步和收获,这样才不至于白白地浪费光阴。当然,在三个禅堂里的三四百众,应该有许多人都非常精进,也非常努力,天天都会有进步,每天都会有收获。但不容讳言,是不是有些人是被迫无奈在这里熬日子,每天从早到晚扳着手指头算钟点,一个七一个七地扳着手指头计算还有多少天禅七才会结束。这样的人尽管不多,但不能排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当和尚的,完全可以不当和尚。在家居士都是自觉自愿来的,随时可以来,随时也可以走,只有对出家人来讲,禅七有一定的约束力,是一种考验。这个考验每年都有一次,能通过这个考验也相当不容易。出家人一定要有很清醒的认识,我们出家是出生死家出烦恼家,如果出家以后烦恼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那就要检查自己的心态。在这样重大的事情面前,千万不要含糊,不要勉强,含糊了就耽误自己的前程,勉强吃这个苦头就划不来。

在禅堂,一定要有一种气氛,要有一种奋发向上的气氛,有一股精神头,人要是没有这股精神头,那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在各位面前夸一个口,虽然是近八十岁的人了,我还是天天在鼓劲,鼓劲做什么呢?我总是怕对不起大家,对不起信众,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因为这些人对佛教都有一种希望,对佛法都有一种希望,有一种渴求,希望佛法能够在这个时代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假使我们认识不到这一点,那就是一种辜负。但是我感到年轻人精神头不够。没有精神头这支香坐不下来,明心见性没有希望。没有精神头,明什么心见什么性?禅堂一止静,维那师大吼一声:“打起精神来!”钟板底下慧命牌上面写着:“大众慧命在汝一人,汝若不顾,罪归汝身”。我们对这个牌子要有一种敬畏之心、敬畏之感,如果面对这么重大的使命,我们却毫不顾惜,都不存敬畏之心,甚至抱着玩忽职守的态度,那个过错就非同一般。

在禅堂做一个维那不容易,班首师父不容易,监香的师父也不容易,所有坐在这里的人都不容易,都是非常神圣的,都应该有重大使命感。如果把坐香看作是一个苦差事,把内外护七看作是苦差事,那就大错特错,那就背大因果、造大业。希望我们僧俗二众三个禅堂,维那、班首、监香师父都要打起精神鼓足勇气,把未来的一个多七护持好、领导好,不要空过时光。这不仅是我们自己修行的责任,也是常住对各位的期待,更是护法龙天冥冥中对我们这一众默默护佑所希望的效果。我们每天都要想到自己的责任,每天要想到冥冥之中护法龙天在监督我们,如果我们有一点做错了,佛菩萨不会惩罚我们,在佛菩萨眼中我们这些众生太可怜了,佛菩萨除了叹息流泪以外,不会惩罚我们,只有护法龙天他们是铁面无私,一定会惩罚那些不尽心不负责任玩忽职守的人。我们多灾多病,不能不说不是龙天的惩罚,我自己就饱受龙天的惩罚,年老多病,尽管时时在警惕,但是与大众的期待还有很大的距离。护法龙天觉得你做得不够,你就要尽最大的努力来奉献自己,不惜生命来奉献自己,这才是我们每个人的职责,每个出家人的职责。希望在今后几天中,要继续努力,要一鼓作气,要抖擞精神坚持到底。下面言归正传,继续讲《信心铭》。

第二大段还有四句:“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到此四句为止,六种相对意识都剖析结束。这四句话的中心意思就是说,要见到至道,要回归至道,必须言思路绝。虑者思虑,只在口头上说,只在思虑,只停留在言思上,它与至道不相应。所以说“多言多虑,转不相应”,转不相应者,反而不相应也。因为至道无言,语言的局限性太大,非言语所能表达。至道对每个人来讲都是“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对于这样的精神境界又能用什么话来表达呢?无论用什么语言都无法表达。在这个问题上,无言胜有言,有言不相应,故“绝言绝虑”,要杜绝言思,不要去描述它,描述的不是那个本来面目,本来面目无形无相,无名无性,你怎么去描述呢?故言“绝言绝虑,无处不通”。非思量处,一切现成,不要有丝毫地要排除什么,或保留什么的想法。一切的对立情绪和对立意识,都在不二当中超越。第二大段到此四句为止就算圆满。

第二段讲的六种对立意识,是我们用功夫见道开悟的障碍,是回归至道的障碍。接下来第三段,告诉我们如何在见地上超越内心的对立情绪和对立意识。

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

我们超越了对立的意识,回到根本上来,就叫归根,回到根本上来,就能领会至道的宗旨。“随照失宗”,如果当前一念灵知觉照之心随着照境跑掉了,就失去了宗旨,就离开了根本。离开了根本和宗旨,我们的内心当下灵明觉照的功能就被境界所转化,这就是“随照失宗”。随着所照之境而迷惑,打失了觉照,念头跑掉了。“须臾返照”,即在很短的时间内能够回光返照,提起功夫,提起觉照,就“胜却前空”。胜者,胜过,只要能回光返照,不失觉照,比有意识地空掉什么要好得多,究竟得多,快速得多。所以说,“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在这个见地上要超越,就是要归根得旨,就是要回光返照,时时刻刻保持当下这一念灵知觉照的功能,使照体独立起来。所谓照体独立,就是不要随着照境跑掉,不要打失了觉照。这是第三段的开始。

