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胡适推荐书单

 

1923年胡适应清华学校学生之请,开有《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收录图书约190种,后来根据它修订精简成《实在的最低限度的书目》
题名 作者 出版社 出版时间 ISBN号
书目答问 张之洞
老子 老子
墨子闲诂 孙诒让
元曲选一百种 臧懋循
缀白裘 玩花主人
西游记 吴承恩
淮南鸿烈集解 刘安
中国哲学史大纲 胡适
四书韩非子 韩非
佛遗教经 迦叶摩腾、竺法兰等译阿弥陀经
题名作者出版社出版时间ISBN号
宋元学案黄宗羲
王临川集王安石
王文成公全书王守仁
章实斋年谱胡适
新学伪经考康有为
左传左丘明
乐府诗集郭茂倩
法华经鸠摩罗什译
坛经惠能
明儒学案黄宗羲
题名作者出版社出版时间ISBN号
朱子年谱王懋竑
清代学术概论梁启超
崔东壁遗书崔述
文选萧统
全唐诗彭定求等
宋六十家词毛晋
宋元戏曲考王国维
水浒传施耐庵
儒林外史吴敬梓
红楼梦曹雪芹

1930年鲁迅推荐书单

1930年,鲁迅为许世瑛开列了学习中国文学的书目,列书12种。

题名作者出版社出版时间ISBN号
唐诗纪事(宋)计有功(生卒年不详)
唐才子传(元)辛文房(生卒年不详)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严可均
全汉三国晋南北朝诗丁福保(1874~1952)
历代名人年谱(清)汪镇

王颂:佛学研究177种参考书目

王颂,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教授,北京大学佛教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宗教学会理事。

(一)佛学辞典

1.织田得能:《佛教大辞典》,大藏出版株式会社,1917年初版。

2.龙谷大学:《佛教大辞汇》,富山房,1914年初版。

3.小野玄妙:《佛书解说大辞典》,正卷11册、别卷《佛教经典总论》1 册、增补卷2 册、《著者别书名目录》1册,大东出版社,1932 年出版、1965-1978年增补。

4.望月信亨、冢本善隆:《望月佛教大辞典》,世界圣典刊行协会,1936年出版、1954年增订。

5.丁福保:《佛学大辞典》,上海医学书局,1922年初版。

6.佛学书局:《实用佛学辞典》,上海佛学书局,1934年初版。

7.熊十力:《佛家名相通释》,国立北京大学出版组,1937年初版。

8.宇井伯寿:《简明佛教辞典》,大东出版社,1938年版。

9.朱芾煌:《法相辞典》,商务印书馆,1939年初版。

10.圣典刊行会编纂部:《佛教辞典》,河野成光馆,1940年。

11.多屋赖俊、横超慧日、舟桥一哉:《佛教学辞典》,法藏馆,1955年版。

12.石田瑞麿:《新 · 佛教辞典》,诚信书房,1973年初版,2006年二版。

13.中村元:《佛教语大辞典》,东京书籍,1975年初版。

14.陈义孝:《佛学常见词汇》,文津出版社,1984年初版。

15.陈义孝:《佛教数词术语》,常春树书坊,1988年版。

16.余金成:《佛学辞典》,五洲出版社,1988年初版,1996年二版。

17.中村元、福永光司、田村芳朗、今野达:《岩波佛教辞典》,岩波书店,1989年初版,2002年二版。

18.星云、慈怡:《佛光大辞典》,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89年初版,2000年二版,2003年三版。

19.吴汝钧:《佛学大辞典》,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1992年版。

20.吴汝钧:《佛教思想大辞典》,台湾商务印书馆,1992年版。

21.蓝吉富:《中华佛教百科全书》,中华佛教文献百科基金会,1994年版。

22.创价学会著,台湾创价学会编译:《佛教哲学大辞典》,正因文化事业有限公司,1998年初版,2004年二版。

23.驹泽大学禅学大辞典编纂所:《禅学大辞典》,大修馆书店,1978 年初版、1985年二版。

24.入矢义高、古贺英彦:《禅语辞典》,思文阁出版,1991年版。

25.中村元:《广说佛教语大辞典》,东京书籍,2001年版。

(二)语言学辞典

1. Otto Boehtlingk & Rudolph Roth, Sanskrit Woerterbuch (Sanskrit-German Dictionary), St. Petersburger, 1855-1875.

2. Monier Williams, A Sanskrit-English Dictionary, New Edition, Oxford, 1898.

3. Sarat Chandra Das, A Tibetan-English Dictionary, Calcutta, 1902.

4. 榊亮三郎、西尾京雄:《梵藏汉和四译对校翻译名义大集》,国书刊行会,1916年再刊。

5. T. W. Rhys Davids & W. Stede, The Pali Text Society’s Pali-English Dictionary, London, 1921.2

6. V. Trenckner, A Critical Pali Dictionary, Copenhagen, 1924-1973.

7. 荻原云来:《梵汉对译佛教辞典、翻译名义大全》,丙午出版社,1926年版。

8. 赤沼智善,《印度佛教固有名词辞典》,法藏馆,1931年初版、1980年增订。

9. 荻原云来、辻直四郎:《梵和大辞典》,讲谈社,1941年版。

10. Franklin Edgerton, Buddhist Hybrid Sanskrit Grammar and Dictionary, New Haven, 1953.

11. Lokesh Chandra, Tibetan-Sanskrit Dictionary, New Delhi, 1959.

12. Vaman Shivram Apte, The Practical Sanskrit-English Dictionary, Revised & Enlarged Edition, Delhi, 1965.

13. 水野弘元:《巴利语辞典》,春秋社,1968年版。

14. 荻原云来:《汉译对照梵和大辞典》,铃木学术财团,1979年版。

15. Soothill, William Edward:《梵巴藏英佛学辞典汇编》,弥勒出版社,1983年版。

16. 林光明、林怡馨:《梵汉大辞典》,嘉丰出版社,2005年版。

17. Davids, T. W. Rhys:《巴利语-英语词典》,中西书局,2013年版。

(三)索引

1.李翊灼:《敦煌石室经卷中未入藏经论著述目录》,国粹学报社,1912年版。

2.陈垣:《敦煌劫余录》,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31年初版。

3.矢吹庆辉:《鸣沙余韵解说》,岩波书店,1933年版。

4.西尾京雄:《藏梵对照翻译名义大集西藏语索引》,《世界佛学名著译丛》第14 册,华宇出版社,1986 年译版。

5.三枝充惠:《中论梵汉藏对照语汇》,三省堂,1954年版。

6.水野弘元:《南传大藏经总索引》,日本学术振兴会,1959-1960年版。

7.宇井伯寿:《梵汉对照菩萨地索引》,铃木学术财团,1961年版。

8.王重民:《敦煌遗书总目索引》,商务印书馆,1962年初版。

9.陈垣:《释氏疑年录》,中华书局,1964年初版。

10.大藏经学术用语研究会:《大正藏经索引》,大藏出版社,1970年版。

11.牧田谛亮:《梁高僧传索引》,平乐寺书店,1972年版。

12.牧田谛亮、诹访义纯:《唐高僧传索引》,平乐寺书店,1973年版。

13.平川彰:《俱舍论索引》,大藏出版社,1973-1978年版。

14.蔡运辰:《二十五种藏经目录对照考释》,台湾中华佛教文化馆,1983年版。

15.高楠顺次郎:《南传大藏经解题》,《世界佛学名著译丛》第24册,华宇出版社,1984年版。

16.吹田和光:《佛教丛书七种总索引》,《世界佛学名著译丛》第35-37 册,华宇出版社,1985年版。

17.黄永武:《敦煌遗书总目索引》,新文丰出版公司,1985年版。

18.牧田谛亮、藤善真澄:《宋高僧传索引》,宗青图书出版公司,1986年版。

19.赤沼智善:《汉巴四部四阿含互照录》,《世界佛学名著译丛》第23 册,华宇出版社,1986年版。

20.邝士元:《敦煌学研究论著目录――1899-1984》,新文丰出版公司,1987年版。

21.释禅睿:《敦煌宝藏遗书索引》,法鼓文化事业有限公司,1996年版。

22.施萍婷:《敦煌遗书总目索引新编》,中华书局,2000年版。

23.方广锠:《英国图书馆藏敦煌遗书目录》,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版。

24.申国美:《国家图书馆藏敦煌遗书研究论著目录索引1900-2001》,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1年版。3

25.童玮:《二十二种大藏经通检》,中华书局,2001年版。

26.郑阿财:《敦煌学研究论著目录》,乐学书局,2006年版。

27.申国美:《中国散藏敦煌文献分类目录》,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7年版。

28.申国美、李德范:《英藏法藏敦煌遗书研究按号索引》,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版。

29.方广锠:《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遗书总目录-新旧编号对照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

(四)原典

1.辞书类:

(1)梁 · 宝唱:《经律异相》,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

(2)唐 · 道世:《法苑珠林》,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

(3)唐 · 道世:《诸经要集》,线装书局,2000年版。

(4)五代 · 义楚:《释氏六帖》,浙江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

(5)宋 · 法云:《翻译名义集》,上海书店,1989年版。

(6)明 …

说 梦

作者: 陈 兵 来源:禅刊

大乘唯识学认为,梦中所造业与清醒时所造业的性质和果报不同,《瑜伽师地论》卷九列梦中所造业为“不增长业”之一。《唯识二十论》说“心由睡眠坏,梦、觉果不同。”——做梦时意识被睡眠所破坏,非清醒、正常,其力量羸弱,因此,梦中造业即便有果报,其招感果报的力量也要比清醒时所造业的力量小得多。比如我梦见杀了某人,与醒时实际杀人显然是两码事,没有人会控告我犯杀人罪。但梦作为一种意识的活动,未必完全没有实际作用、完全不引起果报,梦中惊恐,身体会出冷汗,梦中性交,往往会有“梦遗”,说明梦中意识能引起非自主神经的反应,如果在梦中死亡,其梦境能决定死后的去向。北本《大般涅槃经》卷七迦叶菩萨问比丘梦行淫犯戒否,佛答不犯戒,但“应于淫欲生臭秽想,……若梦行淫,寤应生悔。”

现代科学对梦的研究,发现成年人每晚大约做梦4-6次,做梦时间最长可达1小时,每个梦间隔约90分钟。人一生共做梦约15万个,费时4年。梦的持续时间与梦的复杂程度成正比,大多数梦被遗失在睡眠中而无法记起。梦有彩色的、黑白的、无声的。梦是一种象征性的语言,像寓言、神话故事和朦胧诗,是一面认识自己的哈哈镜。梦可缓解白天的恐惧、困扰对身心的不利影响,宣泄被压抑的欲望,减少紧张与压力。完全无梦是不健康的表现。实验证明,多次打断做梦,会导致神经系统功能减弱、紧张焦虑等不良反应。有些梦有激发创作灵感、提供启示的妙用,古今中外不乏在梦中作诗得句、解决难题、发明创造的事例,司马相如梦中撰《大人赋》,(;)唐玄宗梦中得《紫云回曲》、(;)《霓裳羽舞曲》、《凌波曲》,(;)李贺梦中作《升天诗》,(;)苏东坡梦中作回文诗,凯库勒受梦境启发弄清苯的环状结构,门捷列也夫梦中排出元素周期表等,被作为梦中发明创造的典型事例,广为人知。据调查,百分之七十有贡献的学者承认,梦在其创造性活动中起了重要的启示作用。

二、梦的种类及成因

原始先民普遍认为梦是灵魂出壳后的活动或神鬼的警示。古印度《吠陀》中举出做梦有见、闻、受、希求、分别、当(将要)有、诸病七种缘。佛学认为梦的成因非一,并据此对梦分类。《大毗婆沙论》卷三七说做梦有五因缘:

1、“他力所引”,如诸天、神仙、圣贤等以神通力加持于人,令之做梦,通过梦被于引导、教诫、警告。

2、“曾更念”,过去的经验、记忆再现于梦中。

3、“由当有”,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提前现于梦中。

4、“由分别”,强烈的思考、希求、疑虑等意识活动在梦中的延续,即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5、“由诸病”,肉体的疾病和不调所导致的梦。

《善见律毗婆沙》卷十二据不同成因,分梦为四种:

1、身中地水火风四大不调之梦,如梦见飞腾、山崩及被群贼、恶兽追赶。

2、先见之梦,同“曾更念”,往昔所见所闻再现于梦中。

3、天人梦,同“他力所引”,天神通过梦为人显示善恶,予以启示、警告。

4、想梦,同“由分别”,日间的意想在梦中的延续。佛教修行者往往有在梦中见佛菩萨、得解悟、通气脉的经验,这种现象无疑是意愿的满足和白天修行的继续。

南传《弥兰陀王问经》举出六种见梦的因缘:1、患风病(神经病)。2、患胆汁病。3、患痰病。4、被天神支配,属“他力所引”。5、常习(习惯)。6、先兆,同“由当有”。

大乘论典《大智度论》卷六,也举出梦之五因:

1、身中火大过多(相当于中医之火重),梦见火及黄色、赤色之物。

2、身中水大过多(相当于中医之湿重),梦见水及白色之物。

3、身中风大过多,梦见飞行虚空及黑色之物等。

4、过度思虑所见闻之事,会接续而现于梦中。

5、天神等通过梦启示人,令知未来之事等。

该论认为这五种原因导致的梦,皆虚妄不实。

《瑜伽师地论》卷一列举了做梦的七种原因:

1、“由依止性羸劣”——心理状态昏昧不清(如打盹)而进入梦境。

2、“由疲倦过失” (因过度疲倦)。

3、“食所沉重”,吃得太多或消化不良。

4、“暗相作意思惟”,想象黑暗,尤其是在坐禅时、催眠术想象黑暗,容易进入梦境。

5 “休息一切事业”,无所事事,完全放松。

6、“串习睡眠”,养成了按时睡眠的习惯。

7、“他所引发”,如被别人以摇扇、轻拍、念咒等方法催眠,或服用安眠、迷幻药物,或被有神通力的人诱导,从而进入梦境。这里所说摇扇、轻拍、念咒,实际上都是催眠术。

《楞严经》卷四还谈到睡觉时周围的环境刺激能影响梦而成为梦的原因,如有人熟睡中,家人在舂米,其人梦中会听见击鼓或撞钟,说明“其形虽寐,闻性不昏”,心识并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近代西方科学家在这方面作过很多实验观察,希尔布朗特(Hillbrandt)所作闹钟声引起他听见教堂钟声、车铃铛声、摔碎盘子声三个梦的记录,为这一说法提供了实验证据。

密教对梦有特殊的解释。宋译《大方广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从阴阳和四大的角度释梦,说一夜四等分中,初分所梦属阴,第二分所梦属阳,第三分所梦属风,俱非吉祥,只有第四分(黎明时)所梦为真实。夜初分时从阴所得梦,如梦见水晶、宝珠、珍珠等透明如水之物,或梦见大海、大河、大雨、雪山,或梦见白马、白象、白衣、白拂、白银、盐、白糖等白色物,或梦见吃粥、乳、饼、蜜等,或梦见骑马,皆是从阴所变。夜第二分所得梦,如梦见火、闪电、红宝石等,或梦见吃黄色食物,或梦见天色昏暗、昏黄,或梦见骑黄马,或梦见金色物等,皆是从阳所得。夜第三分所得梦,如梦见光明遍照、大地宽坦、任意行走,或梦见上树,或梦见吃苦味及辛酸之物,或梦见与急性之人语言冲突,或梦见鬼及自己跳舞等,皆是从风所变。

密乘无上瑜伽则从内在微细生理机制气、脉、明点的角度解释梦的成因。《甚深内义根本颂注》据《文殊根本经》,说意(末那识)与命气若行至头顶,则梦见诸天及飞腾等;意与命气若到心以下密处等处,则会梦见三恶道相、低坡、悬崖、黑林、住于黑房中等;意与命气若行于身体中段诸脉之前后左右,则分别梦见四洲大地;意与命气所住之脉大,则所梦境大,所住脉小则所梦境小。命气行于右鼻孔为死相,会梦见连续向南走;黄昏、半夜、黎明分别为胃病、胆病、风病作用炽盛之时,会各依其病缘显现为相应的梦境。《大幻化网导引法》说人在醒觉时,上身一切气摄于额间,下身一切气摄于脐间,七转识现起。当上身一切气摄于喉间,下身一切气摄于密处(会阴)时,则进入梦境,其时第八识、第六识的习气引动第七识,持命气维持意识,形成梦中错乱之意识。迦举派《明行道六成就法》解释梦的成因说:人若过于疲劳,则所梦复杂,且多重复;若身心感受剧烈忧苦恐怖,则多梦而醒后即忘记;若过于沉寂消极,则无梦;若因营养不良或缺乏锻炼而体质不佳,则梦中常惊醒,醒后忘失所梦。

总的看来,佛学所说梦的成因,大略有生理原因(四大不调及疾病)、心理原因(惊恐忧虑思念等)、环境影响、他力加持四大因缘。其中第四种他力加持,是佛学独特的说法。佛经中还说梦魇或由魇鬼的骚扰而致,也是一种他力加持,有念诵真言以消除梦魇惊扰之法。

中国古代关于梦的研究甚为发达。《周礼·春官》主要根据梦的成因,分梦为正梦、噩梦、思梦、寐梦、喜梦、惧梦六种。先秦古医书《黄帝内经》以多梦为病态,提出“邪淫发梦’,分析各种梦与脏腑疾病的关系,其说以临床诊病经验为根据。汉代王符《潜夫论·梦列》根据梦的成因和所兆,分梦为直(接)、象(征)、精(思专想精)、想、人、感(气)、 (应)时、病、 (相)反、性(心情)十类。明代陈士元的《梦占逸旨》一书分梦为气盛、气虚、邪寓、体滞、情溢、直叶、比象、反极、厉妖九类,其中前四类属形成梦的身体原因或关于身体状况的梦兆,第五种情溢(感情的过度)为形成梦的心理原因或关于心理状况的梦兆,第六、七、八三类为不同的梦兆,第九厉妖谓恶鬼使人做恶梦。弗洛伊德将梦的材料和来源分为四类:1、直接,含义明显易晓;2、凝缩,几个重要念头在梦中融合为一个整体;3、移置,感情生活中的重要事件在梦中以较为不同的形式出现;4、复杂移置,隐匿已久的记忆在梦中以较为不同的形式出现。

现代科学对梦成因的解释,大略有无意识或潜意识及大脑活动二说。精神分析学主要以其无意识学说解释梦,弗洛伊德认为梦是被压抑于无意识中的冲动、愿望在入睡时“超我”放松监督的情况下进入意识层面的反应,梦的实质是欲望的满足。欲望若以真面目出现,会惊醒监督者而再受压抑,故多以伪装的面目出现。梅拉尼·克莱温等“后精神分析学家”认为现代人的梦象不仅有性压抑的焦虑,而且有生存、成就、竞争、人际障碍、自我价值等焦虑。荣格认为梦中的象征作用并不单纯是受压抑的欲望之伪装的表现,更重要的是集体无意识中人格原型寻求和谐平衡的一种尝试,梦的一般功能是企图恢复心理平衡,梦中的意象常交叉重迭,与精神病患者的意识相近,证明其源出无意识。精神分析学家们尤其是荣格关于梦的解析,显然受了佛学阿赖耶识说的影响。

对于梦中的创造,心理学界有释放、信息、想象三种解释,大略认为做梦时在理智撤除、精神放松的情况下,给了储藏于潜意识中的意象、信息以自由组合的空间,使想象力得以充分发挥,梦中的创造活动当然是日间创造活动的继续。

脑科学的解释认为,大脑中最后发育成熟、对人自律和自控起决定作用的大脑前额皮质,在做梦时几乎停止工作,不能发挥它在清醒时的抑制作用,而那些控制情感和记忆的神经区域却在进行着活跃的代谢活动,由此造成的梦境,当然是无拘无束的行为和复杂多变的感情。美国爱伦·布朗等的研究发现:在出现快波眼动而做梦时,负责合成简单图象信息的视觉下皮质区的神经代谢明显提高,使做梦者能直接从下皮质区合成视觉模式,得以不用眼睛而“看到”景物。《大乘显识经》卷上称梦中能见者为“内眼所”而非肉眼,内眼所,指身体内部的一种视觉机制,相当于现在所说脑中的视觉区。

从佛教唯识学看,梦大多是阿赖耶识中储存的意象信息在睡眠的特定情况下,由迷昧不清的梦中意识游戏组合而成,梦的形成与做梦时的身心状况和环境有关,梦的成因复杂,未必都是人格原型寻求和谐平衡的尝试,多是迷乱意识的拙劣的、荒唐的作品。

三、梦兆与占梦

古人早就发现,有些奇特而清晰的梦是一种征兆,可以占知身体状况和将要发生的事,圆梦,成为古代一种普遍流行的方术,中国历代占梦书多达二十余种。佛教对梦兆持肯定态度,佛陀多次为人占梦。佛经中说梦,主要是讲奇特的梦预兆重大事变,对具有征兆性的梦之破译,主要采用直接象征的解释法。如《阿难七梦经》讲佛侍者阿难夜得七大恶梦,醒后回忆,“心惊毛竖”,禀告于佛,佛一一解释:

梦日欲落、自己顶戴须弥山而行,预示佛将灭度,阿难在佛灭度后将承担为佛弟子们讲说佛经的重任;梦水中火燃,预示将来众比丘违反佛的教诫,因供养而争斗;梦猪从粪池中出,撞倒旃檀树,预兆将来比丘不守佛戒,饮酒迷乱,诽谤阿罗汉;梦狮子身中有虫食狮子肉,预兆将来没有外道能破坏佛教,只能由佛弟子们自毁佛教……

《给孤独长者女得度因缘经》卷下载佛言:往昔迄栗积王得十梦,迦叶佛为之逐一解释,皆预兆未来之事,如梦见有一头大象自窗牖中出,身虽得出,尾被窗碍,预兆将来释迦牟尼佛灭度后,有众多信徒出家学佛,而身虽出家,心犹贪恋世俗名利,不得解脱;梦见有一匹白色棉布,十八人争夺而布不破,预兆将来释迦牟尼佛灭度后,佛弟子们分裂为十八个部派。

这种解释,与其说是占梦,无宁说是借占梦说法,教导弟子,警诫后人。《增一阿含经》卷五十载,舍卫国波斯匿王夜梦十事,醒后“大用愁怖,惧畏亡国”,招集公卿大臣、婆罗门师等占之,有一婆罗门祭司释为国王、太子、王妻死亡之兆,谓只有杀太子及王妃,才能禳解。波斯匿王听从其妻建议,请教于佛,佛说其梦非恶,而是将来后世的瑞应:

1、梦三釜罗列,两边釜满,中央釜空,两边釜沸气相交而不入中央釜中者,预兆后世人民不供养自己的亲属,不亲近穷朋友而亲近富贵者,与富贵人礼尚往来,互相馈赠。

2、梦马口吃草,马尻(臀部)也吃草者,预兆后世人臣官吏既食国家俸禄,又剥削老百姓,“赋敛不息,下吏作奸,民不得宁,不安旧土。”

3、梦大树生花者,预兆“后世人民多逢驱役,心憔意恼,常有愁怖,年未满三十,头须皓白。”

4、梦小树结果者,预兆后世女人未满十五岁即出嫁,“抱儿来归,不知惭愧”。

5、梦一人索取绳子,其后有羊,羊主食绳者,预兆后世男子出外经商或从军,其妻在家与人私通,其夫虽晓,佯装不知。

6、梦狐狸上金床,以金器用餐者,预兆后世贱者为贵,高踞重位,贵族良人反为奴婢。

7、梦母牛吃牛犊之乳者,预兆后世母亲为女儿做媒,勾引男子来家与女同住,以获钱财。

8、梦黑牛从四面群来,吼叫欲斗、当合未合者,预兆后世国王、官吏、人民皆目无法纪道德,“贪淫嗜欲,蓄财贮产,妻女大小皆不廉洁,淫佚饕餮,无有厌极,嫉妒愚痴,不知惭愧,忠孝不行,谀谄破国”,致使风雨失时,飞沙折木,蝗虫为害,稻谷不熟。又梦见乌云四合,人们正庆幸将要下雨,而须臾之间乌云散尽,乃警告人们守戒行善,艮惧天地,方得不入恶道。

9、梦大陂中央水浊、四边水清者,预兆后世此地臣不忠、子不孝,不敬长老,不信佛法,不顾礼义,而周边诸国臣忠子孝,尊长敬老,信乐佛法。

10、梦大溪水流波赤色者,预兆后世诸帝王兴兵挥师,互相攻伐,血流成溪。

如此说法,显然是借占梦进行社会教化,向当政者宣扬伦理政道,劝诫世人行善修德。对波斯匿王来说,这也是一次心理治疗,经称他听佛释梦后“心中欢喜,得定慧,无复恐怖”,回宫后罢黜以前借占梦进谗言的大臣和婆罗门祭司,遵行佛陀教诫,率民信佛,大作布施,“国遂丰乐”。

佛经中记录了一些占梦应验的事实,如《佛本行经》等载,佛母摩诃摩耶夫人梦见六牙白象从她右胁而入,占梦师谓据神仙诸天的典籍,其梦为必生圣子之兆,夫人果然怀胎,后来生下佛陀。《摩诃摩耶经》载,佛陀逝世前,摩诃摩耶夫人得须弥山崩、四海水竭等五大恶梦;佛弟子七比丘于同一夜分别梦见所坐方石中央破裂、泉水干竭树叶零落、坐垫倾毁、地陷、山崩、王薨、日月坠落,凌晨咨问佛大弟子摩诃迦叶,认为是佛将入灭的征兆,果如其言。《后分涅槃经》卷下载,摩竭陀国阿阇世王也于佛陀入灭之夜做了月落、星陨、地出烟气、天现七彗星、天火坠地五大恶梦。这说明,情境不同而寓意相近的梦,可以预兆同一事件。

先秦医书《黄帝内经》叙述了由梦占五脏病的方法,佛教密教也说由梦境可以占知身体的疾病。《甚深内义根本颂注》说黄昏、半夜、黎明三时分别为胃、胆、风三种疾病的作用炽盛之时,会各依其病缘显现为不同的梦境:

若有胃病,则梦见水血、白地、白衣、女人、大象、珍珠、白银,其梦相坚固,多现房事;

若有胆病,则梦见火红色或黄色衣服、黄金、黄土、披红黄衣之出家众,其相多傲慢而坚固,必生恐怖;

若有风病,则梦见青色或兰灰色物、黑鸟飞空、骑马等,心多清净,梦相时隐时现。

现代科学证明,经常做恶梦提示身体有某种隐匿性疾病,常常是某些显性疾病的先兆。如梦见头部被打击提示可能患有脑内疾病,梦见喉咙被卡住提示可能患有喉病,梦见被人追赶想喊喊不出提示可能患有冠心病,等等。根据梦境预测疾病,往往比医生的诊断提前几天、一个月甚至一年。

关于梦兆的原因,《南传弥兰陀王问经》解释说:人在醒觉时,心是活动、开放、自然、无束缚的,兆相难以来临。这就像有人欲保守秘密,会避开开放、自然、愚蠢及不守密之人,天机不会莅临清醒者心之焦点。在封闭、迟钝、不活泼的梦之心态下,天机才有可能莅临。能预兆来事的“天机”,诸论多说出于天神明的加持启示,实际上未必完全如此。按大乘八识说,阿赖耶识是一个超越时间,贯通过去、现在、未来的大仓库,其中不仅储藏着今生乃至前生宿世的见闻经历,可能在意识被动状态下以伪装的形式再现于梦中,形成“曾更梦”,而且储藏有未来的异熟种子,可能经处理而以象征等方式先现于梦中,形成能预兆未来的梦兆。

关于占梦,中国古代有比佛教经论中所说更为复杂的种种方法,这些方法多是梦兆经验的总结,除佛教所用的直接象征解梦法外,还有拆字法、谐音法、破译换码法、连类法、类比法、反梦法等。如《潜夫论·梦列》中所说“反梦”,《梦占逸旨》所言“反极”,指所兆于梦境相反,如梦见哭泣预兆欢宴,梦见健康预兆有病等,这种圆梦法不见于佛书。

精神分析心理学则以梦为窥视人的无意识并为心理治疗提供依据的窗口。荣格认为一段时间内梦的系列,可以提供连贯的人格画面,从中窥见做梦者的心灵倾向。当代“后精神分析学家”结合东方的特异功能预测论与现代信息论,提出“希望一预测”理论解释梦,认为梦不只面向过去,也面向未来,它参与人们潜意识中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也担负防患于未然的工作,因此可以从梦预测未来。这一学派编著有《后精神梦典》等新梦占书。认为梦的象征意义是不确定的、多面的、可替换的,每次解读都应发现其新的具有预示意义的意义。一般说,有象征意义的梦醒后能清晰回忆、情节完整,通常在入睡最深沉的午夜两点到凌晨七点之间,其中有些梦或预言将发生的事情,或暗示将遇到的麻烦和危险,或对解决问题提供某种启示。可以用入睡前提醒自已记住做梦内容、继续中断的梦等方法,清晰、完整地记起有象征意义的梦。

自古及今,占梦一直被许多人相信,反映了人们把握自己、预知未来的愿望。占梦常被认为迷信,事实恐非尽然。史籍中记载有大量梦兆应验的例证,生活中也不难体验有些梦的征兆作用。特别是荣格所谓梦的系列能反映人的潜意识,一些梦能作诊断隐性疾病的根据,已是大量临床医疗经验证明了的结论。梦本属无序的、迷乱的意识活动,恍惚迷离而非真实。梦兆带有很大的偶然性。梦的象征表现方式因人而异,如阿德勒所说具个体性。研究自己的梦兆方式,是一件对于认识自己而言有意义的、有趣的事。如果千人一式按《周公解梦书》之类去占梦并确信所占,或盲目地轻信占梦师,当然易陷于迷信,甚至会导致恶果。《长阿含·梵动经》中,佛将不可诵解梦书、不可为人解梦列为比丘不可违犯的大戒之一。占梦,对一般人而言,大概只宜于作为一种游戏,其结果至多应只供参考。

四、梦与修行

在佛教中,梦与修行有颇为密切的关系。佛教从修行出发,梦颇为重视,犹如精神分析学从治疗出发,十分重视析梦。

首先,梦提供了窥视自己阿赖耶识的窗口。

储藏、压抑在阿赖耶识中、在醒觉时难以觉察的烦恼,会在梦中浮现,通过梦境,可以判断净化自心、自主其心的程度及修行的阶位,发现自己隐藏的烦恼症结。有无梦、梦境如何,是鉴别烦恼多少、修行进度、是否入定和证果成佛的一个标准。《善见毗婆沙律》卷十二说,处于欲界的凡夫众生和阿罗汉、独觉等圣者,都会做梦,只有色界、无色界众生和佛没有梦,佛虽然也有睡眠,但睡眠时与觉醒时无异。《庄子》有云:“至人无梦”,此至人,在佛学看来当属常入色界、无色界定的人。梦中是否能修行,被作为检验修行境界的一大标准,(。)古人说:静中功夫十分,动中只有一分;动中功夫十分,睡梦中只有一分;睡梦中有十分,生死临头又只有一分。禅宗、大手印法以睡梦中做得主为开悟见道的加行,高峰回答其师“睡梦中做得主么”之问曰“做得主”,师再问:“无梦无想时主人公在什么处?”不能答,继续参究,才得开悟。净土宗以白天念佛不辍梦中亦念佛不间断为成就念佛三昧而决定往生净土的保证,明紫柏(真可)问信徒:“汝念佛常间断否?”答:“合眼睡时,便忘记了。”紫柏震威呵斥:

“合眼便忘,如此念佛,一万年也莫干!汝自今后,直须睡梦中念佛不断,乃有出苦分。若睡梦中不能念佛,忘记了,一开眼时,就痛哭起来,直向佛前叩头忏悔,或念千声,或念万声,尽自家力量变罢。如此做三二十番,自然大昏睡中,佛即不断矣。”

《大手印导引显明本体四瑜伽》以梦境为检验修行进程的标准之一,四级十二品瑜伽,梦境各有不同,从梦极清楚并开始能保持明体而有时迷昧,逐渐进到梦中明体不失,全无迷昧,乃至无梦。《佛学今诠》一书中说:梦境非吾人意识所能控制,因此有意义和有价值的梦往往极为重要,能为修行人作指导和津梁。“这是因为吾人之下意识(阿赖耶识)实具有无边之智能及远识故。下意识无法与上意识交通谈话,所以只有仰仗梦境来吐诉其所见及所欲。”(上册页313)。

其次,梦兆可以占知修行进度。

对佛教徒修行过程中特有的具预兆性和能反映修行进程的梦,佛典中颇有解说,这是佛教占梦法中特有的内容。如《过去现在因果经》卷一载,佛自言其宿世为善慧比丘时,得五个奇梦,请教于普光佛,佛言:

梦见卧于大海,表示尚居生死海中;

梦见枕须弥山,表示已出生死大海;

梦见海中一切众生入于自己身中,表示将广度众生;

梦见手持太阳,表示将以智慧光明普照一切;

梦见手持月亮,表示将以清凉佛法化导众生,令离热恼。

《出生菩提心经》说:梦见莲花、伞盖、月亮、佛像等佛法之象征物,表示修行者诸事吉祥。《法华经·安乐行品》说成就四安乐行者,能梦见佛说法、自己说法、自己闻法开解证入乃至受佛记未来成佛、自己在山林幽静处修菩萨道、自己八相成佛五种好相。《大乘四法经》说:从修学大乘道者的奇梦,可以占知修行中的问题和将要发生的情况,诸如:

梦见月堕井中、月现浊泉、浓云遮月、烟尘蔽月,表示有障碍获得智慧的“法障”;

梦见堕于险难之处、在崎岖曲折的道路上及迷失方向而惊怖,表示有业障;

梦见毒蛇扰乱、群兽恶声、被贼所困、身蒙尘垢,表示有烦恼障;

梦见大仓库中充满众宝、清水池中众花齐放、得白净棉布、诸天神持伞盖覆护,为将得陀罗尼(总持佛法的智慧)之兆;

梦见佛以手摩顶、佛坐莲座、白鹅飞翔空中、童女持花授予,为将得三昧(禅定)之兆;

梦见日出、月出、莲花开、大梵天王庄严闲静,为即将见佛之兆。

《大宝积经》卷十五,佛告金刚催菩萨,大乘行者有一百零八种梦相,各表示修行的阶位或修行过程中的问题。

密乘对占梦更为重视,《准提陀罗尼经》说持咒修密法者,若梦见诸佛、菩萨、圣僧、诸天女,或梦日月、莲花、好花果、国王、着黄衣白衣沙门,或梦自己腾空、登高山、渡大海、浮江河、上楼台高树、乘狮子白马白象、升狮子座,或梦自己洗浴、剃发、吃白物、吐黑物、吞日月,或梦斗败黑色粗汉及劣马水牛等,皆为业障消除、将得修法成就的征兆。《大幻化网导引法》分梦为善恶两种:梦见佛菩萨及清净国土等而感欣悦者为善梦,梦见野兽、恶鬼、怨敌、水火等而怖畏者为恶梦。传为莲花生所授的《空行教授》说修学无上密法者有五种将得成就之梦兆:“见佛菩萨与自己无别;见佛与己无二;见己为本尊无前后;见一切佛菩萨向己敬祈及供养;及梦见一切佛传授开示甚深法。”

又:“屡梦自己赤身,为清除习气之相;梦攀梯升天为入道之相;梦见骑狮象为登地之相;梦见神祗微笑为得授记之相。”冈波巴《菩提道次第论》说若梦呕吐毒物、秽食、脓血,或梦排泄不净,或梦饮食牛乳、见日月光明、行于空中、大火燃烧,或梦护法守者、僧众积聚法会,或梦登山、攀甘露,或梦大象、水牛、王室宫殿,或梦登狮子座、听经说法,皆是罪业消灭之兆。

此类解释,基本不出直接象征的范围,黑物、烟尘、浊水、险难、毒蛇、恶兽、盗贼、尘垢等黑暗的、污染的、艰难的梦境,象征烦恼、障碍;佛菩萨、诸天、国王、日月、莲花、白棉布、清池、好花等庄严、光明、清净的梦境,则预兆吉祥、智慧、成就。

大乘和密教还有祈祷佛菩萨、“梦王”求梦兆之法。《大方等陀罗尼经》卷一说欲修方等陀罗尼法,须先归求祈祷袒茶罗等十二梦王,示以得神通飞行、佛像塔庙、大众聚会、乘白象渡河、神明着净洁衣骑白马、骑骆驼上高大山、上高座读般若经、在树下升坛受戒、陈列佛像请僧设供、开花树、入禅定、大王带剑游行、国王为己浴身涂香净衣、王夫人乘车入水见蛇十二吉兆梦,得见一种,才可以传修方等陀罗尼法。

藏密有梦示度母法、观音祈梦法、文殊祈梦咒、扎擦巴比丘祈梦法等求梦兆之法。如观音祈梦咒云:

嗡 么则勒 梭哈 木哈呐 梭哈 耽德勒 梭哈

先须诵满1万遍,用时于观音像前设供,诵咒108遍,对一碗清水吹一口气,用水洗脸,祈愿毕,入睡,即可于梦中得到预兆启示。文殊勇士祈梦咒为:

嗡 他巴那 布夏泽呐 曼多罗 梭哈

亦须先诵满1万遍,临睡前诵108遍,同时对木香吹气,用之擦脚底,据说便可于梦中得到预兆。密教还有求得吉梦的“求梦咒”和禳解恶梦如禳噩梦的夜神咒、焰光佛母总持咒、狮面佛母禳灾咒、十四字真言等,后者云:

阿嘎萨玛拉杂夏 大拉萨玛拉呀 帕

第三,改变恶梦的咒术。

若得恶梦,密教有转变之法。唐译《成就梦想法》说立坛供养佛眼、文殊、妙幢等菩萨及北斗、九曜、二十八宿等神众,诵钩招咒及祈祷词,复诵真言108遍,可“常得好梦,能知善恶之事。”若以咒加持饮食7遍,食者得吉梦,“唯除思梦忙想来梦也。”

唵,阿味罗吽佉左洛

除恶梦咒云:“唵,瑟置哩,迦椤噜跛吽欠,萨缚呵。”以命木作人形,书咒加持7遍,三日后,将人形木置山野或河边,则“不祥消灭,心神安乐。”

又以白线作索21结,用以系身,则“噩梦不应”。

藏密有法云:若做极恶之梦,醒后急起,反披上衣,念珠反向计数,诵咒21遍或108遍,祝愿:“将此恶兆回遮至魔障之上。”同时击掌数下,噩梦即解。这大概主要用自我暗示消除噩梦带来的恐惧感和心理包袱。

《西藏医心术》依密教的古老传统说:噩梦是释放心理能量的自然方式,无须介意,若连续做噩梦,应观察其乃自心所造,并无伤害,不可惧怕,以想象的禅定之光或心性之光将其转化为安祥喜悦的梦境。

第四,如梦之喻及“梦定”、“梦观法”。

梦,是佛学描述万有实相的最恰切的比喻,为大乘观察诸法实相的“十喻”和“十缘生句”之一。就梦而观实相,大概是梦在修行上的最大价值。《金刚经》偈云: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梦,谓一切现象、全部人生旅程乃至生死轮回的实质是自己心识的变现,并没有人们所执为实在的东西,在梦中时自觉一切是真,醒后方知是黄粱一梦。认梦为真实,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人生如梦”,是古今中外无数人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叹。《西藏医心术》:“人生就像一场梦魇,只要还认为梦是真实的,我们就是它的奴隶。”执着万有有其真实的自性,被喻为“梦中说梦”。《大般若经》卷五九六:

“如人梦中说梦,所见种种自性,如是所说梦境自性都无所有,……梦尚非有,况有梦境自性可说?”