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

三祖大师告诉了我们一个用功夫的诀窍,你把那些二元对立的有见无见、取见舍见、是见非见、迷见悟见,全都停止了,你就与道相应。你不要去追求什么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东西现现成成,这些各种各样的见,就像墙壁一样,障碍了我们与至道合一,这就是息见的方法。息见者,当下休去歇去,不要存有见无见,把一切的见都停止了,真如佛性当下就显现。用不着求,转求转远。妄想止息了,真心当下就显现。只要我们能够息妄归真,就不需要刻意地做什么,做一切的功夫都是顺其自然,既不刻意地做什么,也不刻意地不做什么。只是任运而行,任运而修,任运度日,任运求道。一切在无求的状态下,自然具足,所以说转求转远,不求自得。所以说“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我们就要在这个关键上认真地做息见的功夫。

第六讲

(2011年1月15日早板香)

二见不住,慎莫追寻。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无咎无法,不生不心,

能随境灭,境逐能沉。

在讲解的时候,虽然将《信心铭》强行地分成几段,实际上它是一个整体,基本上每四句就是一个修行的境界,每四句就提高一个层面,它从表现明显的烦恼开始,逐步地深入剖析内心世界的种种差别,深入剖析我们在修行过程中,所发生的种种知见上和功夫上的问题,层层深入,层层剖析,都是以不二法门为一个宗旨,到了最后就是以“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作为总结。这篇古老的指导修行的文献非常珍贵,我们要认真地学习和领会其中的要义,按照三祖大师的指导,排除内心的对立情绪,不管是按照其中哪一个层面,都可以在修行中得到最究竟的答案。

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所谓二见,就是有见无见、常见断见、圣见凡见等一切的凡情圣解,只要是用憎爱之心和取舍之心去对待,那都是“二”。这个“二”是有对立面的东西,它总是随生随灭,念念不住。我们对待这种波涛万顷的心态,不住的心态,总是随着妄想往下追寻,起了是非之心,起了分别执著。“才有是非,纷然失心”。灵明觉照的这颗心,就在是非当中,就在随着是非之见的追逐当中打失掉觉照而“纷然失心”。在这千头万绪的妄想当中,那颗灵明朗照的心就被妄见所蒙蔽,但只是被蒙蔽而已,并没有真正失掉。本来是灵明朗照非古非今,不续前,不引后,照体独立,但只要你认准了某一点,你就被那一点给蒙蔽了,这颗心就不是独立的,就会有过去、有未来、有现在。本来这个不二的东西“非去来今”,不是过去、不是未来、也不是现在。念念不住,念念独立,因为逐妄,导致心的光明及圆同太虚的当下一念,被妄见所蒙蔽。“才有是非”,只要你才起了是非之念,心灵明朗照的功夫就不起作用,就走到了误区。

“二”是什么,“二”由“一”有,有“二”是因为有“一”,有“一”所以才有“二”。我们应该怎样对待这些对。立的东西呢?“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守了“一”就有“二”,守住“一”,它本身就是“二”。所谓“守”就是一种凝固停滞的状态,不是念念无住,我们的心念总想要抓住一个东西,这在唯识学上叫做“缘”。心有所缘,心要缘境,有能有所,心在缘境的时候,心就被蒙蔽了。把心孤立起来,只有当下这一念,无前无后,连这一念也是不住的,它随时不住又随时起作用。如果让这一念凝固不动,那就不是法轮,法轮是常转的。我们的心也是一个法轮(注意不是法轮功的法轮),法轮是佛的无上言教,是佛的正法眼藏。轮有摧毁义和转动义,轮能无住,境来即照,境去无影,不留痕迹。我们当下这颗心起了念头就留了痕迹,那就是烦恼。这颗心“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如同一面没有一点尘埃的大圆宝镜,万法当前万法齐彰,齐彰而不留痕迹。我们的心就要像这样,才是一个光明朗照的境界。因此《信心铭》述曰:“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这两句话对我们参禅用功夫非常关键,也非常重要,这就是修行的一个口诀,一个证验。“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所谓一心不是指一颗心,是指任何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所谓“一心不生”者,就是我们这颗心不要住在某一点上,对境心不起,连不起的念头也没有,它完全是一种任运觉照,任运扫除一切障碍而不起心动念,功夫做到炉火纯青,到那个时候,才叫做“一心不生”,就是一念不生。这个时候,万事万物对我们都不会有干扰,自然就是“万法无咎”。无咎者,一切东西都是圆满实相,都没有毛病,都没有缺陷,都没有是非。有毛病的不是一切法,有毛病的是我们的心。我们心上有种种毛病,所谓“违顺相争,是谓心病”,只要把心病治好了,万事万物都是天下太平,没有任何缺陷,即所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

我们有没有病呢?实际上等你真正地归家稳坐了,到那一刻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看看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心路历程,你才恍然大悟,我原来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并没有什么毛病。如果我们真有病的话,你不可能把这个病排除掉。因为病只是暂时的,只是随着因缘生灭之法随起随灭,随生随灭,随起随现,它不是凝固不变的,它既非常亦非断。是常的去不掉,是断的续不起来,所以它是非常非断非有非无,只要翻过身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沉。”没有病了也没有法了,这个“法”就是万法的“法”,这个“咎”就是我们内心的毛病。明白过来了,内心的病没了,外在的法也没有,所谓“人空法也空,内空外也空”,到这个时候“不生不心”,无论能生所生,没有能生之念,也没有所生之心。我们在用功夫的时候,总是有“能”有“所”,正念是“能”,妄念是“所”,以正念来克服妄念代替妄念,这就是有能有所。功夫做到家了,不起心动念去做功夫的时候,能所心灭。无能无所就是一真法界,连一真法界也不要执著,执著了那就错了。所以说“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就是能对治的心,“能”随境灭,因为所对治的分别执著妄念没有了,能对治的心也就没有了。“境逐能沉”,“境”灭了,“能”消失了,“沉”者沉下去,消失了。这时就叫做无功用行,功夫在做,却不是有心去做,也不是无心去做。

这个时候,只有深入到那个层面的人,只有深入那个微妙的精神境界的人,才能够体会一二。我们仅仅只是从知识层面去了解,就不免隔靴搔痒,搔不到痒处,隔着靴子挠痒痒,靴子挠破了也止不住痒。这就是知识与经验的差别,经验是实实在在的体验。我们学习佛法,不仅仅是学知识,而是要用功夫,得到修行的真实体验。有了修行的经验,才能真正地对治我们念念生灭的烦恼情识。

希望我们通过学习《信心铭》,得到一个证验,随时可以用这个证验来检查我们的心态,使我们在修行的路上,少起分别,少走弯路,“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信心铭》提唱(三)

净慧

【接上期】

第七讲

(2011年1月15日养息香)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

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一空同两,齐含万象。

不见精粗,宁有偏党。

我们在用功夫的过程中,要默默观照当下这一念,有能观照的正念和所用的功夫,把正念与用功方法打成一片,把“能”和“所”统一起来。在初用功夫的时候,“能所”必然存在,就是说,当下这一念有能用的心和所用的方法。《信心铭》把能用的心叫做“能”,把所用的方法叫做“境”。上午讲的一首偈子是讲“能”与“境”,接下来继续讲“能”与“境”。这两者一有都有,一无皆无,在有能有所的时候,如果功夫上路,心念和方法打成一片,能所双亡,往往会出现这样的境界,但不能够保持连续性,往往只是一晃而过,妄念总在不停地翻腾。这里所指的妄念不一定都是指负面的东西,真正用功夫时的妄念,包括许多正面的念头也是妄念,它使心不能专一,不是不杂用心,而是杂用心。在杂用心的情况下,既不能得深定,也不能开智慧。要开智慧得深定,必定是在能所双亡的情况下达到。接下来讲“能”与“境”,或者是说“能”与“所”。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这种情况在功夫上来讲,还是比较深层次的,没有实际体验的人很难领会。什么叫“境由能境,能由境能”?“能”是能观之智,“境”是所观之境,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有“能”必有“所”,有“所”必有“能”,要存在同时存在,要不存在都不存在。不会有“能”没“所”,有“所”无“能”,我们的心念还处在一种二元能所善恶分别的状态之下。“欲知两段,元是一空”,要使“能”和“所”这种二元的观念,归于空性、空理、寂灭的状态,那就必须达到能所双亡。能所双亡了,就能保持相对的稳定与连续,空性才能显现,这就是“能”空“所”也空,能所两亡,恢复到心的原态,恢复到事物的本来面目。心的原态是一无所有,事物的原态是清清净净,之所以不清净,就是因为有妄念,就是因为有分别,就是因为有执著,所以才不平等。

六祖大师提倡“一行三昧”和“一相三昧”。一行三昧的原意,是指从一行一坐而得三昧,故名一行三昧。六祖大师指从专精不二的情况下得三昧,故名一行三昧。所谓一相三昧,就是法界一相无差别,什么能所、是非、善恶,都在一相无相当中扫除尽净。六祖大师的“一相三昧”和“一行三昧”从两方面得名,一相三昧就是我们的见地问题,一行三昧就是我们的功夫问题,由一相平等而达到一行不二,这就是见地与功夫的高度统一。学习禅宗,修行禅宗,要把理路弄清楚,所谓藉教悟宗,修行有经典的依据,有经典的正法眼藏作指导,修行就不会走到误区,用功夫就有针对性,不至于盲修瞎炼,三祖大师的《信心铭》就是这样一篇指导修行的法本。

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

能所双亡,能所双空,“一空同两”,这一空就把能所统一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齐含万象”,万象森罗都为一法之所印,万象森罗都在空性当中包含。空性是一个普遍真理,一切事物的本质都是缘起而性空,不过千万不要误会,“空”不是毁掉任何东西,不是破坏任何东西,“空”是空掉我们的执著,空掉我们内心世界种种差别的念头,说到底,“空”就是空我们的妄想。外在的事物用不着空,因为外在事物本来就无名无相,之所以叫张三李四,都是个人主观意识随意安立。如果我们把这个随意安立的名相当为实有,那就错了。“空”就是把那个假名安立的名相空掉,不要在名相上妄加分别,所以说“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咎者,错误或是毛病。大家都没有错,万事万物都没有错,只有自己错了,自己是众生见烦恼见,不是佛见法见。要是佛见法见,外在的一切事物都转变了,都是平等无障碍的。佛眼观世间,世间是非常美丽,非常庄严。众生也能观世界,只是把自己的利益和外在的一切联系起来,所以看到一切都不顺眼,想要的要不到,想玩的玩不成,想睡睡不了。“空”就是要空掉那些不能随缘的东西,空掉那些分别妄想,真正障碍我们修道的,就是那些胡思乱想。不仅是“一空同两”,而且一空一切空,万象在其中,所以说“齐含万象”,万象都在空性中,万象的本质都是空。