佛陀之大觉,即觉悟一切如梦的真实,如人从迷梦中觉醒,发现梦境是一场空,是一场心识的游戏。不仅人生如梦、万有如梦,生死轮回如梦,一切有为法如梦,即涅槃、成佛、度化众生等无为法,亦皆如梦。《圆觉经》卷上:生死涅槃,犹如昨梦。《华严经·入法界品》:知一切佛与我心,悉皆如梦。

同经《十忍品》以“知一切世间悉同于梦”为菩萨十忍中的第六如梦忍。太虚《唯识观大纲》说:

“梦中之心,凡夫心也;梦中知梦之心,菩萨心也;梦觉之心,佛心也。虽然三种心境,仍是一心所现。盖梦中之境唯心所现,觉中之境亦唯心所现,是以梦中之心即觉时之心,众生之心即佛之心,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大乘有以观如梦为门径的禅定,《华严经·十忍品》:“住于梦定者,了世皆如梦”。藏传密法的“梦观法”即是一种梦定,为迦举派等所传“那洛六法”之一,其法以在梦中保持心性明体为要,观梦觉一如、万有如梦,修习功深,可以自主梦,随意制造梦。…

观老庄影响论

憨山大师著

一、叙意

西域诸祖,造论以破外道之执,须善自他宗。此方,从古经论诸师,未有不善自他宗者。吾宗末学,安于孤陋,昧于同体,视为异物,不能融通教观,难于利俗。其有初信之士,不能深穷教典,苦于名相支离,难于理会,至于酷嗜老庄为文章渊薮,及其言论指归,莫不望洋而叹也。迨观诸家注释,各徇所见,难以折衷,及见口义副墨,深引佛经,每一言有当,且谓一大藏经皆从此出,而惑者以为必当,深有慨焉。

余居海上枯坐之余,因阅楞严、法华次,有请益老庄之旨者,遂蔓衍及此以自决,非敢求知于真人,以为必当之论也。且慨从古原教破敌者,发药居多,而启膏肓之疾者少,非不妙投,第未诊其病源耳。是故,余以唯心识观而印决之,如摩尼圆照,五色相鲜,空谷传声,众响斯应,苟唯心识而观诸法,则彼自不出影响间也,故以名论。

二、论教源

尝观世之百工技艺之精,而造乎妙者,不可以言传;效之者,亦不可以言得,况大道之妙,可以口耳授受、语言文字而致哉?盖在心悟之妙耳。是则,不独参禅,贵在妙悟,即世智辩聪、治世语言、资生之业,无有一法不悟而得其妙者。妙则非言可及也,故吾佛圣人说法华,则纯谭实相,乃至妙法,则未措一词,但云“如是”而已。至若悟妙法者,但云“善说法者,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顺正法”。而华严五地圣人,善能通达世间之学,至于阴阳术数、图书印玺、医方辞赋,靡不该练,然后可以涉俗利生。故等觉大士,现十界形,应以何身何法得度,即现何身何法而度脱之。由是观之,佛法岂绝无世谛?而世谛岂尽非佛法哉?由人不悟大道之妙,而自画于内外之差耳,道岂然乎?

窃观古今卫道藩篱者,在此,则曰:“彼外道耳。”在彼,则曰:“此异端也。”大而观之,其犹贵贱偶人、经界太虚、是非日月之光也,是皆不悟自心之妙而增益其戏论耳。

盖古之圣人无他,特悟心之妙者,一切言教,皆从妙悟心中流出,应机而示浅深者也,故曰:“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是故,吾人不悟自心,不知圣人之心;不知圣人之心,而拟圣人之言者,譬夫场人之欣戚,虽乐不乐,虽哀不哀,哀乐原不出于己有也。哀乐不出于己,而以己为有者,吾于释圣人之言者见之。

三、论心法

余幼师孔不知孔,师老不知老,既壮,师佛不知佛,退而入于深山大静以观心焉,由是而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既唯心识观,则一切形,心之影也;一切声,心之响也。是则,一切圣人,乃影之端者;一切言教,乃响之顺者。由万法唯心所现,故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顺正法,以心外无法,故法法皆真,迷者执之而不妙,若悟自心,则法无不妙。心法俱妙,唯圣者能之。

四、论去取

吾佛经尽出自西域,皆从翻译。然经之来,始于汉,至西晋,方大盛。晋之译师,独称罗什为最,而什之徒生、肇、融、睿四公,僧之麟凤也,而什得执役。然什于肇亦曰:“余解不谢子、文当相揖耳。”盖肇尤善老庄焉。

然佛经皆出金口所宣,而至此方,则语多不类,一经而数译者有之,以致浅识之疑,殊不知理实不差,文,在译人之巧拙耳。故藏经凡出什之手者,文皆雅致,以有四哲左右焉。故法华,理深辞密、曲尽其妙不在言;而维摩,文势宛庄,语其理自昭著。至于肇四论,则浑然无隙,非具正法眼者,断断难明,故惑者非之,以空宗庄老孟浪之谈宜矣。

清凉观国师,华严菩萨也。至疏华严,每引肇论,必曰“肇公”,尊之也。尝窃论之,藉使肇见不正,则什何容在座?什眼不明,则译何以称尊?若肇论不经,则观又何容口?古今质疑颇多,而概不及此,何哉?至观华严疏,每引老庄语甚夥,则曰:“取其文不取其意。”圭峰则谓二氏不能,原人、宗镜辟之尤著。然上诸师,皆应身大士,建大法幢者,何去取相左如此?

尝试论之,抑各有所主也。盖西域之语,质直无文,且多重复,而译师之学,不善两方者,则文多鄙野,大为理累。盖中国圣人之言,除五经束于世教,此外载道之言者,唯老一书而已,然老言古简,深隐难明,发挥老氏之道者,唯庄一人而已。焦氏有言:“老之有庄,犹孔之有孟。”斯言信之。然孔称老氏犹龙,假孟而见庄,岂不北面耶?间尝私谓中国去圣人,即上下千古负超世之见者,去老唯庄一人而已。载道之言,广大自在,除佛经,即诸子百氏究天人之学者,唯庄一书而已。藉令中国无此人,万世之下,不知有真人;中国无此书,万世之下,不知有妙论。盖吾佛法广大微妙,译者险辞以济之,理必沈隐,如楞伽是已。是故,什之所译称最者,以有四哲为之辅佐故耳。

观师有言:“取其文不取其意。”斯言有由矣。设或此方有过老庄之言者,肇必舍此而不顾矣。由是观之,肇之经论用其文者,盖肇宗法华。所谓善说法者,世谛、语言、资生业等,皆顺正法,乃深造实相者之所为也。圭峰少而宗镜远之者。孔子作春秋,假天王之令而行赏罚;二师其操法王之权而行褒贬欤;清凉则浑融法界,无可无不可者。故取而不取,是各有所主也。故余于法华见观音三十二应,则曰:“应以婆罗门身得度,即现其身而为说法。”至于妙庄严二子则曰:“汝父信受外道,深著婆罗门法。”且二子亦悔生此邪见之家。盖此方老庄,即西域婆罗门类也。然此刚为现身说法,旋即斥为外道邪见,何也?盖在著与不著耳。由观音圆通无碍,则不妨现身说法;由妙庄深生执著,故为外道邪见。是以圣人教人,“但破其执,不破其法”,是凡执著音、声、色、相者,非正见也。

五、论学问

余每见学者披阅经疏,忽撞引及子史之言者,如拦路虎,必惊怖不前,及教之亲习,则曰:“彼外家言耳。”掉头弗顾。抑尝见士君子为庄子语者,必引佛语为证,或一言有当,且曰:“佛一大藏尽出于此。”嗟乎!是岂通达之谓耶?质斯二者学佛而不通百氏,不但不知世法,而亦不知佛法;解庄而谓尽佛经,不但不知佛意,而亦不知庄意,此其所以难明也。故曰:“自大视细者不尽,自细视大者不明。”

余尝以三事自勖曰:“不知春秋,不能涉世;不知老庄,不能忘世;不参禅,不能出世。”知此,可与言学矣。

六、论教乘

或问:三教圣人本来一理,是果然乎?

曰:若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而观,不独三教本来一理,无有一事一法,不从此心之所建立;若以平等法界而观,不独三圣本来一体,无有一人一物,不是毗卢遮那海印三昧威神所现。故曰:“不坏相而缘起,染净恒殊;不舍缘而即真,圣凡平等。”但所施设,有圆融行布、人法权实之异耳。

圆融者,一切诸法,但是一心,染净融通,无障无碍;行布者,十界、五乘、五教理事因果浅深不同。所言十界,谓四圣六凡也。所言五教,谓小始终顿圆也。所言五乘,谓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也,佛则最上一乘矣。然此五乘,各有修进,因果阶差条然不紊。

所言人者,即盖载两间,四海之内,君长所统者是已,原其所修,以五戒为本。所言天者,即欲界诸天,帝释所统,原其所修,以上品十善为本。色界诸天,梵王所统;无色界诸天,空定所持,原其所修,上品十善,以有漏禅九次第定为本,此二乃界内之因果也。所言声闻所修,以四谛为本;缘觉所修,以十二因缘为本;菩萨所修,以六度为本,此三乃界外之因果也。佛则圆悟一心、妙契三德。摄而为一,故曰“圆融”,散而为五,故曰“行布”。

然此理趣,诸经备载。由是观之,则五乘之法,皆是佛法;五乘之行,皆是佛行。良由众生根器大小不同,故圣人设教浅深不一,无非应机施设,所谓教不躐等之意也。由是证知:孔子,人乘之圣也,故奉天以治人;老子,天乘之圣也,故清净无欲,离人而入天;声闻、缘觉,超人天之圣也,故高超三界、远越四生、弃人天而不入;菩萨,超二乘之圣也,出人天而入人天,故往来三界、救度四生、出真而入俗;佛则超圣凡之圣也,故能圣能凡,在天而天,在人而人,乃至异类分形,无往而不入,且夫能圣能凡者,岂圣凡所能哉?

据实而观,则一切无非佛法,三教无非圣人。若人若法,统属一心,若事若理,无障无碍,是名为佛。故圆融不碍行布,十界森然,行布不碍圆融,一际平等,又何彼此之分、是非之辩哉?故曰:“或边地语说四谛,或随俗语说四谛。”盖人天随俗而说四谛者也。原彼二圣,岂非吾佛密遣二人而为佛法前导者耶?斯则人法皆权耳。

良由建化门头,不坏因果之相,三教之学,皆防学者之心。缘浅以及深,由近以至远,是以孔子欲人不为虎狼禽兽之行也,故以仁义礼智援之。姑使舍恶以从善,由物而入人,修先王之教,明赏罚之权,作春秋以明治乱之迹,正人心、定上下、以立君臣父子之分,以定人伦之节,其法严,其教切,近人情而易行,但当人欲横流之际,故在彼汲汲犹难之。

吾意中国非孔氏,而人不为禽兽者几希矣!虽然孔氏之迹固然耳,其心岂尽然耶?况彼明言之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观其济世之心,岂非据菩萨乘,而说治世之法者耶?经称儒童,良有以也。而学者不见圣人之心,将谓其道如此而已矣。故执先王之迹以挂功名,坚固我执,肆贪欲而为生累,至操仁义而为盗贼之资,启攻斗之祸者有之矣!故老氏愍之曰:“斯尊圣用智之过也。”若绝圣弃智,则民利百倍,剖斗折衡,则民不争矣!

甚矣!贪欲之害也,故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故其为教也,离欲清净。以静定持心,不事于物,淡泊无为,此天之行也。使人学此,离人而入于天。

由其言深沈,学者难明,故得庄子起而大发扬之。因人之固执也深,故其言之也切。至于诽尧舜、薄汤武,非大言也。绝圣弃智之谓也。治推上古、道越羲皇,非漫谈也,甚言有为之害也。诋訾孔子,非诋孔子,诋学孔子之迹者也。且非实言,乃破执之言也。故曰:“寓言十九,重言十七,诃教劝离,隳形泯智。”意使离人入天,去贪欲之累故耳。至若精研世故,曲尽人情,破我执之牢关,去生人之大累,寓言曼衍,比事类辞,精切著明,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此其说人天法,而具无碍之辩者也,非夫现婆罗门身而说法者耶?何其游戏广大之若此也!秕糠尘世,幻化死生,解脱物累,逍遥自在,其超世之量何如哉?

尝谓五伯僭窃之余,处士横议,充塞仁义之途,若非孟氏起而大辟之,吾意天下后世难言矣。况当群雄吞噬之剧,举世颠瞑,亡生于物欲,火驰而不返者众矣。若非此老崛起,攘臂其间,后世纵有高洁之士,将亦不知轩冕为桎梏矣。均之济世之功,又何如耶?

然其工夫由静定而入,其文字从三昧而出,后人以一曲之见而窥其人,以浊乱之心而读其书,茫然不知所归趣。苟不见其心而观其言,宜乎惊怖而不入也。且彼亦曰:“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然彼所求之大圣,非佛而又其谁耶?吾意彼为吾佛破执之前矛,斯言信之矣。世人于彼尚不入,安能入于佛法乎?

七、论工夫

吾教五乘进修工夫,虽各事行不同,然其修心,皆以止观为本。故吾教止观,有大乘、有小乘、有人天乘、四禅八定、九通明禅。孔氏亦曰:“知止而后有定。”又曰:“自诚明。”此人乘止观也。老子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又曰:“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庄子亦曰:“莫若以明。”又曰:“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又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惟止,能止众止也。”又曰:“大定持之。至若百骸九窍,赅而存焉,吾谁与为亲?”又曰:“咸其自取,怒者其谁耶?”至若黄帝之退居,颜子之心斋,丈人承蜩之喻,仲尼梦觉之论,此其静定工夫,举皆释形去智,离欲清净。所谓厌下若粗障,欣上净妙离,冀去人而入天。按教所明,乃舍欲界生,而生初禅者。故曰:“宇泰定者,发乎天光。”此天乘止观也。

首楞严曰:“一切世间所修心人,爱染不生,无留欲界,是人应念身为梵侣。”又曰:“欲习既除,离欲心现。是人应时能行梵德,名为梵辅。”又曰:“清净禁戒,加以明悟,是人应时能统梵众,为大梵王。”又曰:“此三胜流,一切烦恼所不能逼。虽非正修真三摩地,清净心中,诸漏不动,名为初禅。至于澄心不动,湛寂生光,倍倍增胜,以历二三四禅,精见现前,陶铸无碍。以至究竟群几,穷色性性,入无边际,名色究竟天。”此其证也。

由是观之,老氏之学,若谓大患莫若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形莫先于有智,故释智以沦虚,此则有似二乘;且出无佛世,观化知无,有似独觉;原其所宗,虚无自然,即属外道。观其慈悲救世之心,人天交归,有无双照,又似菩萨。盖以权论,正所谓现婆罗门身而说法者;据实判之,乃人天乘修梵行而入空定者是也。所以能济世者,以大梵天王为娑婆主,统领世界,说十善法,救度众生。据华严地上菩萨为大梵王,至其梵众,皆实行天人,由人乘而修天行者。此其类也,无疑矣,吾故曰:“庄语纯究天人之际。”非孟浪之谈也。

八、论行本

原夫即一心而现十界之像,是则四圣六凡,皆一心之影响也。岂独人天为然哉?究论修进阶差,实自人乘而立,是知人为凡圣之本也!故裴休有言曰:“鬼神沈幽愁之苦,鸟兽怀獝狖之悲,修罗方瞋,诸天耽乐。可以整心虑,趣菩提,唯人道为能耳!”由是观之,舍人道无以立佛法,非佛法无以尽一心,是则佛法以人道为镃基,人道以佛法为究竟。故曰:“菩提所缘,缘苦众生,若无众生,则无菩提。”此之谓也。

所言人道者,乃君臣父子夫妇之间,民生日用之常也!假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识不知,无贪无竞,如幻化人,是为诸上善人俱会一处,即此世界为极乐之国矣,又何庸夫圣人哉?

奈何人者,因爱欲而生,爱欲而死,其生死爱欲者,财色名食睡耳!由此五者,起贪爱之心,构攻斗之祸,以致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先王之赏罚不足以禁其心,适一己无厌之欲,以结未来无量之苦。是以吾佛愍之曰:“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故现身三界,与民同患。乃说离欲出苦之要道耳!且不居天上,而乃生于人间者,正示十界因果之相,皆从人道建立也。

然既处人道,不可不知人道也!故吾佛圣人不从空生,而以净梵为父、摩耶为母者,示有君亲也;以耶输为妻,示有夫妇也;以罗喉为子,示有父子也。且必舍父母而出家,非无君亲也,割君亲之爱也;弃国荣而不顾,示名利为累也;掷妻子而远之,示贪欲之害也;入深山而苦修,示离欲之行也;先习外道,四遍处定,示离人而入天也;舍此而证正遍正觉之道者,示人天之行不足贵也;成佛之后,入王宫而舁父棺,上忉利而为母说法,示佛道不舍孝道也;依人间而说法,示人道易趣菩提也;假王臣为外护,示处世不越世法也。此吾大师示现度生之楷模,垂诫后世之弘范也!

嗟乎!吾人为佛弟子,不知吾佛之心;处人间世,不知人伦之事。与之论佛法,则笼统真如,瞒顸佛性;与之论世法,则触事面墙,几如梼昧;与之论教乘,则曰“枝叶耳,不足尚也”;与之言六度,则曰“菩萨之行,非吾所敢为也”;与之言四谛,则曰“彼小乘耳,不足为也”;与之言四禅八定,则曰“彼外道所习耳,何足齿也”;与之言人道,则茫不知君臣父子之分,仁义礼智之行也!

嗟乎!吾人不知何物也,然而好高慕远,动以口耳为借资,竟不知吾佛教人出世,以离欲之行为第一也!故曰:“离欲寂静,最为第一。”以余生人道,不越人乘,故幼师孔子;以知人欲为诸苦本,志离欲行,故少师老庄;以观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知十界唯心之影响也,故皈命佛。

九、论宗趣

老氏所宗虚无大道,即楞严所谓“晦昧为空、八识精明”之体也。然吾人迷此妙明一心而为第八阿赖耶识,依此而有七识为生死之根,六识为造业之本,变起根身器界生死之相,是则十界圣凡,统皆不离此识,但有执破染净之异耳!以欲界凡夫,不知六尘五欲境界,唯识所变,乃因六识分别,起贪爱心,固执不舍,造种种业,受种种苦。

所谓人欲横流,故孔子设仁义礼智教化为堤防,使思无邪,姑舍恶而从善。至于定名分,正上下,然其道未离分别。即所言静定工夫,以唯识证之,斯乃断前六识分别邪妄之思,以祛斗诤之害,而要归所谓妙道者,乃以七识为指归之地,所谓生机道原,故曰“生生之谓易”是也!

至若老氏以虚无为妙道,则曰:“谷神不死!”又曰:“死而不亡者,寿。”又曰:“生生者不生。”且其教以绝圣弃智、忘形去欲为行,以无为为宗极,斯比孔则又进。

观生机深脉,破前六识分别之执,伏前七识生灭之机,而认八识精明之体,即楞严所谓“罔象虚无、微细精想”者,以为妙道之源耳!故曰:“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其以此识乃全体无明,观之不透,故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以其识体不思议熏、不思议变,故曰:“玄之又玄。”而称之曰:“妙道。”以天地万物皆从此中变现,故曰:“天地之根,众妙之门。”不知其所以然而然,故庄称“自然”。

且老乃中国之人也,未见佛法,而深观至此,可谓捷疾利根矣!借使一见吾佛而印决之,岂不顿证真无生耶?吾意西涉流沙,岂无谓哉?大段此识,深隐难测,当佛未出世时,西域九十六种,以六师为宗,其所立论百什,至于得神通者甚多,其书又不止此方之老庄也。洎乎吾佛出世,灵山一会,英杰之士,皆彼六师之徒,且其见佛,不一言而悟,如良马见鞭影而行,岂非昔之工夫有在,但邪执之心未忘,故今见佛,只在点化之间,以破其执耳!故佛说法原无赘语,但就众生所执之情,随宜而击破之,所谓“以楔出楔者,本无实法与人”也。

至于楞严会上,微细披剥,次第征辩,以破因缘自然之执,以断凡夫外道二乘之疑。而看教者不审乎此,但云:“彼西域之人耳,此东土之人也。”人有彼此,而佛性岂有二耶?且吾佛为三界之师、四生之父,岂其说法,止为彼方之人,而此十万里外,则绝无分耶?然而一切众生,皆依八识而有生死坚固我执之情者,岂只彼方众生有执,而此方众生无之耶?

是则此第八识,彼外道者,或执之为冥谛,或执之为自然,或执之为因缘,或执之为神我。即以定修心,生于梵天,而执之为五现涅槃;或穷空不归,而入无色界天,伏前七识生机不动;进观识性,至空无边处,无所有处,以极非非想处。此乃界内修心,而未离识性者,故曰:“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者。”是也。

至于界外声闻,已灭三界见思之惑,已断三界生死之苦,已证无为寂灭之乐。八识名字尚不知,而亦认为涅槃,将谓究竟归宁之地,且又亲从佛教得度,犹费吾佛四十年弹诃淘汰之功。至于法华会上,犹怀疑佛之意,谓以小乘而见济度。虽地上菩萨,登七地已,方舍此识,而犹异熟未空。由是观之,八识为生死根本,岂浅浅哉?!故曰:“一切世间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正此之谓也。

噫!老氏生人间世,出无佛世,而能穷造化之原,深观至此,即其精进工夫,诚不易易,但未打破生死窠窟耳!古德尝言:“孔助于戒,以其严于治身;老助于定,以其精于忘我。”二圣之学,与佛相须而为用,岂徒然哉?

据实而论,执孔者,涉因缘;执老者,堕自然,要皆未离识性,不能究竟一心故也。佛则离心意识,故曰;“本非因缘,非自然性。”方彻一心之源耳!此其世出世法之分也。故佛所破,正不止此,即出世三乘,而亦皆在其中矣!

世人但见庄子诽尧舜,薄汤武,诋訾孔子之徒,以为惊异。若闻世尊诃斥二乘以为焦芽败种,悲重菩萨以为佛法阐提,又将何如耶?然而佛诃二乘,非诃二乘,诃执二乘之迹者,欲其舍小趣大也。所谓庄诋孔子,非诋孔子,诋学孔子之迹者,欲其绝圣弃智也。要皆遣情破执之谓也!若果情忘执谢,其将把臂而游妙道之乡矣,方且欢忻至乐之不暇,又何庸夫愦愦哉?此其华严地上菩萨,而于涂炭事火、卧棘投针之俦,靡不现身其中,与之而作师长也,苟非佛法,又何令彼入佛法哉?故彼六师之执帜,非佛不足以拔之;吾意老庄之大言,非佛法不足以证向之。信乎游戏之谈,虽老师宿学,不能自解免耳。今以唯心识观,皆不出乎影响矣!

十、后记

此论创意,盖予居海上,时万历戊子冬,乞食王城,尝与洞观居士夜谈所及,居士大为抚掌。庚寅夏日,始命笔焉。藏之既久,向未拈出。甲午冬,随缘王成,拟请益于弱侯焦太史,不果。明年乙未春,以弘法罹难,具草业已遗之海上矣!仍遣侍者往残简中搜得之。秋蒙恩遣雷阳,达观禅师由匡庐杖策候予于江上。冬十一月,予方渡江,晤师于旅泊庵,夜坐出此,师一读三叹曰:“是足以裱长迷也!”即命弟子如奇,刻之以广法施,予固止之。

戊戍夏,予寓五羊时,与诸弟子结制垒壁间,为众演楞严宗旨,门人宝贵,见而叹喜,愿竭力成之,以卒业焉。噫!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此区区片语,诚不足为法门重轻。创意于十年之前,而克成于十年之后,作之东海之东,而行之于南海之南,岂机缘偶会而然耶?道与时也,庸可强乎?然此,盖因观老庄而作也,故以名论。

憨山道人清 书于楞伽室
万历戊戍除日…

吴立民:密乘讲要

密乘我先讲几句做个提纲:

密教
第一句:六大无碍常瑜伽
第二句:四种曼荼各不离
第三句:三密加持速疾显
第四句:重重帝网名即身

第一句话:六大无碍常瑜伽。我们懂得华严的道理,这句话就好懂了,说他常常瑜伽,就是说他是相应的。

第二句话:四种曼荼各不离。四种曼荼各不分离。

第三句话:三密加持速疾显。

第四句话:重重帝网名即身。帝网就是因陀罗网,我讲过了。

佛教的密乘我开始就讲了,佛教在印度有1800年历史,前600年是小乘,中600年是大乘佛教。密乘佛教的历史大致是这样的情况。后600年密乘佛教又分三期,就是早期的密教,中期的密教,后期的密教。

中国唐朝以前流行的密教是早期的密教。我们唐朝以前翻译的那些经典,都是早期的密教经典,早期的密教经典过去人们把它称为“杂密”,比较杂的,显教和密教分不开的混在一起的叫“杂密”。

中期的密教呢,就是唐玄宗那个时候,由印度密宗的三个大师,在唐朝开元年间,到中国来传授密法。就是善无畏、金刚智、不空,这三个人到中国来传密法,这个叫“开元三大士”。这三位大菩萨到中国来传密教、传密法,那时候的密法相对“杂密”来讲叫“纯密”。三大士是在唐朝传的,是在汉族地方,在唐朝传的所以叫“唐密”。

善无畏大师他传的密教是胎藏界的法。什么叫胎藏界法以后讲。金刚智传的法是金刚界的法,这是密教的两部大法,胎藏界大法、金刚界大法。我浅显地说,胎藏界大法是讲物质的,就我们人体来说是讲色法的;金刚界大法是讲精神的,就我们人体来说是讲心法的。胎藏界讲色法的,金刚界讲心法的,这么两部大法,善无畏、金刚智最后都传给不空了。不空跟他们学了以后,不空又回到印度,在印度又会到龙智菩萨,龙智菩萨又传给他。善无畏,金刚智,一个人传一部(法),都到了不空手里了,他两部全传了。不空曾经在中国有好几个弟子,不空传教的弟子有一行,一行是中国有名的天文学家,他是不空的弟子。一行又传惠果,惠果跟一行学胎藏界的法,惠果又跟金刚智的另一个弟子学金刚界的法,这样到了惠果手里,他金刚界、胎藏界两部大法都得到了。惠果也有好多学生,这里面有一个日本留学生叫空海跟惠果学,惠果把两部大法都传给空海了,空海又回到日本去,在日本传开了,日本天皇很信任他。在日本的高野山、东寺建立了根本道场,传密法,所以叫“东密”。惠果以前的在汉地传的密叫“唐密”。空海传到日本去以后的密叫做“东密”。

比空海后一点的,还有一位大师叫最澄,他也从日本到中国来留学了,他在中国,先学天台宗,后学密教,他把天台宗的一些教义跟密宗的修法融会起来,他也学成了,最澄是跟惠果和尚另一个弟子学。他回去也受到天皇的重视,他传的密叫台密,因为他把天台宗和密教融合在一起了。日本的密教一个是东密,是空海传下来的;一个是台密,最澄传下来的。

这个空海日本人非常尊敬他,历代都尊敬他,等于日本的孔夫子,所以尊称他“弘法大师”。最澄在日本,一千多年来也受到尊敬的,叫“传教大师”。日本两个大师,一个弘法,一个传教;一个传东密,一个传台密。台密到会昌年间,唐武宗,中国就基本上失传了。而空海、最澄传到日本去,一千多年到现在没断,哪个传哪个,哪个传哪个,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东密。东密包括日本的密教,狭义地讲东密,是弘法大师的密。现在讲东密相对于西藏来讲,把西藏的密叫“藏密”,日本的密叫“东密”。日本在东方,名字用的不同。藏传密教我在后头讲。

这是日本的东密,弘法大师传了东密以后,弘法大师——空海,他对密教有十分重要的着作,讲密教的教相意义。他对密教有个偈子:“六大无碍常瑜伽,四种曼荼各不离,三密加持速疾显,重重帝网名即身。”这就是弘法大师他写的,是弘法大师的偈子,不是我做的,也不是后人做的,是弘法大师授密法跟他的弟子讲的,概括密教,他讲了这几句话。其实八句话,那后四句以后讲。弘法大师的全集里有的。

这个密教讲“六大缘起”,华严宗讲“法界缘起”,法性宗讲“真如缘起”,讲唯识法相宗是赖耶缘起,讲小乘呢是业感缘起。那么六大缘起,就是地、水、火、风、空、识,讲这六大。六大是无碍,我们讲了法界观,晓得了常常相应,这是讲法界的体——“六大无碍常瑜伽”。“四种曼荼各不离”讲的是法界的相。“三密加持速疾显”讲的是法界的用。

什么叫“四种曼荼各不离”呢,密教把世界上万事万物都看成曼荼罗。曼荼罗翻译成中国话的意思是“坛场”,它真实的意义是轮圆具足,轮圆具足是曼荼罗。怎么叫轮圆具足?华严宗讲的法界,那个法界就像个轮子一样,是圆满的,相互摄入,相互全体,相互无碍。圆融无碍,十玄六相的圆融无碍,那么一个大*轮,那个*轮转起来的时候,万事万物具足相应。我讲十玄门第一个门:同时具足相应门。这个*轮一转,所有万事万物都在动,都在相应。这个轮圆足具曼荼罗讲法界的相,法界的相有四种曼荼罗,所以叫四种曼荼各不离。哪四种呢?大曼荼罗、法曼荼罗、三昧耶曼荼罗、羯摩曼荼罗。四种曼荼罗各不离,互相依靠,互相关连分不开的这四种曼荼罗,我打个比方讲一下,什么叫大曼荼罗,比如,我们在讲课,我们这一个教室叫“大曼荼罗”。我讲的内容,佛教的教义,叫“法曼荼罗”。来象征我们教义的相,有讲的人,有听的人,象征我们在讲课,这都是“法曼荼罗”。我拿粉笔做标志,粉笔是“三昧耶曼荼罗”,这是我的标志。你看,佛菩萨他拿的法器,有的拿剑,有的拿金刚杵,有的拿铃,他所拿的法器就是三昧耶,他法门的标志是“三昧耶曼荼罗”,有的以法器做标志,有的以种子做标志。我们讲了唯识,讲了什么是种子嘛,万事万物都是由各种种子产生的,佛菩萨他所以成为佛菩萨,他是什么种子,以什么种子为标准,一般用梵文字表示,比如大日如来用瓜来表示他种子,这个种子表示他“三昧耶曼荼罗”。

我们讲的内容,佛教教义是“法曼荼罗”,我讲的标志粉笔,是“三味耶曼荼罗”,我正在讲,你们也正在听,叫“羯摩曼荼罗”,我在行动,我在讲这就是造作造作了,羯摩就是造作,就是业,业力。我们这个业呢,如果是作推动法界的,对众生有益的,我们的业就是密;如果不是推动法界,对众生无益的,就是业。

宇宙万事万物可以概括用这四种曼荼罗来表示。所以你看一尊像也好,一个殿也好,每一个地方就是一个曼荼罗,随便你什么事情都是曼荼罗。你看庙里的佛殿,大佛殿里头,那是个“大曼荼罗”;佛殿里供的那一尊主像,那是“法曼荼罗”;那个主像的主要标志是“三昧耶曼荼罗”;如果庙里有人在做法事,就是“羯摩曼荼罗”。

不光是佛教方面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比如过去抽鸦片烟,鸦片烟这种不好的事也是个坛场。抽鸦片烟,在电影上都看过,吸鸦片烟的人躺在烟的旁边,组成一个个“大曼荼罗”;抽鸦片,怎么烧,怎么摄,怎么点,那是抽鸦片的“法曼荼罗”;一定有鸦片烟,烟枪,是“三昧耶曼荼罗”;他正呼噜呼噜地抽,是他“羯摩曼荼罗”。你看他不是在修法呀,他抽鸦片,天天在修法,他也是六大无碍常瑜伽,在修法,但修的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是鸦片鬼(众笑)。

密教并不神密,讲的密在汝中,密有四层:外、内、密、秘密。密也好,事物也好,每件事都有四层。比如喝茶,为了解渴的,这是外层的茶;朋友来了讲知心话,那时我们品茗啊,促膝谈心的那个茶是内层的茶;再深一层,我们来参禅、茶道,赵州和尚,新来的吃茶去,老来的也是吃茶去,这正如我们刚才讲的公案一样,那个沙弥问,老来的是吃茶去,新来的也是吃茶去,你怎么搞的呀啊!赵州和尚说:“你也吃茶去!”这就是密;再进一步,心里的茶是秘密。

我来讲个普通的,比如一个桃子,它有皮、有肉、有核、有仁,一样的。密教讲的解释有浅略的解释,密秘的解释,深密的解释,秘中秘的解释,密呀,外层内层,这个意思。所以密为什么这样的呢,因陀罗网法界重重无尽,一层深一层,一层深一层。我们空性都讲吧,第一层,第二层,第一层的真谛在第二层是俗谛,第二层真谛到第三层是俗谛,第三层真谛到第四层就成为俗谛,是重重无尽的,但是圆满,又是圆融的,是无穷的。这是四大曼荼各不离,这是相,用就是三密加持速疾显,就是我们人心、口、意三业、三业变成三密,怎么变成三密呢?你学佛,通过密教的修法,身体结手印、口念咒语,意识做观想,把三业修成三密,佛加持你,你是佛,你也加持佛,三密加持就来的快。速疾显,不离开你的肉体,就在肉体成佛,——即身成佛。而且密教讲的成佛是两个“即”:一个即生,一个即身,就在这一生,这一世,这个身体,所以讲比显教来得快,密教他速疾显啊!显教他讲三大阿僧低劫,你看有好长的时间,密教,讲就是你现成的,肉身成佛,当然这也并不是简单的,能够修成有几个呀。但是,他时间确实比显教大大缩短了。为什么?他有加持力,他通过法界圆融的来修,他不是像小乘、大乘的修法,逐步的修,他是圆融地来修,他是通过佛的加持来修,他是在果位上来修,不是在菩萨的因位来修,所以他来的快。

我简单介绍密乘的大体,从华严的法界观来入密,有个基础了,就比较好理解了。

讲密乘的佛教,因时间有限,有关历史这些方面的资料,大家可以找到有关材料看,我只简略地提一提,把重点摆在教义,比较精要的方面多讲一讲。

传承示意图:

密乘佛教,我们可以说,因为在印度来说,密教是后期的佛教,前600年是小乘,中600年是大乘,后600年是密乘。以后传到汉地的,唐朝时传过来的叫唐密。唐朝的密教。因为唐武宗毁法,失传了,中断了。但唐密一些单独的法门一直流传到现在,没有断,不过传承的系统不清楚了。这是唐密。

唐密以后传到日本的。传到日本有两个,一个叫东密,一个叫台密。传承的系统大致这样子。

简单的说,在印度传的是印密,传到中国汉地的时候是唐密,由中国传到日本的是两支密,一个是东密,一个是台密。由印度又传到中国藏地的是藏密。密教总的来说这几支。

密教传到西藏以后的藏密,大概分五支,五大派,不祥细说了,每派的历史都很复杂。

藏密

宁玛巴(红教)

伽举巴(白教)

萨伽巴(花教)

格鲁巴(黄教)

苯 巴(黑教)

藏密在历史的衍变过程中又分五大派;宁玛巴,就是我们所说的“红教”;伽举巴白教;萨伽巴,花教,格鲁巴,黄教,苯巴,黑教。苯巴是西藏民族原有的宗教,后来佛教传到西藏以后,苯教慢慢融合了佛教特别是藏密的一些东西,很多的东西密教把他改造了,他又形成了藏密的一个支派。大概密教的历史是这样子的,这方面的材料都不少,我就不多说了。

判教,密的判教,就是分为显教和密教。密教就自己本身来说,把密教以前释迦牟尼说的一切法门,开创的一切宗派,都叫做显教,把自己称为密教。这是佛教的一个分类,显教,密教。

那么显教和密教有很多地方不同,比如说,显教的教主是释迦牟尼佛,密教的教主是大日如来。这个就不同,教主不同。经典也不同,显教的经典,我们讲《华严》呀,《法华》呀,《般若》呀,密教的经典它不是释迦牟尼佛说的,显教的教主是释迦牟尼佛,密教的教主是大日如来,所以它的经典不是历史上肉身释迦牟尼佛说的,而是法身佛大日如来说的,所以密教经典的结集跟显教的不同。显教是释迦牟尼佛涅以后,他的弟子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对证,把释迦牟尼佛说的戒呀经呀,诵出来了,这样结集的。而密教呢,法身大日如来说了以后,这个法大日如来交给了金刚萨埵,藏在南天铁塔,是龙树菩萨以七粒白芥子打开了铁塔,把密教的经典取出来。由于教主不同,说的法不同,结集的方式不同,所以密教跟显教有很大的区别。

我先讲东密,东密依的经典,是两部大经典:《大日经》,《金刚顶经》,这是简称。两部经是两部法的系统,《大日经》的系统是善无畏传的,《金刚顶经》系统是金刚智传的,后来这两部经都传授归到不空,不空就把两部系统全部接受了,不空又传给惠果,惠果又传给弘法大师。这两部经,依据《大日经》的这个系统建立的法门叫做胎藏部,依据《金刚顶经》建立的法门叫金刚部,所以东密就是这两部大法,金刚部和胎藏部的两部大法。常常讲金胎不二呀,这是金刚界跟胎藏界两部法门不二,它们的本体是一个东西。

台密,传教大师传到日本去的,台密有些不同,台密的“传教大师”,他先学天台宗,后学密教的,他把天台宗跟密教结合起来了,所以他在依经方面加了一个《法华经》,台密很重视《法华经》。我们天台宗的基本经典是《法华经》。所以这个台密他很重视《法华经》,他认为《法华经》是始经,《大日经》是终经。台密认为以《法华经》开始,以《大日经》了结,所以是终经。这和东密不同,东密《法华经》他也重视,但不是他的依据,在东密看来《法华经》是不了义,而在台密比较重视《法华经》,认为《法华经》是《大日经》的开始,《大日经》是《法华经》的终了。所以台密跟东密就有这个不同了。

这样,台密除了《大日经》、《金刚顶经》以外,还有一个《法华经》,另外台密还加了一部经叫《苏悉地经》,《苏悉地经》就叫“苏悉地部”,所以台密三部:胎藏部,金刚部,苏悉地部。台密是三部,东密是两部。所以“苏悉地部”就说金刚界、胎藏界合起来的成为了一部叫“苏悉地部”,“金胎合部”,他成为第三部叫“金胎合”,这是台密跟东密不同的地方。

另外,东密始终认为密教的教主是大日如来,台密他不同意这个讲法。台密认为释迦牟尼跟大日如来是一个。大日如来的报身是释迦,大日如来的法身是大日如来,因此台密认为大日如来跟释迦牟尼是一个。东密强调大日是大日,释迦是释迦,不是一个,这就是台密跟东密最根本的分歧。

东密认为大日跟释迦是两个,台密认为是一个;东密认两部,台密讲三部;东密主张终经《金刚顶经》、《大日经》,台密加了一个《法华经》、《苏悉地经》。这就是东密跟台密最根本不同的几点,这几点不同在许多方面来解释,在修证上就不大同,产生的差别就很大了。这是我简单讲东密、台密的差别、依经。

东密判教以“十住心”来判教,上次我举了弘法大师的一个偈子来讲,讲六大无碍常瑜伽,重点都是讲东密的。我们讲了东密跟台密的不同的地方。

显教,声闻缘觉讲四谛、十二因缘,菩萨讲中观、讲唯识、讲空性、讲六度。这一层比一层高,但在藏密来看,显教这是下三乘。

到了密教,有作部、行部、瑜伽部,这叫中三乘。我们刚才讲的东密的胎藏部、金刚部和苏悉地部,在藏密来看这些都是属于瑜伽部里头的。

藏密,他所传的呢,认为是无上瑜伽部。无上瑜伽里头也分三部:大瑜伽、随瑜伽、极瑜伽,这三部都是上三乘。

这个要说清楚,一般的人,唉呀,藏密高,无上瑜伽,不但比声闻缘觉。菩萨所修的三乘要高,就是比东密、台密修的作部、行部、瑜伽部还要高,因此学藏密的或教藏密的,就把无上瑜伽吹得很大,这么一宣传,一吹呢,就造成一个很坏的结果,什么结果呢?他就不知道,你这个无上瑜伽哪里来的,这个无上瑜伽部,是由作部、行部、瑜伽部演进来的。作部、行部,瑜伽部哪里来的?又是从声闻缘觉、菩萨乘演进来的。比如你学会了微积分,把加、减、乘、除丢掉不要,那行不行呢?如果真的把加、减、乘、除丢了,不要了,那个微积分也算不出来了。一样的,你把无上瑜伽部下面的瑜伽部、作部、行部,以及菩萨这些丢了,结果你的无上瑜伽呢,架不住,是空的。所以为什么有些学藏密的人,好像很高,却很少有成就,搞不出名堂来,因为什么呢?他没基础,加、减、乘、除都没有学,就搞微积分,你说怎么搞得通呢,是这么个问题。禅宗也是这个毛病,一讲禅,唉呀,就是六祖惠能偈子:“本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境界高得很——一切皆空,但是结果呢,虚无飘渺,他为什么呢?他把南禅神秀的那一部分丢掉了。一个宝塔,这个塔尖子建立在塔基的基础上,你把这个塔基不要了,塔尖放到哪里去?无上瑜伽部是塔尖,作部、行部是塔基,你把塔基毁了,塔尖称放到哪里?六祖慧能的禅高是高的,但一定有神秀的塔基,没有神秀的基础,没有渐悟的基础,哪儿来顿悟啊!我常常讲的东西,你要有作部、行部的基础,要有声闻缘觉、菩萨乘的基础,学密教一定要学好显教,不学好显教你密教没基础,你连四谛、十二因缘,连空性、中观、唯识都不懂,你还入密呀?你一般事相都不懂,你怎么个无上瑜伽呀?现在有些教藏密的,或教无上瑜伽部的,把基础的东西都丢了,一家伙好像能登堂入室一样,其实呢,都没把塔基的基础工作做好,基础工作不做好,成就就不会大。所以西藏他们学藏密的规定,要入密的话,一定要先学显教,先通教义、打好基础才能够入密,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入密了。因为确实,真正学密了,我不说要你显教全通,但至少你在显教方面,四谛、十二因缘、中观、唯识,这些方面得有个基本的认识、基本的行持了,你再学无上瑜伽部,才会有成就,因为说到底,无上瑜伽部,离不开前面的基础,你看无上瑜伽部,拿藏密的几个大教来讲,比如宁玛巴红教,最高法门大圆满,噶举巴白教,最高法门大手印,萨伽巴花教,最高法门大圆胜慧,格鲁巴黄教,最高法门大威德。宁玛巴最高的法门大圆满一定要大圆满见,噶举巴的大手印一定要俱生智见,萨伽巴的大圆胜慧是唯识见,格鲁巴的大威德是中观见,想想看,没有中观的基础,中观见怎么成呢,同有唯识的基础,你唯识见怎么成啊!没有法性的基础,俱生智见怎么成呢,没有华严法界观的基础,你大圆满见怎么成呢,为什么反复强调这一点,千万不要因为我学藏密,我修无上瑜伽部了,就轻视那些东密、台密,或轻视那些菩萨乘,我再三讲,不要轻视大乘,不要轻视小乘,佛教是圆满的,佛法是圆满的,应该互相尊重。

我们讲一个法的时候,讲他法门的特点,突出他的好的方面,是为了说的方便,但千万不要以为绝对了。否则,就是执着,本来是好的也变成坏的了。我们说什么法门都是药,都是当机,都是对症,我们千万不能执着。你问我是东密好,还是台密好,还是藏密好啊,我说都好哇!你说哪个高啊,我就很难答复你,我说藏密高,无上瑜伽高,但不是绝对的,一个,无上瑜伽还是以瑜伽为基础了,再一个,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当机,假设你的机不对头,无上瑜伽一点没用,还不如四谛十二因缘,对你有用。你问镰刀跟菜刀哪个好些?你切菜的时候,当然菜刀好,你割麦的时候,当然镰刀好。所以这个东西,为什么在研究佛学的时候,或者是在修持的当中,往往因为这些问题起分别心,结果把一些好法门搞糟了,在分别心上用这些法门,好多地方,本来能够有成就的,结果搞得没成就了。我再三讲这点,就是这个道理,不要以为一讲到密教,你讲得越高越好,忽视、轻视下乘的。我们世法上都是这样子,总统是最高的官吧,但是一定要接近老百姓,官也是从老百姓来的,离开了老百姓,你这总统也没用了。

上次,我讲了一个例子,“六大无碍常瑜伽”,我们讲了华严无碍的意思,大家都懂了,互摄、互入,无碍嘛,这个密教是以六大为体的。密教讲教相,是他的理论部分;讲事相,是他的实践部分,修行部分。

密教讲教相的时候,我们讲了,他是六大,地、水、火、风、空、识,藏传密教呢,后来他加了一大,七大,地大、水大、火大、风大、空大、识大,加了一个“见大”。这个六大呀,就是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六大,就是六种功能把他组成的。在密教他讲识大的时候,这个识大没有单独的识大,那么识大在哪里呢?在这个五大里头,就是识大。这个意思呢,识就在地、水、火、风、空中,离开了前五大没有这个识大,而这个前五大,同样的具有识大本身的功能作用,所以他第一句话,注意,“常瑜伽”,“瑜伽”是相应的意思,六大,地水火风空识六大相应,常相应,不是说这个时候相应,下个时候不相应了,今天相应,明天不相应了,是常相应。整个宇宙六大是常相应的,既然是常相应的,我们人是六大组成的,任何事物也都是六大组成的,因此任何事物都可以互相无碍来通融的。所以密教把这五大,把整个宇宙形成用曼荼罗来表示的时候,他把五方、五色、五音、五声、五佛、五字,统统把它组成、联系、结合来配制了。他之所以六大无碍常瑜伽,就是说密教他很注意事相,注意修持,注意加持。在修持上,为什么佛能够加持你,你同样的能够加持佛,加持是对等的,是双方的,跟感应是双方的一样,单方面没有感应的。感应是双方面,瑜伽也是双方相应的嘛。

密教讲佛的时候,讲大日如来,讲太阳,大日,太阳不是讲我们现在宇宙太阳系的太阳,是比照那个意思,而不是指的太阳系的太阳,为什么呢?我们的太阳啊,地球的太阳啊,我们只看到一面的光,那一面的光我们看不到。而密教大日如来呢,是遍照,普遍的能看到。大日如来的意思,梵文“毗卢遮那”,“毗卢”就是普遍的,“遮那”普遍地照到了,除暗遍明啊!