“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在一相无相当中,大的小的粗的细的都没了。“不见精粗”是指万事万物,在空性当中一切都是平等的,所谓“一相三昧”,既没有精粗之别,哪里还有人情世故上的偏党。“偏”者,就是不全面,偏心眼,“党”的古义是指某个小圈子,所谓党同伐异,不是现代政党的“党”字的意思。这里所说的偏党,就是在人事上不能有偏心眼,不能党同伐异,不能采取不平等的心态,也就是说,达到了一空一切空境界的人,见到万事万物没有精粗之别,见到所有的人不会起偏党之心。一相平等无差别,这就是空性在指导我们实践的时候,产生的那种大智慧、大慈悲和大愿力。所谓大者,没有局限,所谓大者,平等不二。整个《信心铭》就是讲不二法门,就是要用不二法门来指导我们见真理、见空性、见至道。《信心铭》越读越有味,建议大家在禅七结束以后,能找到原文好好阅读,特别是佛学院的每个同学都要背会,并且看看注解,好好地领会禅宗修行的正法眼藏。

静中开示

(2011年1月15日)

学佛这件事,我们一定要认真地来对待,不要看作是一种特殊的情况。学佛就是学做人,用佛法来指导我们怎么样做人,怎么样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善人,做一个对己对人都有利益的人,这就是自利利他。像这样的要求,出家人要做要行,在家人同样要做要行,人人可做人人可行,人人也都应该做应该行。

这个时代太不乐观,这个时代毛病太多了,总要有一些有觉悟的人,一些有牺牲精神有奉献精神的人来走这条很艰难的路。出家这条路确实是很艰难,特别是年轻人,不吃肉不讨老婆,不看电视不游戏杂耍,要收住这颗心,确实不容易。一定要有高度的自觉性,要有一种承担精神和责任精神来做好这件事。中国十三亿人口,只有二十多万人出家,所占比例很少,一万人才有一两个人,所谓万里挑一,这不是说我们很傻,实际上证明我们很聪明,也很幸运,一定要非常珍惜这种选择。即使我们这颗名利心一时还死不了,还在谈名谈利,还想将来有些成就,只要我们坚定自己的信仰,好好地去做,既然选择了出家这条路,我们就要坚持到底,要非常认真地去做,不要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不要辜负师长的教育之恩,不要辜负十方护法的供养之恩,不要辜负诸佛菩萨以佛法来启发教育我们,以佛法来断除我们的烦恼,开发我们的智慧,培养我们的菩提心。

在目前而言,僧宝很珍贵,因为僧人太少了,出了家还能有学习和修行的机会更少,也就是说佛法难闻今已闻,修行难修今已修,那就要好好坚定信心,不要把它当作儿戏。如果当作儿戏那就实在划不来,因为住在庙里很辛苦,虽然每月有千把块钱,三餐饭不愁,但毕竟这种生活很清苦。我们一定要把那些私心杂念放下,一心一意地做一个好和尚,珍惜柏林禅寺的名誉,爱护柏林禅寺的形象,爱护佛教的形象,要让每一个出家人能堂堂正正走入社会,受人尊敬,受人礼拜,让大众见到出家人就有油然起敬之心。切莫到外面上饭馆,喝酒吃肉上网,去做有损僧人形象,有损佛教形象的事。我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这些事,没有最好,就当我的话是一种警惕、劝告和警诫,如果有的那也既往不咎重新开始。不管是在寺院内还是在寺院外,不管是回小庙还是回家探亲,一定要坚持僧人的生活方式,这在今天来讲是一种完全健康的生活方式,是一种受人尊敬的生活方式,是大众都在敬仰和提倡的生活方式,是有利我们健康成长的生活方式,希望各位好好地珍惜。

作为一个堂堂的僧宝,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去兑现承诺了的事情。我们每受一条戒问你:能持否?都答:能持!受两条戒问你:能持否?答:能持!如果到了实际的生活当中,那些承诺都变成了不能兑现的废话,暂且不论对不对得起诸佛菩萨,至少对不起自己,无法兑现曾经的承诺,我们就问心有愧啊!

我们要好好珍惜目前的大好时节因缘,每个人都要努力争取做一个好和尚,做一个能自利利他的好和尚。所谓自利就是自我的完善,自我素质的提升,自我学问的增长,自我修行的上进;所谓利他,就是以佛法劝导众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觉悟人生,奉献人生。我们在这样一个好的道场里面,也有一个老和尚来陪同大家一起修行,希望大家好好地珍惜这样一个好因缘。

第八讲

(2011年1月16日早板香)

大道体宽,无易无难。

小见狐疑,转急转迟。

执之失度,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全篇《信心铭》有三个地方讲“道”:开头的第一句“至道无难”,第六十一句讲到“大道体宽”,第六十九句讲“任性合道”。这三处讲“道”,“至道”“大道”“合道”的“道”意思一样,但其修饰语不同,“至道”的“至”和“大道”的“大”是形容词,“合道”的“合”是动词。我们怎么去回归大道,怎么样与道合一,这是我们修行用功夫的目标,也是我们学佛的至高无上的目标。第一句讲“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今天这一段讲道:

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

这就把大道和盘托出,大道的体性“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其体宽广,所谓竖穷三际,横遍十方,这就是大道宽广的意思。这个宽广的大道无处不在,与道合一没有难也没有易,反过来说,要与道合一,亦易亦难。怎么难呢?“小见狐疑,转急转迟”。小见与大道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至道宽广无边,我们的眼界和心胸却很狭窄,总是怀着狐疑之心来面对这个宽广大道,你越是想靠近它,越想急于求成,得到的结果是“转急转迟”,你越是急,越是难以与道合一,所谓欲速则不达。

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要怎么去做呢?“隐而不发,跃如也”,就是所讲的“执之”,你要把它死死抓住,这不符合道的体性。宽广无边的道,你想抓,那只能抓住一点点,你把握不了整体,你要“执之”必然是失去那种自然之性,就“必入邪路”,就走到误区里。我们一定要在“执之”上认真地去把握,不能执著,不能求其某一点。我们应该怎样对待这个大道呢?要“放之自然”,顺其自然,所谓任运合道,“放之”全体都在,“执之”只是一个片面,只是其中的某一点,不是全局。你想任性逍遥达道,那就必须“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道德经》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真如佛性天然而有,大道无边天然而有,至道无难,现现成成,大道体宽,“圆同太虚,无欠无余”,“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体无处不在,无来无去,也不会停滞在某一个点上。“去”就是动,“住”就是静,“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何形容词也无法形容这件事,如果要形容那也只是某一点,只是一个片面而已。

大道是一个整体,我们要回归大道与道合一,就是从一个个体进入到一个整体。怎么进入呢?有人有我、有爱有憎、有是有非、有善有恶、有顺有逆都进入不了,这都与大道不相容,大道是没有这些分别执著的。所谓“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大道在哪里?道在房前屋后,道在一切处,道无处不在。有一处没有道,这个地方就会天崩地裂,即使天崩地裂那还是道。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道,道就不圆满,道就有缺陷。所谓道,“横遍十方”是没有空间的限制,“竖穷三际”是没有时间的限制,那就是无量光、无量寿。看起来这个道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所谓众妙之门,其为道也。

我们在座的这么多人,听老和尚在这里胡说八道,也是一个道。伸手摸,摸不着道,睁眼看,看不见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就是道。摸得着看得见的是有形有相,在有形有相的同时,道就在那里。道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眼前,我们也不会有刹那的时间离开过道,离开道,我们就丧身失命,丧身失命那还是道。就像有身体就有影子,形影不离。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们平常所讲的真如、佛性、法身,讲阿赖耶识,讲六识七识,只是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名字来表述,实际上讲的是同一个东西,最后都要回归到“道”上,不到这个“道”上,什么也没有。

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和尚说:“庭前柏树子。”如果我们从“大道体宽”这句话来理解“庭前柏树子”的真理,从意思上来说,已经明白了,但是没有与道合一,这仅仅只是一个分别意识的理解,不是从内心发出来的体验,还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如果你还是照着“庭前柏树子”来回答,那只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你如果真正有体验,就不会抄袭赵州和尚的话,就会从你的内心,从你对道的体验,或回答或不回答,或指东或画西,无处不合道。虽然还是那个问题,还是讲这个“至道”、“大道”,理解了祖师的西来意,理解了“至道”、“大道”、“合道”的意思,我们就能在见地上,从理解上稍微开一点知见,有利于我们用功夫。在见地上明白了一点,功夫做起来就会顺手一点。

此前讲的六十句,都是功夫话,都是在讲如何排除内心的对立情绪,讲到最后,没有精粗也没有偏党,才指出“大道体宽,无易无难”,要“执之”就难,要“放之”就易,执之必入邪路,放之体无去住,就归复自然。所谓顺其自然,不能慢不能快,不能左不能右,不能前不能后。如何掌握这个度?既然执之失度,那么放之就合度,合度者合乎自然之气,这一执一放之间都在度上去把握。

我们静下来坐这支香,在干什么呢?是执之还是放之?是失度还是合度?是自然还是做作?这是检验自己功夫的一些标准,没有这些标准,我们无法进入到真正的用功状态。希望我们在执放之间,顺着自然的法则,体会那个无来无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天然大道。

第九讲

(2011年1月16日养息香)

任性合道,逍遥绝恼。

系念乖真,昏沉不好。

不好劳神,何用疏亲。

欲取一乘,勿恶六尘。

六尘不恶,还同正觉。

智者无为,愚人自缚。

五个禅七只剩下最后一个七,大家能坚持下来,实在很不容易。不过禅七的氛围还有待加强,大家的道气不够,静气不够,清气不够。虽然现在不是五六十年前,也不是三十年前,但有一个亘古不变的东西,始终是一样的,所谓道贯古今。这个道古来如此,今天还是如此,一以贯之,道不会改变。求道的心,求道的情怀,对真正修道的道人来讲,它也不会变,求道的情怀与道保持一致才能与道相应。要与道相应,那么整个的环境和氛围都要保持一种清净庄严和安详寂静。