这是讲六大,那么四曼呢,四种曼荼罗,“四曼相即各不离”。六大讲体,四曼讲相。曼荼罗的意思,一个是坛;再一个,曼荼罗或为轮圆具足。在一定的范围内,在成坛的时候,坛本身是一个法,*轮常转的,轮圆具足的轮。

我上次打个比方,教室讲课,教室本身是个大曼荼罗;讲的内容是佛教,法曼荼罗;表示讲课标志,以粉笔为记号,粉笔就是三昧耶曼荼罗;我在讲,是造作,行动,是羯摩曼荼罗。密教是把任何事物都看成一个曼荼罗。你去看的时候,比如吃饭,有吃饭的一个曼荼罗,睡眠,有睡眠的一个曼荼罗。你看以什么为界,在一个什么范围内来讲,在这个范围之内都可以形成一个曼荼罗。所以密教用六大来讲体,用四曼种曼荼罗来讲相,讲万事万物的相,这四种曼荼罗相依各不离,互为依赖分不开的。大曼荼罗离不开法曼荼罗,法曼荼罗离不开三昧耶曼荼罗,三昧耶曼荼罗离不开羯摩曼荼罗。互相依赖,互相渗透,是互摄互入的,相即的,各不离,分不开的。密教他用四种曼荼罗表相,所以他修法的时候,每个法门都是一个坛场,都是一个曼荼罗。

我们常常到庙里去看,比如庙里有一个药师殿,药师殿就是一个药师的曼荼罗,那么整个药师殿是个大曼荼罗;药师殿里头的主尊,佛以药师为主,药师佛两边,日光菩萨,月光菩萨,两个胁士,表示药师法门,这是法曼荼罗;药师佛的法,最主要以什么为标志呢,药壶,你们看看药师佛的像跟释迦牟尼佛像一个样,没区别。释迦牟尼佛像上手印是施无畏,你不要怕,给你安乐;下手印是与愿印,你有什么要求我满足你,这是释迦牟尼。药师佛呢,本像也是这样子,上手施无畏,下手与愿,与愿多了一个药壶,药瓶子,这个药壶正是表示药师佛与释迦牟尼佛不同的地方,因为药师佛针对众生的疾病来的,给众生来治病的,治病给药,药装在药壶里头,所以药壶就是他的标志,是三昧耶曼荼罗。在这个药师殿里头,大家或者是诵经,或者礼拜,或者是做什么事,你在那里一活动,这就是羯摩曼荼罗。动起来了,是羯摩曼荼罗,这是讲在药师殿。在释迦牟尼佛殿,在地藏殿都是如此。

比如我们打字的人,你打字的场所是大曼荼罗;打字的方法,扣轻,扣重,纵横上下是法曼荼罗;那个打字机的关健在那个健上,那个健就是三昧耶曼荼罗;你打出来了,就是羯摩曼荼罗。

我们搞财会工作的,在财会工作范围内的是你的大曼荼罗;你整理财会的方法,是法曼荼罗;过去是用算盘,算盘是三昧耶曼荼罗,现在不用算盘、用计算机,计算机是三昧耶曼荼罗;你把开关打开计算了,是羯摩曼荼罗。

密教以四曼来分析世界上万事万物的相,就一佛一尊来讲一样的,就整个药师法门来讲,药师是大曼荼罗;药师佛的法是法曼荼罗,药壶、《药师经》是法曼荼罗;这个药师之所以成为药师,十二大愿,由愿力来的,这个愿力,他当初发的愿,愿的本誓形成一个种子,这个种子是三昧耶曼荼罗;药师他自己动起来,以他的愿力救度众生,就是药师的羯摩曼荼罗。以此类推,我们密教他讲相啊,用四曼来讲。

另外就三密来讲,身、口、意。我们不觉悟,抓住有我,身体的动作,口里说的话,思想的思惟,在不觉悟的情况下,他身、口、意的活动是业,如果明白了,觉悟了,那么你身、口、意的活动不是业而是密。密教的密,一般人认为很秘密,很神密,有秘密的意思,有神密的味道。但是密教的密,真正的解释,不是秘密,不是神密,而是密就在你身体里头。这个密就在你的旁边,但是你不明白,你不清楚,所以它密了。密它有11个意思,我们现在不那么烦琐了,不多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慧能讲的:“密在汝边”。密就在你旁边。就在你旁边,你怎么不知道呢?知道了,就不是密了。是自己保密,不是别人封锁你,是你自己不明白,不知道;假设你明白,你知道了,你就懂得密的道理,不是单纯的神密和秘密。

我们密教,佛菩萨他是觉悟了的人,这样觉悟的人,我们怎么跟他相应,我们不觉悟,他能够帮助我们很快的觉悟,我们不明白,他很快帮助我们明白,怎么办法呢?用加持的办法。就等于我们普通人的心像水一样,大日如来,就好比太阳一样,太阳的影子照到我们心水当中,这个就是“加”;我们众生的心本来、原来是平等的,一心不乱,这个叫“持”,我们用加持的方法,为什么能加持呢?就是因为六大无碍,没有妨碍的,可以互摄互入,我们前面讲了《华严经》的道理。既然无碍,那就我们的身口意和佛的身口意可以相应,他的身口意可以加持我,我的身口意可以来感应他。用什么办法呢?就是我们的身口意修三业,身业、口业、意业,来变成三密,变成身密、口密,意密,三业变成三密。怎么个变法呢,就告诉你一套方法,这套方法就是经典里头讲的,你身体呢,结手印,你口呢,诵真言,你意呢,作观想

手印就是各个佛各个菩萨都有不同的手印,你通过手印跟他感应,你感应了,他加持你。

口密,口里念真言,真言是佛菩萨他说的话,叫真言。这样修持真言就把口业变成了口密。意密呢,意念做观想,观想就把自己意业变成了意密。如果我们身结手印,口诵真言,意做观想,我们就能够得到加持,我们就能够感应佛菩萨,他来加持,来感应,这样子我们可以三业变三密,很快就可以即身成佛,就在我们肉体可以起变化,所以叫三密加持。我稍微再展开来说一下。

我们这个人哪,身体是有很多层的,一层一层,我简单地说吧,我们现在的肉体是一个粗身,粗身里头还有一个细身,细身里头还有一个微细身,微细身里头还有一个最微细身。相应的,粗身里头有粗心,细身里头是细心,微细身里头是微细心,最微细身里头是最微细心。我们现在粗身粗心,所以要在粗身粗心里头来修炼,发掘我们的细身细心,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细身细心的功能比我们现在粗身粗心的功能大得多。

怎么能够由我们的粗身进入细身甚至进入微细身呢?在密教告诉我们的办法就是用修三密。身体结手印,手印是个表示而已。其实修手印,这里头有很多方法,我们人体有很多奥妙,你看,我两个掌这样一合(合升)大家不管你学佛没有,你看,他是很敬爱,很和蔼的意思,表示恭敬。人家一看到你合掌了,他心里头产生友好的感情。你这样一搞了(双手交叉),你看,你打架呀?(众笑)你说这那来的,很简单,我们很多动作都是这样的,所做的动作,表示不同,它的效果不同,结果不同,我讲的很粗浅了。这个,我们很多人的动作,表示不可思议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密教用结手印的办法。结手印并不是那么简单。比如现在医生已经证明了,我们一个耳朵具备了全身,在座的医生同志很多,在耳轮上,一个穴位,扎一个针,可以治病,肾部有病,可以通过扎耳轮某个穴,肝部有病,可以扎耳轮某个穴,一个耳轮通全身,同样的,一个手,一个手的指头也通全身,为什么呢?我讲过华严的道理。华严小里藏大、大里藏小,一里藏多,多里藏一,我上次讲过了,重重无尽,无碍,因此,我们不但是一个耳朵,不但是一个手,我们身体每个细胞,都通我们全身,我们全身的病可以通过一个细胞来诊断,当然我们医学还没发展到这个程度。正因为这样子,他结手印哪,虽然你手的动作是全身的动作集中表现,这个手印,它都有表示的。一般的说,地、水、火、风、空,五个指头,小指地,无名指水,中指火,食指风,大拇指空,手印的交接,跟地、水、火、风、空相交,起什么作用,就在手里变化了。比如我们十个指头并拢在一起,这是合十,中国作揖的方法。我们十个指头可以象征莲花,未开的莲花(作示意),莲花已经开了(作示意),这叫莲花合掌,这样叫虚心合掌,这样交叉叫金刚合掌。学东密,学金刚界法门了,金刚合掌;学胎藏界法门,他都是莲花合掌。打个比方了,合掌很多,再变成拳,也是基本功。掌变成拳了(示范动作)指头有它的作用,拳有它的作用,拳这样外缚,四个指头在外,这样子内缚,他都有规定。

通过手印来跟如来加持,通过手印来使我们的粗身进入细身,这是初步的,再进一步,由细身进入微细身,再进入最微细身,最后可以透过你的身来进入法界,这要一层一层的修,所以三密加持,通过手印的功夫。

口密就是诵真言。咒语是诸佛,这些菩萨,他自己说的。一般的说,这些咒语意思太多,通常不解释,粗浅解释都有,初浅的解释容易被人执着,以为咒语就是这个意思了。真实咒语的意思很多,你把它一执着了,对你知见有妨碍,所以一般不解释,你念诵以后,它会有效果,因为这个声音呀,把口业变成口密,来求得加持,因此真言里头,讲的咒语很多,一般的藏密里头常常讲三字明,或者叫六字真言,这些都是练声密的,很好的。

唵,这是藏密里头所谓普贤王如来根本真言,藏密所有的咒语,以这个咒语为最根本,他比六字大明咒还根本,所以藏密叫普贤王如来根本真言。比如,“唵”这个字,在印度古时候非常尊重这个字,你们看,徐梵澄先生翻译的古印度《奥义书》,本来印度婆罗门教最古的经典是一些《吠陀经》,四种《吠陀》书,祭祀的时候,喝赞念作的时候,举行仪式,四部经典从《黎俱吠陀》,《夜柔吠陀》,《娑摩吠陀》,《乾达婆吠陀》,四种《吠陀》。因为《吠陀》很古了,解释吠陀的书叫《梵书》,解释《梵书》的叫《森林书》,解释《森林书》的叫《奥义书》。《奥义书》在印度有二百多种,传下来的二百多种里头现在翻译出来的五十种,五十种《奥义》。看看五十种《奥义》;都讲“唵”声音,讲这个“唵”声的奥妙,讲这个“唵”声的意义。差不多五十种《奥义》中几乎篇篇都提到“唵”声。五十种《奥义书》,翻译得很好的,确实很好。

唵声是什么声呢?我们如果就万事万物来说,他是万事万物第一个声音,万事万物一个发起的总的根本音。所以这个“唵”声属于天部的声音,就像你们听打雷时,唵……,像雷声一样。就我们从本身来说,就是我们大脑,是血液在我们脑部脑循环的声音。

第二个字“阿”,“阿”是人类开口发音的第一个音声,也是万事万物开始发起的一个声音,万事万物开始发的第一个声音就是阿,一切动物,天呀地的也好,人类也好,凡是动植物发的声音,第一音都是阿的音,阿……,我们一张口,你就是不出声、声带不动,你一张口就是阿,一张口就是阿,所以阿是人部,是人类的声音,阿也是我们喉头,喉头是跟心在一起的,是心轮的声音,属于中部,心的声音,心轮的声音。藏密把它叫“心轮部”。

吽,吽的声音是地震的声音,地下动的声音,在我们人体来说,是我们脐部的声音,我们肚脐这一部分,你看看,你饿了的时候,或你饱的时候,你听听看那个声音就是吽声,脐部音。

所以,唵阿吽三个字包括了天部的声音、人的声音、地的声音在内,所以它叫根本真言。就我们人体来说,它包括脑部的声音,喉、心部的声音,下腹部的声音。所以根本真言,通过这个音,念诵唵阿吽,慢慢求得口业变口密来加持。

口密这个真言,不光是音调的问题,他的念咒、念声都是有一定方法的,我们现在有些地方不大讲究了,这个念的时候一般,开始念的时候一定开口念诵,张口出声音念诵,自己念自己听,自己要听得到,到了一定的时候才不是那么大声,是细声念诵,再到一定的时候,才可以进行莲花的念诵,所谓莲花念诵,自己的舌头上出现莲花,莲花里头产生好像最好听的那个鸟,迦陵频伽唱的声音一样,然后再进一步金刚念诵,金刚念诵就是念而不出声,但舌头还是在转动,然后再进一步不出声,意想,瑜伽的念诵,不念诵而在念诵,不知不觉得,你不念了他还在念,他念在身体里头。念的音,先是气息,息可以变成音,音呢可以变成光,我们念的音可以变成光。这是口密念真言。

至于密教讲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在西藏不但是佛教徒,一般的藏族人念六字真言都成了一个风俗习惯了,对六字真言都很尊重。他们以为没有佛教来的时候,就有六字真言。这个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应当念:“唵,摩尼,啪啦咪,吽”。“唵摩尼”就是宝,印度讲,摩尼——宝珠,啪啦味——莲花,吽——金刚杵,所以唵摩尼啪啦咪吽,宝,金刚,莲花,五部啊。一念的时候,金刚部、佛部、莲花部、羯摩部,他就动起来了。五部,我才讲东密,胎藏部、金刚部嘛,不论胎藏部也好,金刚部也好,他把五方五佛分成五部,一个界分五部。五部金刚界跟胎藏界各有不同,但都有五佛,都是这五部:佛部、宝部、莲花部、金刚部、羯摩部,每个部以哪个佛、哪个菩萨为主,五方,五色,一般的来讲呢,莲花部,大家都晓得的,一般都是阿弥陀佛,宝部——南方宝生如来,羯摩部——北方不空成部如来,金刚部——东方阿閦如来,佛部——中央大日如来,五方五佛各方配法不同。

咒语,我刚才讲的六字大明咒,“唵”就是佛部,“摩尼”是宝部,“啪啦咪”是莲花部,吽”就是金刚部,“唵摩尼啪啦咪吽”一念就是羯摩部。所以这个咒语也是五佛。藏密为什么把六字大明咒做为真言呢,为什么效果很大呢?因为是五佛的真言。这是很粗浅讲的,这是口密。

意密,作观想。密教意密的观想啊,有个前提,一定要懂得“三昧耶”。什么叫三昧耶?翻译成汉语的意思,是平等本誓平等的意思,本来的志愿叫三昧耶。比如阿弥陀佛他发了四十八愿,就是都说,如果将来有众生闻其名号,得种种利益,乃至往生极乐世界。

阿弥陀佛四十八大愿,就是阿弥陀佛三昧耶。每一个佛,每个菩萨,他在因地修行时候发的愿,我们粗一点说吧,他要照着他的愿做的:只要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照着做就不悔改的。很粗浅的来说,这叫本等本誓。照着做,不悔改的,一定是要这样做的,这叫平等本誓。好!菩萨照着那样做。我们小孩子,你看,拉拉勾,两个人我勾一下,你也勾一下,平等。看,平等呀,我们才能相应啊!对不对,你勾一勾,我勾一勾,我这样来勾,你不勾,合作不了了。本誓也是一样的,菩萨发的本誓,你也是这个本誓,平等的,你跟佛是平等的,佛发的愿,我一定要度众生,你也发这个愿,我也来做,我也来度众生,这样的,本誓对本誓,平等对平等,一勾,三昧耶,这就相应了。所以做观想,前提一定要懂得这本尊,了解这个本尊的三昧耶,本誓是什么,你要对他的本誓照着做。观想之前,你要跟他相应,你是这样的大愿,我也跟你一同,这个大愿一样,发这个本誓,这个才能相应,这个才能进入观想。不然的话,南辕北辙,佛菩萨他想救渡众生,你在那里想发小财(众笑),不相应嘛。相应的话,观想的力量很大,你只要契合上去了,境界不虚,这个我很难说了,现在一些问题科学解决不了,所以这个问题没弄清楚,但它是这样的,不然你看,我们中国古往今来,文献记载的那么些感应的事情,你从何说呢?一个人迷信,两个人迷信,那么多人迷信,一代人迷信,那么多代都迷信呀?还尽是些大知识分子,不能简单那么说,这个问题还值得思考。

密教的观想有几个基本的东西,我讲的前提,一定要平等本誓。那么观想呢,如果修密教观想的话,这几个东西要弄好。

(一)入我我入观,(二)阿字观,(三)月轮观,(四)日轮观。

一般的来说,初步学密,要能够修月轮观,这是想自己的心地。密教的修心,和大家说,不是空空洞洞的心,密教的修心啊,说实在话,就是修我们的肉团心,修我们心脏的心,不是空空洞洞的,就是修我们肉体里头心脏的心,这个很不容易的。

所以在我们心的本体上能够起观,起月轮观,八叶莲花,心底上现月光,因为密教他是要加持的,加持呢,就一定请一尊佛,或请一尊菩萨,或曼荼罗。请他到我身上来,佛菩萨到我身上来,这叫“入我”,到我这里来了;我要变成他的样子到他那里去,叫“我入”。他入我,我入他,密教他就是要通过曼荼罗的修法,把我们自己这个人就变成那个佛,变成那个菩萨,用什么办法呢?你结手印,诵真言,作观想,把你的三业变成三密,变成那个佛、菩萨,就这么修,因此我刚才讲了手印、真言、观想,入我我入啊,月轮观,基本的观,阿字观,阿字本不生啊。

月轮观,就是在我们心的本身上现月轮。月轮跟日轮不同,日轮是光和热,月轮是清凉的,你看我们月亮本身它自己不发光,它是太阳光的反射,所以月亮是清凉的,现在到月球去,它是清凉的,表示又净又白,很清净的,也是很洁白的,在洁白的心地上,月轮就等于底子一样,在月轮上再起观,再起观托明,所以这个是基本观。

阿字观是在月轮观的基础上,月轮上现阿字,为什么现阿字?密教啊,认为万事万物一切法门,虽然很多,归结起来,都可以归结“阿字观”,阿字本不生啊,归结为阿字这个音,阿字,我们刚才讲了,万事万物人发起的一个声音,阿字本不生,就是不生不灭,所以把万事万物都归结于一个阿字,在阿字上起观。这月轮为什么讲洁白的,清凉的呢,月轮观,一般的是修菩提心,月轮观就是菩提心,菩提心不是一个空洞洞的,而是在肉体上,在粗身的肉身上能够修成一个实体,月轮观是个实体的,这个洁白的菩提心是能够有信心、求觉悟、求甚解,能够安定,平定,就这个月轮观,不仅只是一个字面上、思维上想有个菩提心,想求觉悟,而是肉体本身,有这么一个菩提心支持你,菩提心流出来的,清净的、洁白的、无我的,能够起效果的。所以密宗的意密作观想,他有几个基本的东西,入我我入、阿字观、月轮观,是最基本的。怎么个修法呢?一般的十八道,然后是金刚界,然后是胎藏界,然后是护摩,四部大法,这个我就不详细说了。

刚才讲了,修三密把身、口、意三业转成三密来求得加持。东密一般的修三密,有五相成身观,五字衍生观,等等十八道,这是基本的。藏传密教也是一样的,要入密,一定要先修四加行,所谓加行就是正式修行前的准备工作,加行满了,你准备工作做好了,才正式修。密教他这个法门在许多方面跟显教不同,但是像戒定慧,显教讲戒定慧,密教也是讲戒定慧,这个是完整的佛教,不能说密教另外的一套,不讲戒定慧了,密教也是一样的,持戒、修定、证慧,不过他的法门跟显教不同就是了。所以你要学密跟显教一样,显教首先要持戒,你密教一样的。当然,最初首先要你发心,这是最重要的,发菩提心,密教很重视这个菩提心。没有菩提心,不能修密;没有菩提心,密也修不好。菩提心就是你没有觉悟的时候,你求觉悟的那个心,慢慢,慢慢,你那个求觉悟心变成了觉悟的心,等于心月轮,我刚刚讲了由那个缺月从初一的微微的一个边月,慢慢变成半月,慢慢到十五成圆满的月,菩提心也是一样的,你开始是一个求觉悟的心,但是这个因是个基础,慢慢你求觉悟的心,越来越觉悟、越来越觉悟,等于月亮越来越圆满,越来越光明,月轮满了,你的觉悟也满了。求觉悟这个很重要,密教首先要发心。

密教他依的经典,从东密来说,《大日经》、《金刚顶经》,台密加一个《苏悉地经》,除了这三部经以外,还要依二部论,这两部论,很要紧。一部论呢,龙树菩萨造的,《金刚顶宗发菩提心论》,这是学密教必读的一本书,龙树菩萨造的,龙树就是龙猛菩萨。

还有一部《释摩诃衍论》解释《摩诃衍论》的,龙树菩萨造的,十卷,也就是《释大乘论》,解释《大乘论》的,“摩诃”就是大,“衍”就是乘,解释《摩诃衍论》。这是密宗必须要修的二部论。三部经,两部论,这是两部论。入密之前首先要读这部,《发菩提心论》,读这部论你才晓得什么是菩提心,这个菩提心怎么发法。学了《发菩提心论》后,再进一步读《大日经》。《大日经》一共二十七品,第一品叫“住心品”,住心品是讲教相,讲理论;第二品以后到二十七品都是讲事相的,讲修行,就是讲实践的。所以学密宗在理论方面首先要看《金刚顶宗发菩提心论》第二步再看《大日经住心品》。《大日经》一共二十七品,二十七章,只有第一章“住心品”是讲教相的,第二章以后都是讲修法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读“住心品”,把这两个,一个《发菩提心论》,一个“住心品”能够了解了,懂得了,对于密教的教相就可以有个基本的了解了,这是很要紧的。所以学密之前一定要把这个“住心品”跟《发菩提心论》理解掌握,要在这个方面先修学好,才能够在实践当中事相上入密,这是打基础的。这一品一论,都是教我们怎么样来发菩提心,求菩提心,这个意思是很深秘的,我不是讲吗,修密教就是修我们这个肉团心。你看,我们这个肉团心怎么修啊,他密教就是真正的肉身成佛。

他为什么讲跟显教,跟其他教不同啊,他讲即身成佛的,就在肉体成佛。他不像显教的那些宗派,显教那些宗派都是转识成智来成佛的,把识转成智来成佛的,我前面讲过唯识宗,不多说了。禅宗讲明心见性,是即心成佛的,就你的心明白来成佛的。其他的宗派,都是六根破惑证真,破你的疑惑、证得真理来成佛的,而这个密教跟那些不同,就在肉体来成佛的。密教他特别注重这个肉体,他跟那些小乘修法不同。小乘把肉体看空,不净观,肉体要出离,是那样的修法,那是一个门路。密教他把肉体当成宝贵财富,就在肉体修成佛,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肉体本身他有细心、微细心、最微细心,里头有宝哩,宝藏哩!因此学密教了,他首先入密的时候,第一个他懂得持戒,密教的戒律一定在显教的基础上,显教出家人一定要受具足戒比丘戒,女比丘尼受比丘尼戒,这个是小乘。大乘的话要受菩萨戒,那么到了密乘了,一定要受过菩萨戒的,没有受菩萨戒,不能入密,一定要受菩萨戒,这就是说,学密的人一定是大乘,要受菩萨戒,受过菩萨戒才能入密,那是不是受过菩萨戒就能入密呢?不行!你受了菩萨戒以后,学密宗你还要受戒,密宗受的戒,当然密宗的教派不同,戒律也有所不同,大同小异吧,密宗的戒律叫“三昧耶戒”,修密教一定要受三昧耶戒。三昧耶戒就是平等本誓的戒,这种戒也叫做“金刚戒”,所谓金刚戒就是三世,过去、现在、未来,“十方”不管那一个国家,哪一个佛土的,佛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他都受这个戒叫“金刚戒”,都是这个戒,平等本誓啊!这个戒,有十条的,有十四条的,有十七条的,各个教派不同,但最基本的四条是一定的,学密的人要遵守这四条,受过三昧耶戒才能够修密,才能够“六大无碍常瑜伽,四曼相即各不离,三密加持速疾显,帝网重重名即身。”不能持这个戒了,那不行的。那么这四条戒,本来照密教的规矩,没学密的人,没修密的人,戒不能讲的,但是近代以来随着人的交流,风气开了,教相允许讲了,所以我们还是可以说一说。

密教的三昧耶戒,四个基本点,基本的四条:

第一条:不得退离菩提心,不应远离菩提心。这是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你不要退离求觉悟的心。我反复强调,密教都是在菩提心上修的,在求觉悟的心上修的。出家人,你就不要退出这个菩提心;在家人,因为在家生活上各方面和出家人不同,要办点俗事,跟出家人不同,你不要远离菩提心,不要丢弃,离开菩提心。这是第一句话,三昧耶戒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不舍正法不邪行。不要离开正法,不要离开佛法正当的法门。对出家人的要求,不舍正法,不应该邪行。对在家人的要求,不舍正法不邪行,因为在家人,有时候比如要过性生活,性生活是一种邪行。不舍正法不邪行,允许合理的婚姻,是这个意思,当然还有其他意思。头一条要有菩提心,第二条是不离开正法。

第三条:于一切法不悭吝。于一切法不悭吝,就是学密的人对自己掌握所有的法不要悭吝,不能舍不得,不能贪天之功据为己有。法都是公有的,不能舍不得,你学的法你必定要传,你一定要教,但里头要有个条件,它是很严的。你碰到大乘根机的人,你不能跟他说小乘的法,你说小乘法使他退堕了,你犯戒,错了;碰到小乘的人,小根机的人,你跟他说大乘法使他疑惑,使他诽谤大乘,你又错了。所以行菩提道,修密的人,不是那么简单,你又不能悭吝,法一定要传,悭吝了,到我手里了,法是我的了,这是违背三昧耶的,不行的,法一定要传;再一个,一定要看根机,对大机说大乘,对小机说小乘。所以于一切法不悭吝,这里还有具体条文,不是说不悭吝就随便乱说,还要根据根机来,还要得当。最后是第四条。

第四条:不得不饶益众生。不得不,非要利益众生不可,这是三昧耶戒最主要的一条。不得不饶益众生,非要利于众生不可,非要利益他人不可。如果不利益,就没平等本誓了。我们上次讲了华严的原理,是互摄互入的,没有众生哪里来的佛啊!没有众生哪来的法门呢?佛如果离开了众生,他不成其为佛了,佛是在众生里面成的,你看平等本誓,佛成了佛以后,他绝不会嫌弃众生。不得不绕益众生,他一步也不离开众生。

你看,我们现在做群众工作,离不开群众,离开群众那就丧失了意义,何况佛教,一定不要离开众生,不得不饶益众生。修的一切法都要饶益众生,如果是不利益众生,对众生有害的,那就违背了三昧耶,违背了平等本誓。

这是密教的三昧耶戒的四个基本点,这四个基本点能做到,你才有可能学密,才能持三昧耶戒,持三昧耶戒才能够修法。好多人修法,形式学了,念个咒子,他把三昧耶丢弃了,他把菩提心丢了,他把不得不饶益众生丢了,你说那个东西怎么能够加持,怎么能够相应,就即便是勉强有点效果,有点“感应”,那也不是正法,是邪法。现在有些气功界搞的什么“藏密气功”,搞什么,有些东西不是人道,不是正法,走偏了,是违背三昧耶的。

这是第一步,一定要持戒。持戒以后是不是就行了,还要灌顶。灌顶的意思,现在一般把它搞乱了。本来印度过去的风俗习惯,皇帝立太子,太子就位的时候,举行灌顶的仪式,就是取四海之水,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个海的水,用瓶装着,从他顶上灌下去,洗礼,祝贺吉祥如意,本来是世间的,印度国王、太子、灌顶举行的一个仪式,密教吸收了这个仪式,但是意义不光是一个继位呀,法王子呀,不但是这个意义。灌顶呢,这个意义,很深秘的,我初步讲,为什么灌顶来的重要,因为灌顶分几个层次的,我讲正式灌顶(传法灌顶),不是讲结缘顶灌啊,跟你结个缘,那是一种灌顶。还有持名灌顶,就是告诉你一个咒子,念一念。或者加持灌顶,你做点什么事情我给你灌顶,这些都是一般的。我说的正式的传法灌顶,就是你学密教,入密法灌顶,这种灌顶,无论藏密也好,东密也好,它分层次的,初灌、二灌、三灌、四灌,就是第一步灌顶、第二步灌顶……。比如第一步初灌,开始初步灌顶的时候,你灌顶,我刚才讲了,入密的人,首先要持三昧耶戒,除受三昧耶戒以外,受戒之前,还有个重要的皈依。

显教讲皈依,讲三皈,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密教讲皈依,讲四皈: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还有一个皈依金刚上师,皈依师父。密教对上师看得更重要,认为前面三皈,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那个呢,佛、法、僧,隔得远了,这个金刚上师,在你门口,所以他把金刚上师做为佛、法、僧的代表,前三皈的代表,所以密教是讲四皈依。这个金刚上师给你来授三昧耶戒,授三昧耶戒以后再给你灌顶。…

王维咏佛诗文集

唐代 王维

目录
前言
诗作
赞序
碑铭
表状
书信
附录

前言

王维是盛唐时代著名的诗人,字摩诘,生于武后圣历二年(699),一说长安元年(701),先世为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人,其父官至汾州司马,迁居于浦(今山西永济县),遂为河东人。他的《相思》诗:“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千百年来脍炙人口。而《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送元二使安西》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更为传诵不衰的名篇。王维才华卓异,他不仅写下诸多绝妙的诗句,还善于属文、作画,同时对音乐也十分精通,他于开元九年(721)进士及第,在朝廷里所担任的第一个官职就是大乐丞。

王维“以般若力,生菩提家”(《赞佛文》),其全家人均虔信佛法,茹素戒杀。王维的名字本身就深含禅机,他名维,字摩诘,连读恰为“维摩诘”。稍通佛学的人,都会知道有一部《维摩诘所说经》,其中通达甚深般若智慧,神通广大的维摩诘长者,是一位得到释尊称许的大居士。又此经专说般若,是禅宗的根本经典之一。王维既以维摩诘作为自己的名与字,可以观见他对其人的仰慕之情,又可透露出他与佛教、尤其是与禅宗的深厚缘分。王维一生遍访名僧大德,“以玄谈为乐”,颇有所证悟。据《神会语录》载,神会居南阳时,王维曾以修道解脱之事相询,神会答曰:“众生本自心净,若更欲起心有修,即是妄心,不可得解脱。”不假方便,直指心性妙圆。王维听后很是吃惊,叹言:“大奇!”并说:“曾闻大德,皆未有作如此说。”便与神会禅师“语经数日”,反复参究,深膺其旨,叹曰:“此南阳郡,有好大德,有佛法甚不可思议!”后来王维受神会之托,作《六祖能禅师碑铭》,极力称扬六祖大师:“世之至人,有证于此,得无漏不尽漏,度有为非无为者,其唯我曹溪禅师乎!”《碑铭》中还谈到神会北上传法,因“世人未识”,遭受波折,“尤多抱玉之悲”的无奈,及“谓余知道,以颂见托”的缘起。由此可以观见王维之于禅宗已独膺曹溪顿悟之旨,且妙解契道,颇得神会之认许。他因受荷泽神会禅师所托,作《六祖能禅师碑铭》,成为后来研究禅宗史的重要史料。

苏轼在《东坡志林》中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对王维的诗艺意境作了很好的总结。王维的诗作受到禅宗思想很深的影响,他的山水诗和酬赠诗中往往包含深远的禅意,此外还有大量以佛教修行为主题的咏禅诗。王维诗中最爱用“静”“澹”“远”“闲”一类字样,还有“禅”“寂”“空”“无生”等佛家用语,他能够用静定从容的闲适心情,去观察大自然,抒写于笔端,作成绝佳的诗句。王维在诗艺上的成就,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对于禅理的玩味与修习。正是由于他常以一位禅者的目光览观万物,才使他的诗有了一种其他诗人所难以企及的静美、澄旷、寂悦。特别是他在描写大自然中一刹那间的纷纭动象,是那样的清净与静谧,禅韵盎然,如:“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飞鸟,时鸣春涧中。”(《鸟鸣磵》)“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榴泻。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栾家濑》)以及名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山居秋暝》)等,往往荡涤读者之胸襟,给人以恬澹宁和的无尽遐思。

王维早年诗作《春日上方即事》有“好读高僧传,时看辟谷方”,及“北窗桃李下,闲坐但焚香”的诗句,其向道之心油然。他所交游的僧人为数甚多,记于他的诗文之中的就有道光禅师、璿上人、道一禅师、瑗公上人及北上传法的六祖门下神会禅师等十余僧,且几乎均为禅僧。与他关系密切的居士则有胡居士、萧居士、魏居士等,也都以禅法自娱。对于潜心向佛的诗人王维来说,对方外高人的参访及与意气相投的道友们的共修,自然而然地成为他日常生活的重要部分,尤其是他隐居生涯的主要内容,这些情形也都反映在他的诗作中。如《山中寄诸弟妹》诗:“山中多法侣,禅诵自为群。城郭遥相望,唯应见白云。”是讲他在山中与一班道友结缘共修时的欣悦之情。《期游方丈寺》诗:“共仰头陀行,能忘世谛情。”表达他对佛家出世之道和励节苦行精神的仰慕。《投道一师兰若宿》诗有“鸟来还语法,客去更安禅”的佳句和表明自己心迹的“岂唯留暂宿,服事将穷年”的直白。《蓝田山石门精舍》描写他所亲见的寺僧日常生活:“老僧四五人,逍遥荫松柏。朝梵林未曙,夜禅山更寂。”令人欣然神往。他还有于“草木尽焦卷,川泽皆竭涸”的炎炎夏日,靠修持功夫,万缘放下,“忽入甘露门,宛然清凉乐”的禅修体验(《苦热》)。到他晚年,更有“龙钟一老翁,徐步谒禅宫”的自我写照和“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的甚深证悟(《夏日过青龙寺谒操禅师》)。至于他的描述禅门修持功夫的诗句:“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过香积寺》),是讲禅门行者以戒定之功、般若智慧之力,降服心中的贪、瞋、痴三毒和由此而起的种种妄想迷惑颠倒,独标禅门修行之宗要,是王维咏禅诗中的名句。