我们每一年十二月集中起来也就只有这三十五天,也就是说只有十二分之一的时间是专修的时间,等于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有一个时辰是用来专门修道,如果在这么一点时间当中都不能专心致志地勤苦努力,要想与道相应,那实在是很难。我在新加坡打过四个禅七,不得不佩服新加坡的人素质高,纪律好,禅堂和寺院都保持十分安静的气氛,每次禅七都有一百人左右参加,也都是以女菩萨为主,但是在禅七当中,整个场所包括禅堂内外一片肃静,连低声说话的现象都没有。就在前不久我到新加坡声闻禅院举行一个禅七,参加禅七的人吃饭、睡觉、坐禅一句话都不说,吃饭的时候是自助餐,虽然排着很长的队,大家都很安详,没有拥挤也不争抢,都是礼让为先。在那样一种气氛之下,即使是在闹市当中,也显出一种禅的氛围、道的氛围,显出人的高素质和高修养。

在下个禅七,我希望僧俗二众一定要更加努力地营造一种禅修的氛围,保持肃静,在堂内固然要肃静,回到宿舍同样要肃静,所谓堂内坐禅,堂外禅坐,形成内外一致的禅修氛围。这有利于我们正念的提升,有利于禅定的稳定,也不至于浪费时间,使禅七真正名副其实的是一个禅七,而不是在走过场,不是在作秀。真真实实地在用功办道,这才是一个寺院道风的体现,禅风的体现,宗风的体现。要做好这件事,僧俗二众人人有责,特别是我们僧众这个禅堂要起带头和表率作用,维那师和监香师要发挥作用,班首师父更要辛苦一点,随时要提醒,随时要警策,大家都不要讲话,有事就用香板示意,香板也不用打人,可以敲敲墙壁提醒你在说话,影响他人用功,提醒你在嘻笑,你的念头不集中。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氛围,功夫很难成片,常住的道风也很难形成,一个禅宗的道场没有那股道风,那就名不副实。

现在柏林禅寺在外面也算有一定的知名度,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参加禅七,如果我们管理不善,管理不严,就有负远道而来的同修们的一片求道之心。禅七办得好不好,禅修的氛围浓不浓,我们在座的每位都有一份责任,既然有这份责任那就要有担当的精神。要把这份责任承担起来,仅靠班首、维那、监香,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我们每一个人自觉地承担。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这一点灵明的觉性,这一点灵明的觉性体现在生活上,就是有自爱的心,有自尊的心,有自律的心。希望在今后的这个禅七当中,大家更加努力,更加精进,使未来的这个七,能够取得更好的收获。

《信心铭》前面讲到我们要怎么样地与道合一,说“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大道之体犹如虚空,呈现在我们每一个人的面前,它招之不来,挥之不去,那么我们要怎么样地才能够与道合一呢,三祖大师告诉我们:“任性合道,逍遥绝恼。”

所谓任性合道就是无心合道,不是有心去做,而是要做到不起心不动念,就是这回事。起心动念想要修道,想要与道合一,这已经不是道,而是妄想,只有无心合道,才是真正逍遥自在无烦无恼。所谓“逍遥绝恼”,与烦恼无缘,与自由自在统一,这种境界的出现,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成,它是要经过长期的训练和努力才会出现这种无心合道的境界。

系念乖真,昏沉不好。

我们功夫到无心合道的时候,你再要起心去做一件事,那已经与道不相应,与真正的道乖离了。所谓“系念乖真”,就是起心动念背离了真如妙道,起心动念认为什么是凡什么是圣,什么是迷什么是悟,已经把我们那一盏明明亮亮的智慧之灯,弄得昏昏沉沉,三祖大师用了一个非常通俗的词汇,我们被种种分别的念头把灵明之心弄得昏昏沉沉。

不好劳神,何用疏亲。

起心动念要修要证,要断烦恼要证菩提,总在这个地方索求,而不是真正地进入到那种角色,总在打妄想,没有实干,所以既劳神又不好。在这个状况之下,要想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方法,何用疏亲,哪个亲哪个疏?有这种分别心,已经与道不相应,所谓“离道别觅道,徒然增烦恼”。

接下来《信心铭》讲:

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

我们要想修一乘的正真之道,应在哪里去修?要在六尘中修。六尘者,色声香味触法,六根所对之境是谓六尘,六根对六尘起分别者是为六识。修行在哪里修呢?就在这三六一十八界当中,认取自己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离开了六根六尘六识,又在哪里修行呢?菩提是烦恼的转化,是烦恼的转变,没有烦恼何来菩提?没有众生何来诸佛?求道是在众生中求,是在烦恼中求,成佛是在污泥浊水中成佛,没有污泥浊水也不需要佛道。故云“六尘不恶,还同正觉”。因为离开了不清净的东西,再去找一个清净的东西,了不可得。所谓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无明即大智慧。即者,转化、净化、提升、转变。我们天天坐在这里,就做这个“烦恼即菩提”的“即”字,怎么样使烦恼变成菩提呢?菩提者,觉悟义,彻底地觉悟了,就不再烦恼了,那就叫断烦恼,如果不觉悟就还在烦恼中。释迦牟尼佛在五浊恶世说法度生行此难事,我们每一个学佛的人同样如此,必须在五浊恶世广行菩萨道,广度众生,最后才能成佛。也就是说,离开污泥浊水无佛道可成,无菩提可证。在污泥浊水中成道,在尘不染尘,这才是修行人的本领,才是修行人要做的事,这才是生活禅的真谛。所以修行不容易,要过河不湿脚,既要在尘劳中修,又不能染尘。

曹山本寂祖师曾说,修行人在尘劳中要想保持自己的这颗清净心不被染污,就像经过蛊毒之乡,所谓蛊毒者就是血吸虫,我们经过血吸虫区,不能沾着一滴水,否则你就会被蛊毒所害,染上血吸虫病,这在古代那可是一种不治之症。古人对在尘不染尘的修行要求,作了如此生动深刻的比喻,对今天的人来说,仍然具有非常现实与深刻的启发与教育意义。我们既要在六尘中修行,又不要被六尘所染污,既要把六尘当作成佛作祖的资粮,又切不可被六尘所转化。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易!易!易!百草头边祖师意。

《信心铭》提唱(四)

净慧

【接上期】

第十讲

(2011年1月17日养息香)

法无异法,妄自爱著。

将心用心,岂非大错。

迷生寂乱,悟无好恶。

一切二边,良由斟酌。

梦幻空华,何劳把捉。

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世间的一切事物万象森罗,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各有自相,各有共相。共相就是诸法的平等性,自相就是诸法的差别性,在哲学上叫做一般与特殊。每一件事物都有它特殊的作用与内容,事物之间,也有它们的共性,就是一般的规律,佛教叫做自相共相,或者差别平等。平等就是所有的一切诸法都是缘生缘灭,缘起性空,这是一切诸法的共同规律,但是每一法之间又是千差万别,各有形态各有作用,长短大小方圆各个不同,这就是它的自相特殊的一面。三祖大师告诉我们:

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

三祖大师从诸法的平等相来说,一切法都是平等的,一切法都有一个共同点,所谓“法无异法”。但是从差别相来讲,法界之内找不到两个完全相同的事物,也找不到两个完全绝对不同的事物。三祖大师讲事物的共性叫“法无异法”。如果从自相来讲,即从法的差别相来讲,法界之内没有两件事物是相同的,即使是同一个工人做的砖,从制作土胚到烧成砖块,看起来形状似乎一样,但你如果从重量到结构仔细地分析和研究它,绝对找不到两块完全相同的砖块。仅从砖分类来讲,也有红砖、青砖、水泥砖、土砖种种差别,虽然都是砖,却因自相各不相同,才分得出来这些砖块的种种类别,如果从作用来分也各不相同。但不管是如何千差万别,都是因缘和合而成,所有的砖都没有自性。如果有自性就不会随着缘生缘灭,既然它是随着缘生缘灭,它就没有自性。

“法无异法”,一切法都是平等的,厌此欣彼,都是自己从主观意识上产生的一种执著。在平等的诸法当中,我喜欢这个,我讨厌那个,自己妄念所产生的种种情绪,就叫“妄自爱著”。如果我们以平等的心态看待平等的事物,以平等的心态看待万事万物的平等性和差别性,就不会产生爱著。因为爱著,我们的思想就会被它障碍,思想在观察万事万物的时候就无法超越,就会被某些现象所局限,有局限就有限量,就不是无量无边,而是有量有边,以有量有边的心量,是绝对不可能认识无量无边的法界。

既然是“法无异法”,众生与诸佛是平等的,生死与涅槃是不二的,烦恼与菩提也是不二的。我们既然一切具足,既然一切都是平等不二的,我们不想做众生想要成佛,想解脱生死趣向涅槃,这从诸法的平等性上来讲,从究极的至道来讲,就叫“将心用心”,将心用心岂非大错特错?不要误会,这是开悟见性以后所具备的智慧的境界、无碍的境界、无著的境界,非你我这样的具缚凡夫所能达到的。不过从见地上明白这些道理,有利于我们堪破心头的一切障碍,突破内心的种种局限,从精神上超越一步,提升一步,对我们用功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以扫清许多的障碍。

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

寂与乱就是静与动,就是定和慧。只因为我们迷失了,看到万事万物有染污有清净,有烦恼有菩提,有众生有诸佛,这叫“寂与乱”,寂即寂灭相,乱就是动扰相。这是我们迷失时的一种精神境界,开悟时见到一切事物都是平等的,无好无坏,好坏只是我们情执的反应。《信心铭》从头到尾都是围绕着“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紧紧围绕着“憎爱”这两种对立的情绪而展开,层层剖析,最后道归不二法门。一切二边对立的情绪,都是由斟酌产生。

“一切二边,良由斟酌”,“二边”是指对一件事物,以凡夫的情识来看,都具有两面性。即有好的一面,有坏的一面;有长的一面,有短的一面;有同的一面,有异的一面。这就叫做“二边”。在这个“二边”的认识当中,就产生了憎爱之见。这些“二边”的认识与情执,是“良由斟酌”而来。“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斟酌又是从“拣择”二字而来,拣择就是妄想分别。“斟酌”是指古代量取液体的一种工具,把液体注入到容器叫“酌”,将液体从容器倒出叫“斟”。斟酌时必须量入为出,注进多少就倒出多少,就在这斟酌之间,人的内心就开始思考琢磨,现在有三个人需要液体,但容器的液体只够两人饮用,那就必须减少每个人的饮量,平均分给三个人。在这一斟一酌之间,心里就在思考,就在计度,就在分别,就在拣择,这就叫“斟酌”。我们在办某件事的时候,拿不定主意,在古代就称为“斟酌”,往往很好的一件事,斟酌来斟酌去,在一个平等无障碍的事物当中就横生枝节,产生很多的对立情绪和分别妄想,那就是生死和烦恼。“一切二边”的这种见解、认识、观点,都是由斟酌而产生,在斟酌之间就有取有舍有憎有爱。想了生死、证涅槃、明心见性,就要从破执开始,从不计度、不分别、不斟酌开始。只要一斟酌就落到第二念,不斟酌就是在第一念,第一念是现量见,第二念是比量见,第一念是直觉,到了第二念就是所谓的理性思维,人的意识进入到理性思维,就是到了一个妄想的世界,如果说思维空间很大,那就是说你打妄想的机会很多。“一切二边,良由斟酌”,二边好也罢坏也罢,善也罢恶也罢,是也罢非也罢,都是梦幻泡影当生即灭。