佛教主张众生平等,恩德布施八方上下,深大无量,不可胜言。而慈心不杀,严格茹素,更是大乘佛法的必然要求,也是汉传佛教的一贯传统。王维生于素食之家,他的母亲崔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带发修行,并因同乡的关系,师事一代名僧大照(《宋高僧传》记为大慧)普寂禅师30余年,一生“褐衣蔬食,持戒安禅”(《请施庄为寺表》),对事母至孝的王维产生了莫大的影响。激发王维山水诗创作灵感,环境极为幽静的蓝田辋川山居(即辋川别业),就是他为了方便自己母亲宴坐经行修道之用而购置、营建的。他的弟弟王缙,《新唐书》记其“素奉佛,不茹荤食肉,晚节尤谨”,甚至劝说代宗皇帝李豫信佛。王维自己也是常年素食,到晚岁就更加严格,《旧唐书》说他“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素食生活的淡安与平和,在王维的笔下,更是多了几分舒惬的雅韵和审美的意味。王维说:“君子以布仁施义,活国济人为适意”,“纵其道不行”,其行为也决不背离本衷。他由衷地赞扬德人达士:“虽方丈盈前,而蔬食菜羹;虽高门甲第,而毕竟空寂。人莫不相爱,而观身如聚沫;人莫不自厚,而视财若浮云。”(《与魏居士书》)和“比布衣以同年,甘蔬食而没齿”(《为人祭李舍人文》)的高贵品格与闲淡旷达的胸襟。他在《谒璿上人》一诗中写有“誓从断荤血,不复婴世网”的诗句,决心谨遵佛法教敕、上人风训,茹素戒杀,勤求出世解脱之道。他说:“设罝守毚兔,垂钓伺游鳞,此是安口腹,非关慕隐沦。吾生好清净,蔬食去情尘。”(《戏赠张五弟諲三首》)对那些虽然也有兴致尝试过退隐的生活,但却因口腹之欲而捕兔钓鱼的行为表示不满,他标明自己与众不同的素食追求,赞扬蔬食可以养护人的慈柔清净的志趣,可以有益于澹泊物欲,怡性安神。他还称赞在家居士“药藉茹荤,虽愈疾而不受”的严明自律(《京兆王氏墓志铭》)。他的诗句:“悲哉世上人,甘此膻腥食。”(《赠李颀》)对于世人受口腹之欲的盲目驱使,不惜杀生害命,迭相吞噉的不幸事实表示了深切的悲悯。

在王维的诗文中,常年的素食生活并没有使他感到丝毫的清苦,相反却使诗人的情思更加的欣悦润泽。请看他的《游感化寺》诗:“抖擞辞贫里,归依宿化城。绕篱生野蕨,空馆发山樱。香饭青菰米,佳蔬绿芋羹。誓陪清梵末,端坐学无生。”一碗青菰米,一钵绿芋羹,在他眼里竟是那样的色香味美。而诗句:“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积雨辋川庄作》)描写简朴自然的素食生活,竟也有了几分超然出尘的余韵。王维的素食选择是与他对人生终极目标的追求紧密相关的,他相信仁德博厚可以感动天地万物,宇宙苍生本来可以各得其所,相敬相和。在《大唐大安国寺故大德净觉禅师碑铭》有这样的名句:“猛虎舐足,毒蛇熏体;山神献果,天女献花。澹尔宴安,曾无喜惧。”称赞净觉禅师德业纯厚,感动天人,兼及禽兽,无不倾心向善。他的《戏赠张五弟諲三首》诗中,还有这样的怡人诗章:“我家南山下,动息自遗身。入鸟不相乱,见兽皆相亲。”以及“青苔石上净,细草松下软。窗外鸟声闲,阶前虎心善。”人在大自然中,原来是可以那样的物我相亲,任运自在,一幅人与自然万物泯然无间、尽善尽美的和谐画卷,尽收眼底,感人至深。

王维不仅栖心于禅门之参究,也曾留意于摄机最广的净土法门,留下了一些非常珍贵的称赞净土的文字。如他阐释十念往生之理:“《易》曰:‘游魂为变。’《传》曰:‘魂气则无不之。’固知神明更生矣。辅之以道,则变为妙身,之于乐土。”(《画西方阿弥陀变赞》)称赞仰仗他力的净土法门:“究竟达于无生,因地从于有相”,是大雄世尊“以不思议力,开方便门”(《西方变画赞》)。他还称赞西方极乐世界的超世希有:“法王安详,圣众围绕。湛然不动,疑过于往来;寂尔无闻,若离于言说。林分宝树,七重绕于香城;衣捧天花,六时散于金地。迦陵欲语,曼陀未落。众善普会,诸相具美。”(同上)他在《绣如意轮像赞》中以诗偈称赞观世音大士:“菩萨神力不思议,能以一身遍一切。常转法轮无所转,众生随念得解脱。”而在《西方变画赞》中更以诗偈极赞十方如来和净土导师,其偈曰:“稽首十方大导师,能以一法见多法。以种种相导群生,其心本来无所动。稽首无边法性海,功德无量不思议。于已不色等无碍,不住有无亦不舍。我今深达真实空,知此色相体清净。愿以西方为导首,往生极乐性自在。”由此也可看到除禅宗外,净土一法在唐代上流社会中的流行盛况。

王维才思绝妙超群,品格也极为高贵,在史书中更以笃诚奉佛而著称。王维事母至孝,其母去世后,他“柴毁骨立,殆不胜丧。”他的妻子去世很早,大约在王维三十来岁的时候,其妻便不幸亡故了,他从此终身独处,史称“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旧唐书·王维传》)甚是希有。经历了安史之乱的惨痛遭遇,晚年的他更是苦行斋心,“不衣文彩”,除饭僧施粥外,“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同上)他还曾向皇帝上表,将自己最为钟爱的辋川山庄施作僧寺,供抽选出来的“名行僧”“精勤禅诵,斋戒住持”之用(《请施庄为寺表》)。他还不止一次上状,恳求朝廷允许自己将所得的职田献出,作为周济穷苦、布施粥饭之用。读王维的《谢除太子中允表》和《责躬荐弟表》,可知安史之乱时他被拘反贼之中,曾一度想出家修道。有两首诗最能表现他晚境的心迹,一首是《叹白发》:“宿昔朱颜成暮齿,须臾白发变垂髫。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另一首是《秋夜独坐》:“独坐悲双鬓,空堂欲二更。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白发终难变,黄金不可成。欲知除老病,唯有学无生。”可以说是万缘放下,唯以佛法自励,在诗句中表现得十分充分。王维的临终最后一着,也是颇有意味。《旧唐书·王维传》云:“临终之际,以缙在凤翔,忽索笔作别缙书。又与平生亲故作别书数幅,多敦厉朋友奉佛修心之旨,舍笔而卒。”临终正念分明,又甚从容,可证他平素修持之功确实非比寻常,令人赞叹。

谛观王维诗文,见其于佛家名相精审明辨,于第一义谛知解圆妙,曾有“心王自在,万有皆如;顶法真空,一乘不立”的妙语(《西方变画赞》)。又能理事圆融,称扬净土。晚年万缘放下,唯以佛法自励。临终一着,更是正念分明。其一生与佛教的殊胜因缘及对于佛学义理、特别是禅学的深究亲行,可称是一代诗人中之绝唱。

诗作

古诗

蓝田山石门精舍

落日山水好,漾舟信归风。
玩奇不觉远,因以缘源穷。
遥爱云木秀,初疑路不同。
安知清流转,偶与前山通。
舍舟理轻策,果然惬所适。
老僧四五人,逍遥荫松柏。
朝梵林未曙,夜禅山更寂。
道心及牧童,世事问樵客。
暝宿长林下,焚香卧瑶席。
涧芳袭人衣,山月映石壁。
再寻畏迷误,明发更登历。
笑谢桃源人,花红复来觌。

饭覆釜山僧

晚知清净理,日与人群疏。
将候远山僧,先期扫敝庐。
果从云峰里,顾我蓬蒿居。
藉草饭松屑,焚香看道书。
燃灯昼欲尽,鸣磬夜方初。
已悟寂为乐,此生闲有余。
思归何必深,身世犹空虚!

谒璿上人(并序)

上人外人内天,不定不乱。舍法而渊泊,无心而云动。色空无得,不物物也。默语无际,不言言也。故吾徒得神交焉,玄关大启,德海群泳。时雨既降,春物俱美。序于诗者,人百其言。

少年不足言,识道年已长。
事往安可悔,余生幸能养。
誓从断荤血,不复婴世网。
浮名寄缨佩,空性无羁鞅。
夙从大导师,焚香此瞻仰。
颓然居一室,覆载纷万象。
高柳早莺啼,长廊春雨响。
床下阮家屐,窗前筇竹杖。
方将见身云,陋彼示天壤。
一心在法要,愿以无生奖。

燕子龛禅师

山中燕子龛,路剧羊肠恶。
裂地竞盘屈,插天多峭崿。
瀑泉吼而喷,怪石看欲落。
伯禹访未知,五丁愁不凿。
上人无生缘,生长居紫阁。
六时自捶磬,一饮尚带索。
种田烧白云,斫漆响丹壑。
行随拾栗猿,归对巢松鹤。
时许山神请,偶逢洞仙博。
救世多慈悲,即心无行作。
周商倦积阻,蜀物多淹泊。
岩腹乍旁穿,涧唇时外拓。
桥因倒树架,栅值垂藤缚。
鸟道悉已平,龙宫为之涸。
跳波谁揭厉,绝壁免扪摸。
山木日阴阴,结跏归旧林。
一向石门里,任君春草深!

寄崇梵僧

崇梵僧,崇梵僧,秋归覆釜春不还。
落花啼鸟纷纷乱,涧护山窗寂寂闲。
峡里谁知有人事,郡中遥望空云山。

留别山中温古上人兄并示舍弟缙

解薜登天朝,去师偶时哲。
岂唯山中人,兼负松上月。
宿昔同游止,致身云霞末。
开轩临颍阳,卧视飞鸟没。
好依盘石饭,屡对瀑泉歇。
理齐少狎隐,道胜宁外物。
舍弟官崇高,宗兄此削发。
荆扉但洒扫,乘闲当过拂。

胡居士卧病遗米因赠

了观四大因,根性何所有?
妄计苟不生,是身孰休咎?
色声何谓客?阴界复谁守?
徒言莲花目,岂恶杨枝肘?
既饱香积饭,不醉声闻酒。
有无断常见,生灭幻梦受。
即病即实相,趋空定狂走。
无有一法真,无有一法垢。
居士素通达,随宜善抖擞。
床上无毡卧,镉中有粥否?
斋时不乞食,定应空漱口。
聊持数斗米,且救浮生取。

与胡居士皆病,寄此诗,兼示学人(二首)

一兴微尘念,横有朝露身。
如是睹阴界,何方置我人。
碍有固为主,趣空宁舍宾?
洗心讵悬解,悟道正迷津。
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
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
四达竟何遣,万殊安可尘?
胡生但高枕,寂寞与谁邻?
战胜不谋食,理齐甘负薪。
子若未始异,讵论疏与亲!

浮空徒漫漫,泛有定悠悠。
无乘及乘者,所谓智人舟。
讵舍贫病域,不疲生死流。
无烦君喻马,任以我为牛。
植福祠迦叶,求仁笑孔丘。
何津不鼓棹,何路不摧辀?
念此闻思者,胡为多阻修?
空虚花聚散,烦恼树稀稠。
灭想成无记,生心坐有求。
降吴复归蜀,不到莫相尤。

酬黎居士淅川作

侬家真个去,公定随侬否?
着处是莲花,无心变杨柳。
松龛藏药裹,石唇安茶臼。
气味当共知,哪能不携手!

过李楫宅

闲门秋草色,终日无车马。
客来深巷中,犬吠寒林下。
散发时未簪,道书行尚把。
与我同心人,乐道安贫者。
一罢宜城酌,还归洛阳社。

同比部杨员外十五夜游,有怀静者季

承明少休沐,建礼省文书。
夜漏行人息,归鞍落日余。
岂知三五夕,万户千门辟。
夜出曙翻归,倾城满南陌。
陌头驰骋尽繁华,王孙公子五侯家。
由来月明如白日,共道春灯胜百花。
聊看侍中千宝骑,强识小妇七香车。
香车宝马共喧阗,个里多情侠少年。
竞向长杨柳市北,肯过精舍竹林前。
独有仙郎心寂寞,却将宴坐为行乐。
倘觅忘怀共往来,幸沾同舍甘藜藿。

哭殷遥

人生能几何,毕竟归无形。
念君等为死,万事伤人情。
慈母未及葬,一女才十龄。
泱漭寒郊外,萧条闻哭声。
浮云为苍茫,飞鸟不能鸣。
行人何寂寞,白日自凄清。
忆昔君在时,问我学无生。
劝君苦不早,令君无所成。
故人各有赠,又不及生平。
负尔非一途,痛哭返柴荆。

附:储光羲《同王十三维哭殷遥》

生理无不尽,念君在中年。
游道虽未深,举世莫能贤。
筮仕苦贫贱,为客少田园。
膏腴不可求,乃在许西偏。
四邻尽桑柘,咫步开墙垣。
内艰未及虞,形影随化迁。
茅茨俯苫盖,双殡两楹间。
时闻孤女号,迥出陌与阡。
慈乌乱飞鸣,猛兽亦以跧。
故人王夫子,静念无生篇。
哀乐久已绝,闻之将泫然。
太阳蔽空虚,雨雪浮苍山。
迢递亲灵榇,顾予悲绝弦。
处顺与安时,及此乃空言。

赠从弟司库员外絿

少年识事浅,强学干名利。
徒闻跃马年,苦无出人智。
即事岂徒言,累官非不试。
既寡遂性欢,恐招负时累。
清冬见远山,积雪凝苍翠。
浩然出东林,发我遗世意。
惠连素清赏,夙语尘外事。
欲缓携手期,流年一何驶!

赠房卢氏琯

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
岂复小千室,弦歌在两楹。
浮人日已归,但坐事农耕。
桑榆郁相望,邑里多鸡鸣。
秋山一何净,苍翠临寒城。
视事兼偃卧,对书不簪缨。
萧条人吏疏,鸟雀下空庭。
鄙夫心所向,晚节异平生。
将从海岳居,守静解天刑。
或可累安邑,茅茨君试营。

戏赠张五弟諲(三首)

吾弟东山时,心尚一何远。
日高犹自卧,钟动始能饭。
领上发未梳,床头书不卷。
清川兴悠悠,空林对偃蹇。
青苔石上净,细草松下软。
窗外鸟声闲,阶前虎心善。
徒然万象多,澹尔太虚缅。
一知与物平,自顾为人浅。
对君忽自得,浮念不烦遣。

张弟五车书,读书仍隐居。…

静坐入门

定真法师编写

目录

一、为什么要静坐
1 、最基本的修养方法
2 、静坐与生理的关系
3 、静坐与心理的关系
4 、精神力的集中
5 、静坐与修定
二、静坐的方法
1 、静坐前的准备
2 、静坐时的姿势——调身
3 、静坐时的呼吸——调息
4 、静坐时的思想——调心
5 、调息念佛的坐法
6 、应该注意的几点事项
三、佛法论静坐
1 、祖师大德关于静坐的指示
2 、静坐与禅定
3 、关于观心
四、结论

一、为什么要静坐

1、最基本的修养法

静坐可以澄清思虑,增进健康,是修养身心的一种重要方法。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免不了有种种疾病,一切疾病又可分为身和心两方面,除身上所发生的疾病以外,凡一切贪欲、愤怒、忧怖、骄慢等等不正常的思想现象,都叫做心病。我们平时往往只注意身病,对于心病,一般都不予重视。实际上,身病的发生,大部份是由于心虚气弱;而心虚气弱,主要是由于忧思惊怒,心神恼乱所造成。凡贪食、贪得,贪胜等等都足以招致疾病;且贪之不得,势必生瞋,贪瞋发展的结果,可以使心荡气促,胆惊肝火旺,六脉震动,五脏沸腾,因而气血耗损,风寒暑湿,也都乘虚而入。各种药石,只能救身病于一时,假使不从根本治疗,那末虽一时痊愈,而致病的根源未去,仍随时有遭其侵袭的危险。人们在忙于生活,人事之余,不知设法安定思想,降伏烦恼,甚至有贪得无厌,纵欲忘身的,这样处处与自己过不去,神志既然涣散,气血便失调和,因此往往遭受疾病羸弱的痛苦,这是非常可惜的。据研究,人在精神好的时候,可以分泌出一些有益的激素、酶和乙酰胆碱,这些物质有利于身心健康,能把血液的流量,神经细胞的兴奋调节到最佳状态。相反终日郁闷忧伤,贪嗔痴慢,就会使这种有益激素分泌紊乱,内脏器官功能失调,发生胃痉挛,引起血压升高,造成冠状动脉闭塞,还特别容易引起心脏病。所以我们要求身体的健康,自应去除疾病,要除病就须先补气,要补气就须先养性,要养性就须先调伏烦恼妄心,使心不动摇,自然精气内充,抵抗力强,疾病便无从发生了。

静坐的实践,可以使我们散乱的心念,逐步归于凝定,心定则气和,气和则血顺,不但可以却病强身,而且可以去除主观的迷妄,获得究竟的安乐,所以静坐的确是最基本的修养法。

2 、静坐与生理的关系

人体的构造,是非常复杂精妙的,它能够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主要是依靠神经系统——尤其是大脑的作用,所以苏联生理学家 N .兀.巴甫洛夫 (1849 —— 1936) 特别强调大脑对于整个生理活动的重要性。同时根据生理学的观点来说,人体机构的最大作用,首先在于生活的维持,一方面摄取体外的养料和氧气供给于体内各器官,一方面使体内的二氧化碳和其他废料排泄于体外。这种物质交换的现象,就是所谓“新陈代谢”。新陈代谢的作用,是没有一息停止的,主要是依靠心脏、脉管、淋巴管等循环器官,来循环不停地运行血液到全身。心脏包括四个腔,即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是推动血液的器官,脉管有动脉和静脉;淋巴管遍布全身,与静脉并行,一面吸收营养物,输送到动脉管,一面摄取废物,送到静脉管、血液的循环,与呼吸有密切的关系,呼出碳酸气,吸进氧气,使静脉中紫血,变为红血输送到动脉,经体循环一周,约需时二十四秒,一昼夜共计三千六百周,我们呼吸的次数,一昼夜才二万多次,所吸入的氧气,共计三百八十多立方尺,这种可观的工作,我们平时自己并不知觉。假使我们能呼吸正常,血液运行没有阻滞,身体便能健康,一有阻滞,全身各器管便得病。

血液阻滞而生百病,有下列几种原因:一、呼吸不正常,以致不能很好发挥吸收氧气和吐出碳酸气的作用。二、一般人全身的血量,一半积储在腹部,由于腹力不充实,每每发生郁血,因而使其他各部失去调和。三、内脏器官是由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所支配,不能直接受大脑控制,在生理学上叫做不随意肌。当我们睡眠时,虽全身静止,但它的作用,并不稍停,一般说来,不能以我们的心意来左右它,所以当它阻滞而病,每使我们来不及预防。四、心脏跳动时,对于动脉接近而有力,至于静脉管,则是从头部和四肢,回血入肺,受心脏跳动力量的影响,比较微弱,所以也容易阻滞。

根据上面的分析,可见人身的血液,正象铁路的运输,宜于流通,运输停滞,物资必然积压;血液停滞,人身必生疾病。卫生家只能用清洁、运动、多得日光空气等办法来辅助血液的运动。唯有静坐一法,能使大脑皮层的活动,趋于镇静正常,而促使全身各机构的工作更为顺利协调,同时呼吸因练习而得调和,借呼吸的功用,使横膈膜上下动作,腹力也得紧凑,可以逐出腹部的郁血,返归心脏,再由心脏逼出鲜血,输送到全身。如果呼吸功深,增加内脏感觉,就可使不随意肌,也能充分发挥作用。同时心脏的跳动,也自然循序而有力。这样,血液循环便十分优良,而新陈代谢的作用,也就圆满,疾病便不易发生,即使偶然有病,也能预先知道,使它不久复原。治病在未发之前,较一般病后而忙于求医的,其得失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3 、静坐与心理的关系

人身有生理的和心理的两方面,我们从事修养,固然对身心两方面,都不可偏废,而心理每每更能影响生理,譬如:内心有所惭愧,顿觉面红耳赤;内心有所忧煎,不觉发白貌悴,这是心理的影响于形体;愉快时五官的见闻等感觉优美,而悲哀时,便完全相反,这是心理影响于五官;兴奋时食欲便能增进,而郁闷时便减少,这是心理影响于肠胃;忿怒、嫉妒等不正常的感情起时,能使血液及各部组织中,发生毒素,这是心理影响于血液,可见心理的力量足以支配肉体。从解剖生理的观点来说,中枢神经——脑和脊髓,也是联系、管理和调整神经活动的总机构。巴甫洛夫氏在创立高级神经活动方式是“条件反射”的学说中,在做实验时,曾使狗一听到铃声,便分泌唾涎,那是经过大脑皮层的活动,转移到延髓部份唾液分泌中心,再到分泌腺,这也是心理影响生理的一个说明。此外,我们发觉往往有些体育家,锻炼筋肉极其强固,但一旦发生不测的疾病便无法抵御,甚至有因此成为废人的,而一般禅师或哲学家,他们往往能借锻炼心意的修养作用,来驱除病魔,或虽体质孱弱,但由于心方强毅,却能获享高寿,更可见心理潜力的不可思议了。

静坐不但在生理方面可以使血液运行优良.就是在心理方面也能使全身精神归于统一集中,而促使心理现象的健康发展。心理学家捷普洛夫也说过,抱着一种平静的态度,是与注意的分散作斗争的唯—方法。同时心理既安宁而正常,思想也清明而愉快,自然又能促使体气和平,却病延年。

此外,一般心理学说所研究到的,都不外乎心的现象、心的作用和心的变化等等,而对心的本体、心的来源以及安心制心的具体方法,却终不能有确当的说明。假使通过静坐,使意识的活动,逐步停止以后,这时心理的静态,清楚地现前,必将有助于心理学说的创造性的发明 !

4 、精神力的集中

上面我们已经谈到,静坐能使精神力统一集中,从而进一步促使体气和平,这里再来谈一谈关于精神力集中问题。

我们用三棱镜或凸镜摄取日光于一焦点,便能起燃烧的功能。这是由于日光在集中之后,就发生高度的热力。无性的物理尚且这样,何况我们有情的精神力!我国近代佛学界的老前辈杨仁山居士,早年在旧书铺内发现《楞严经》的时候,由于这部经典的内容契机,他看得出神,竞不知天已入晚,后经铺内人的提醒,才发觉已是暮色苍苍上灯时候了,再看书时,刹那异境,便不能有所辨认,这正是精神力集中的一个具体例子。苏东坡有诗说:“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人;岂惟不见人,嗒然忘其身。”只有这样集中心力,全神贯注在一个对象上,作画便能神化,治学便能深造。所以古人说:“制心一处,无事不办。”又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静坐是精神力集中的锻炼术,默坐澄心,将妄念逐步淘汰,妄念愈淘汰,正念愈得提炼,由精神集中所发生的体上阳和之气,更有补虚导滞乃至重新组织已坏物体的功能。所以凡静坐功深的,能提起这集中后的全副精神力,贯注于身上病痛的地方,便能运用这阳和之气,来消融阴霾郁结,使活力,热力,渐渐发挥其治疗的作用。从前憨山大师多年痈疾,一入定而痊愈,这更是人人具足的“电疗术”的高度运用。以上是对身病而言,至于心病,由于我们的无始业习,根深蒂固,正象铜墙铁壁,更非集中全都心力来化除和廓清不可。中国古书尧典说过:“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所谓人心正是习气之私,道心则是一念之觉,惟精惟一,正是做精神力的集中功夫。学禅的人,一心照顾参究,念兹在兹,举整个心力集中在一个疑情上,愈集中力量愈充,力量愈充,集中的程度,也愈加深,等到集中到顶点,忽然一念顿歇,便能湛然洞澈。从这里可见精神的集中力量,小之可以康强身体,大之可以明心见性,而下手的方法,只有从练习静坐开始。

5 、静坐与修定

我们在人生的历程中常不免发生种种苦恼,而许多苦恼,大都由思想纷扰,痴迷不觉而来。譬如迷于财物,往往有因盗窃而犯法的苦,迷于爱情,往往有因失恋而自杀的苦。事已过去,还是攀缘计较,自找麻烦;事尚未来,却先比量分别,不肯放松。这一切,主要是由于缺乏定力的缘故。可见自心放荡失主,实是世间第一等苦人。只有努力修定,才能由弱转强,由愚转智,明辨邪正,有力把持,在惊涛骇浪中,如如不动,不被苦恼所迫。我们研究学问,完成事业,处理问题,应付变患,也都非定力不办。

此外,根据佛法的观点,宇宙间事事物物,无非都是因缘和合所生,虽然幻象宛然,客观存在,但却生灭变化,了无实性。我们的肉体,无论如何强固,也终有变坏的一天,不能例外,因此有智慧的人,必须一眼看透宇宙人生的所以然,进而研习佛法,破除对身心等的执著,来转生死为涅槃,转烦恼成菩提,所谓“生死事大”,是何等值得我们的警惕 !? 而修定实是解决我们生命史上这一问题的重要手段。

与定有密切关系的,有戒和慧的两方面,所谓由戒生定,由定发慧,无上智慧,必由定发,无漏大定,必从戒生。因此清净持戒,来对治贪瞋痴等烦恼和杀盗淫等恶业,实是修定的重要基础。戒的种类,可分为三大类:一、摄律仪戒,二、摄善法戒,三、饶益有情戒,总称为三聚净戒。其中摄律仪戒,也叫七众(指各种在家出家的学者)别解脱戒,因为如法受持,可以各别地解脱烦恼。在家学者,普通应受其中的五戒和八戒。又所谓持戒,有“止持”和“作持”二种意义,“止持”就是一切不应作的事,要止而不作,这是消极的防恶,“作持”就是一切应该作的事,要尽量去作,这是积极的生善。所以戒有防恶生善的功能。由于持戒,可以使我们身心清净自在,与无漏的正定相应。

定的境界,大有深浅,有世间禅定、出世间禅定和出世间的上上禅定等。因此修持的方法,也就无量,而且本来在行、住、坐、卧的一切时中,都可修定,但由于我们散乱的力量很强,在静中修持必较动中容易得力,因此修定的人,除必须受持净戒和亲近良师益友外,在初下手时,一般都要以静坐为基础。在坐时一切放下,身心收敛,外境不扰,内心无喘,身、口、意都安住在清净的律仪中,自可徐徐入定,而且迷妄若去,心体现前,自能逐步证入寂照不二的境地,所以古德说:“若人静坐一须爽,胜造恒沙七宝塔;宝塔比毕竞碎为尘,一念净心成正觉。”可见静坐又是转迷成觉、得定开慧的一门不可缺少的功夫。

二、静坐的方法

1 、静坐前的准备

(1) 、静坐最好能另觅静室,假使条件不许可,那末可就在卧室中。窗门宜开,使空气流通,但有风处不宜坐,门能关闭更好,以免别人的骚扰。

(2) 、坐时或另备坐凳或就在床上,但总以平坦为宜,座位上需铺被褥或垫子,务使软厚,以便于久坐。

(3) 、在入坐之前,应宽松衣带,使筋肉不受拘束,气机不致阻滞,但在秋冬等寒冷时,两腿必须盖好,以免膝盖受风。

2 、静坐时的姿势——调身

(1)、静坐时的两腿

(a) 、静坐时的两腿必须盘起来。先将左胫加到右股的上面,再将右胫扳上来加到左股的上面,这种坐法普通叫做双盘膝,也叫做双跏趺;因为这样的姿势,可使两膝盖的外侧,都紧靠着褥垫,全身的筋肉,正像弓弦的伸张,坐时自然端直,不至于左右前后的倚斜。不过这种坐法,假使初学和年龄较高的,觉得难以仿效,那就不必勉强,可改用下列第二种方法。

(b)、盘时可随各人的习惯,或将左胫加到右股之上,或将右胫加到左股之上,这种坐法普通叫做单盘膝,也叫单跏趺,比较双盘膝有些缺点,因为假使将左胫加于右股之上,那末左膝盖外侧必落空,不能紧靠着褥垫,身子易向右倾斜,假使将右胫加于左股之上,那末右膝盖外侧必落空,不能紧靠着褥垫,身子易向左倾斜、初学的人,不能双盘,自以单盘膝为宜,但须注意姿势端直,能使身体不倾斜,那末功效还是一样的。

(c) 、初学盘腿的时候,必将发生麻木或酸痛,必须忍耐。练习久后,自然渐进于自然。当麻木到不能忍受时,可将两腿上下交换,假使再不能忍受,那末可暂时松下,等麻木消失后再放上去。假使能十分忍耐,听其极端麻木,渐至失去感觉,此后它能反应,自然恢复原状,经过这样阶段,几次之后,盘坐时便不会再麻木了。

(2)、静坐时的胸部、臀部和腹部

(a)胸部可微向前俯,使心窝降下,所谓心窝降下,就是使横膈膜松驰。胸内肺与胃之间有横膈膜,恰在胸部两胁间凹下的地方,叫做心窝。我们初学静坐时,常觉胸膈闭塞不舒,这是说明心窝没有下降,这时可用下面所说的调心一节、系心脐间或脐下的办法使横膈膜松驰,心窝处轻浮而不着力,久后自能降下,而得调适。

(b) 臀部宜向后稍稍凸出,使脊骨不曲。脊骨的形状,本来三折如弓,在臀部处,略向外弯,所以坐时臀部宜向后稍稍凸出;但不必有意用力外凸,可依循自然的姿势。

(c) 腹的下部宜宽放镇定,镇定下腹的目的,是在使全身的重心安定。

(3)、静坐时的两手

(a)、两手仰掌,以左掌安放在右掌上面,两拇指头相拄,安放在脐下跏跌之上。

(b)、假使单跏趺,是右胫加在左股上,那末应将右掌安放在左掌上。

(c)、两手这样安放,既自然,安适,且最能助长定力。

(4)、其他

(a)、头颈正直,但须自然不可故意挺直。

(b)、两耳宜如不闻。

(c)、眼宜轻闭。也有主张两眼微开的,这叫做垂帘,大抵坐时易于昏睡的,宜用这个方法。

(d)、口宜噤闭,舌抵上颚,也是使筋骨团结的意思。

(e)、呼吸宜用鼻,不可用口。

(f)、坐时臀部也可垫高一二寸,以各人的舒适为度,并须使肾囊不受压迫。

(g)、身宜平直,脊骨不要曲,要自然安稳地端正而坐,因为身正则气正,气正则心也正。

(h)、坐毕将起,先想气从全身毛孔放出 ( 否则以后坐时,可能会感到烦躁不安 ) 。然后渐渐动身及舒放两臂,并将两手搓热,抚摩面目,然后放足,用手按摩足部毕,缓缓起身。

3 、静坐时的呼吸——调息

(1)、呼吸方法的研究

呼吸与我们生活机能,关系很大,一般人只知饮食可以维持生命,不饮不食,势必饿死,实不知呼吸比饮食更为重要。不过由于饮食非金钱不能获得,所以觉得可贵,而呼吸是摄收大气中的氧气,是“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所以不觉得可贵。但要知我们断食,虽七日尚不至于死,假使一旦闭塞口鼻,不使呼吸,不久便死,这样也可见呼吸的重于饮食了。我们学习静坐,调和气息,是下手时一项重要的功夫,而要调和气息,先将呼吸的方法来研究一下,也是非常必要的。

我们的一呼一吸叫做一息,呼吸肌肉有二个部份,一是肋骨间的肌肉,一是膈 ( 即横膈膜 ) 的肌肉,呼吸运动也受中枢神经系统的控制,在大脑下方的延髓中,有一部份神经细胞是管制呼吸的,叫做呼吸中枢,它跟呼吸肌肉发生联系。呼吸的机构,外面是鼻,里面是肺,肺叶的位置,是在两胸部内。呼吸时,肺部的张缩有天然的规律,我们平时的呼吸,大都不能使肺叶尽量张缩,只用肺的上部,而肺的下部几乎完全不用,因此不能尽吐碳吸氧的功用,以致血液不洁,百病丛生,这都是呼吸不能合乎规律的缘故。呼吸的方法有自然呼吸和正呼吸两种:

第一自然呼吸,也叫做腹式呼吸,因为在呼吸时,一呼一吸,必须都能达到下腹部。在吸气时,空气入肺,充满周遍,肺底舒张,抑压横膈膜,使空气下降,这时胸部空松,腹部外凸,在呼气时,腹部收缩,横膈膜被推而上,上抵肺部,使肺底浊气,外散无余。可见呼吸作用,虽与肺叶有密切关系,但它的伸缩,常须依靠下腹和横膈膜的运动,方能合乎自然大法,使血液循环流畅。我们不但在静坐时,须用此法,实际上,不论行、住、坐、卧,应该随时使用。关于自然呼吸法的调和方法如下:

(a)、呼息时,脐下腹部收缩,横膈膜向上,胸部紧窄,肺底浊气可以挤出。

(b)、吸息时 , 从鼻中徐徐吸入新鲜空气,充满肺部,横膈膜向下,腹部外凸。

(c)、呼息吸息,均使自然,渐渐细长,达于下腹。

(d)、呼吸渐渐静细,出入很微,反复练习,久之自己不知不觉,好像无呼吸的状态。

(e)、能做到无呼吸的状态,那末没有呼息,也没有吸息,虽有呼吸器管,好像不必用它;而气息彷佛从全身毛孔出入,到这一步,可以说达到了调息的极功。不过初学的人,切不可有意去求,必须听其自然。

第二、正呼吸,这一方法,主张呼吸宜细长,宜达于腹部,以及使横隔膜上下运动等,都与自然法,没有两样。不过呼吸时腹部的张缩,完全相反。因为反乎自然呼吸,所以也叫做逆呼吸。关于正呼吸的调和方法如下:

(a)、呼息宜缓而长,脐下气满,腹部膨胀,胸部空松,横膈膜驰缓。

(b)、吸息宜深而长,空气满胸,胸部膨胀这时脐下腹部收缩。

(c)、肺部气满下压,腹部收缩上抵,这时横隔膜上下受压逼,运动更为灵敏。

(d)、在静坐时,呼息及吸息,宜极静细,以自己也不闻其声合宜。

以上两种呼吸方法,有主张吸息宜比呼息加长的,也有主张呼息宜比吸息加长的,但根据一般实验,似以长短相等为宜。此外,无论自然呼吸和正呼吸,目的都在使横隔膜运动。正呼吸是用人功使腹部的张缩逆乎自然,而加强横膈膜的驰张和收缩,使更易运动。不过,由于这一方法参用人功,学时有宜有不宜,并不是人人可学,总不如自然呼吸的毫无流弊。

(2)、呼吸的练习

为了使呼吸能够正常而熟练,自宜加以练习,且由于我们平时的呼吸,每次只能吸入约 350 立方厘米的空气,这样气体的交换,并不是经常够用的。如果能加强呼吸的深度,那末每次便能吸入 1500 至 2000 立方厘米的空气,做到充分交换肺里的气体。但静坐时,必须逐步做到无思无虑,假使注意呼吸,心便不能宁静,而且在静坐时,决不宜行深呼吸,因此呼吸的练习,宜在静坐的前后,无论自然呼吸和正呼吸,有共同之点如下;

(a)、盘膝端坐,与静坐的姿势相同。

(b)、先用短呼吸练习纯熟,渐渐加长,最长时每一呼一吸约能占时一分钟,但决不可勉强,务使自然。

(c)、呼吸的气息,宜缓而细,静而长,徐徐注入到下腹。

(d)、呼吸时应用鼻而不可用口,因为鼻是专司呼吸的器管,内有毛,可以障蔽尘埃。口并非呼吸器,假使用以呼吸,等于侵夺鼻的功用,渐渐有使鼻孔阻塞的可能,而且尘埃入口,易生疾病,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口宜噤闭,不但在静坐时应该这样。

(e)、每日清晨可择空气新鲜的地方,练习五分钟至十分钟。

(f)、至于静细的呼吸,每口不论什么时候.随时随地,都可练习。

(3)、静坐时的调息功夫

上面已经说过,调和气息,是学习静坐下手时的一项重要功夫。因为息不调和,心便不能安定。而所谓息,共可分为四种相状:一、风相,凡气出入有声的叫做风相;二、喘相,出入虽然无声,但结滞而不通利的叫做喘相;三、气相,出入虽无声,也不结滞,但不能静细的叫做气相, ( 这三种都是不调和相 ) ;四、息相,既无声音,也不结滞,也不粗浮,虽在极静的时候,也不觉鼻息出入,气息若存若亡的,叫做息相,息相方是调和的相。

凡平时能练习静细的呼吸,以及静坐已有相当时间,心念安定的人,一入坐,不数分钟,气息便得调和,而自己也不觉得有呼吸一回事,这样原不需要再着意去调,反使心不安定,因为心念安定不动,气息便自然调和。但初学的人,每每不免有心烦意乱、息不调和的情况,耶末町根据下列两.种方法来加以调和:

(a)、数息就是在坐定以后,默数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叫一息,或在入息时数一,出息不计数,再入息数二;或在出息时数一,入息不计数,再出息数二。这样数至十,乃再从一数起,渐渐纯熟以后,可数至一百为一个单位。假使没有数到十或一百,而中途心起杂念,那末重新从第一数起,这样循环安详地徐徐而数,久久纯熟,便可收心息相依、身体轻安的功效,并可消除初学静坐最易发生的杂念纷飞和昏昏欲睡的两种毛病。

(b)、随息学习上面所述的数息法纯熟后,息既虚凝,心念也渐入渐细,这时便可进一步放弃数息,而用随息的方法,就是不再计数。但一心依随息的出入,念兹在兹,心不散乱。这一方法纯熟后,渐观渐细,自觉此息仿佛从八万四千毛孔中出入,好象云蒸雾散,到这一地步,便能身心空灵,诸病消除。

随息纯熟以后,心念更觉凝静,便可放弃随息功夫。更进一步来做好下面的调心功夫。

4 、静坐时的思想——调心

静坐的目的,不但在于促使身体的健康,而最最重要的,还是在于求妄心的调伏,妄心调伏则智慧明朗,身体的健康,尚是余事。

前面所说的数息,随息时,虽是调息的方法,实际上,也正是调心的良好方法,因为专心数息时,心息相依,念头便无法驰散,所以在佛法上,教多散乱的众生,用数息观来对治。这里为了文字记述的方便,不得不将调身,调息,调心,分别来说明,在实践时,原是同时进行无法分开的,不过我们的思想,纷纭杂乱,最难控制,数息、随息等,尚是初步的调心方法,自有进一步由粗入细,加以调伏的必要。关于调心的方法如下:

( 1 )、系心一处法我们的意识界,恰像舞台,各个念头,恰像演员。忽来忽去,时时隐现在舞台中,没有顷刻的停止。所以欲使妄念不起,极为困难,不过根据心理学的公例,当我们心意所注的一点愈明显,那末其他的杂念,便愈隐伏。因此我们在静坐中能注意于某一点,那末妄念便渐渐消除。系心一处法就是放下一切杂念。而专心存想脐间或鼻端,这样因心有所缘,渐渐纯熟,便不至胡思乱想,正像将猿猴锁于一处,它便无法跳腾一样。

学静坐最易发生二种现象:一、初坐时心中浮散,支持不定,二、静坐稍久,妄念较少时,心中昏沉,容易磕睡,注意脐间的办法,不但可以对治散乱浮动,而且根据生理上的定则,我们心念专注在什么地方,血液也必集中在什么地方,系心脐间或脐下,能使血液下降,有治病健身的作用。至于治昏沉的办法,最好注意鼻端,使心念向上,精神振作,而且有助于调息。一般说来,在晚上静坐时,由于日间劳倦,容易有昏沉现象,若早晨静坐,便不会发生。

(2)、返照内观法上面所说的系心方法,不过是集无数的妄念归于一处,使不驰散,还是一种较浅的,对治浮沉的止心办法。实际上,既有所着,仍不离攀缘妄想,不是究竟的安静,因此,对治得效之后,必须舍弃,再进一步的由浅入深,用内观的方法。这种内观方法,也可叫内视术;就是我们平时的两目,都注视外物,现在当静坐时,可先放下身心一切万缘,将两目合闭,来向内细细返看自己的念头。那时一定觉得妄念来来往往,生灭不停。对于这些妄念,我们既不要去攀缘它,也不要去遣除它,只要知道它本来空寂,耐心静静观照,甲念起时一返照,甲念便空,乙念起时,再返照,乙念又空,这样念念生起,念念返照,便得念念空净,这实是正本清源的调心方法。

初学静坐的人,往往有这样一种感觉,“不学静坐,妄念尚少,一学静坐,妄念反多”,这是不正确的。要知道我们的念头,忽生忽灭,本来很多,不过平时在动乱之中,不易察觉,一旦习静之后,方能了了看清,比如室内虽有飞尘而不见,假使门窗透入阳光,方见尘埃纷纷飞舞,所以能察觉妄念多的正是自觉的第一步,我们只要一切摒弃勿想,用坚定不移的毅力,精勤地练习观照功夫,到相当时间,妄念便能自然销落而达到,心意寂然的境地。这种观照功夫,假使在静坐中练习纯熟,渐渐能在平时日用之间,刻刻用心,凛然觉照,做到虽不静坐,也能如静坐时的心志静定,自将得更大的受用 !

5 、调息念佛的坐法

我们平时的心念,顷刻千里,最难降伏,因此修心的人,每每苦于无从下手,以致流而忘返,痛苦浩然。而静法中净上宗的念佛法门,实是收摄万念,最易下手,最为稳妥的一种方法。这一法门,以深信、切愿来执持一句弥陀名号为纲要,不但下手简易,随时随地提起就是,便于任何人的学习,而且即浅即深,能圆摄一切法门。若能至诚恳切,蓦直念去,不管妄想纷飞,我只全身靠倒,一念提起则一念觉,念念提起则念念觉,久久纯熟,自能使烦恼妄想,潜移默化。所以彻悟禅师说:“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假使我们能这样念得一句弥陀熟,自然生时远离热恼,死后径生安养,不离当念,得大法乐,真是我们生死凡夫,迷途的良导,苦海的明灯 ! 所以大乘经典随处赞扬,祖师大德苦心提倡。

念佛功夫本来要在一切时一切处,抖擞精神,念兹在兹,假使悠悠忽忽,实难得念佛的实益。为了使念力容易纯熟,在坐中调息念佛,实是一个善巧的方法。这个方法就是在坐时,心中跟随自己鼻端的呼吸,来默念“阿弥陀佛”的名号。可在吸时念“阿弥”,呼时念“陀佛”;或呼时念“阿弥”,吸时念“陀佛”。念时的快慢,可随呼吸的长短,总以不急不缓,听其自然为宜。这样在坐中万缘放下,安心默念,由呼吸出入的自然规律,佛号也就随之而念念不断,心息相依,经过持久练习,心相愈来愈静,气息也若存若亡,而一句佛号仍绵绵密密,不散乱,不昏沉,渐渐证入无念、无不念的境地。所以“坐禅三昧经”说:“菩萨坐禅,不念一切,惟念一佛,即得三昧。”这样的静坐念佛,不但能使妄想消落,正智现前,同时,因调息之故,又能使气血流畅,体力轻健。此外,若用数息念佛的方法 ( 即一呼一吸,念佛号一句,随默数一,这样连续数至十,再从一数起;或连续数至一百,再从头数起 ) 也是可以的,可随各人的情况相宜而行。

净土宗有十念法门,即连声念佛,尽一口气为一念,此是借气束心的作用。唐飞锡法师在《念佛三昧宝王论》中,对随息念佛,更有明确的说明。他说“世上之人,多以宝玉、水精、金刚、菩提、木槵为数珠矣,吾则以出入息为念珠焉。称佛名号,随之于息,有大恃怙,安惧于息不还属后世者哉 ! 余行住坐卧,常用此珠,纵令昏寐,含佛而寝,觉即续之。”这正是调息念佛的宝贵提示。

6 、应该注意的几点事项

(1)、静坐的时间静坐功夫到极深处,本应在日常行、住、坐、卧间,都能寂然凝静方可,但初学习时,不能不规定时间。静坐的时间,不论早晨、白昼和晚上,都可以的;不过有工作的人当以早晨起床后和晚上就寝前各坐一次为宜。假使每日只能坐一次的人,那末以早晨静坐最好。每次的时间,固然越长越好,但也不必有意求长,当根据自己的情况,循序渐进,假使能每次三十分钟,逐渐延长到四十分钟乃至一小时,每日继续不断,那末收效便已不小。总之,可以晨坐为主,晚坐为副。早起先在床上抚摩上下腹,根据前述练习呼吸的方法,来调整呼吸,其次通大小便,再盥漱,然后静坐。但假使早晨不能大便,也可随各人的习惯。

(2)、要调匀饮食我们既有这个身体,饮食的滋养是不可缺少的。饮食入胃,经消化之后,便变成糜粥状,入到小肠再变成乳状,经血管吸收后,变成血液滋养全身,可见饮食与生命关系的重大。但若食得过多,胃中不能尽量消化,反必将不消化的东西,排泄到体外,这样便加重了胃.肠的工作,结果必将气急身满,坐时不得安定。假使食得过少,又将发生营养不足、身体衰弱的缺点,对静坐也是不相宜的。所以饮食必须调匀,我们一般习惯,大概病在多食,所以在进食时,若觉得胃中微有饱感,即宜停止,古人主张“食欲常少”,是有道理的。此外食物不宜浓厚,若能素食最好。静坐在早晨空腹时,最为相宜,食后约过一小时方可入坐。

(3)、要调和睡眠我们在日间劳力劳心之后,必须休息,来回复体力。睡眠是一种最长时的休息,睡眠以八小时为宜,过多容易使心神昏昧,对于静坐极为不利。假使过少,那末体力不得回复,心神必将虚恍,也是不相宜的。所以睡眠要有定时,有节制,便可使神气清明。一般说来,每晚九时至十时间宜入坐,十时以后入睡,六时以后再起坐如果能常常节欲独宿,这对静坐的帮助就更大,因为淫欲不但易使身体疲劳和最易造成心识的昏散闷塞,而且是生死苦患的根本,凡习定修慧的人必须注意禁戒。静坐程度渐深的人,在半夜醒后,便可起坐,坐后能不再睡,固然最好,如果感到不足,再假寐一下,也是可以的。假使静坐的功候加深,坐时加久,那末睡眠的时间,便可以渐渐减少,所以有终年以坐代睡的人,但这并不是可以勉强学步的,总以调和睡眠,使不过多过少,最为合理。

(4)、要持之以恒初学静坐时,往往心中反觉苦闷,必须要下定决心,持之以恒,视同穿衣吃饭的不可缺少。无论如何困难,必须加以克服,不可畏难而退;无论如何忙碌,必须继续行持,不可一曝十寒,只有这样,才能获得静坐的大效。

(5)、要不求速效静坐时不可求速效,一切要掌握“自然”两字的原则。譬如静坐本来可以消除疾病增进健康,但这种要求除病和健康的念头,在静坐时也宜摒弃勿念,一切听其自然,不要急于求成;因为静坐必须日积月累,才能达到身心变化的功效,正和食物的营养相同,一旦过分暴食,反致伤胃,而且心念有所执着,气血也便不得流畅。所以必须如长途旅行,耐心缓步,终有到达的一日。

(6)、要一切勿理静坐时要万缘放下,一心学习,虽杂念纷飞,只不去理会它,也不去厌舍它,一昧做我的调息或调心功夫,杂念旋收旋散,旋散旋收,久久自能逐步定静。又在静坐时,两日合闭,尚可使不见外物,但外界的音响,刺激两耳,心中便生妄念,最难处置,这时宜收视返听,不问不闻,只管自己用功,要久久练习,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概才好。

(7)、要痛改习气学习静坐的人,应时时检点自己的行为,痛改自己的习气。当贪欲、 ?_ 恚、愚痴、骄慢等烦恼发动时,要和它们奋斗,逐步克服。只有这样,才能使静坐功夫,获得不断的进展。至于常常依止善知识,具足佛法的三归五戒,端正学习态度,树立正知正见,并进一步的做到离欲清净,更是修正禅定、发实智慧的必要条件。

(8)、可能发生的现象静坐日久,身上往往会生颤动和发热的感觉,脑部也常常会有霹雳般的震动象现:心里方面,有时也可能影现种种幻境。一些现象,因各人的体质和心境而有不同,都出于自然,不可强求,也不可遏抑,也有静坐多年,身心方面已得利益,而不发生这些现象的,同时,这些现象的发生,并没有什么神秘可说,不过是由于静极而定以后,引起生理和心理上的变化反应的缘故。学坐的人要知身心本空,定中的一切境界,都如幻如化,了无实性,当不取不舍,一心寂定,切勿执着,否则将会误入歧途,而障碍正定的修持。

三、佛法论静坐

1 、祖师大德关于静坐的指示

道元大师的《坐禅仪》说:“学般若菩萨,当起大悲心,发弘誓愿,精修三昧,广度众生,不为一身独求解脱。而乃放舍诸缘,休息万事。身心一如,动静无间。量其饮食,不多不少,调其睡眠,不节不恣。结跏趺坐,先以左足安右股上,右足安左股上,或半跏趺,或以左足压右足,皆可。次以左掌安右掌上,以两大拇指头相拄。徐徐举身,良久,复左右摇振,乃正身端坐。不得左倾右侧,前俯后仰。令腰脊头顶,骨节相拄,状如浮图。令耳与肩对,鼻与脐对。舌挂上颚。唇齿相著。目须微开,免致昏睡。身相既定,气息既调,宽放脐腹。一切善恶,都莫思量。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久久忘缘,自成一片。若得此意,自然四大轻爽,所谓安乐法门也,若已发明者,如龙得水。末发明者,但办肯心,必不相赚。出定之时,徐徐动身,安详而起。一切时中,护持定力,如护婴儿。则定力易成矣。所以探珠宜静浪,动水取应难。定水澄清,心珠自现。故《园觉经》云:“无碍清净慧,皆因禅定生。”是知超凡越圣,必假静缘;坐脱立亡须凭定力。最为急务也。”

龙树菩萨《大智度论》卷七,论结跏趺坐的理由说:“问曰:多有坐法,佛何以故唯用结跏趺坐 ? 答曰:诸坐法中,结跏趺坐最安稳,不疲极。此是坐禅人坐法。摄持手足,心亦不散。又于一切四种身仪中最安稳。……以是故结跏趺坐。复次,佛教弟子应如是坐。有外道辈或常翘足求道,或常立,或荷足。如是狂狷,心没邪海,形不安稳。以是故,佛教弟子结跏趺直身坐。何以故 ? 直身心易正故。其身直坐,则心不懒,端心正意,系念在前。若心驰散,摄之令还。”…

显密问答录

(济群法师问 索达吉堪布答)

《显密问答录》缘起

近年来,在汉地及欧美地区都出现了藏密热的趋势。作为佛教的一支,藏传佛教能够在当代社会得到广泛弘扬,令人感到欢喜无量。
我对藏传佛教的印象,最初是来自一些有关“印度佛教史”的学术著作中。作者因受现代学术思潮的影响,对藏传佛教多持批评态度。我本人对采用学术方法治佛学也颇不以为然,因为我觉得佛法应该从“见”和“证”两个方面去衡量。而随着了解的深入,所见所闻都告诉我,对藏传佛教不应如此轻率地予以否定。
应该说,藏传佛教的确有其非常殊胜的一面。如对出离心、菩提心和正见的重视,及严谨的道次第和教育制度。尤其是在教法之外还保持了证法的传承,不仅为我们提供一套可供实践的操作方法,更包括了许多修行上的特殊方便。这些都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当然,藏传佛教也有着与汉传佛教大相径庭之处,如政教合一、双身修法、不禁肉食、世袭的教法传承等等,在藏传佛教的特定时期和特殊人物身上,虽然具有它的正面作用。但和我们所接受的佛法理念却悬殊很大。如果站在汉传或南传佛教的角度去看,很难对这些做法产生认同。由此可见,藏传佛教实在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佛教。而它所根植的,又是西藏这片神秘的土壤,这就使得许多人对它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这些年,汉地有许多四众弟子前往藏地求法,当他们亲近上师时,应该求什么法才是正确的修行途径呢?同时,藏地也有不少活佛、喇嘛到汉地传法,其中虽不乏高僧大德,但也存在良莠不齐的现象,作为汉地的学法弟子,应该选择什么样的上师作为依止?
这使我联想到国人向西方学习所历经的坎坷道路。西方文化虽有很多值得学习之处,却未必完全适合我们的国情,更何况其中还不乏糟粕。上个世纪初以来,人们已在这条道路上探索了近百年,但我们所学到的,更多是西方文化的糟粕而不是精华。问题的症结何在?就在于我们始终都不清楚应该学什么?应该如何学?
我们对藏传佛教的学习,也同样存在这两个问题。以目前汉地普通民众的信仰素质而言,很少有人能对这两个问题有正确的认识。换言之,许多人显然没有能力接受藏传佛教中的精华部分。其中的多数人,只是吸收了藏传佛教中基础修学内容;更有一些人,只是痴迷于藏传佛教中的财神法等等,将修法作为谋取世俗名利的捷径。这都是我感到比较担心的。
以藏传自身的发展和弘扬来看,如果不能将如来的正法传给大众,不仅对汉地佛教的传播不利,对藏传佛教的健康发展同样也是不利的。
有缘在厦门见到索达吉堪布,实在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最早听到堪布的名字是在苏州,有位法师向我推荐堪布编写的《智海浪花》,看了几则,觉得其中的经历很是感人。后来又听说堪布在五明佛学院负责汉僧的教育,让我十分赞叹。
我们在厦门见过两次,感觉堪布很随和,思想也很开放。更为凑巧的是,堪布和我是同龄人。当时,我们就汉藏佛教交流中存在的许多盲点交流了看法。我到苏州后,有天忽然想起和堪布在厦门的谈话,觉得我们探讨的这些问题或许对很多人会有帮助。于是就根据记忆,将当时我提出的一些问题整理出来寄给堪布。本想发表在《人世间》杂志上,作为四期“信仰主题”的内容,数月后便已收到五明佛学院印赠的《显密问答录》。堪布的这份弘法热情,实在令我感佩!
在《显密问答录》中,我提出了一些汉藏佛教交流中的盲点问题,如经常引起争议的吃肉、双身法应如何看待?汉地佛弟子在修学藏传佛教时,应如何选择上师,如何求法、学法?藏传佛教的大德是如何看待学术界对他们的批评?汉藏显密佛教之间的相同与相异?对即身成佛、持咒等一些修行方法及指导理念应如何正确认识?此外,还涉及了藏传佛教的教育制度,藏民的信仰情况,及藏传佛教在现代化浪潮中如何保持自身的纯正性等问题。
堪布很慈悲,也很有智慧,对这些问题回答得很精彩。我拜读后感到收获很大,相信很多人看了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当然,我对堪布的观点并非全部认同。如显密在正见上有没有高低的问题,堪布以为密宗有区别于显教的不共正见,并在回答中指出密法之见解在四个方面具体超胜于显宗,究竟是哪四个方面?它又如何与显教不同呢?堪布并没有做进一步的说明。而我也不以为,在显教中的《圆觉经》、《楞伽经》、《涅槃经》及禅宗的见地之外,另有密宗的大圆满见。当然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密宗在修行上的许多特殊方便,确是在显教中不太容易找到的。
这次和堪布的认识,我想只是一个交流的起点。汉藏佛教在未来的弘扬中,值得对话的问题还有很多,希望将来能有机会见面,再次向堪布请教。
2003年元月于厦门五老峰阿兰若

索达吉堪布:《显密问答录》前言

索达吉堪布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无等大师释迦牟尼佛以不共之发心及悲愿,住持娑婆世界、摄受我等身处五浊恶世之众生,他为不同根基之众生宣说八万四千法门,敷扬圣教、广开成佛之道,并令教法明灯光耀天地之间。但奈何末法时世浊浪排天,被贪欲武装的世人大多沉湎于金钱的角逐、权力的攫取;兼以种种背离人性需求的畸形科技、消费文化的冲击,凡夫俗子便整日耗费宝贵人身于世间无意义之事。而很多修行人此时也纷纷抛劫对上师三宝的信心,他们要么与世沉浮、头出头没;要么只对佛法进行学术化的研究、考据;还有一些则干脆背离善知识的教导开始了盲修瞎炼……
所谓佛法,若按被誉为第二佛陀的世亲论师所言可分教法、证法两大部分:教法即三藏,以闻思而获取;证法指三学,凭修行而证悟。这话时至今日依然是论述佛法精髓之教法内容之一。不过在各种文化、思潮、风向的夹击、侵蚀下,讲经说法、闻思修行的风尚已日渐退出佛教教育、讲修的的传统领地,就连诸多高僧大德也疲于应付俗世的繁多活动、庆典、仪式,也得自觉不自觉地愈加随顺世人的各种行为。至此,如理如法闻思修行之人实在已寥若晨星。
今年春天在厦门时,有幸亲身感受到了闽南佛г骸⒆现窳炙碌姆鸾探逃绶叮钊似母新庥胄牢康氖悄抢锶阅懿⑿胁魂〉奈潘夹尢逑涤肱ê竦难薹瘴АU庵只指捶鸾檀车呐Γ诘苯褚黄∠幕肪持杏认悦肿阏涔螅庵指芯踉诩矫瞿戏鹧г旱募萌悍ㄊ缶透郧苛伊恕?br>   法师八四年毕业于中国佛学院,随后便在福建及闽南等佛学院传法授课,至今仍在戒幢佛学研究所、闽南佛学院担任教职。在不断有人对密法妄加讥评、肆意诽谤,将释迦牟尼佛圆融不二的法门搅扰得混乱不堪的现在,他秉承正法教义,以显密各派都坦诚接纳、随喜赞叹,不仅弃绝偏见,更以清净心培养后学,令佛法慧炬相袭不绝。他带出的弟子在见解、修为、戒律等诸方面都堪称同辈修行人中的佼佼者,特别是众人皆能承袭其师传承,对显密各宗派都持有一种平等、宽容、融会贯通的态度,这实在令人激赏不已。
我们在厦门就汉传藏传佛教的某些问题曾充分交流过意见,共同破析疑惑、解决问题。这种探讨不仅未成互生嗔恨之因,更借此方便而解决了许多一直悬而未决、能令人视听混淆的疑点。在我回到成都后,法师又以E-mail发来了对藏传佛教所提的一些问题,看到这些问题后,我就如孔雀听到雷声般心生欢喜。本来我正在翻译《藏密佛教史》及《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等论著,加之疾病缠身,故颇感头绪繁多、时间紧迫,但我仍以极大的兴趣决心将济群法师的所有疑点逐一澄清。我相信法师本人并不会真的对所提问题满怀疑惑,他更不会对密宗教义有所怀疑。实在是因悲悯众生心切,他才代众生,特别是对密法不理解或心怀偏见、邪见的众生示现发问,以期除疑解难,能将众人对显密佛法的理解层次提升到圆融、互补、互摄的水平上。
正像鼓与鼓槌具足就会发出震天巨响,问题摆在那里也才会引来解答它们的欲望,而且还可趁此良机顺便阐述一下自己的一些看法。我本一普通僧人,绝不敢妄称自己能充当藏传佛教的代言人。但凭多年来闻思的一点心得体会,故斗胆在这里作一简单答复。此前也曾碰到过许多出家人与在家居士向我提出过各种各样的疑问,但我从未给予正面答复。因有些问题太过简单,根本不值得浪费纸墨予以破析;而有些提问则充斥着对藏传佛教完全、彻底的隔膜与排斥;即便我认真回答也无法让这些虽未深入密典却敢随意胡言乱语之徒回心转意,因他们的本质力量便在于不懂装懂、人云亦云、凭空想象、任意捏造。即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口舌,否则,更多的争论、诽谤、误解反而很有可能更加增盛。在弘法因缘不具足的时候,保持沉默是一种权力也是一种方便之举。
因此,再次感谢济群法师的方便示现,促成此次我对这些问题的全部解答。在此,我还想表达个人的一点希望;藏汉佛教间的人为对立、不和根本就与佛教教义不相吻合,通过如理如法的对话、辩论达成共识、形成合力才有利于佛教事业在末法时代的健康发展。我们本来就处在一个邪知邪见遍满大地的当口,佛教徒内部若还出于传统成见、个人习气而互相攻讦,那就真不知慧日之光何时才能冲破无明暗夜了。
环顾我们周围的生存现实,世间凡夫的愚痴可谓比比皆是。那么佛教徒的净化人心、净化社会的作用又体现在哪里呢?现在只要你打开电脑上网浏览一番就会发现,网上每天都集聚着一群皈依或未曾皈依过三宝的人在那儿吵得不可开交。没有任何正知正见指导下的“辩论”,发展到后来往往演变成互相之间的谩骂、人身攻击,这样的论争除了使相续不成熟之人造作恶业,广积恶因以外,对自他、对社会又会有何帮助、教益?已然处在一个佛法衰微的时代,再要你打我闹、互争风头,岂不有些太没意义、太过无聊?
法师有次在厦门的一家素食店里与我共餐时说道:“藏传佛教里有非常严谨、细致的闻思辩传统,让人倍感羡慕的是,几乎每个藏族僧侣一生当中都要反复学习五部大论。还有密法里在上师指导下的实修实证、闭关等行持都非常值得汉传佛教借鉴;另一方面,汉地许多老年人一心一意持诵佛号,而有些修行者则在清净道场专志禅修,此等作为同样可喜可赞。而且汉地的放多法师都假种种现代科技的手段,将其广泛用于弘法利生的目的上,此种现代化的佛教教育思想、模式也多有可资学习之处。藏传、汉传佛教实在应该携起手来,共同推进佛教的发扬光大。现阶段特别需要互相了解以和睦共处、互相配合,如此才能令佛法真正利益广大众生。”
这番话的确富有远见卓识,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我才决定将法师所提、同时也很有可能是众人极欲了解的问题如实答来。希望我的回答不会成为引发别众互起诤论等造恶之因,更希望这些论述能为众人提供通向佛法津要的门径。
作者谨记
公元二00二年六月八日于成都

1、关于食素问题

济群法师:在小乘佛教中,由于乞食的关系,允许吃三净肉。但《梵网经》、《楞严经》、《涅槃经》等大乘经典,都明确禁止吃众生肉,认为吃肉是断大慈悲种。汉传佛教依大乘经典而有素食的传统,并以此成为汉传佛教的一大特色。藏传佛教同属于大乘佛教,可我见到的藏地僧人多是不禁肉食的。而一些学习密宗的人,似乎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还有素食者无法修气脉明点之说。不知堪布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理解的?

索达吉堪布:梁武帝根据《涅槃经》、《楞伽经》等诸多教典,出于悲心而著有《断酒肉文》四篇,主张僧尼应一律戒荤茹素,并自此之后使吃素成了汉地广大出家众都必须遵守的一项制度。不惟出家人要遵守食素之规,很多在家居士也纷纷效法,他们要么选择终生,要么选择在某些特定时段内吃素戒肉,凡此种种优良传统都是非常值得藏传佛教及其教徒赞叹随喜的。尽管梁代以前的汉地佛教徒未必将吃素定为人人都得遵照执行的规则,但无论如何,坚持素食的修为实在值得每一个大乘修行人赞叹、称扬。
至于说到藏传佛教教义对待吃素的态度,首先必须声明的一点是:藏传佛教从未提倡、褒扬、赞叹过吃肉的习惯,更严厉禁止藏地的四众弟子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杀生食肉。广大藏族民众自从佛教传入本地区之后,一直是以三净肉为肉食来源。而且藏地的高僧大德中,提倡素食的也代不乏人,比如乔美仁波切、如来芽、华智仁波切、钦则益西多杰、白玛顿登等大成就者皆提倡食素且严厉谴责了种种杀生罪孽及以血肉供养的陋习,并且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身体力行、吃素戒荤。而藏传佛教的创始人莲花生大师则在其伏藏品《三根本宝灯论》中说:“肉食应次第性断除……沙弥和比丘不能吃的肉有:怀孕而死、被杀害、自缢而死、未成熟、被火烧死、溺水而死、山上滚下摔死等众生之肉及犏牛肉、圆蹄动物之肉,乃至血亦如此。欲知其广大深意应看相关三藏论典。”龙钦心滴的一代传人智悲光尊者也曾说过:“我们今生当中所食之肉就像嘎达亚那尊者在化缘时所观察到的一样,皆是前世父母之肉。若是一个正直、有良知的人,对于屠夫所杀害的父母之肉,怎么忍心吃呢?如果静下心来思维的话,我们对这些可怜的如母众生必然会生起猛烈的大悲心。然而某些密咒士却放逸无度,饮酒啖肉,这和豺狼、鹫鹰已无有差别。”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所谓吃肉是藏传佛教不共传承的观点实乃无稽之谈,只不过因藏地地处青藏高原之上,作为存在于世界屋脊上的广大地区,偏僻的交通状况使其千余年来都与外界几乎彻底隔绝。加之这里严酷的自然条件所限,诸如高海拔、高温差、缺氧、严寒、永久冻土层等因素的影响,使得适宜于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农作物少而又少、数量可谓微乎其微。在这些不利因素的制约下,藏族人依然以青稞、糌粑作为日常生活的主要食物来源,在没有蔬菜、谷物的情况下,部分藏人才开始食用有限的肉食,因自然条件已无法让他们再做出别种选择。
但有一点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注意,那就是对任何一个问题的分析都不能把它简单化,特别是当这个问题本身就已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时,更不能以偏概全、轻下断言。做出判断是容易的,但这个判断能在多大范围内适用就另当别论了,对吃肉、吃素的问题也应如是分析。一个明显且基本的事实是,就全世界范围而言,除了汉地以外,大多数信仰佛教的国家和地区,比如不丹、斯里兰卡、泰国、尼泊尔、日本等地,基本都是荤素杂食,并无吃素的明确要求。汉地的素食习惯当然是值得赞美和随喜的一个好传统、好习惯,但我们绝对不能因了这些地方的佛教徒吃肉就把他们摈出佛门,并进而诽谤说他们信奉的都不是佛法。每个地区、每个人的具体因缘都不可一概而论,更何况对藏传佛教的某些修行者来说,他们的种种行为自有其本身的深深密意,未达到他们的修证境界之前最好不要妄自揣测、轻下断言
许多密宗修行人在吃肉前都会以大悲心摄受所行,他们以念诵咒语的方式回向、超拔与自己有特殊因缘的众生;有些大成就者则以普通人无法揣摩的心地食肉,比如那若巴经常都要吃鱼、汉地的济公和尚也吃过狗肉。作为凡夫的我们对此等行为还是少评议为好,因对一个证悟者而言,什么行为方式都可以成为他大作空花佛事的载体。
不过就一般状况来说,少数修学密宗之人把吃肉看成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之举,这只能表明他们根本不懂密宗教义,也不理解高僧大德们方便示现的密意。尤其是近年以来,随着藏地与外界交往的增多,越来越便利的交通使藏区的蔬菜、粮食品种愈加丰富。在这种情况下,已有非常多的密法修行人选择了素食,这真令人倍感欣慰。
既然诸佛菩萨已在《大象力经》、《大云经》、《涅槃经》、《指经》、《楞伽经》、《善臂请问经》以及中观等经论中广说了吃肉之过,同为大乘法门的密宗当然不会视而不见、装聋作哑或故意找借口为自己辩解。只是希望人们都能本着全面的态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比如《梵网经》中就将食肉列为四十八轻垢罪之一,并非是根本重罪,故对此问题还需从长计议。于此有兴趣者不妨深入经藏,以资借鉴、参照。
还有“素食者无法修气脉明点”之说,更属言之无据。密法中主要是《时轮金刚》等续部着重强调气脉明点的修炼,但就在《时轮金刚大疏·无垢光疏》中,食肉的现象被重点遮止;宁玛巴的许多讲述大圆满修法的论典同样遮止吃肉;另外据我所知,别种教派的论典中也未见有此说。以修气脉明点来为自己的吃肉找借口、找理由等做法,我个人以为在密宗中没有任何教理依据,也不可能符合密法教义。
在五明佛学院,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上师曾在近万名听法的四众弟子前,广讲吃肉的种种过患。受法王感召,当时发愿吃素的弟子有数百名。在法王明确宣说过后,学院再开法会时,给僧众供斋的饭食已改为以素食为主。我本人也一直赞叹吃素的好习惯,并多次对众人讲过,藏传佛教有许多不共的非常珍贵且有价值的传统,但食肉显然并不包括在内。吃肉对藏族人来说只是一个由自然条件影响下的饮食习惯,来藏地求法的汉族弟子,最应该留意的是无上密法的真正精髓,而不应是藏地的饮食习惯与传统。汉族修行者最好能保持他们原先在汉地时的素食习惯,特别是在当今这样一个杀气冲天的世界大气候下,我们更应该做慈悲与智慧的信使与先行者。
同为大乘佛法流布的地区,在对待素食与肉食的问题上,观点、看法并不尽相同,但这并不妨碍各个地方、各种流派相互之间的互通有无、圆融无碍。有关这一点,诸位可参看《悲惨世界》、《放生功德文》等著作,我在这些书中曾就此问题详细阐明过个人看法,这里不再赘述。

2、双运与戒律

济群法师:在声闻的戒律中,以淫欲为障道法。比丘戒中,以淫戒为四根本戒之首。在大乘律典中,《梵网经》是以淫戒为十重罪恶之一;《瑜伽菩萨戒》虽然没有将淫戒列为重罪,但在四十三轻中,也只对在家菩萨有所开许,而修学解脱道的比丘是不可沾染的。因为淫欲最易使人产生染著。众生无始以来以无明为父,贪爱为母,使其流转生死,无有了期。可在密宗道场中,往往供奉着男女双身的造像。据说在密宗的无上瑜伽中,也有男女双修的法门。这样的修行方式,似乎和原始佛教及声闻解脱道的禁欲思想严重对立。不知这样的一种修行有没有佛经的依据?修习这一法门是否有资格上的限定?它的指导思想是什么?最后所要证得的境界是什么?

索达吉堪布:若只从文字、现象来看,不论大乘小乘、显宗密宗,在很多方面似乎都有自相矛盾、互相抵触的地方。但若以实论之,则八万四千法门,法法皆是佛法,只看修行人能不能、愿不愿圆融观之,并在实际的闻思修行中将其互摄贯通起来。比如戒律,一般而言就可分为别解脱戒、大乘菩萨戒、密乘三昧耶戒等三种。凡是佛教徒都承认佛经中明确指出过的一种观点,即在一个人的相续中可以存在三种戒律。至于这三种戒律在一个人的相续中得以存在的方式,按照无垢光尊者等智者的论述,则它们可以一本体异反体的方式并存,因不舍本体的缘故,三者实无任何相违之处。以十不善业而论,别解脱戒将其判入自性罪,但凡受戒僧众任谁都不能毁犯;但对一个大乘修行人来说,只要本着无丝毫自私自利、一心只为他人之心性,则戒律中对其在特殊场合、条件下,身、语所可能行之七种不善业亦作了相应开许。
说到淫戒,其实在密宗的所有宗派之中,从未开许过任何一个修行人在未了达贪欲本质的前提下去搞所谓的双身修法。不过与上举十不善业的道理一样,如果一个修行人已达到了很高的修证境界,此时他便可以方便法摄受双身修法。不仅密乘中有如此开许,声闻乘中同样对此作过相同的解释。如果一个修行者已断除了自相续中的烦恼,他也可依方便法在显现上暂时“破戒”。《律藏》中就记载了这么一个公案:
有一阿罗汉名为色迦桑目,她原本是一普通女众,后通过修法而得阿罗汉果。在其显现为得果比丘尼时,未生怨王与她行邪淫,但因她早已断除了贪欲之心,故在整个过程中未有丝毫出自个体贪心指使下的乐受。释迦牟尼佛后来说她尽管身为比丘尼,但因未生真实贪心之缘故,所以并不能将其行为判定为破戒。不仅对阿罗汉作了如是开许,《律藏》中还记载了一个已断除了欲界贪欲的出家人,尽管也与人行过邪淫,但释迦牟尼佛依然没有将他的行为指斥为破戒,因他也无有丝毫贪爱故。这个出家人还仅仅只是断除了欲界贪欲,但佛陀亦对他的行为作了开许。
大乘经典中再次对未被贪心所摄的所谓破戒之淫行作了相应开许,这方面的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来自佛祖释迦牟尼佛。
据一些大乘经论记载,释迦牟尼佛有一世曾转生为婆罗门子星宿,他于四万两千年中一直行持梵净行。其后在一王宫中偶遇一位商主之女,那女人一见相貌庄严之星宿,心性立刻就动摇起来。她未有丝毫怀疑、犹豫,当下即在其脚下顶礼。星宿颇感震惊,就问她何以如此,女人此时就大胆表白说要做星宿妻子。星宿当然要予以回绝,他诚恳说道:“我乃持梵净行者,岂可随贪欲而转,故实无法与你共同生活。”但女人心意已绝,她当下表示若星宿不能同她共结连理,她马上就会因悲伤过度而自杀身亡。
当这个严肃的问题摆在星宿面前时,他不觉陷入两难的处境之中:若与女人结为夫妻,四万两千年行持梵净行之功德、努力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但若抛下女人自顾自修行,她又可能因我而死。星宿原本已扔下女人径直走开,但在走过七步之后,对这个女人的悲悯之心终于让他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下定决心,只要能令这个女人不再感受痛苦、不会因情丧命,自己即便舍弃戒行,并因此而身堕地狱也在所不惜。
打定主意,星宿便于随后之十二年中与那女人生活在一起。最后他则再次出家并修持四梵住,且于死后转生梵天。以他当时凭大悲心摄持所行之故,星宿反因此而迅速圆满了四万大劫资粮。
由此可见,对某些众生来说当数必堕地狱之恶业,菩萨若能以悲心及善巧方便行持,反倒可以之而积累起无数福德资粮。若小乘、大乘戒律都对非以贪心及愚痴所摄之所谓邪淫作了方便开许,那么以理推之,无上密乘在同样的指导思想下特殊开许个别修行人将贪欲转为道用也就更不足为奇了。出于密法要求保密的基本原则,这里不可能广说具体的行为细则。但我们内心应该明白一点,即对三乘戒律、对三乘一切表面上的互相违背之处,都应该持有这种圆融不二的观点。
如果说前面所着重探讨的是判定破戒与否的一个标准--有无离贪之心与方便善巧,那么下面即将展开论述的则是另一个判断指南与旨归--是否远离了执著。脱离不了执著的守持戒律,其戒行又焉得究竟清净。考察男女之间的所谓淫行时,也必须参照此条标准。
《宝积经》中非常明确地宣说了“行”清净戒与“见”清净戒的区别:“迦叶!若有比丘住清净别解脱戒,善护根门,一切行为皆如律制,乃至微细毁犯亦无,清净一切应行学处,然唯执有我我所,迦叶!是比丘名第一破戒,似善持戒。若比丘具足修行十二杜多功德,然比丘见有所得,住我我所,迦叶!是比丘名第四破戒,似善持戒。” 《大集经》中又说:“若有菩萨自作是言,我是持戒,彼是破戒,如是菩萨,名诳如来。”以此之故,《大智度论》中也说:“下人破戒,中人著戒,上人不著戒。”
由此观之,如破除不了我与我所之执著,则决定不得见清净戒。而异生位之凡夫,尚未离开三轮执著,这样看来,即便他们将根本与支分戒严持不犯,也只能算作行清净戒圆满而已,故而见清净戒的能持与否才是衡量一个修行人戒律是否清净的最根本之标准。这个标准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已得圣果之阿罗汉都不能被称为戒行究竟清净。这个观点对许多小乘修行人来说,也许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但对大乘修行人来说,它却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那么对密乘的有些戒律,我们的眼光同样也应该放长远一点,毕竟对所有未接受过密乘灌顶的人而言,这都是一个让他们倍感陌生的领域。
至于密宗道场中供奉着的男女双身像,只可在此略作说明:对这种双身塑像不应以世间凡夫不清净的分别念去妄加揣度,它们根本就不是男欢女爱的象征,也绝非是在鼓动众生的无明与贪爱。男身代表的一般是方便或显现,女身则代表了智慧或空性。这方面的道理只能暂时讲到这里,因在未经密法灌顶者面前宣讲这些会引起诸多过失。密宗戒律里有严格规定,以图片、文字、讲说等方式,在非为密宗根基者前公开展示、宣传密法,并令彼等生起对密法的邪见,此等行为均属破戒之举。
然而放眼当今社会,有多少双身像都在各种公共场合中被多方展览、暴露着;商店里也公开出售各式各样的唐卡;打开计算机,网络里有着数不清的五花八门的双身寂忿像,这些作为都严重违反了密宗戒律中有关要求保密的条文,这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关于双身修法还有一点要予以说明,即这种修法毫无疑问是释迦牟尼佛亲口宣说。在佛陀临近圆寂之前,他于印度南方哲蚌地方为众人宣讲了《时轮金刚》法门,而《时轮金刚》中则广讲了双身修法。再比如释迦牟尼佛以报身佛的形象在密严刹土宣说了《大幻化网续》,那里面就提到了四十二尊寂静本尊以及五十八尊忿怒本尊,这一百位本尊就全以双身的方式出现。讲到双身的续部经典还有很多,这些全部是佛在不同环境中为不同根基的众生开示的无上大法。如果连这些都要怀疑的话,那所有的大小乘经论就都得面临同样的可信度问题。
其实佛陀在显宗经典中也绝非只字未提密法、未提密法中的双身修法,只不过他提到的方式比较隐秘而已,这也是佛陀一贯的传法方式。他在大乘经典中明显、广泛宣示的教义,在小乘佛法中往往是以不明显、略说的方式出现。比如讲到空性,佛陀就在小乘根基众生前着重抉择了人无我空性,至于远离一切戏论的大空性则并未作明显、公开的开示,但也早已在其中留下了可供利根者未来向更究竟的空性境界迈进的阶梯。同样,佛陀也在部分显宗经典中暗示了密法的某些方便法门,只是未作更多的引申与铺陈,否则也就不会有显密之分了。比如《女身令佛欢喜经》中就说道:“菩萨者,为令诸佛生喜,将自身化为女身,常行于善逝之前。”这就是所谓的以隐藏方式宣说,类似的经典教证还有许多。
法师又提到双身修法的适用范围、资格限定、所欲目标等问题,这里一并给以作说明
密宗修行者并不一定各个都得修学双身大法,密法的万千法门中,有很多种都与双身修法所要达到的目的不谋而合。而且密宗中能真正实修双运法的人非常少,故而密宗历来都不是最强调此种修法。假双身修法之修行路径在密法中被称之为方便道,除此之外的万千法门则可大致归纳为解脱道。在条条大道中,最稳妥的便是解脱道,这才是从古至今的大成就者们所共称的最胜解脱方便法门,已有无数密宗行者依此而获得成就。当一个人的贪心强烈且又难以认清贪欲的本性时,最保险的修行法门便是依止解脱道,否则就很有可能出偏差。对凡夫而言,连自私自利的心性都难以克服,再假双身修法之名而随顺自己的贪欲,如此修行,离解脱的目的地又何其遥远!
密宗大成就者布玛莫扎在其所著的《成智慧论》中说过,密宗中的双身修法绝对不是让修行者去执著自身的生理感受,空乐无别才是它应该达到的目标。此论还严厉谴责了所谓学密一定要炼双身法的谬论。就以我们大圆满的教法来说,就不曾过多强调过双身修法。
当然了,如果有个别根基对路的人,他们已能认清烦恼即是菩提的本质,并对诸法自性有了清醒、坚定的定解,他们则可以此方式而成就,这一点在显宗经论中也有所反映,如《楞严经》云:狂心顿歇,歇即菩提;《华严经》云:“吾与一切佛,自性平等住,不住亦无取,彼等成善逝,色受想行识,无数善逝众,彼成大能仁。”;《维摩诘所说经》又云:“为增上慢,说离淫怒痴名为解脱;无增上慢者,说淫怒痴性,即是解脱。一切尘劳,即如来种。”;《文殊幻化经》则云:“非除轮回而修涅槃,是缘轮回即是涅槃。”;六祖惠能大师也说“烦恼即菩提”……这些教证都在明确告诉我们,大乘显宗同样认为依靠烦恼即能获得无上正等觉,此种思想在《无垢称经》中表达得更明显。此经中云:“莲花非从旷野干地里生,而从泥水中生也。如是无上正觉菩提亦非从声闻断惑、见无为法而生,若生如山之萨迦耶见,则能生无上正圆菩提心。是故,诸烦恼为善逝之舍利也。” 这种观点与声闻乘的看法并不尽相同,因声闻乘要求修行者必须断除烦恼方能证果。同理,密宗中对贪欲的本质也自有其与显宗不大一致的观点,但在五毒即五智这一点上,密法与禅宗无疑有着相同的指导思想。
说到这一修法的目的,无非是想以方便道证悟佛果。印度八十位大成就者的传记中说,有一些修行人就是以此法门而达到无学道之果的。
从内心来说,我既不愿看到圣洁的密宗修法被人误解,也不愿看到有人利用它为自己的贪心装点门面。原本所有问题都是可以拿出来进行讨论的,只要大家都本着实事求是的认真负责态度。在面对一个未知的领域时,了解、思考、探讨实在是一种最好的获取知识与智慧的途径。假如我们都本着对自己负责、对佛法负责、对众生负责的态度,那么很多无谓的争论就有可能彻底烟消云散。在这方面济群法师无疑是一个良好的表率,他以极大的恭敬心及求知欲替众生示现发问,在当今这样一种纷争四起、妄念邪见遍满天下的大气候下,他用自身的求法若渴之举为众人做出了真诚求知的榜样。但遗憾的是,很多人,包括汉地一些非常著名的大法师,在面对他们并不了解的密法时,却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因无知而来的无畏。他们在瞬间就极其不负责地吐出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有关密宗的错误、可笑的词句,末了,还要以知识权威拥有者的面孔自居。要知道,我们探讨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世间法问题,而是佛法!随意歪曲、谤法的过失难道这些自诩为佛教学者的人竟连一点也不知道?除非有特殊密意,否则这些人一定会对而且必须为自己的全部言行负起有可能产生的所有恶果。
曾经看过圣严法师著的《佛学群疑》,其中有几句话这么写到:“在西藏最早传承密宗的是在家人,比如莲花生大士,是红教的创始祖,传说中他是有妻子的,以后红教的喇嘛、上师也都是在家人,所以上师由在家人担任,是为西藏的特色。”
我跟圣严法师从未接触过,但我知道他在为广大佛教徒推介佛法方面作了不少工作,在此我随喜他一切具有真实功德的弘法利生之举。但在上引文字中,他对密法了解的片面已达到了让任何一个对密宗稍有常识的人都深感震惊的地步。尽管他获得过世间的博士头衔,但这种轻率的断言连一个世间知识分子的基本修学态度都未曾具备。我想法师在准备他的论文时至少应该翻查一些资料吧,尤其是在面对他并不熟悉的一些领域时。全知全能的圣者在这个世界不说没有,有也恐怕是凤毛麟角。但让人感到大惑不解的却是:法师却敢在对密法大义不怎么明了的情况下提笔行文,而且“行”得如此离谱!他到藏地进行过实地考察吗?他都看了哪些第二手、第三手资料?他确证过这些资料的可靠性吗?如果都没有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不会存在所谓的研究与著述了,一切文字与结论都将成为彻头彻尾的不可靠。
先谈他对莲花生大师的论述:据罗珠让波翻译的莲师传记记载,作为藏传佛教的始祖,莲花生大师的确摄受过空行母--益西措嘉。但他在不同根基的所化众生面前,还示现过出家为僧等八相。因此,简单的“在家人”三个字怎能全部涵盖莲师的真实身份与行持!欲了知莲师的生平事迹理当详细查阅梵藏文原典,特别是有关他的传记,否则何来观点的正确与可信?
另外,在藏传佛教千百年来的发展史上,成千上万座寺庙中住持佛法、续佛慧命的绝大多数都是严持戒律的出家众,以在家人身份应世的并不多见。据《中国藏族文化艺术彩绘大观》介绍,藏地的一些寺院当其在处于历史上的全盛时期诵戒时,最多可有十万出家人同时参加;而历史上以菩提萨埵为代表的无数个行持比丘清净戒律的出家众也可谓比比皆是。另据《藏族通史·吉祥宝瓶》记载,至公元十八世纪,仅格鲁派一个教派的寺庙,数量就已达到三千四百七十七座,出家僧人三十一万六千二百多名,这三十余万名僧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忽然之间就被某些人一笔勾销了出家人的身份。另以我所在的五明佛学院为例,九五年学院第一次召开持明法会时,就有三万八千名出家僧众参与了这一盛会。如果要论考据的话,不知法师都是依据哪些资料“考据”出“所以上师由在家人担任,是为西藏的特色。”这一结论的。这些事实在《布顿佛教史》、《青史》、《安多佛教史》、《西藏古代佛教史》、《革扎佛教史》、《森巴佛教史》、《明镜史》等等有关西藏佛教历史的典籍中都有明确记载,而且它们当中的不少篇章都已被译成了汉语。不仅历史著作中对此进行过论述,当代的很多佛学杂志,诸如《法音》、《菩提心》、《西藏文化》等也都经常刊登一些描述藏传佛法特征的文章。当然了,有些人可以一句轻松的“反正我没见过,我就要说它并不存在,你又能奈我何?”而将白纸黑字上的历史抹杀掉,一如他们可以凭空杜撰自以为是的所谓藏地佛法传承的特征一样。但在真实与虚假之间,在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与虚怀若谷的求知、求实之间,时间当会作出最公正的抉择--真的假不了,所作不空亡,所有人都难逃因果的定则。我们身、口、意的一切举止、动心,如果不为自己也不为众生认真负责的话,那就等因果来对我们的所言所行进行裁决吧。
莲花生大师以自己的行持为所有密宗修行者做出了最好的表率:外以别解脱戒律为一切修行之基础;内依无上密咒道之生圆次第为修行法要;密行则以大圆满即身成就虹身。此等境界恐非凡夫所可能妄加评议!作为虔信因果的一名佛教徒,我在这里诚心祈请大家,不真正精通佛法基本道理的话,最好不要轻易开口对佛教指东道西,否则,谤法的罪过很有可能在瞬间就被自己造下,而所有罪过当中,此种恶因是必将引领造孽者直堕金刚地狱的。
由于交通、语言等障碍所限,汉藏佛教界之间的往来一直很难在深层次展开,故而误解、错解乃至偏见、成见才可谓层出不穷。而藏传佛教的教义中因历来特别强调谤法罪、舍法罪的过失,故任何一个藏族出家人都不大可能去诽谤小乘或大乘显宗,因之绝大多数藏地佛教徒都不会对汉传佛法有任何怀疑之处。反观汉地,情况就不容乐观了。这么些年来,我接触了数不清的汉地四众弟子,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张口就是“双身”、“吃肉”、“诛法”等话语,似乎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密宗。对此问题我已翻来覆去说过很多遍了,最后再在这里强调如下:
密法对戒律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在日常起居中,僧人们行持的主要还是清净的小乘戒律。无论何种续部与论典,都未曾开许过一个凡夫,一个尚未认识到烦恼、贪欲本性的人,去修什么双身、降伏等大法。在这方面,《时轮金刚》里有着严厉而明确的规定:“凡夫人不能作瑜伽士的行为,瑜伽士不能作大成就者的行为,大成就者不能作佛陀的行为。”藏地著名的阿日大班智达云:“无论声缘乘、菩萨乘与密乘都未开许自相烦恼(即未有方便法所摄之贪嗔痴等)。”通过这些教证,我想大家已能从中看出密法对所谓双身等修法的限定与说明。但我最想表达的是,希望各地的佛教徒们从今往后都能多多关注密法的本质特征,不要再在这些即就是藏族佛教徒也极少实修的双身等修法上浪费注意力以及好奇心了。
如果本身就属慧浅重之流,但却假借双身修法的名义为自己的贪欲大开绿灯,这样的密宗行者实在是玷污了密法的圣洁。但我们绝对不能因为有少数密法修习者的行为不如法,就一股脑地把密法本身一闷棍打死,人之过失岂能连带法本身也跟着遭殃!《弥勒请问经》中也宣说了同一道理:“不以憎嫉人故而憎嫉于法,不以人过失故而于法生过,不以于人怨故而于法亦怨。”我们所应着眼的依然是密法的精髓--甚深的空性与光明见,严谨的持戒行为。这些才应该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一千多年前的藏王赤松德赞在位期间,曾下达过这一所有藏民都要遵照执行的命令:“藏地僧俗,今后见解需依龙树菩萨的中观见,行为需像静命大堪布一样严谨奉行别解脱戒。”这已经非常明确地提出了藏地的戒律基础问题。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上师亦云:“夜空的星星虽然繁多,但启明星只有一颗,除大瑜伽师和大成就者外,所有僧尼必须以别解脱戒律为首,破别解脱根本戒者不得与僧团共住。”由此观之,藏地毫无疑问是三戒并重的,双身修其实并不具备代表及典型意义。它具体的方便之处以及指导思想,我们已略作宣说,此处不再赘叙。
在看待这一现象时,一方面要清楚此种修法确为释迦牟尼佛所传,已有一些行者依此而证得佛果,故万不可随意贬斥,除非他已通达八万四千法门之所有密意;另一方面也要清楚,密宗并不以双身为唯一、最胜方便,它有无量无边之方便窍诀,就看你自己的根基到底适合哪一种修法;还有就是不可因噎废食,因为见闻或道听途说了一些不如法之双身修炼事例,从此以后就连法也舍弃,这是最要不得的。等因缘成熟之后,总有一天你也会领略到密法的无限风光及不共特征与加持!?br>   总而言之,藏传、汉传佛教在要求佛教徒严守戒律这一点上并无任何差别,绝大多数密法修行人也以解脱道为自己的成佛门径。对这些人来说,戒律,而且是严格的戒律,才真正是他们的行持表征。