梦幻空华,何劳把捉。

“梦”就是做梦,梦中的事在梦中来说,宛然存在,梦一醒来,一切都没有了。“梦幻空华”指三种情形:“梦”即做梦,“幻”就是一种魔术,印度把变戏法变魔术叫做幻法,“空华”就是我们的眼睛有毛病,睁开眼睛看到空中出现种种的幻相。就说明这一切的东西,都是由于我们的主观意识出了问题,就幻现了种种的景象出来,那都是“梦幻空华”。《金刚经》中“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六个比喻,是佛教说一切有为法最常用的六种比喻,这里采用了“梦幻空华”三种。梦中的东西抓不住,玩戏法魔术的东西抓不住,空中出现的幻相同样也抓不住,可是我们却总想把梦幻空华抓得紧紧的毫不放松。“梦幻空华”比喻缘生缘灭的万事万物,“梦幻空华”把万事万物的缘起性、暂时性和无常性,比喻得清清楚楚,非常恰当。

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都是运动的,都是因缘所生的,你要执著某一点,那你就是固步自封,无常的东西总在发展,运动的东西总在变化,因缘所生的东西,总是迁流不住,你要想把那些迁流变化的万事万物抓住,如同你想抓住河里的流水一样令人可笑。河里的流水总在流动,你只看就可以了,面对就可以了。孔子站在河边看见流水,不是去抓住,只是感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啊!人世间的万事万物,大概就像这永不停息的河水一样总在流逝。这个感叹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消极的理解,看到万事万物像流水一般地消失,这是消极的态度;一种是积极的理解,正因为看到万事万物瞬息万变,所以我们要随顺因缘做各种有利自他的世出世间的事情,这是积极的态度。世间的事满足我们世间的需要,出世间的事满足我们精神解脱的需要。尽管是梦幻空华不可把捉,但是祖师并不是要把它消灭掉,只是叫我们不执著而已。

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放却也就是叫我们不执著,什么是得什么是失?什么是是什么是非?那都是暂时性的,都是无常性的,都像河中的流水一样,滚滚向前不会停留。我们只有把那些坚执的观念、实在的观念、凝固的观念,一起放下,我们才能够真正以无住的心,去面对无住的境,这样就能够解脱自在。

第十一讲

(2011年1月20日养息香)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

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一如体玄,兀尔忘缘。

万法齐观,归复自然。

佛陀经常用比喻说法,十二部经当中就有一部“譬喻经”。所谓十二部经并不是说具体的十二部经,是指佛教经典按形式和内容,即按照经典的文体和说法方式分为十二种。三藏是指经律论三大类,十二部是指十二种形式,其中一种形式就是譬喻。古今的哲学家和宗教家都是非常善于用比喻来说明问题,不过比喻所比配的东西并非与所比的事物完全相同,仅仅取其义而已,不可死在句下,否则就失去了比喻的作用。三祖大师在《信心铭》中也多次运用比喻,比如说真心“圆同太虚,无欠无余”,由于没有办法来表示来描述真心的状态,只好用“太虚”这个巨大的宇宙空间来比喻我们这颗原原本本的天真佛性,这就是用的一个比喻。下面这两句也是用比喻来说明用功的方法: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

我们睡着后会做梦,在梦中天南海北,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经历,在梦中的经历俨然如醒时一样,也有悲欢离合,也有是非长短,当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原来是一场梦而已。做梦的时候,眼睛合上睡着了,如果我们眼睛睁开醒着并不睡觉,自然就不会有梦境出现。我们不睡觉,一切的梦境都不会起作用。下面两句则是举喻合法:

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万法之所以在我们看来是千差万别,就是因为我们内心存在着种种分别执著,心异所以法异,心若不异,一切万法平平等等。所谓一如,就是一真法界,就是我们的真心,就是佛的法身,就是诸法的空性,无以名之,把它叫做一如,把它叫做大圆满,把它叫做如来藏,把它叫做无上大涅槃,诸多名称只是就其德行的表现而言,实际就是一个东西,名字虽然千差万别,其体一也。“万法一如”,万法的体性,都是一样的,万法是差别相,一如是平等性,相是差别,性是平等,这是佛教分析一切事物的一个总的观念和方法。我们每个人的心态各不相同,即便是同一个人的心态,也会随着环境的转变而转变,即使看待同一事物,由于心态的不同,也会现出不同的妄相、分别相和执著相。这是因为心有分别,所以物随心转,境随能转。我们在平常认识事物的实际活动中,也每每会体会到“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有千差万别,法有万别千差,实际上是法无同异,以心有同异,故法有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