3、传法者的资格限定

济群法师:近年来,在社会和教界都出现了西藏热。也有很多藏地的活佛和上师来到汉地传法,并在汉地拥有相当一部分的信仰者。通常,这些活佛和上师会为信众们灌顶并传法,我想知道的是,在藏传佛教中,传法者是否有资格的限定?

索达吉堪布:近几年来,有越来越多的藏族僧侣进入汉地弘法利生,这之中当然不乏一些浑水摸鱼之辈以捞取名闻利养为动机目的,但也有一些真正的高僧大德鉴于某些地方佛法衰微的状况而毅然决然踏上中原大地,以种种善巧方便为当地民众普降妙法甘霖。就我了解到的部分情况来看,许多汉族四众弟子,特别是分别念相对增盛的知识分子,他们自觉藏传佛教最吸引他们的地方就在于藏传佛教拥有一整套完整、严密、次第相衔的闻思修体系,而这种清净传承在如今的大多数地方都已几近绝迹。别的不说,单以五部大论而言,别的地方有哪一家寺庙或佛学院能成年累月地为几百、数千甚至上万的修行人一遍遍地传讲呢?而在藏地,几乎每一个稍具规模的正规寺院、佛学院都会如是展开佛法的教育传统。像《释量论》、《现观庄严论》之类的大论在藏地四大教派所属的各大寺庙中,一直被按照各自的清净传承未曾间断地讲授着。如此严谨而正规的闻思系统,当然会让很多志求无上道的人们欣喜若狂,因他们在当地的寺庙中根本就找不到这种具传承加持力的法脉。如此一来,走出藏区的这些真正的布道者们受到广大内地信众的热烈欢迎也就不足为奇了,正法的力量就在这里。
具足清净戒律、清净发心、甚深智慧的藏地活佛、上师,当其在以弘法度人之心为汉地弟子灌顶传法之时,若弟子也本着不求名、不求财、不希求暂时人天福报等心行闻法并接受灌顶,且以大乘菩提心摄受自己的闻法、受灌顶等行为,则这样的传法、听法所具之功德实乃不可思议。
还有一些上师来到汉地后,由于语言隔阂而无法与汉地弟子深入交流,此时他们往往都会组织起大规模的放生活动,或者就将浅近的放生功德讲解给弟子。这样做的直接结果就是,大量的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牲畜以此而得以保全了性命;那些参与放生的人们也因之而在自己的心相续中播下了慈悲与解脱的种子。功德善举不会因了语言的障碍就被搁置,大德们也都有自己不可思议的摄受弟子之方便。而对一些与佛无二无别的藏地大成就者而言,他们即便不传法也不灌顶,仅仅每天接见弟子、为弟子摩顶,也绝对会赐予与他们结缘者种种世出世间利益。宁玛巴一代宗师无垢光尊者就曾说过:“具德上师即法王,住于何处等诸佛,令凡见闻念触者,悉皆摧毁诸轮回,事业广大任无量,诸众所依如大地。”
若就一般状况而言,藏传佛教对传法灌顶者的资格当然有严格限定。如果上师所传者为声闻乘法要,那么按《戒律三百论》的要求,传法者应具足:戒律清净、智慧广大、出离心真实无伪等项要求;若所传为大乘法要,则据《经观庄严论》的要求,传法者应做到身口意调柔、精通大乘教义、具足菩提心、证悟诸法实相、拥有善巧无碍的语言辩才等多种大乘法师所应具备之条件;若要为弟子传密法,则绝不能仅仅会念个藏文灌顶仪轨就了事,它对传法者的要求更严格。大阿阇黎布玛莫扎于其所著的《幻化网如镜疏》中云:“上师即圆满获得内外坛城之灌顶,戒律誓言清净,精通续部各自之意,念修仪轨(息增怀诛)诸事业等义皆运用自如,因证悟见解而不愚昧,已获修行之体验,各种行为与实证相联;以大悲心引导所化众生,具足此八种法相。”大持明者革玛燃匝尊者又补充了一条:“在此八种法相基础上,尚需具足无垢传承与加持之缭绕云雾,共九种法相。”
故每一个欲传法灌顶者都应以此标准衡量衡量自己是否够格。
上师具足了这些条件并不意味着灌顶传法马上就可以开始了,上师此时还应再观察弟子是否是闻法及接受灌顶之根器。只有当弟子的发心、戒行等行为全部符合密法的相关要求时,上师才可摄受弟子,反之也一样。如果师父与徒弟都是为了名利或别种不清净之目的而从事有关佛法的种种活动,这样的所谓佛事活动又能有多大实际利益?特别是上师,一旦背离了释迦牟尼佛所规定的上师威仪与行持规范,则这样的上师绝对不值得依止。
无垢光尊者又说:“如是恶知识破别解脱戒及誓言,无有悲心,孤陋寡闻,懒惰懈怠,贡高我慢,暴躁易怒,五毒粗重,贪求现世之眷属资具、名闻利养,虽居静处却降下愦闹烦恼之雨,弃离后世,诽谤其他正法与补特伽罗,虽然口中传讲正法,也自以为是智慧,实际上未调伏自心,言行不一。此等上师即是所谓的旁生种姓之上师。如不净物般的恶知识虽然聚集众多如蛆般的眷属,也只能将欲求解脱的具信者引入恶趣,所以应当弃离之。”这种应被抛弃的人物,如果还沐猴而冠,到处传法灌顶,则他实在已是佛法的怨敌、败类。《佛藏经》中也说道:“世间之敌仅仅掠夺生命,只是令人舍弃身体而已,不能令堕恶趣。而入邪道之愚痴者将求善义者引入地狱中千劫受苦。何以故?因其行持有相之法,宣说颠倒之法故。如若宣说令入邪道之法,则较断一切众生之命之罪过还重。”
我本人历来都认为,不惟密宗上师应具备佛陀在诸大经典中所宣示的为人上师者所应具足之标准,显宗法师也应具足相应条件,因有些要求原本就为显密所共有。不论藏汉僧人,假若是自己单独修持,则选择一门直下深入进去应无有任何不妥之处,这种心无旁骛似的专一精进本来就为佛陀所赞扬。但如果要摄受弟子的话,那这个上师最好还是能够通达三藏十二部之大概与精萃。因弟子的分别念、根基千差万别,不懂得三藏精华,又如何替他们抉择分别?从实相而言,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无一法不是佛法,正所谓万法归一;但若以显现言之,佛陀自己尚且开示了八万四千法门,我们又岂可以一法去代替其余万法。所以诸位欲传法之上师,务必先自行充实起自己的闻思底蕴,若自己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角色,那又如何将一个个向你求法的法器灌满呢?
在某些地区,有大量的法师往往是人在哪一个宗派,其所专精者也就常常仅限于自己所属宗派最经常口耳相传之几部经论,一提到别的宗派的论典,或某些所有宗派都必须掌握的经论内容时,他们就常常一问摇头三不知。有些法师属于华严宗,他便只讲、只读、只赞叹、只劝人读诵《华严经》:而一些净土宗的法师又把净土三经捧为唯一至上宝典,似乎你读了《药师经》、《地藏经》等经论对你往生净土丝毫利益也没有似的;学天台宗的、禅宗的也大抵如是。这确确实实是对佛法的一种误解,当八万四千法门最后只剩下一种法门时,“法门无量誓愿学”的大愿又从何而得以体现呢?
从这一点来说,藏传佛教的确具有不共的优势、特色,藏地从古到今的法脉流传中,一直强调要把专与博很好地统一起来。就常规而言,几乎每一个藏族喇嘛都必须在经论之海里搏击上几十年甚至一生。而藏地的高僧大德一般也不会站出来指责道:“除了修学我们自宗的经论与窍诀外,别种宗派的论著一律不许涉猎。因这种不专一的养育僧才之方式不利于弘扬佛法、不利于僧人们的修行、更不利于自身的往生。”其实别说往生了,藏地的某些寺院,历史上的虹身成就者就有十万之众。至于像全知麦彭仁波切、全知无垢光尊者、宗喀巴大师这样的伟大上师,他们更不是仅仅只将某些法门娴熟掌握,凡是看过这几位尊者文集之人,无不从内心惊叹道:他们已将所有宗派、各大法门、三藏十二部等一切经续教义、实修窍诀全部融会贯通在一起。而在藏传佛教的千千万万个上师中间,精通显密教义的还大有人在,因对一个密宗上师来说,不把基本的显宗法要掌握于心,他就没有资格走进密法之门。我这样说绝非出自狭隘的民族自尊心硬要为自己脸上贴金,只要你是一个尊重事实的人,那就不得不接受这种有目共睹的事实真相。
针对目前环境下的传法大气候、受众根基而言,我个人认为一个密宗上师(显宗的法师也一样)除了需要精通各种佛学流派、种种法门教义以外,为了更好地推进弘法利生事业的开展,他对世人以分别念为基础创造而出的自然、人文等学科也应有所了解。否则的话,当他在面对一个个邪见如山、分别念异常增盛的现代某些“佛教学者”时,很有可能把握不住他们绚丽、繁琐、专业化词汇掩饰下的空虚、贫乏、参差不齐的各种陋见、偏见、成见。对一些最新的高科技研究领域,诸如克隆、基因、宇宙成因等的进展、争论,作为佛教徒,我们理应亮出自己的观点。如果佛法解答不了这些所谓新出现的问题,如果佛法要受一定的时空局限,那它又何以配称超越一切存在的最究竟智慧呢?佛法早已对人生、宇宙做出了清晰明了的判断,当然也就包括了对现代科技的阐述。我们要做的只是两套语言体系的翻译问题,将佛法的解释换成世人容易明了的字词以及语法,而这当然就需要我们对现代科技、人文学科的方方面面有所了解。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我们首先应对佛法有一个全面、正确的了解,并已生起了不退的信心。要不然大概在与世间学科相接触的过程中,不是我们成功地驾驭住它们,而是它们倒彻底征服了我们,毕竟对一个佛法的初学者而言,在他尚未掌握有佛法坚不可摧的逻辑论证武器,以及实证境界还相对低劣的情况下,世间学艺很有可能再度鼓荡起他刚刚被压服下的贪欲、妄念、分别心,以及种种染污意识。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那就未免有些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
综上所述,对一个欲开始广泛传法的上师来说,他应该具备如下一些基本条件:清净的发心与戒律,广博的佛学经论基础与不退的正见,高深的修证境界与调服弟子的善巧方便,再加随机应变、与时共进的接纳态度,凡此种种才可以在世人面前树立起如理如法灌顶传法的上师典范。

4、如理如法的传法灌顶

济群法师:另外,我发现他们的这种交流往往存在两个问题:一是语言的障碍。很多活佛和上师并不懂得汉语,而汉地的弟子们也不懂得藏语,这一障碍是否会影响到传法的效果?作为接受法的一方,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在缺乏正见指导的前提下去修一个法,能否获得成就?二是地域的障碍。在藏传佛教中,非常重视对上师的依止,但这种传法往往是短期行为,而缺乏善后的指导。弟子们在修学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很多问题,如果缺乏进一步的指导,又将如何解决具体的问题?不知堪布认为这样的传法方式是否如法?或者说,其中存在结缘灌顶和修法灌顶的区别?

索达吉堪布:语言不通会不会影响到传法的效果,对这一问题应从两方面全面衡量
第一,如果弟子只想在上师面前得到某个法的传承,或学会某个咒语的念法,抑或仅仅只求能得上师的加持,抱有这种求法心态的弟子,即便跟上师之间存在语言上的障碍,只要为其传法的上师发心纯正、传承无染著,这种传法就依然具有相应的作用、功德。这有点像我们每次放生时都要给即将被解救的动物念一些佛号、咒语、仪轨等时的情景,这些动物可能和我们之间存在着更大的语言沟通上的问题,但我们相信借着诸佛菩萨深广难测的大悲愿力,借着佛法超拔一切的力量,借着信众同心同德修法及回向的力量,这些动物的心相续当中一定可以播植下未来获得解脱的善妙种子。很多经论中都广说了听闻佛号、咒语所可能带来的种种利益,以同理即可参照理解上师和弟子之间由于语言受阻而带来的一些问题。
第二,若就一般状况而论,如果弟子闻法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了解佛法大义,他们并不仅仅满足于得个传承、得到一点上师的加持,那么与上师语言上的障碍就是一个很大的听法鸿沟,它肯定会影响到传法、受法的效果。因为对凡夫而言,语言基本上是他们沟通心灵的最直接、最主要的工具。如果是已得缘觉果位的圣者,他们可凭自身发光等方式传法;或者对一些具足神通者来说,他们可以神通领悟传法者之密意,除此之外的普通人就只能仰仗从语言文字进入佛法堂奥了。现在如果连传法者在说什么都搞不明白,你还怎么再依而实修呢?
至于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修法能否获得成就的问题,依然可以从两方面加以分析:
第一,通常说来,如果上师未能将正见完整无误、清晰地传给弟子,弟子在一片模糊的情况下修法就很难获得成就。汉藏诸大德都反复强调,修行乃至最终获得成就应该建立在一个非常牢靠的正见的基础上,在正见与定解的指引下,我们的修行一定可以把我们引领到究竟解脱的彼岸,否则就只有在黑暗中盲冲瞎撞。
第二,如果闻法者对上师、对上师所传法要具足真实无伪的信心,此时即便他因语言障碍或本身的种种问题而暂时通达不了所听闻之法的含义,只要他本人对佛法、对传法上师的信心稳固如山王,则此人也能获得成就。这方面的例证举不胜举,比如古印度一位妇女,她把一颗狗牙当佛牙虔心供奉,最终她亦因此信心力而得解脱。而在汉地,有那么多不明佛法大义的老头、老太太,就凭着他们对阿弥陀佛的虔诚信心而得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随其心净,则其土净”的究竟念佛法门,他们就知道释迦牟尼佛在经典中说过的话绝对错不了,自己只要听他的话老实念佛就一定能得利益,结果这利益就真让他们得着了。由此观之,一个人的智慧、理解能力、对上师的话是否听懂、懂不懂自己所闻之法的深意,这些在一个人的修学旅途上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最关键的成佛捷径不在这里,它出自于一个人的信心。
有关地域障碍的问题,不仅汉地的修行人在接受了来自藏地的上师传法之后要面对,全世界所有的佛教徒都无法回避这一与上师因地理距离而产生的矛盾。除了一些能恒时依止在上师周围的人以外,大多数的汉藏、东西佛教徒都不大可能整日跟随在师父身边。能跟随一位具德上师,是无数佛弟子一生乃至多生累劫挥之不去的一个梦想。
藏传佛教中对依止上师有严格规定,一般要求在确定好自己的上师后就应该长时依止,有些高僧大德的教言中说,必须依止九年或十年以上。如果一个修行人未能如此紧随上师,那他在闻思修的诸多环节中可能就会产生很多问题,而有些问题离了上师的指点根本无从克服。
所以对一个负责任的上师来说,他不仅应考虑给弟子在一时、一地传某一个法,更应该做好长时期关心弟子修法情况的准备。这里面确实存在着一些表面上的困难之处,因除了某些特殊的因缘关系外,很多上师不大可能一辈子只呆在一个地方传法授徒,国外的大德要回来,国内的高僧要出去,一来一去之间,很多新弟子就会冒出来。尽管你知道自己不会跟他们长久相处,但却不能因为这个缘故就把他们拒于佛门之外,把他们引进佛门有时会从根本上改变这些人的一生。
来来去去的,法师们在这个道场传完法,马上就该赶到下一个目的地接着弘法利生。如果这个法师发心清净、正见具足,那么即便他讲完法后就匆匆离开也无多大过失,但希望他最好能善始善终。这就需要传法者想尽一切办法多多挤出时间去关心关心与自己曾有过法缘,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弟子。这一点也并不是什么天大的困难,只要我们能把用于社交的时间、用于开各种无聊会议的时间、蝇营狗苟于世间八法的时间分出来一部分就可以了。
对弟子来说,更应该努力把握、创造闻法及修法的时间与条件。想想释迦牟尼佛因地时为求得半偈而不惜舍弃头、目、脑、髓以至全部身家性命、妻财子禄之种种壮举,这个问题也就不成其为问题了。一个真想求法的人,应该做好为此抛却一切的准备。无上妙法岂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的,师父已经给你送上门来了,难道你还要他一直跟在你身后、随时随地时刻准备着再给你喂食?求法的因缘很大程度上得靠弟子自己努力争取,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根本得不到人们的重视。当年禅宗二祖慧可大师就深明此理,他在向达摩祖师求法时就心下想到:先行者在求道之时,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甚至以恭敬心割发布施、为善知识铺平道路;或者投崖饲虎、割肉喂鹰,以护持不退之菩提心。凡此种种,实难尽数。古德尚且若此,我一个凡夫又怎可妄言、妄想轻易就求得大法?因而当达摩祖师说过“诸佛无上妙道,凭旷劫精勤之力,难行能行、难忍能忍都难以窥其究竟,又岂可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这只能是徒劳勤苦而已。”后,立刻自取利刃割下左臂以向达摩祖师表白求法心迹。无独有偶,藏地的米拉日巴尊者在向玛尔巴译师求法时,同样历经了千难万险。所以说,对一个真正的求法者来说,他与上师之间的地理距离根本就不代表他与上师的心理距离。一个以解脱为己任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想尽办法向掌握了解脱法门钥匙的上师求法、求开示?
因而我们说,具有正知正见的法师进行的任何发心清净的传法行为都值得随喜赞叹;至于传法后的善后工作一方面需要法师负起责任,他应该不忘时时以种种方便善巧继续关心、提携弟子;另一方面,弟子更应该负起主动求法的重任,要知道与你个人的所谓既得利益比较起来,佛法,也只有佛法才可以赋予你生生世世的利益,这之间的利害关系自不需我再多言。
最后谈一下所谓的结缘灌顶和修法灌顶。
未曾听说过藏传佛教中有“结缘灌顶”这一灌顶种类,只是有一种灌顶叫做开许灌顶,它并不等于真正意义上的灌顶,但依然要求具备生圆次第的内容与观想等修法。至于真正意义上的灌顶,它的要求是极为严格的。进行灌顶之金刚上师首先应具备上文所说的传密法之上师应具备的九项条件;同时,上师和弟子之间还应具备二因四缘才能保证灌顶如理如法地进行。
所谓二因是指相应因和俱生因,相应因是说弟子的风脉明点心等具足法性大乐智慧;俱生因是谓各种灌顶之物悉皆具备,且上师通过殊胜密咒、等持对其进行开光、加持。所谓四缘者是指第一因缘,也即是谓具有信心、智慧之弟子可堪为灌顶之法器。第二增上缘,是指上师已获得密宗修道之力,能加持弟子之相续,确是能传授灌顶之具相阿阇黎。第三所缘缘,是说上师具备种种具殊胜能力之灌顶物、密咒、等持等。第四等无间缘,是说灌顶仪轨等前前为因,而生后后。
若二因四缘具足,此灌顶方可称为真正的灌顶。否则即就是上师手拿宝瓶,弟子也得不到真正的灌顶。若各项条件全部具足,则由不可思议之法性大乐力、不可思议之缘起力、如来不可思议之加持力、密宗不可思议之方便力,定能使接受灌顶者现前自住智慧,就像摩尼宝及妙药等有无欺之力一样。正如《橛续》所云:“法性之真谛也,密咒之加持也,佛陀之胜力也。”
不过若详察当今的传法环境与现状,我们就会发现,尽管求灌顶的弟子多如牛毛,进行灌顶的上师也遍满大地,但能具备二因四缘的如法灌顶却寥若晨星。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二因四缘,更谈不上完全具足,不过他们照样敢进行灌顶,弟子也稀里糊涂地接受这种只具有形象特征的所谓灌顶。如从严格角度来说,二因四缘少一个环节都不行,这样的条件不知道上师与弟子们认真思考过没有。
所以说密宗灌顶绝非人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每一个欲授灌顶之上师都应该扪心自问一下自己是否够格,自己这样做到底对弟子有无真正利益;想接受灌顶的弟子也要深思并观察上师与自己之间是否完备二因四缘,同时还应考虑自己可否获得本来意义上的灌顶及其利益
假如上师毫无悲心,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些名闻利养之类的念头;弟子想的也是今生的福报之类现世、短暂的利益,于解脱毫无企盼、渴求之心,这样的灌顶也仅仅是徒有其名而已。
将这样的探讨再引申一步,我们就会发现,其实不仅是密宗中有灌顶,显宗中同样也以隐含的方式谈到了灌顶。我曾碰到过一些汉地的法师,他们常常误认为灌顶只是密宗的专利与特征,显宗中绝没有这样的名词与行为,其实这是很大的一种误解。比如《十地经》中就曾说过,十地菩萨最后获得十方诸佛的大光明灌顶而证正等觉。《集密经》也云:“若证佛陀之密意,复次明示于他众,此乃一切胜灌顶,彼得三有诸灌顶。”又《楞伽经》中说道:“一切佛刹,所有如来,皆舒其手,如转轮王子灌顶之法而灌其顶,超佛子地获自证法,成就如来自证法身。”既如此,那就希望所有的显密佛教徒都认认真真地深研一下有关灌顶的问题吧。
总之,传法灌顶都是严肃的佛事活动,它们自有其严格的规定。如理如法的传法灌顶所具功德实难以文字描述,任何对此种传法灌顶的圣洁性所进行的毁谤都难逃因果制裁;另一方面,非如理如法的灌顶行为则既害自己又害他人。但令人担忧的却是,某些假装的或不够格的活佛、上师正借着灌顶、传法之名大肆摄受徒弟,这种行为背后的丑陋动机,稍加分析就已是昭然若揭。而汉地的一些佛教徒又缺乏佛法的正知正见,他们往往从不观察上师的品行与修证就盲目地接受灌顶。结果没过几天这些人又开始议论上师的各种过失,接下来的行为便是随意诽谤。师徒之间的关系发展到如此地步,这又是谁的过错呢?
以藏传佛教的观点而言,一个人在一位上师前接受灌顶,按传统应先接触、观察上师二到三年左右,有了一定的了解后再去求灌顶也不为迟。一旦接受了灌顶,然后又去诽谤给自己灌顶的上师,这样做的果报将非常惨烈。
所以说我们坚决反对一切不如法的灌顶,并真诚希望各位大德高僧都能本着对佛法、对信徒负责的态度去进行所有的佛事活动;而佛教徒也应该切实为自己的解脱审慎三思,万不可草草从事、把灌顶当成儿戏。只有上师与弟子两方面都负起责来,进行或接受灌顶才能发挥它本具的不可思议之功用,佛法也才能不被人践踏、歪曲、玷污。

5、上师应为弟子传何法

济群法师:我认识一位信徒,她曾经接触了一些不同的上师,有的上师说她可以修这个法,有的上师又说她不能修这个法,结果使她感到无所适从。那么,在藏传佛教中,什么人可以修什么样的法,是否有具体的标准?

索达吉堪布:我们首先应明确一条基本原则,即并非所有佛教徒的话都百分之百地可信,因一些所谓的佛教徒根本就不深钻佛教教义,他们也从不按佛陀的教导切实次第实修。在这些人异想天开的白日梦中,似乎只要依止一位上师就可以解决一切修行上的事情。在他们的眼目中,个体的解脱、往生的希望、摆脱轮回的梦魇,所有这些需要修行者自己励力去做的事情,仿佛统统都可以交给上师代劳。其实藏地的大成就者华智仁波切早就说过,上师再好,也不可能像抛石块一样把你扔到清净刹土,最主要还是要靠你个人的努力修行。
对这位无所适从的信徒来说,我个人认为,如果某个上师说她不能修某个法,那就似乎意味着她本人可能不具备修这个法门的根基,也即她的根器不能适应这个法的要求。
不过一般说来,一个上师是不应该限定弟子修某些法的,因弟子的根基千差万别,正是为了因材施教,释迦牟尼佛才随宜开演出八万四千法门以救度不同根性的众生。如果一个修行者具备了大乘根基,此时师父却不让他修大乘法门,那这个上师就已犯了菩萨戒。
不仅是藏传佛教,整个佛教都对弟子的修法标准有严格规定。当一个人欲学小乘佛法时,按《俱舍论》的要求,他应该具备知足少欲、喜欢寂静地、具足出离心等条件。而一个欲学大承般若中观之人,则应具备《入中论》中形象地揭示出的此种根基者所应具足的一些基本特征:“若异生位闻空性,内心数数发欢喜,由喜引生泪流注,周身毛孔自动竖。彼身已有佛慧种,是可宣说真性器,当为彼说胜义谛,……”而《大幻化网续》中则描述了密乘根基者的基本特征:弟子应对密法中所宣示的等净无二之见解与甚深行为有坚固的信解。除此之外,密宗对弟子的根基要求并无什么特异于显宗的地方。
不过密宗中对下劣法器之弟子与贤善法器之弟子,却做出了明确划分。据无垢光尊者的《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中所言,下劣弟子之特征为:“劣缘弟子诸过根,无信惭愧悲心微,种姓行为缘皆卑,妄念业惑五毒粗,混淆善恶法非法,违犯学处破戒律,不守誓言无对治,愚痴慧浅难知足,增长嗔心多粗语,……”而尊者对贤善弟子之法相则描述为:“善缘弟子信心大,精进修法智慧高,具正知念不放逸,不违教言守戒誓,三门调柔悲心大,胸怀宽广不急躁,慷慨具有清净观,虔诚恭敬恒稳固。”
总而言之,弟子喜欢求何法,只要他本人按上述条件考察可堪为法器,那上师就应当毫无保留地向其传法。伟大的佛教修行者阿底峡尊者这样说过,弟子喜欢何法,就应给他传相应的法,这样会对他很有利益。因此,法师们在传法时首先要考虑的不应该是如何把弟子笼络到自己的宗派之网里,更不应该鼓动弟子去贬斥他宗、拒绝接受别的教派的教义,这实在有违佛陀开创无量法门的原意。宁玛派的全知麦彭仁波切说得好,修行者应在掌握自宗的基础上,学习、借鉴、参考其他的各种宗派之见解。这正像我们依止上师时,只要对上师有信心,依止数十个上师也是可以的。在藏传佛教的历史上,有很多大成就者都依止过多位上师。比如阿底峡尊者,据说他就曾依止过一百五十余位上师,且在他们面前求过不同的法。不过,若自己只对某一个上师具足信心,那就尽可以依止他一人。所以说传法上师不应把个人私欲夹杂在收授弟子的过程中,而弟子也应根据自身条件明智地抉择上师并祈请其赐予适合自己修学的法门。
概而言之,上师主要应看弟子的根基,然后再随顺他的意愿而传相应的法要。

6、密宗的不共正见

济群法师:在佛教的八正道中,是以正见为首,这也说明了正见在修行中的重要性。佛教各宗派的修行都有各自的指导正见:如声闻乘的无常见和无我见;唯识宗的唯识见;中观宗的性空见。密宗的修行有独立的体系和不共的修法,那么在知见上,是否也有着大乘显教之外的不共正见呢?或者说,密宗的不共正见是什么?如果是以显教为同一正见,又如何在修行上体现它的不共之处?

索达吉堪布:一般说来,八正道中的所谓正见并非指的是我们在修行前期所应具足的正见。前行时必须具有正见,但这正见却非与八正道中的正见属同一范畴。三十七道品与五道之间存在着一一对应的关系:小资粮道、中资粮道、大资粮道分别对应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暖位、顶位等加行道则与五根、五力相对应;见道则与七觉支相对应;修道才对应着八正道。因此,具足八正道中的正见至少应是初地以上菩萨才能具有的功德。对位登一地以上的菩萨而言,正见在修行中所起的作用,显密的看法并无多少差别。
佛教中的声闻乘、唯识宗、中观宗以及密宗,在各自的见解上确实有很大不同,正因为见解不同,故各宗派在修行的具体方法上才呈现出千差万别的特征。对密宗来说,它不仅非常强调,而且更具有殊胜、独特的正见,其最引人之处即在于平等见、清净见两方面。密法中的平等见与显宗中观所重点抉择的空性见几无任何差别,但在清净见方面就大相径庭了。换句话说,密宗在抉择法界离戏方面与显宗的观点基本相同,在现见法界有境方面则有很大不同。对此实难以三言两语一下说清,只有那些以前世因缘或因长时闻思而对密宗具足信心之人,才能真正领会到密法见解的殊胜。如能掌握密宗的清净见,那么许多显宗中无法解答的难题以及困扰修行者的诸多疑惑,都可在最顶乘慧日之光的朗照下涣然冰释。
清净见中宣说了依靠观察究竟名言量而直接了知万法清净之理,此理在显宗佛经中也以不明显的方式被宣示过,比如佛经中就记载了这么一个公案:舍利子看到的佛刹是不清净的,但具髻梵天看到的佛刹却显得清净庄严。当二人争执不下时,佛陀告诉他们说:我的刹土本来清净,只是舍利子未能现量亲睹而已。由此可以看出,我们所居的刹土若以究竟名言量来衡量,它绝对是清净无染的。有关这种论点的明显而详细的阐述,显宗中几无觅处,倒是“一尘中有尘数刹,一一刹有难思佛。”的华严境界可资参照、借鉴,而密宗中却以大量的教证、理证、比喻广泛论述了这个道理。以一碗水为例,饿鬼道众生见为脓血,人道众生见为水,住净土者见为甘露……那么佛所见到的又是什么呢?对于上举的所谓净见量的问题,显宗里并没有详细的观察方法,只有在密宗中才能获得有关大清净与大光明的最究竟的解释。
进一步说来,在密宗中把能了知器情世界本来清净之见解称之为见有法之见;把能照见一切万法无二平等之见解称之为见法性之见;把能了知一切法在个别自证之前等净无二之见解称之为见自证之见。此大等净见在宁玛巴的诸多论点中都有窍诀性之宣说,有缘者若能亲历其中,定当对密法的不共殊胜之处生起莫大的信心,并最终彻见法性真谛。
密法之见解具体超胜显宗的地方表现在四个方面,即如《三相灯论》所云:“一义亦不昧,不难方便多,是为利根故,极胜密咒乘。”这里已非常清楚地指出了密法的超拔之处。如此宣说绝非出自狭隘的宗派主义观点而自赞毁他,只是想指出一个基本事实。就像在显宗中,禅宗的宗风同样高迈俊逸、远超凡俗一样,在其只接上根利智的教化范围内,一批最上根人在它的凌厉教法下脱颖而出、直抵万法绝顶。正如《六祖坛经》所云:“此法门是最上乘,为大智人说,为上根人说。”如果说惠能大师揭示出了禅宗在见解上超过其他宗派的本质特征的话,我们在这里强调的也是基于相同的理解--从显现而言,一山更比一山高,密宗无疑处在佛法的制高点上。
属于密法独有的不共见解还有很多,但等净无二是其最主要的殊胜正见,麦彭仁波切在《大幻化网总说光明藏论》中对此有过精辟阐述。不过,尽管密法拥有最高的见解,并有生起次第、圆满次第、直断等极其罕有、能令修行者迅疾证悟本性之修法,但它对修学密法者的人格、日常行为等要求却异常严格。正像莲花生大师所说的那样:“是故见比虚空高,取舍因果较粉细。”密宗绝对不会赞许它的修行者将所谓的高广大厦建立在一片断层之上,这一点也与禅宗很多大德的观点不谋而合。药山禅师有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沩山禅师也说:“实际理地,不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这些都说明了汉藏古德先贤们在处理高见与实修之间的关系问题时,所表现出的高瞻远瞩。
总体说来,正是因为密宗与显宗的见解不尽相同,故密法中才有许多显宗所缺乏的不共修法。根据不同人的不同根基,密法中相应地开示出外、内、密、极密等多重次第。对利根者而言,他可以直接进入极密修法;对普通人来说,他仅仅接触密法的外在含义就已能得到无量利益。有关这些方面的论述,有兴趣者不妨深入密宗门庭,那里面极其细致之分析一定会让你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对我个人而言,我本人一直喜欢研讨唯识、中观、禅宗等宗派之见解,多年来的闻思修实践已让我越来越感觉到佛法的万法归一及圆融不二之特征。如果说千江万河最终都得汇入大海的话,我当然从内心希望已进入佛门的人士都能以种种因缘最终皆趋入无上金刚乘。因在此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它更殊胜的佛法宗乘了。
站在大乘中观宗的立场上回顾声闻乘的修法道路,我们会发现其实声闻乘的所有教法都可以被归纳在大乘的中观教义内,但中观见却绝对不可能被声闻乘见所纳受。与之同理,大乘显宗的所有见解都可被密宗吸纳,但密宗却不可能被显宗所涵盖。有关密法之见解及修法不共于显宗的地方尚有许多,论述此问题的著作也不胜枚举。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都以虔诚的求知欲与清净心渐渐靠近密法的大门吧。

7、见性成佛与即身成佛

济群法师:禅宗有“见性成佛”之说,但这个“佛”主要成就的是法性意义上的“佛”。而密宗则有“即身成佛”之说,我想知道的是,密宗所说的“即身成佛”的“佛”,和禅宗所说的“见性成佛”的“佛”是否一样?
索达吉堪布:不论禅宗标榜的是“见自本心、识自本性”还是“见性成佛”,强调的都是“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概念。一个修行人若能当下回光反照、溯本还原,透过种种色相而见境后之心,他便可谓已深解祖师西来密意了。正所谓:“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异,故云即心即佛。若离于心,别更无佛。”所谓的“见性”也即是“明心”,那么修行者到底要悟一颗什么样的“心”呢?这种“心”又具备什么样的功德与特征?通达“明心见性”的途径又是什么?禅宗的硕德黄檗断际禅师对此曾作过异常精辟的阐述:
“即心是佛。上至诸佛,下至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同一心体。所以达磨从西天来,唯传一心法,直指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不假修行。但如今识取自心,见自本性,更莫别求。云何识自心?即如今言语者正是汝心。若不言语,又不作用,心体如虚空相似,无有相貌,亦无方所。亦不一向是无,有而不可见故。祖师云:‘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若应缘之时,不可言其有无。正应之时,亦无踪迹。既知如此,如今但向无中栖泊,即是行诸佛路。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切众生轮回不息生死者,意缘走作心于六道不停,致使受种种苦。净名云:‘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然后调伏。所以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故知一切诸法皆由心造,乃至人天六道、地狱修罗,尽由心造。如今但学无心,顿息诸缘,莫生妄想分别。无人无我、无贪嗔、无憎爱、无胜负,但除却如许多种妄想,性自本来清净,即是修行菩提法佛等。若不会此意,纵你广学、勤苦修行、木食草衣,不识自心,皆名邪行,尽作天魔外道、水陆诸神。如此修行,当复何益?志公云:‘本体是自心作,那得文字中求!’如今但识自心,息却思惟妄想,尘劳自然不生。净名云:‘唯置一床,寝疾而卧,心不起也。’如人卧疾,攀缘都息,妄想歇灭,即是菩提……。”
这些话非常清楚地表明了禅宗所谓的“见性”指的是见自本性,也即见到自身本具的天真佛性;而“成佛”则依靠“狂心顿歇,歇即菩提。”这些说法在密宗中都能找到一一对应之处。不过,也许是语言文字本身造成的障碍,也许是个人理解能力上的差异,也就是在这里,显密对成佛的理解,或者说是表述,或多或少表现出了一定的差异。
密宗中“即身成佛”所谓的“佛”,不仅仅是指一个修行人“见”到众生本性意义上所具的佛性,也并不仅仅代表他单从理论意义上明了了心、众生与佛毫无差别的道理。密法中的成佛不光是从众生心的本体角度而言,依靠密法不共的特殊加持力,除了成就法性意义上的“佛”以外,还同时成就了色身意义上的佛。我相信真正的禅宗祖师,当他们“见性成佛”时,也同样成就了色身佛。只不过因汉传佛教历来乏少对大光明见的阐述,而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为代表的空性见又深入人心,故而一些宗门大德便在显现上不过多地宣示有关色身成就与否的问题。如果我们的理解没有出现偏差,禅宗一直强调的“见性成佛”指的是圆满了三身的佛,那禅宗的“佛”与密宗的“佛”就无甚差别;如果按目前普遍的理解,大家都觉得禅宗的“佛”重点指的是心性本体意义层次上的“佛”,是说一切众生都本具佛性,而非过多强调修行者必须真正获得相好圆满的色身,那这样的“佛”就显现而言,肯定与密法的“佛”存在着一定差异。
在佛法看来,三身是不可分割的统一整体,(禅宗当然也同样认为,只是未广说、明显说而已。)一个修行人若获证了法身,他要是不同时得到色身,这在逻辑推理上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藏地的宁玛派、格鲁派、萨迦派、噶举派等四大教派一致公认,一个凡夫是可以即身成就圆满佛果的,这方面的典型代表是米拉日巴尊者。格鲁派的嘎丹江措格西也曾说过,若能依宗喀巴大师所传之显密圆融修法修持,最快可六个月成就佛果。而宗大师在圆寂之时,若按续部所言的成佛之相衡量,则大师本人已全部完备了所有征象。而熟悉《五灯会元》、《古尊宿语录》、《指月录》等禅宗典籍的读者也一定清楚,在这些典籍中同样记载了一些在临圆寂或圆寂后呈现出种种成就相的禅师生平,因此我们说,从最究竟的角度来看,禅宗与密宗在所成之佛的本性上并无差别;但在显现上,以及具体的成佛路径、方便及表达方式上却存在着一些区分。宁玛巴也认为“即身成佛”是指一生即获得金刚持如来之果位,且具足相好圆满之佛身。在各大教派的发展历史上,均记载有无数个这样的即身成就者。
有人也许会问,既然密宗、禅宗中有这么多的“佛”,那为何不见他们也像释迦牟尼佛那样广转法轮呢?其实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难解,不论显宗密宗都承认,在三千大千世界的浩瀚时空中,有无数个获得各种果位的大菩萨,但并非所有的大菩萨都要示现为八大菩萨;同理,修学显密的汉藏修行人中,真正成就佛果的也不可胜数,他们各按因缘与自己的愿力而在不同刹土利益众生。不仅我们所处的娑婆世界有无数佛陀,别的刹土也同样。无数佛陀就这样以各自的大悲愿力而住持各自刹土,他们不一定非要显现在我们娑婆世界的众生眼前。就因为释迦牟尼佛当初发愿要摄受浊时众生,我们这才有了与他结缘的可能性。如果大家能对不可思议之华严境界有所了解,相信这个问题也就不成其为问题了。
上文着重谈的 主要是“成佛”的问题,下面重点谈一谈“见性”的问题。
如果所谓的“见性”指的是成就圆满的法、报、化三身,则禅宗的“见性成佛”与密宗的“即身成佛”即成无二无别。但密法中除去有上述的“见性”外,更有多层次的“见性”,这一点就与禅宗所着重强调的顿悟似的“见性”有了一些差别。有些密宗行者证悟到了资粮道的境界,这也是一种层次的“见性”;有些尚未断除烦恼,但在上师的帮助下也通达了心的本性,这也可算作是一种“见性”;有些修行人则通过上师的灌顶、开示、加持而证悟心的本性,这同样是一种“见性”;除此而外,尚有一地等地菩萨的“见性”;还有无学道的见性等很多层次,因而密宗中才有画月、水月、真实之月等表明“见性”之不同层次的比喻。
总括以上论述,我们应能明白:若以实相论之,三身圆满之“佛”应为显密所共同承认;而在现相上,密法的大光明见同样提倡三身圆满。特别是在密法的具体修行中,有太多不共且殊胜的修法可令修行者即身在显现上成就三身圆满之果位,这实在是密宗最引人之处。
而禅宗的所谓“见性”往往并无密法如此详细之划分,因它本身标榜的就是超离名相、远离分别,正所谓遮诠到底、空诸所有。在这种宗风影响下,要它举扬法身、色身并举倒是勉为其难了。
不过,不光是在禅宗中有对包括色身成就之“即身成佛”的略说、不明显说,别的显宗宗派中同样有对“即身成佛”的宣说。只不过就像释迦牟尼佛一贯的传法风格一样,他在显宗中经常隐含性地宣说密法,一如在小乘佛法中隐含性地宣讲大乘佛法一样。要说区别的话,一个在于广与略的区分;一个是在密法中有不共的窍诀及方便。再加上上师口耳相传的加持,以及灌顶等仪轨的殊胜作用,使得密法在万千法门中脱颖而出、与众不同。但万勿以为密宗是多么得怪异,是多么得异类,其实它的指导思想在显宗的很多宗派中都已略见端倪。
仅举一例:《妙法莲花经》中的龙女八岁成佛一事,难道不是即身成佛,且转变色身的一个典型事例?故而还是用那句老生常谈作结尾以帮助大家明了佛法大义:显密本来就是圆融不二、可以而且理当融会贯通的。

8、即身成就与三大阿僧祇劫之修行

济群法师:佛陀在因地上经历了漫长的菩萨道修行,才获得了圆满的智慧,并最终成就佛果。如果说密宗所说的“即身成佛”,成就的是佛果位上的佛陀,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只要通过观想的力量,就可以取代三大阿僧祇劫的菩萨道修行?

索达吉堪布:显宗经典中确实有佛陀历经三大阿僧祇劫之修行而后成佛之记载,若就显宗普遍观点言之,极为钝根之菩萨需经三十三阿僧祇劫而后成佛,即资粮道、加行道经过三大劫、十地中的每一地各经过三大劫;中根者需经七大阿僧祇劫而后成佛,即资粮道、加行道各经过两大劫、见道经过一大劫、修道经过两大劫;利根者则经过三大阿僧祇劫后成佛。正如印度著名阿阇黎巴雪在其所著的《中观宝灯论》中说所:“利根者经三大劫现前佛果,中根者经七大劫,钝根者经三十三大劫。”
关于利根者所需的三大劫,《经观庄严论》中云:“三大劫圆满,修行趋究竟。”对此,《般若八千颂广释》中解释道:“第一大劫从资粮道开始至一地之间圆满;第二大劫从二地至七地之间圆满;第三大劫从不动地至佛地之间圆满。”而《菩萨地论》则云:“资粮加行一大劫,一至七地一大劫,三清净地一大劫。”它们的意思是说,如同田地边缘以内皆算田地一样,一地已包括在资粮、加行道之一大劫中的说法,与《瑜伽师地论》中的意义相同。
以上所述乃针对一般状况而言,其实不论显宗密宗,除了承认三大阿僧祇劫成佛说以外,都或隐含或公开地同时承认、标榜即身成佛之说,只不过一为零散地见于各大经论,一为佛陀在有缘众前作集中、详细的明示,且具体指出种种即身成佛的方便法门。密宗中因依赖上师不共的传承加持,且拥有多种多样的观想等方便法,又具体对应着某些密宗行者的根基,众缘和合,即身成佛便不再是天方夜谭。况且从显密公认的道理来看,所谓的几大劫是根据修行者的根基而安立的,对利根者来说的三大劫成佛时间,也是依据他本人积累福德智慧这二资粮的时间长短而言的。既如此,那我们就不能否认,对某些根基的众生来说,如果他能在瞬间就集聚起无数劫的资粮,那他当然就可以即身成佛,因成佛所需资粮已圆满故。而显密佛法无不承认,具有大心力者每一刹那中都可圆满数劫资粮,因此并不需要像常人一般勤积三大劫资粮。如果说“于一毛端极微中,出现三世庄严刹,十方尘刹诸毛端,我皆深入而严净。”;“我能深入于未来,尽一切劫为一念,三世所有一切劫,为一念际我皆入。我于一念见三世,所有一切人师子,……”等华严境界深刻地表达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大乘理念的话,那么显而易见的一个事实便是,有很多小乘修行人是根本无法理解到这一层次的。同样,对于瞬间就能积累起无数劫资粮的说法,许多对显密佛法所知甚少之人于此流露出相当程度的怀疑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全知无垢光尊者曾说过:“心力大者每一刹那便可圆满无量资粮,(因而)连续修学积资迅速者一生可得解脱的说法是合理的。也就是说,获得灌顶后修生圆二次第即是进入了小资粮道,之后若依靠大精进与大方便勤修,则即生便可获得见道。获得见道后无有生死故即生可以究竟修道,获得菩提果。即获得见道后若欲求,则七日也可以成就菩提。”此种说法并非密宗所独具,显宗同样高举七日成佛之说。《般若两万颂》中云:“获得现见诸法清净法眼之大菩萨,若欲求正果,则七日亦可现前无上菩提圆满佛果。”而在《妙法莲花经·提婆达多品》中,更直接宣说了八岁的龙女因献上宝珠而刹那间成佛的事例。她不仅当下圆满相好,且立刻前往南方无垢世界,直上宝座,为众生宣说佛法。如果所有众生都得历经三大阿僧祇劫方能证悟菩提,那这龙女为何还要作如此示现呢?何况这一生的即身成就又焉知不是多生累劫积累后的一次顿悟。
密宗是依靠诸多甚深方便获得见道的,既得见道,当能七日成佛;至于见道之前,显宗密宗在精进及方便上实有种种差别。但见道之后,修学显宗的极利根之菩萨与趋入密宗之持明者在证果的时间先后上并无差别。若能静心思维,现实生活中这方面的事例也可为大家理解所谓的即身成佛提供注脚。比如拥有大智慧的人士,如果又能具备大精进、大善巧方便,此种人当然可以成办那些智力平庸、懒散懈怠又乏少方便法门的凡夫所不可能完成的各项任务与工作。并且从究竟角度来说,我们所说的成佛并非是指成就一个外在于我们的“佛”,而是指自性本具的佛性被我们自身再度认识到而已。解脱不是从此岸渡到彼岸,它的真正意义是说我们应把蒙蔽在本来光明的心性上的污垢清除掉,绝不是指所有欲求解脱之人都必须奋力借助于外在的“桨”,然后趋向一个非内在于众生心地中的目的地。既然大乘所有宗派都承认众生本具万德,那么众生在各自的自家宝藏中探寻到一些不可思议的成佛捷径也就无甚可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了。
况且对三大阿僧祇劫也不能只作单向度的唯一、刻板理解,佛陀在《解脱经》中就说过:“所谓的无数大劫(阿僧祇劫)是对众生各不相同之无量界、根、信解而言。” 正是因为众生的根基千差万别,为接引这些根基各不相同之众生,释迦牟尼佛才开显出三乘佛法及无量法门。尽管“条条大路通长安”,最终都能依凭各自因缘抵达目的地,但在显现上肯定有个你前我后、你快我慢的问题。对密法的修行者而言,根基除了指通常所说的“慧根”外,更特别强调“信根”、“精进根”,经常说到的利根者也即是指具备了大信念、大精进力的人。对先天就具足这些条件的人来说,若还要修行三大阿僧祇劫才能成佛,这样的说法也未免有些太过教条。《俱舍论》就此问题阐述道:“有者天生之种姓,有者修学而成也。”《解深密经》也表达了相同的思想:“有者自性利根众,有者钝根而安住。”《普作续》则云:“人天诸众异根基,有为天生利根者,有为修学之根基。”《等合续》中同样表述道:“众生有本来的利根和其余根基。”……正因为显密经论皆共同承认众生根基不同,因而修行时间也各异,所以我们对三大阿僧祇劫的理解才不应该固守一种见解。比如达摩祖师在《破相论》中,就将三大阿僧祇劫解释为三大恒沙毒恶之心。他就是从另外一种角度,也即是从众生的恶劣分别念的角度看待这三阿僧祇劫的。既如此,只要能当下勘破妄心、妄念的虚幻不实、毫无自性可言的本质,那又何劳历经无数劫的时间去向外趋驰、头上安头呢?故《金刚顶五种密经》中云:“于显教修行,须经三大阿僧祇劫,然后证果……。若依密教,则由加持威力故,于须臾顷,当证无量三昧耶,无量陀罗尼门。”其实不光是密教修行者可于须臾顷顿悟诸法实相,禅宗不也同样强调当下见性吗?原因就在于禅宗行者并非是从具体的数字概念去理解所谓的“劫”,在他们眼中,无数的“劫”即是无数的恶劣分别念,只要探本溯源到分别心的本质也就斩断了长劫轮回之根。故而我们在看待三阿僧祇劫时也应持有通融、全面的观点,毕竟在世间法里面,我们都既拥有针对智障儿童的特殊教育体系,又拥有允许破格选拔天才少年进入各类大学的考试、教育制度。因之对密宗倡导的即身成佛说同样应抱有一种宽容、理解的态度,因为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即是,有非常多的密宗修行人已经通过密法的修持而即身成就了。翻开密宗各大教派的历史,这样的成就者实在是不可胜数。我们如果既不能从经论当中找到否认即身成佛说的理论依据,又还要漠视大量活生生的事实,那就未免被偏见、成见所困了。
大家若能理解释迦牟尼佛在不同众生前的不同说法方式,若能直探显宗经论中很多以隐秘方式讲述密法的地方、内容,若能全面理解很多经论的深意(而非单从字面上读解),那么很多无谓的争论都可以烟消云散。以下列显宗经论为例,从中就可清楚地看出显宗对即身成佛说的赞许、褒扬以及理论支持。
《摩诃止观》有云:“利根者圆教下一生顿超十地。”;《宗镜录》云:“一念成佛”;《顿悟入道要门论》中说:“若悟道,现前身便解脱。”;《楞严经》则说:“不历僧祗获法身。”……
总之,了解每一众生根基及得度因缘的佛陀,在已于无量劫中积累了广大资粮的大乘一般根基众生面前,示现了三阿僧祇劫成道之相;而在不共同的密法根基者前又示现了于极短之时日内成佛之相。因密法保密规则所限,记载这些事例的续部经论不得在未经灌顶者前公开,故此处也只能割爱不宣。
以要言之,显密在看待成佛时间之长短这一问题上实无多少本质差别,若能融通二宗,对此问题自不难圆融观之;若不能通达显密甚深意义,那就只能观二派观点似水火一般难以相融。大家如果都能深入显密经藏,则到时自会领略到二者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特点。所以少进行一些不明所以的宗派主义之争,多深入显密经藏才是一个佛教徒应尽的职责与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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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论

后秦长安释僧肇作

肇论序

小招提寺沙门慧达作

慧达率愚。通序长安释僧肇法师所作宗本物不迁等四论。但末代弘经。允属四依菩萨。爰传兹土。抑亦其例。至如弥天大德童寿桑门。并创始命宗图辩格致。播扬宣述。所事玄虚。唯斯拟圣默之所祖。自降乎已还。历代古今。凡著名僧传。及传所不载者。释僧睿等三千余僧。清信檀越谢灵运等八百许人。至能辩正方言节文阶级。善核名教精搜义理。揖此群贤语之所统。有美若人。超语兼默。标本则句句深达佛心。明末则言言备通众教。谅是大乘懿典。方等博书。自古自今著文着笔。详汰名贤所作诸论。或六七宗。爰延十二。并判其臧否。辩其差当。唯此宪章无弊斯咎。良由襟情泛若。不知何系。譬彼渊海数越九流。挺拔清虚。萧然物外。知公者希。归公采什。如曰不知。则公贵矣。达猥生天幸。逢此正音。忻跃弗已。飨宴无疲。每至披寻。不胜手舞。誓愿生生尽命弘述。达于肇之遗文。其犹若是。况中百门观。爰洎方等深经。而不至增乎。世谚咸云。肇之所作故是诚实真谛。地论通宗。庄老所资猛浪之说。此实巨蛊之言。欺诬亡没。街巷陋音。未之足拾。夫神道不形。心敏难绘。既文拘而义远。故众端之所诡。肇之卜意岂徒然哉。良有以也。如复徇狎其言。愿生生不面。至获忍心。还度斯下。达留连讲肆二十余年。颇逢重席。末睹斯论。聊寄一序。托悟在中。同我贤余请俟来哲。夫大分深义。厥号本无。故建言宗旨。标乎实相。开空法道。莫逾真俗。所以次释二谛显佛教门。但圆正之因。无上般若。至极之果。唯有涅槃。故末启重玄。明众圣之所宅。虽以性空拟本。无本可称。语本绝言。非心行处。然则不迁当俗。俗则不生。不真为真。真但名说。若能放旷荡然。崇兹一道。清耳虚襟。无言二谛。斯则净照之功着。故般若无知。无名之德兴。而涅槃不称。余谓此说周圆。罄佛渊海。浩博无涯。穷法体相。虽复言约而义丰。文华而理诣。语势连环。意实孤诞。敢是绝妙好辞。莫不竭兹洪论。所以童寿叹言。解空第一。肇公其人。斯言有由矣。彰在翰牍。但宗本萧然。莫能致诘。不迁等四论。事开接引。问答析微。所以称论

肇论

后秦长安释僧肇作

宗本义

本无。实相。法性。性空。缘会。一义耳。何则。一切诸法。缘会而生。缘会而生。则未生无有。缘离则灭。如其真有。有则无灭。以此而推。故知虽今现有。有而性常自空。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性空故。故曰法性。法性如是。故曰实相。实相自无。非推之使无。故名本无。言不有不无者。不如有见常见之有。邪见断见之无耳。若以有为有。则以无为无。夫不存无以观法者。可谓识法实相矣。虽观有而无所取相。然则法相为无相之相。圣人之心。为住无所住矣。三乘等观性空而得道也。性空者。谓诸法实相也。见法实相。故云正观。若其异者。便为邪观。设二乘不见此理。则颠倒也。是以三乘观法无异。但心有大小为差耳。沤和般若者。大慧之称也。诸法实相。谓之般若。能不形证。沤和功也。适化众生。谓之沤和。不染尘累。般若力也。然则般若之门观空。沤和之门涉有。涉有未始迷虚。故常处有而不染。不厌有而观空。故观空而不证。是谓一念之力。权慧具矣。一念之力。权慧具矣。好思。历然可解。泥洹尽谛者。直结尽而已。则生死永灭。故谓尽耳。无复别有一尽处耳

物不迁论第一

夫生死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余则谓之不然。何者。放光云。法无去来。无动转者。寻夫不动之作。岂释动以求静。必求静于诸动。必求静于诸动。故虽动而常静。不释动以求静。故虽静而不离动。然则动静未始异。而惑者不同。缘使真言滞于竞辩。宗途屈于好异。所以静躁之极。未易言也。何者。夫谈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无味。缘使中人未分于存亡。下士抚掌而弗顾。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然不能自已。聊复寄心于动静之际。岂曰必然。试论之曰。道行云。语法本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中观云。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斯皆即动而求静以知物不迁。明矣。夫人之所谓动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动而非静。我之所谓静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静而非动。动而非静。以其不来。静而非动。以其不去。然则所造未尝异。所见未尝同。逆之所谓塞。顺之所谓通。苟得其道。复何滞哉。伤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对真而莫觉。既知往物而不来。而谓今物而可往。往物既不来。今物何所往。何则。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于今未尝有。以明物不来。于向未尝无。故知物不去。覆而求今。今亦不往。是谓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故仲尼曰。回也见新交臂非故。如此。则物不相往来。明矣。既无往返之微朕。有何物而可动乎。然则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兢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复何怪哉。噫。圣人有言曰。人命逝速。速于川流。是以声闻悟非常以成道。缘觉觉缘离以即真。苟万动而非化。岂寻化以阶道。覆寻圣言。微隐难测。若动而静。似去而留。可以神会。难以事求。是以言去不必去。闲人之常想。称住不必住。释人之所谓往耳。岂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也。故成具云。菩萨处计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摩诃衍论云。诸法不动。无去来处。斯皆导达群方。两言一会。岂曰文殊。而乖其致哉。是以言常而不住。称去而不迁。不迁。故虽往而常静。不住。故虽静而常往。虽静而常往。故往而弗迁。虽往而常静。故静而弗留矣。然则庄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临川。斯皆感往者之难留。岂曰排今而可往。是以观圣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见得也。何者。人则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徒知年往。不觉形随。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皆愕然。非其言也。所谓有力者负之而趋。昧者不觉。其斯之谓欤。是以如来因群情之所滞。则方言以辩惑。乘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异者。其唯圣言乎。故谈真有不迁之称。导俗有流动之说。虽复千途异唱。会归同致矣。而征文者闻不迁。则谓昔物不至今。聆流动者。而谓今物可至昔。既曰古今。而欲迁之者。何也是以言往不必往。古今常存。以其不动。称去不必去。谓不从今至古。以其不来。不来。故不驰骋于古今。不动。故各性住于一世。然则群籍殊文。百家异说。苟得其会。岂殊文之能惑哉。是以人之所谓住。我则言其去。人之所谓去。我则言其住。然则去住虽殊。其致一也。故经云。正言似反。谁当信者。斯言有由矣。何者。人则求古于今。谓其不住。吾则求今于古。知其不去。今若至古。古应有今。古若至今。今应有古。今而无古。以知不来。古而无今。以知不去。若古不至今。今亦不至古。事各性住于一世。有何物而可去来。然则四象风驰。璇玑电卷。得意毫微。虽速而不转。是以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弥固。成山假就于始篑。修途托至于初步。果以功业不可朽故也。功业不可朽。故虽在昔而不化。不化故不迁。不迁故则湛然明矣。故经云。三灾弥纶。而行业湛然。信其言也。何者。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灭。果不俱因。因不来今。不灭不来。则不迁之致明矣。复何惑于去留。踟蹰于动静之间哉。然则乾坤倒覆。无谓不静。洪流滔天。无谓其动。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远而可知矣

物不迁论 (终)

不真空论第二

夫至虚无生者。盖是般若玄鉴之妙趣。有物之宗极者也。自非圣明特达。何能契神于有无之间哉。是以至人通神心于无穷。穷所不能滞。极耳目于视听。声色所不能制者。岂不以其即万物之自虚。故物不能累其神明者也。是以圣人乘真心而理顺。则无滞而不通。审一气以观化。故所遇而顺适。无滞而不通。故能混杂致湻。所遇而顺适。故则触物而一。如此。则万象虽殊。而不能自异。不能自异。故知象非真象。象非真象故。则虽象而非象。然则物我同根。是非一气。潜微幽隐。殆非群情之所尽。故顷尔谈论。至于虚宗。每有不同。夫以不同而适同。有何物而可同哉。故众论竞作。而性莫同焉。何则。心无者。无心于万物。万物未尝无。此得在于神静。失在于物虚。即色者。明色不自色。故虽色而非色也。夫言色者。但当色即色。岂待色色而后为色哉。此直语色不自色。未领色之非色也。本无者。情尚于无。多触言以宾无。故非有。有即无。非无。无亦无。寻夫立文之本旨者。直以非有。非真有。非无。非真无耳。何必非有无此有。非无无彼无。此直好无之谈。岂谓顺通事实。即物之情哉。以夫物物于物。则所物而可物。以物物非物。故虽物而非物。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实。名不即物而履真。然则真谛独静于名教之外。岂曰文言之能辨哉。然不能杜默。聊复厝言以拟之。试论之曰。摩诃衍论云。诸法亦非有相。亦非无相。中论云。诸法不有不无者。第一真谛也。寻夫不有不无者。岂谓涤除万物。杜塞视听。寂寥虚豁。然后为真谛者乎。诚以即物顺通。故物莫之逆。即伪即真。故性莫之易。性莫之易。故虽无而有。物莫之逆。故虽有而无。虽有而无。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所谓非无。如此。则非无物也。物非真物。物非真物。故于何而可物。故经云。色之性空。非色败空。以明夫圣人之于物也。即万物之自虚。岂待宰割以求通哉。是以寝疾有不真之谈。超日有即虚之称。然则三藏殊文。统之者一也。故放光云。第一真谛。无成无得。世俗谛故。便有成有得。夫有得即是无得之伪号。无得即是有得之真名。真名故。虽真而非有。伪号故。虽伪而非无。是以言真未尝有。言伪未尝无。二言未始一。二理未始殊。故经云。真谛俗谛谓有异耶。答曰无异也。此经直辩真谛以明非有。俗谛以明非无。岂以谛二而二于物哉。然则万物果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无。有其所以不有。故虽有而非有。有其所以不无。故虽无而非无。虽无而非无。无者不绝虚。虽有而非有。有者非真有。若有不即真。无不夷迹。然则有无称异。其致一也。故童子叹曰。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璎珞经云。转法轮者。亦非有转。亦非无转。是谓转无所转。此乃众经之微言也。何者。谓物无耶。则邪见非惑。谓物有耶。则常见为得。以物非无。故邪见为惑。以物非有。故常见不得。然则非有非无者。信真谛之谈也。故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无。中观云。物从因缘故不有。缘起故不无。寻理即其然矣。所以然者。夫有若真有。有自常有。岂待缘而后有哉。譬彼真无。无自常无。岂待缘而后无也。若有不自有。待缘而后有者。故知有非真有。有非真有。虽有不可谓之有矣。不无者。夫无则湛然不动。可谓之无。万物若无。则不应起。起则非无。以明缘起故不无也。故摩诃衍论云。一切诸法。一切因缘故应有。一切诸法。一切因缘故不应有。一切无法。一切因缘故应有。一切有法。一切因缘故不应有。寻此有无之言。岂直反论而已哉。若应有。即是有。不应言无。若应无。即是无。不应言有。言有。是为假有以明非无。借无以辨非有。此事一称二。其文有似不同。苟领其所同。则无异而不同。然则万法果有其所以不有。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无。不可得而无。何则。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无。事象既形。象形不即无。非真非实有。然则不真空义。显于兹矣。故放光云。诸法假号不真。譬如幻化人。非无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夫以名求物。物无当名之实。以物求名。名无得物之功。物无当名之实。非物也。名无得物之功。非名也。是以名不当实。实不当名。名实无当。万物安在。故中观云。物无彼此。而人以此为此。以彼为彼。彼亦以此为彼。以彼为此。此彼莫定乎一名。而惑者怀必然之志。然则彼此初非有。惑者初非无。既悟彼此之非有。有何物而可有哉。故知万物非真。假号久矣。是以成具立强名之文。园林托指马之况。如此。则深远之言。于何而不在。是以圣人乘千化而不变。履万惑而常通者。以其即万物之自虚。不假虚而虚物也。故经云。甚奇世尊。不动真际为诸法立处。非离真而立处。立处即真也。然则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

不真空论 (终)

般若无知论第三

夫般若虚玄者。盖是三乘之宗极也。诚真一之无差。然异端之论。纷然久矣。有天竺沙门鸠摩罗什者。少践大方。研机斯趣。独拔于言象之表。妙契于希夷之境。齐异学于迦夷。扬湻风于东扇。将爰烛殊方而匿籴凉土者。所以道不虚应。应必有由矣。弘始三年。岁次星纪。秦乘入国之谋。举师以来之意也。北天之运。数其然也。大秦天王者。道契百王之端。德洽千载之下。游刃万机。弘道终日。信季俗苍生之所天。释迦遗法之所仗也。时乃集义学沙门五百余人于逍遥观。躬执秦文。与什公参定方等。其所开拓者。岂谓当时之益。乃累劫之津梁矣。余以短乏。曾厕嘉会。以为上闻异要。始于时也。然则圣智幽微。深隐难测。无相无名。乃非言象之所得。为试罔象其怀。寄之狂言耳。岂曰圣心而可辨哉。试论之曰。放光云。般若无所有相。无生灭相。道行云。般若无所知。无所见。此辨智照之用。而曰无相无知者何耶。果有无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何者。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经云。圣心无所知。无所不知。信矣。是以圣人虚其心而实其照。终日知而未尝知也。故能默耀韬光。虚心玄鉴。闭智塞聪。而独觉冥冥者矣。然则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神无虑。故能独王于世表。智无知。故能玄照于事外。智虽事外。未始无事。神虽世表。终日域中。所以俯仰顺化。应接无穷。无幽不察。而无照功。斯则无知之所知。圣神之所会也。然其为物也。实而不有。虚而不无。存而不可论者。其唯圣智乎。何者。欲言其有。无状无名。欲言其无。圣以之灵。圣以之灵。故虚不失照。无状无名。故照不失虚。照不失虚。故混而不渝。虚不失照。故动以接粗。是以圣智之用。未始暂废。求之形相。未暂可得。故宝积曰。以无心意而现行。放光云。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所以圣迹万端。其致一而已矣。是以般若可虚而照。真谛可亡而知。万动可即而静。圣应可无而为。斯则不知而自知。不为而自为矣。复何知哉。复何为哉

难曰。夫圣人真心独朗。物物斯照。应接无方。动与事会。物物斯照。故知无所遗。动与事会。故会不失机。会不失机故。必有会于可会。知无所遗故。必有知于可知。必有知于可知。故圣不虚知。必有会于可会。故圣不虚会。既知既会。而曰无知无会者。何耶。若夫忘知遗会者。则是圣人无私于知会。以成其私耳。斯可谓不自有其知。安得无知哉。答曰。夫圣人功高二仪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弥昏。岂曰木石瞽其怀。其于无知而已哉。诚以异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子意欲令圣人不自有其知。而圣人未尝不有知。无乃乖于圣心。失于文旨者乎。何者。经云。真般若者。清净如虚空。无知无见。无作无缘。斯则知自无知矣。岂待返照。然后无知哉。若有知性空而称净者。则不辨于惑智。三毒四倒亦皆清净。有何独尊于般若。若以所知美般若。所知非般若。所知自常净。故般若未尝净。亦无缘致净叹于般若。然经云般若清净者。将无以般若体性真净。本无惑取之知。本无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岂唯无知名无知。知自无知矣。是以圣人以无知之般若。照彼无相之真谛。真谛无兔马之遗。般若无不穷之鉴。所以会而不差。当而无是。寂怕。无知。而无不知者矣

难曰。夫物无以自通。故立名以通物。物虽非名。果有可名之物当于此名矣。是以即名求物。物不能隐。而论云圣心无知。又云无所不知。意谓无知未尝知。知未尝无知。斯则名教之所通。立言之本意也。然论者欲一于圣心。异于文旨。寻文求实。未见其当。何者。若知得于圣心。无知无所辨。若无知得于圣心。知亦无所辨。若二都无得。无所复论哉。答曰。经云。般若义者。无名无说。非有非无。非实非虚。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斯则无名之法。故非言所能言也。言虽不能言。然非言无以传。是以圣人终日言而未尝言也。今试为子狂言辨之夫圣心者。微妙无相。不可为有。用之弥勤。不可为无。不可为无。故圣智存焉。不可为有。故名教绝焉。是以言知不为知。欲以通其鉴。不知非不知。欲以辨其相。辨相不为无。通鉴不为有。非有。故知而无知。非无。故无知而知。是以知即无知。无知即知。无以言异。而异于圣心也

难曰。夫真谛深玄。非智不测。圣智之能。在兹而显。故经云。不得般若。不见真谛。真谛则般若之缘也。以缘求智。智则知矣。答曰。以缘求智。智非知也。何者。放光云。不缘色生识。是名不见色。又云。五阴清净故。般若清净。般若即能知也。五阴即所知也。所知即缘也。夫知与所知。相与而有。相与而无。相与而无。故物莫之有。相与而有。故物莫之无。物莫之无故。为缘之所起。物莫之有故。则缘所不能生。缘所不能生。故照缘而非知。为缘之所起。故知缘相因而生。是以知与无知。生于所知矣何者。夫智以知所知。取相故名知。真谛自无相。真智何由知。所以然者。夫所知非所知。所知生于知。所知既生知。知亦生所知。所知既相生。相生即缘法。缘法故非真。非真。故非真谛也。故中观云。物从因缘有。故不真。不从因缘有。故即真。今真谛曰真。真则非缘。真非缘。故无物从缘而生也。故经云。不见有法无缘而生。是以真智观真谛。未尝取所知。智不取所知。此智何由知。然智非无知。但真谛非所知。故真智亦非知。而子欲以缘求智。故以智为知。缘自非缘。于何而求知

难曰。论云不取者。为无知故不取。为知然后不取耶。若无知故不取。圣人则冥若夜游。不辨缁素之异耶。若知然后不取。知则异于不取矣。答曰。非无知故不取。又非知然后不取。知即不取。故能不取而知

难曰。论云不取者。诚以圣心不物于物。故无惑取也。无取则无是。无是则无当。谁当圣心。而云圣心无所不知耶。答曰。然。无是无当者。夫无当则物无不当。无是则物无不是。物无不是。故是而无是。物无不当。故当而无当。故经云。尽见诸法而无所见

难曰。圣心非不能是。诚以无是可是。虽无是可是。故当是于无是矣。是以经云。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者。诚以般若无有有相之知。若以无相为无相。有何累于真谛耶。答曰。圣人无无相也。何者。若以无相为无相。无相即为相。舍有而之无。譬犹逃峰而赴壑。俱不免于患矣。是以至人处有而不有。居无而不无。虽不取于有无。然亦不舍于有无。所以和光尘劳。周旋五趣。寂然而往。怕尔而来。恬淡无为。而无不为

难曰。圣心虽无知。然其应会之道不差。是以可应者应之。不可应者存之。然则圣心有时而生。有时而灭。可得然乎。答曰。生灭者。生灭心也。圣人无心。生灭焉起。然非无心。但是无心心耳。又非不应。但是不应应耳。是以圣人应会之道。则信若四时之质。直以虚无为体。斯不可得而生。不可得而灭也

难曰。圣智之无。惑智之无。俱无生灭。何以异之。答曰。圣智之无者。无知。惑智之无者。知无。其无虽同。所以无者异也。何者。夫圣心虚静。无知可无。可曰无知。非谓知无。惑智有知。故有知可无。可谓知无。非曰无知也。无知。即般若之无也。知无。即真谛之无也。是以般若之与真谛。言用即同而异。言寂即异而同。同故无心于彼此。异故不失于照功。是以辨同者同于异。辨异者异于同。斯则不可得而异。不可得而同也。何者。内有独鉴之明。外有万法之实。万法虽实。然非照不得。内外相与以成其照功。此则圣所不能同。用也。内虽照而无知。外虽实而无相。内外寂然。相与俱无。此则圣所不能异。寂也。是以经云诸法不异者。岂曰续凫截鹤。夷岳盈壑。然后无异哉。诚以不异于异。故虽异而不异也。故经云。甚奇世尊。于无异法中而说诸法异。又云。般若与诸法。亦不一相。亦不异相。信矣

难曰。论云。言用则异。言寂则同。未详般若之内。则有用寂之异乎。答曰。用即寂。寂即用。用寂体一。同出而异名。更无无用之寂。而主于用也。是以智弥昧。照逾明。神弥静。应逾动。岂曰明昧动静之异哉。故成具云。不为而过为。宝积曰。无心无识。无不觉知。斯则穷神尽智。极象外之谈也。即之明文。圣心可知矣

般若无知论 (终)

刘遗民书问附

遗民和南顷餐徽闻。有怀遥伫。岁未寒严。体中如何。音寄壅隔。增用抱蕴。弟子沉痾草泽。常有弊瘵耳。因慧明道人北游。裁通其情。古人不以形疏致淡。悟涉则亲。是以虽复江山悠邈。不面当年。至于企怀风味。镜心象迹。伫悦之勤。良以深矣。缅然无因。瞻霞永叹。顺时爱敬。冀因行李。数有承问。伏愿彼大众康和。外国法师休纳。上人以悟发之器。而遘兹渊对。想开究之功。足以尽过半之思。故以每惟乖阔。愤愧何深。此山僧清常。道戒弥励。禅隐之余。则惟研惟讲。恂恂穆穆。故可乐矣。弟子既以遂宿心。而睹兹上轨。感寄之诚。日月铭至。远法师顷恒履宜。思业精诣。干干宵夕。自非道用潜流。理为神御。孰以过顺之年。湛气若兹之勤。所以凭慰既深。仰谢逾绝。去年夏末。始见生上人示无知论。才运清俊。旨中沈允。推涉圣文。婉而有归。披味殷勤。不能释手。直可谓浴心方等之渊。而悟怀绝冥之肆者矣。若令此辨遂通。则般若众流。殆不言而会。可不欣乎。可不欣乎。夫理微者辞险。唱独者应希。苟非绝言象之表者。将以存象而致乖乎。意谓答以缘求智之章。婉转穷尽。极为精巧。无所间然矣。但暗者难以顿晓。犹有余疑一两。今辄题之如别。想从容之暇。复能粗为释之。论序云。般若之体。非有非无。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下章云。异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又云。用即寂。寂即用。神弥静。应逾动。夫圣心冥寂。理极同无。不疾而疾。不徐而徐。是以知不废寂。寂不废知。未始不寂。未始不知。故其运物成功化世之道。虽处有名之中。而远与无名同。斯理之玄。固常所弥昧者矣。但今谈者。所疑于高论之旨。欲求圣心之异。为谓穷灵极数。妙尽冥符耶。为将心体自然。灵怕独感耶。若穷灵极数。妙尽冥符。则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体耳。若心体自然。灵怕独感。则群数之应。固以几乎息矣。夫心数既玄。而孤运其照。神湻化表。而慧明独存。当有深证。可试为辨之。疑者。当以抚会应机睹变之知。不可谓之不有矣。而论旨云本无惑取之知。而未释所以不取之理。谓宜先定圣心所以应会之道。为当唯照无相耶。为当咸睹其变耶。若睹其变。则异乎无相。若唯照无相。则无会可抚。既无会可抚。而有抚会之功。意有未悟。幸复诲之。论云。无当。则物无不当。无是。则物无不是。物无不是。故是而无是。物无不当。故当而无当。夫无当而物无不当。乃所以为至当。无是而物无不是。乃所以为真是。岂有真是而非是。至当而非当。而云当而无当。是而无是耶。若谓至当非常当。真是非常是。此盖悟惑之言本异耳。固论旨所以不明也。愿复重喻以祛其惑矣。论至日。即与远法师详省之。法师亦好相领得意。但标位似各有本。或当不必理尽同矣。顷兼以班诸有怀。屡有击其节者。而恨不得与斯人同时也

答刘遗民书

不面在昔。伫想用劳。慧明道人至。得去年十二月疏。并问。披寻返覆。欣若暂对。凉风届节。顷常如何。贪道劳疾多不住耳。信南返不悉。八月十五日。释僧肇疏答。服像虽殊。妙期不二。江山虽缅。理契则邻。所以望途致想。虚襟有寄。君既遂嘉遁之志。标越俗之美。独恬事外。欢足方寸。每一言集。何尝不远。喻林下之雅咏。高致悠然。清散未期。厚自保爱。每因行李。数有承问。愿彼山僧无恙。道俗通佳。承远法师之胜常。以为欣慰。虽未清承。然服膺高轨。企伫之勤。为日久矣。公以过顺之年。湛气弥厉。养徒幽岩。抱一冲谷。遐迩仰咏。何美如之。每亦翘想一隅。悬庇霄岸。无由写敬。致慨良深。君清对终日。快有悟心之欢也。即此大众寻常。什法师如宜。秦王道性自然。天机迈俗。城堑三宝。弘道是务。由使异典胜僧。方远而至。灵鹫之风。萃于兹土。领公远举。乃千载之津梁也。于西域还。得方等新经二百余部。请大乘禅师一人。三藏法师一人。毗婆沙法师二人。什法师于大石寺出新至诸经。法藏渊旷。日有异闻。禅师于瓦官寺教习禅道。门徒数百。夙夜匪懈。邕邕萧萧。致可欣乐。三藏法师于中寺出律藏。本末精悉若睹初制。毗婆沙法师于石羊寺出舍利弗阿毗昙胡本。虽未及译。时问中事。发言新奇。贫道一生。猥参嘉运。遇兹盛化。自恨不睹释迦只桓之集。余复何恨。而慨不得与清胜君子同斯法集耳。生上人顷在此。同止数年。至于言话之际。常相称咏。中途还南。君得与相见。未更近问。惘悒何言。威道人至。得君念佛三昧咏。并得远法师三昧咏及序。此作兴寄既高。辞致清婉。能文之士。率称其美。可谓游涉圣门。扣玄关之唱也。君与法师当数有文集。因来何少。什法师以午年。出维摩经。贫道时预听次。参承之暇。辄复条记成言。以为注解。辞虽不文。然义承有本。今因信持一本往南。君闲详。试可取看。来问婉切。难为郢人。贫道思不关微。兼拙于笔语。且至趣无言。言必乖趣。云云不已。竟何所辨。聊以狂言。示詶来旨耳。疏云。称圣心冥寂。理极同无。虽处有名之中。而远与无名同。斯理之玄。固常弥昧者。以此为怀。自可忘言内得。取定方寸。复何足以人情之所异。而求圣心之异乎。疏曰。谈者谓穷灵极数。妙尽冥符。别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体耳。若心体自然。灵怕独感。则群数之应。固以几乎息矣。意谓妙尽冥符。不可以定慧为名。灵怕独感。不可称群数以息。两言虽殊。妙用常一。迹我而乘。在圣不殊也。何者。夫圣人玄心默照。理极同无。既曰为同。同无不极。何有同无之极。而有定慧之名。定慧之名。非同外之称也。若称生同内。有称非同。若称生同外。称非我也。又圣心虚微。妙绝常境。感无不应。会无不通。冥机潜运。其用不勤。群数之应。亦何为而息耶。且夫心之有也。以其有有。有不自有。故圣心不有有。不有有。故有无有。有无有故。则无无。无无故。圣人不有不无。不有不无。其神乃虚。何者。夫有也无也。心之影响也。言也象也。影响之所攀缘也。有无既废。则心无影响。影响既沦。则言象莫测。言象莫测。则道绝群方。道绝群方。故能穷灵极数。穷灵极数。乃曰妙尽。妙尽之道。本乎无寄。夫无寄在乎冥寂。冥绝故虚以通之。妙尽存乎极数。极数故数以应之数以应之。故动与事会。虚以通之。故道超名外。道超名外。因谓之无。动与事会。因谓之有。因谓之有者。应夫真有。强谓之然耳。彼何然哉。故经云。圣智无知而无所不知。无为而无所不为。此无言无相寂灭之道。岂曰有而为有。无而为无。动而乖静。静而废用耶。而今谈者。多即言以定旨。寻大方而征隅。怀前识以标玄。存所存之必当。是以闻圣有知。谓之有心。闻圣无知。谓等大虚。有无之境。边见所存。岂是处中莫二之道乎。何者万物虽殊。然性本常一。不可而物。然非不物。可物于物。则名相异陈不物于物。则物而即真。是以圣人不物于物。不非物于物。不物于物。物非有也。不非物于物。物非无也。非有所以不取。非无所以不舍。不舍故妙存即真。不取故名相靡因。名相靡因。非有知也。妙存即真。非无知也。故经云般若于诸法。无取无舍。无知无不知。此攀缘之外。绝心之域。而欲以有无诘者。不亦远乎。请诘夫陈有无者。夫智之生也。极于相内。法本无相。圣智何知。世称无知者。谓等木石太虚无情之流。灵鉴幽烛。形于未兆。道无隐机。宁曰无知。且无知生于无知。无无知也。无有知也。无有知也。谓之非有。无无知也。谓之非无。所以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怕然永寂。靡执靡拘。孰能动之令有。静之使无耶。故经云。真般若者。非有非无。无起无灭。不可说示于人。何则。言其非有者。言其非是有。非谓是非有。言其非无者。言其非是无。非谓是非无。非有非非有。非无非非无。是以须菩提终日说般若。而云无所说。此绝言之道。知何以传。庶参玄君子。有以会之耳。又云。宜先定圣心所以应会之道。为当唯照无相耶。为当咸睹其变耶。谈者似谓无相与变。其旨不一。睹变则异乎无相。照无相则失于抚会。然则即真之义。或有滞也。经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若如来旨。观色空时。应一心见色。一心见空。若一心见色。则唯色非空。若一心见空。则唯空非色。然则空色两陈。莫定其本也。是以经云非色者。诚以非色于色。不非色于非色。若非色于非色。太虚则非色。非色何所明。若以非色于色。即非色不异色。非色不异色。色即为非色。故知变即无相。无相即变。群情不同。故教迹有异耳。考之玄籍。本之圣意。岂复真伪殊心。空有异照耶。是以照无相。不失抚会之功。睹变动。不乖无相之旨。造有不异无。造无不异有。未尝不有。未尝不无。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以此而推。寂用何妨。如之何谓睹变之知。异无相之照乎。恐谈者脱谓空有两心。静躁殊用。故言睹变之知。不可谓之不有耳。若能舍已心于封内。寻玄机于事外。齐万有于一虚。晓至虚之非无者。当言至人终日应会。与物推移。乘运抚化。未始为有也。圣心若此。何有可取。而曰未释不取之理。又云。无是乃所以为真是。无当乃所以为至当。亦可如来言耳。若能无心于为是。而是于无是。无心于为当。而当于无当者。则终日是。不乖于无是。终日当。不乖于无当。但恐有是于无是。有当于无当。所以为患耳。何者。若真是可是。至当可当。则名相以形。美恶是生。生生奔竞。孰与止之。是以圣人空洞其怀。无识无知。然居动用之域。而止无为之境。处有名之内。而宅绝言之乡。寂寥虚旷。莫可以形名得。若斯而已矣。乃曰真是可是。至当可当。未喻雅旨也。恐是当之生。物谓之然。彼自不然。何足以然耳。夫言迹之兴。异途之所由生也。而言有所不言。迹有所不迹。是以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寻迹所不能迹。至理虚玄。拟心已差。况乃有言。恐所示转远。庶通心君子。有以相期于文外耳

涅槃无名论第四

表上秦主姚兴

僧肇言。肇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伏惟陛下。睿哲钦明。道与神会。妙契环中。理无不统。游刃万机。弘道终日。威被苍生。垂文作则。所以域中有四大。而王居一焉。涅槃之道。盖是三乘之所归。方等之渊府。渺漭希夷。绝视听之域。幽致虚玄。殆非群情之所测。肇以人微。猥蒙国恩。得闲居学肆。在什公门下十有余载。虽众经殊致。胜趣非一。然涅槃一义。常以听习为先但肇才识闇短。虽屡蒙诲喻。犹怀疑漠漠。为竭愚不已。亦如似有解。然未经高胜先唱。不敢自决。不幸什公去世。咨参无所。以为永慨。而陛下圣德不孤。独与什公神契。目击道存。快尽其中方寸。故能振彼玄风。以启末俗。一日遇蒙答安城候姚嵩书。问无为宗极。何者。夫众生所以久流转生死者。皆由着欲故也。若欲止于心。即无复于生死。既无生死。潜神玄默。与虚空合其德。是名涅槃矣。既曰涅槃。复何容有名于其间哉。斯乃穷微言之美。极象外之谈者也。自非道参文殊。德慈侔氏。孰能宣扬玄道。为法城堑。使夫大教卷而复舒。幽旨沦而更显。寻玩殷勤。不能暂舍。欣悟交怀。手舞弗暇。岂直当时之胜轨。方乃累劫之津梁矣。然圣旨渊玄。理微言约。可以匠彼先进。拯拔高士。惧言题之流。或未尽上意。庶拟孔易十翼之作。岂贪丰文。图以弘显幽旨。辄作涅槃无名论。论有九折十演。博采众经。托证成喻。以仰述陛下无名之致。岂曰关诣神心。穷究远当。聊以拟议玄门。班喻学徒耳。论末章云。诸家通第一义谛。皆云廓然空寂。无有圣人。吾常以为太甚径庭不近人情。若无圣人。知无者谁。实如明诏。实如明诏。夫道恍惚窈冥。其中有精。若无圣人。谁与道游。顷诸学徒。莫不踌躇道门。怏怏此旨。怀疑终日。莫之能正。幸遭高判。宗徒 [巾*畫]然。扣关之俦。蔚登玄室。真可谓法轮再转于阎浮。道光重映于千载者矣。今演论之作旨。曲辨涅槃无名之体寂。彼廓然排方外之谈。条牒如左。谨以仰呈。若少参圣旨。愿敕存记。如其有差。伏承指授。僧肇言。泥曰。泥洹。涅槃。此三名前后异出。盖是楚夏不同耳。云涅槃。音正也

九折十演者

开宗第一

无名曰。经称有余涅槃无余涅槃者。秦言无为。亦名灭度。无为者。取乎虚无寂寞。妙绝于有为。灭度者。言其大患永灭。超度四流。斯盖是镜像之所归。绝称之幽宅也。而曰有余无余者。良是出处之异号。应物之假名耳。余尝试言之。夫涅槃之为道也。寂寥虚矌。不可以形名得。微妙无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群有以幽升。量太虚而永久。随之弗得其踪。迎之罔眺其首。六趣不能摄其生。力负无以化其体。潢漭惚恍。若存若往。五目不睹其容。二听不闻其响。冥冥窈窅。谁见谁晓。弥纶靡所不在。而独曳于有无之表。然则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有之者乖其性。无之者伤其躯。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约听而雨华。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经云。真解脱者。离于言数。寂灭永安。无始无终。不晦不明。不寒不暑。湛若虚空。无名无说。论曰。涅槃非有。亦复非无。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寻夫经论之作。岂虚构哉。果有其所以不有。故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无。故不可得而无耳。何者。本之有境。则五阴永灭。推之无乡。而幽灵不竭。幽灵不竭。则抱一湛然。五阴永灭。则万累都捐。万累都捐。故与道通洞。抱一湛然。故神而无功。神而无功。故至功常存。与道通洞。故冲而不改。冲而不改。故不可为有。至功常存。故不可为无。然则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视听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恬焉而夷。怕焉而泰。九流于是乎交归。众圣于是乎冥会。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乡。而欲以有无题榜。标其方域。而语其神道者。不亦邈哉

核体第二

有名曰。夫名号不虚生。称谓不自起。经称有余涅槃无余涅槃者。盖是返本之真名。神道之妙称者也。请试陈之。有余者。谓如来大觉始兴。法身初建。澡八解之清流。憩七觉之茂林。积万善于旷劫。荡无始之遗尘。三明镜于内。神光照于外。结僧那于始心。终大悲以赴难。仰攀玄根。俯提弱丧。超迈三域。独蹈大方。启八正之平路。坦众庶之夷途。骋六通之神骥。乘五衍之安车。至能出生入死。与物推移。道无不洽。德无不施。穷化母之始物。极玄枢之妙用。廓虚宇于无疆。耀萨云于幽烛。将绝朕于九止。永沦太虚。而有余缘不尽。余迹不泯。业报犹魂。圣智尚存。此有余涅槃也。经曰陶治尘滓。如炼真金。万累都尽。而灵觉独存。无余者。谓至人教缘都讫。灵照永灭。廓尔无朕。故曰无余。何则。夫大患莫若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勤莫先于有智。故绝智以沦虚。然则智以形倦。形以智劳。轮转修途。疲而弗已。经曰。智为杂毒。形为桎梏。渊默以之而辽。患难以之而起。所以至人灰身灭智。捐形绝虑。内无机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与群有永分。浑尔与太虚同体。寂焉无闻。怕尔无兆。冥冥长往。莫知所之。其犹灯尽火灭。膏明俱竭。此无余涅槃也。经云。五阴永尽。譬如灯灭。然则有余可以有称。无余可以无名。无名立。则宗虚者欣尚于冲默。有称生。则怀德者弥仰于圣功。斯乃诰典之所垂文。先圣之所轨辙。而曰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视听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使夫怀德者自绝。宗虚者靡托。无异杜耳目于胎壳。掩玄象于云霄外。而责宫商之异。辩玄素之殊者也。子徒知远推至人于有无之表。高韵绝唱于形名之外。而论旨竟莫知所归。幽途故自蕴而未显。静思幽寻。寄怀无所。岂所谓朗大明于冥室。奏玄响于无闻者哉

位体第三

无名曰。有余无余者。盖是涅槃之外称。应物之假名耳。而存称谓者封名。志器象者耽形。名也极于题目。形也尽于方圆。方圆有所不写。题目有所不传。焉可以名于无名。而形于无形者哉。难序云。有余无余者。信是权寂致教之本意。亦是如来隐显之诚迹也。但未是玄寂绝言之幽致。又非至人环中之妙术耳。子独不闻正观之说欤。维摩诘言。我观如来无始无终。六入已过。三界已出。不在方。不离方。非有为。非无为。不可以识识。不可以智知。无言无说。心行处灭。以此观者。乃名正观。以他观者。非见佛也。放光云。佛如虚空。无去无来。应缘而现。无有方所。然则圣人之在天下也。寂莫虚无。无执无竞。导而弗先。感而后应。譬犹幽谷之响。明镜之像。对之弗知其所以来。随之因识其所以往。恍焉而有。总焉而亡。动而逾寂。隐而弥彰。出幽入冥。变化无常。其为称也。因应而作。显迹为生。息迹为灭。生名有余。灭名无余。然则有无之称。本乎无名。无名之道。于何不名。是以至人居方而方。止圆而圆。在天而天。处人而人。原夫能天能人者。岂天人之所能哉。果以非天非人。故能天能人耳。其为治也。故应而不为。因而不施。因而不施。故施莫之广。应而不为。故为莫之大。为莫之大。故乃返于小成。施莫之广。故乃归乎无名。经曰。菩提之道。不可图度。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大包天地。细入无间。故谓之道。然则涅槃之道。不可以有无得之。明矣。而惑者睹神变因谓之有。见灭度便谓之无。有无之境。妄想之域。岂足以标榜玄道。而语圣心者乎。意谓至人寂怕无兆。隐显同源。存不为有。亡不为无。何则。佛言。吾无生不生。虽生不生。无形不形。虽形不形。以知存不为有。经云。菩萨入无尽三昧。尽见过去灭度诸佛。又云。入于涅槃而不般涅槃。以知亡不为无。亡不为无。虽无而有。存不为有。虽有而无。虽有而无。故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故所谓非无。然则涅槃之道。果出有无之域。绝言象之径。断矣。子乃云。圣人患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勤莫先于有智。故绝智以沦虚。无乃乖乎神极。伤于玄旨者也。经曰。法身无象。应物而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万机顿赴而不挠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岂有心于彼此。情系于动静者乎。既无心于动静。亦无象于去来。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静不以心。故无感而不应。然则心生于有心。象出于有象。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燋。心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动。纭纭自彼。于我何为。所以智周万物而不劳。形充八极而无患。益不可盈。损不可亏。宁复痾疠中逵。寿极双树。灵竭天棺。体尽焚燎者哉。而惑者居见闻之境。寻殊应之迹。秉执规矩而拟大方。欲以智劳至人。形患大圣。谓舍有入无。因以名之。岂谓采微言于听表。拔玄根于虚壤者哉

征出第四

有名曰。夫浑元剖判。万有参分。有既有矣不得不无。无自不无。必因于有。所以高下相倾。有无相生。此乃自然之数。数极于是。以此而观。化母所育。理无幽显。恢诡憰怪。无非有也。有化而无。无非无也。然则有无之境。理无不统。经曰。有无二法。摄一切法。又称三无为者。虚空。数缘尽。非数缘尽。数缘尽者。即涅槃也。而论云。有无之表。别有妙道。妙于有无。谓之涅槃。请核妙道之本。果若有也。虽妙非无。虽妙非无。即入有境。果若无也。无即无差。无而无差。即入无境。总而括之。即而究之。无有异有而非无。无有异无而非有者。明矣。而曰有无之外别有妙道。非有非无谓之涅槃。吾闻其语。未即于心也

超境第五

无名曰。有无之数。诚以法无不该。理无不统。然其所统。俗谛而已。经曰。真谛何耶。涅槃道是。俗谛何耶。有无法是。何则。有者有于无。无者无于有。有无所以称有。无有所以称无。然则有生于无。无生于有。离有无无。离无无有。有无相生。其犹高下相倾。有高必有下。有下必有高矣。然则有无虽殊。俱未免于有也。此乃言象之所以形。是非之所以生。岂是以统夫幽极。拟夫神道者乎。是以论称出有无者。良以有无之数。止乎六境之内。六境之内。非涅槃之宅。故借出以祛之。庶悕道之流。仿佛幽途。托情绝域。得意忘言。体其非有非无。岂曰有无之外。别有一有而可称哉。经曰三无为者。盖是群生纷绕。生乎笃患。笃患之尤。莫先于有。绝有之称。莫先于无。故借无以明其非有。明其非有。非谓无也

搜玄第六

有名曰。论自云涅槃既不出有无。又不在有无。不在有无。则不可于有无得之矣。不出有无。则不可离有无求之矣。求之无所。便应都无。然复不无其道。其道不无。则幽途可寻。所以千圣同辙。未尝虚返者也。其道既存。而曰不出不在。必有异旨。可得闻乎

妙存第七

无名曰。夫言由名起。名以相生。相因可相。无相无名。无名无说。无说无闻。经曰。涅槃非法。非非法。无闻无说。非心所知。吾何敢言之。而子欲闻之耶。虽然。善吉有言。众人若能以无心而受。无听而听者。吾当以无言言之。庶述其言。亦可以言。净名曰。不离烦恼而得涅槃。天女曰。不出魔界而入佛界。然则玄道在于妙悟。妙悟在于即真。即真即有无齐观。齐观即彼已莫二。所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同我则非复有无。异我则乖于会通。所以不出不在。而道存乎其间矣。何则。夫至人虚心冥照。理无不统。怀六合于胸中。而灵鉴有余。镜万有于方寸。而其神常虚。至能拔玄根于未始。即群动以静心。恬淡渊默。妙契自然。所以处有不有。居无不无。居无不无。故不无于无。处有不有。故不有于有。故能不出有无。而不在有无者也。然则法无有无之相。圣无有无之知。圣无有无之知。则无心于内。法无有无之相。则无数于外。于外无数。于内无心。彼此寂灭。物我冥一。怕尔无朕。乃曰涅槃。涅槃若此。图度绝矣。岂容可责之于有无之内。又可征之有无之外耶

难差第八

有名曰。涅槃既绝图度之域。则超六境之外。不出不在。而玄道独存。斯则穷理尽性。究竟之道。妙一无差。理其然矣。而放光云。三乘之道。皆因无为而有差别。佛言。我昔为菩萨时。名曰儒童。于然灯佛所。已入涅槃。儒童菩萨。时于七住初获无生忍。进修三位。若涅槃一也。则不应有三。如其有三。则非究竟。究竟之道。而有升降之殊。众经异说。何以取中耶

辩差第九

无名曰。然究竟之道。理无差也。法华经云。第一大道无有两正。吾以方便为怠慢者。于一乘道分别说三。三车出火宅。即其事也。以俱出生死。故同称无为。所乘不一。故有三名。统其会归。一而已矣。而难云。三乘之道。皆因无为而有差别。此以人三。三于无为。非无为有三也。故放光云。涅槃有差别耶。答曰无差别。但如来结习都尽。声闻结习不尽耳。请以近喻。以况远旨。如人斩木。去尺无尺。去寸无寸。修短在于尺寸。不在无也。夫以群生万端。识根不一。智鉴有浅深。德行有厚薄。所以俱之彼岸。而升降不同。彼岸岂异。异自我耳。然则众经殊辩。其致不乖

责异第十

有名曰。俱出火宅。则无患一也。同出生死。则无为一也。而云彼岸无异。异自我耳。彼岸。则无为岸也。我则体无为者也。请问我与无为。为一为异。若我即无为。无为亦即我。不得言无为无异。异自我也。若我异无为。我则非无为。无为自无为。我自常有为。冥会之致。又滞而不通。然则我与无为。一亦无三。异亦无三。三乘之名。何由而生也

会异第十一

无名曰。夫止此而此。适彼而彼。所以同于得者得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失之。我适无为。我即无为。无为虽一。何乖不一耶。譬犹三鸟出网。同适无患之域。无患虽同。而鸟鸟各异。不可以鸟鸟各异。谓无患亦异。又不可以无患既一。而一于众鸟也。然则鸟即无患。无患即鸟。无患岂异。异自鸟耳。如是三乘众生。俱越妄想之樊。同适无为之境。无为虽同。而乘乘各异。不可以乘乘各异。谓无为亦异。又不可以无为既一。而一于三乘也。然则我即无为。无为即我。无为岂异。异自我耳。所以无患虽同。而升虚有远近。无为虽一。而幽鉴有浅深。无为即乘也。乘即无为也。此非我异无为。以未尽无为。故有三耳

诘渐第十二

有名曰。万累滋彰。本于妄想。妄想既祛。则万累都息。二乘得尽智。菩萨得无生智。是时妄想都尽。结缚永除。结缚既除。则心无为。心既无为。理无余翳。经曰。是诸圣智不相违背。不出不在。其实俱空。又曰。无为大道。平等不二。既曰无二。则不容心异。不体则已。体应穷微。而曰体而未尽。是所未悟也

明渐第十三

无名曰。无为无二。则已然矣。结是重惑。可谓顿尽。亦所未喻。经曰。三箭中的。三兽渡河。中渡无异。而有浅深之殊者。为力不同故也。三乘众生。俱济缘起之津。同鉴四谛之的。绝伪即真。同升无为。然则所乘不一者。亦以智力不同故也。夫群有虽众。然其量有涯。正使智犹身子。辩若满愿。穷才极虑。莫窥其畔。况乎虚无之数。重玄之域。其道无涯。欲之顿尽耶。书不云乎。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为道者为于无为者也。为于无为而曰日损。此岂顿得之谓。要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损耳。经喻萤日。智用可知矣

讥动第十四

有名曰。经称法身已上。入无为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象测。体绝阴入。心智寂灭。而复云进修三位。积德弥广。夫进修本于好尚。积德生于涉求。好尚则取舍情现。涉求则损益交陈。既以取舍为心。损益为体。而曰体绝阴入。心智寂灭。此文乖致殊。而会之一人。无异指南为北。以晓迷夫

动寂第十五

无名曰。经称圣人无为而无所不为。无为。故虽动而常寂。无所不为。故虽寂而常动。虽寂而常动。故物莫能一。虽动而常寂。故物莫能二。物莫能二。故逾动逾寂。物莫能一。故逾寂逾动。所以为即无为。无为即为。动寂虽殊。而莫之可异也。道行曰。心亦不有亦不无。不有者。不若有心之有。不无者。不若无心之无。何者。有心则众庶是也。无心则太虚是也。众庶止于妄想。太虚绝于灵照。岂可止于妄想。绝于灵照。标其神道。而语圣心者乎。是以圣心不有。不可谓之无。圣心不无。不可谓之有。不有。故心想都灭。不无。故理无不契。理无不契。故万德斯弘。心想都灭。故功成非我。所以应化无方。未尝有为。寂然不动。未尝不为。经曰。心无所行。无所不行。信矣。儒僮曰。昔我于无数劫。国财身命。施人无数。以妄想心施。非为施也。今以无生心。五华施佛。始名施耳。又空行菩萨。入空解脱门。方言今是行时。非为证时。然则心弥虚。行弥广。终日行。不乖于无行者也。是以贤劫称无舍之檀。成具美不为之为。禅典唱无缘之慈。思益演不知之知。圣旨虚玄。殊文同辩。岂可以有为便有为。无为便无为哉。菩萨住尽不尽平等法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即其事也。而以南北为喻。殊非领会之唱

穷源第十六

有名曰。非众生无以御三乘。非三乘无以成涅槃。然必先有众生。后有涅槃。是则涅槃有始。有始必有终。而经云。涅槃无始无终。湛若虚空。则涅槃先有。非复学而后成者也

通古第十七

无名曰。夫至人空洞无象。而万物无非我造。会万物以成已者。其唯圣人乎。何则。非理不圣。非圣不理。理而为圣者。圣不异理也。故天帝曰。般若当于何求。善吉曰。般若不可于色中求。亦不离色中求。又曰。见缘起为见法。见法为见佛。斯则物我不异之效也。所以至人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总六合以镜心。一去来以成体。古今通。始终同。穷本极末。莫之与二。浩然大均。乃曰涅槃。经曰。不离诸法而得涅槃。又曰。诸法无边故。菩提无边。以知涅槃之道。存乎妙契。妙契之致。本乎冥一。然则物不异我。我不异物。物我玄会。归乎无极。进之弗先。退之弗后。岂容终始于其间哉。天女曰。耆年解脱亦如何久

考得第十八

有名曰。经云众生之性。极于五阴之内。又云。得涅槃者五阴都尽。譬犹灯灭。然则众生之性。顿尽于五阴之内。涅槃之道。独建于三有之外。貌然殊域。非复众生得涅槃也。果若有得。则众生之性不止于五阴。必若止于五阴。则五阴不都尽。五阴若都尽。谁复得涅槃耶

玄得第十九

无名曰。夫真由离起。伪因着生。着故有得。离故无名。是以则真者同真。法伪者同伪。子以有得为得。故求于有得耳。吾以无得为得。故得在于无得也。且谈论之作。必先定其本。既论涅槃。不可离涅槃而语涅槃也。若即涅槃以兴言。谁独非涅槃。而欲得之耶。何者。夫涅槃之道。妙尽常数。融治二仪。荡涤万有。均天人。同一异。内视不已见。返听不我闻。未尝有得。未尝无得。经曰。涅槃非众生。亦不异众生。维摩诘言。若弥勤得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当灭度。所以者何。一切众生。本性常灭。不复更灭。此名灭度。在于无灭者也。然则众生非众生。谁为得之者。涅槃非涅槃。谁为可得者。放光云。菩提从有得耶。答曰不也。从无得耶。答曰不也。从有无得耶。答曰不也。离有无得耶。答曰不也。然则都无得耶。答曰不也。是义云何。答曰无所得故为得也。是故得无所得也。无所得谓之得者。谁独不然耶。然则玄道在于绝域。故不得以得之。妙智存乎物外。故不知以知之。大象隐于无形。故不见以见之。大音匿于希声。故不闻以闻之。故能囊括终古。导达群方。亭毒苍生。疏而不漏。汪哉洋哉。何莫由之哉。故梵志曰。吾闻佛道。厥义弘深。汪洋无涯。靡不成就。靡不度生。然则三乘之路开。真伪之途辩。贤圣之道存。无名之致显矣。

肇论 (终)…

东密与藏密——佛教各宗大义讲座

作者:吴立民

一、东密

东密传承的历史

密宗很重传承,密法由上师亲传。有传承的上师他才能传密,这是密宗的一条原则,无论唐密、东密、台密或藏密,这条都是共同的。东密上师叫阿阇黎,什么人才能成为阿阇黎呢?要具备十三条功德才能当阿阇黎、阿阇黎分为五种:出家的阿阇黎、受戒的阿阇黎、教授的阿阇黎、受经的阿阇黎和依止的阿阇黎。阿阇黎由起初一般意义上通称的上师后来演变为专门向他人灌顶、传授真言密法的上师,也就是有资格传法、灌顶的上师才能叫阿阇黎。在许多阿阇黎当中,证道师叫大阿阇黎。

有资格担任传法、灌顶的大阿阇黎,必须具备有十三德:
首先,大阿阇黎本身至诚地发菩提心。
第二,具有妙慧慈悲。
第三,兼具众艺,多才多艺。
第四,精修般若波罗蜜多。
第五,通达三乘。
第六,善解真言的实意。
第七,洞悉众生之心。
第八,坚信诸佛菩萨。
第九,本身得传法灌顶。
第十,言谈亲切,远离我执。
第十一,以真言门行善。
第十二,精练瑜伽。
第十三,常住坚定菩提心。

具备了这十三条德行才能是阿阇黎。如果学东密的人他要选师父的话,一定要看你是不是有这十三条,够不够格。当然师父选弟子,他也有看法,刚说了这是弟子选师父。

这是讲东密,藏密有藏密的一套。我这么说的意思,是因为现在我们社会上有人在传“密”,所以告诉大家真正传密的阿阇黎要具有十三德,这是大家公认的。

下面我就从两方面讲讲东密,讲讲真言宗。东密就是真言宗——佛教八大宗派的真言宗。首先简单介绍一下历史,真言宗传承的系统是这样,看下面列的表:

首先是大日如来,大日如来伟给金刚萨埵,金刚萨埵传给龙树菩萨,龙树菩萨传给龙智菩萨,龙智菩萨传给善无畏、金刚智两位大阿阇黎。

善无畏、金刚智就是唐朝唐玄宗时期从印度来到中国的大阿阇黎,这两位大阿阇黎把印度密法传到中国来了。传到中国的叫唐密。因为是在唐朝时候,而且是由中国僧人传承下来的,所以叫唐密。

什么是东密呢?东密有两部大法,一部大法叫金刚界,一部大法叫胎藏界。金刚智是传金刚界的大法,善无畏是传胎藏界的大法。先说胎藏界传承系统,善无畏在中国传了三个大弟子:义林、玄超、一行。一行大家都知道了,是我国唐朝著名的天文学家,在世界天文史上也是有名的,唐朝的“大衍历”就是一行和尚制定的。

义林又传给顺晓,顺晓再传给最澄。玄超传给惠果,惠果再传给空海。这是善无畏胎藏界传承的系统。

金刚界是金刚智传给不空。不空是印度大德,承受了金刚智的传授以后回到印度取经,然后再回到中国。不空传给惠果、惠朗。这是金刚界传承的系统。

我讲一个最澄,一个空海,顺晓传给最澄,惠果传给空海。空海、最澄都是日本的遣唐留学生,即唐朝时日本派到中国来的留学生,他们学回去以后,空海就在日本的高野山建立了根本道场,他得到日本天皇的信仰和支持,高野山就变成了日本传密法的根本道场,这个道场一直传到现在,一千多年了都还在。日本国民非常尊重空海、最澄,就象过去中国人尊敬孔夫子、孟夫子一样,日文的片假名就是空海大师创造的,空海被日本人尊称为“弘法大师”。最澄被尊称为“传教大师”。

最澄也是跟空海前后一起来唐朝的。最澄在中国先学天台宗,以后又跟顺晓大师修密宗,他回去以后就把天台宗和密宗融合一起,所以他传的密宗叫台密,而弘法大师空海传的密宗叫东密。一个弘法大师,一个传教大师,弘法大师是东密,传教大师是台密。

玄超和尚把胎藏界的法门传承给了惠果,不空和尚又把金刚界的法门传给惠果,所以惠果得了两部大法,金刚界和胎藏界。惠果把两部大法一起传给弘法大师空海,所以东密接受了两部大法。

顺晓传给最澄的是胎藏界,没传金刚界,但是最澄他把天台宗和胎藏界结合起变成台密,传承上又不同。后来东密、台密在日本兴盛,台密传教大师最澄到比睿山建立道场,也是一千多年直到现在也没有断。

中国从惠果以后密宗传承已经不大明显了,密法传在中国,但是汉地传承已不清楚了,所以现在说密教就是日本的东密、台密和我国的藏密。明天我再讲,完整的密教在中国。

我们讲过印度佛教的历史是一千八百年,前六百年是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即小乘佛教,中六百年是大乘佛教,后六百年是密乘佛教。密乘佛教开始叫“杂密”,就是显教的一些经典里头有些咒语,并讲了密教的一些教理,但不系统,不完整,所以叫“杂密”。善无畏、金刚智传的密教是印度中期教,以两部大法为准,叫做“纯密”,传入我国则称为唐密,以后又由中国传入了日本,被称为东密、台密,所以日本没有晚期密教。晚期密教传入西藏地区,被称为藏密。中、晚期的印度密教都叫“纯密”。早期密乘,中期密乘和晚期密都在西藏,所以完整的密教在中国的西藏,正因为这样汉人区域密教传承就不显了。

日本的前首相中曾根是信奉真言宗的,为了纪念惠果和尚所传给空海的法已历经一千多年,他特别到西安惠果法师愿来的道场青龙寺,但青龙寺不在了,他发起在原来青龙寺那个地方建立了惠果空海纪念堂,报纸上有过报道。

以后藏密在元朝皇宫、清朝皇宫都传承授过,但禁止在民间流传,清末以后藏密又逐渐在内地传播,中国也开始有人到日本去学东密,日本的权田雷斧开了东密不外传的先例,亲自到中国传法,这样中国除藏密系统外,东密也有少数人在学,并得到了传承。这是真言宗的略史。

东密的依经

下面讲依经。真言宗根据什么经典来建立宗派的呢?主要是三部经。第一部,简称《大日经》唐朝善无畏翻译的。第二部《金刚顶经》,唐朝不空三藏法师翻译的。《大日经》是胎藏界的根本经典,《金刚顶经》是金刚界的根本经典。另外第三部《苏悉地经》,是把金刚界、胎藏界二部法门结合在一起的一部经典,台密就非常尊重这部《苏悉地经》。

东密主要是两部经:《大日经》和《金刚顶经》。台密除《大日经》、《金刚顶经》之外,加一部《苏悉地经》,是三部经。台密在三部经中又特别推崇《大日经》和《苏悉地经》,因为传教大师主要学的是胎藏界,他把天台与密宗结合起来,所以台密又认为《法华经》是始经,《大日经》是终经。

除了三经还有两论:一般为龙树菩萨造的《释摩诃衍论》和龙树菩萨所造由不空译的《金刚顶宗发菩提心论》。这是三经二论。

东密的教相

下面正式讲东密的教相。教相讲理论,事相讲实践修持。过去东密对于没有入密坛,没有得到传法的,教相、事相都不让听,后来一些大阿阇黎为了方便,教相可以讲,但事相必须经过传授。所以我先讲教相,事相部分能够方便说一点,还是尽可能说一点,但是有一个要求,事相部分你听了以后不要再去传去说,因为你没得传承,再一个你没有受三昧耶戒。

教相部分我讲四句,把东密的根本教义通过四句话来表述:

第一句话,“六大无碍常瑜伽”。

真言宗、密宗讲六大缘起,认为我们世界万事万物包括我们人自身在内它的本体都是六大所成,即由地、水、火、风、空、识这六大所成。其中的地、水、火、风、空五大都是属于物质部分的,拿人来说就指我们物质的身体,所以叫胎藏界。识大——精神方面的东西,离不开物质,所以地、水、火、风、空合起来,识大在其中。说明一下,不是说地、水、火、风、空组合了就成识大,而是识大就在地大、就在水大、就在火大、就在风大、就在空大,是一体的。五大是胎藏界,识大是金刚界,金刚界和胎藏界不二,金刚界就是胎藏界,胎藏界就金刚界,所谓金胎不二。

首先告诉大家认识五个梵文字:阿巴啦卡岂。五个梵文字就是五个种子。《唯识论》所讲的种子。地大、水大、火大、风大、空大就是阿、巴、啦、卡、岂,这是五大种子。这五大种子所表现的性格、德行是什么呢?地是坚固的,水是显润的。火是温暖的,风是流动的,空是无妨碍的,这是讲它的德行。它的业用又是什么呢?地大能持,你看我们地球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地球支撑着。水大能润泽。火大能熟,火有温度、有能源,能成熟万物。风大能长万物,春天一来,春风一吹,万物生气勃勃,助长万物生长。空大是不障,无障碍。就颜色而言,地大用黄色表示,水大用白色表示,火大用赤色表示,风在用黑色表示,空大用青色表示。用形象来表示,地大方形,水大圆形,火大三角形,风大半月形,空大小椭圆形。就方位来说,地大东方,水大西方,火大南方,风大北方,空大中央。用五大表示五尊佛,中央空大大日如来,东方地大阿閦佛,西方水大阿弥陀佛;南方火大宝生佛;北方风大不空成就佛。五大又表示五种智慧:地大大圆镜智,水大妙观察智,火大平等性智,风大成所作智,空大法界体性智。

那么密宗怎样解释万事万物,包括我们人自身的体性是什么呢?就是六大。密宗认为从根本上说,六大彼此互相都不妨碍,常常是瑜伽的,瑜伽就是相应。六大常常是相应的,时时处处都是相应的,所以叫“六大无碍常瑜伽。”

密宗他是讲般若的不空,禅宗讲般若的空;密宗从事上讲不空,华严宗从理上讲不空。因为密宗讲不空,所以讲六大无碍常瑜伽,既然都是六大所成,那么佛是六大,我们众生也是六大,乃至无情之物,木头石头都是六大,这是从万事万物本体上来说的。

第二句话,对于相,对于万事万物的形象,密宗怎么来看呢?就是“四种曼荼各不离”。

密宗把世界万事万物的现象看做四种曼荼罗,这四种曼荼罗各不离,即互相分不开。四种曼荼罗是:

1、大曼荼罗,讲物的时空。

2、三昧耶曼荼罗,讲物的形相。

3、法曼荼罗,讲物的名法。

4、羯摩曼罗,讲物的作用。

比如你到一个寺庙去看,那个寺庙就是大曼荼罗,寺庙诸佛和寺庙里的一切组成大曼荼罗,所供的大雄宝殿也是曼荼罗,大雄宝殿里的主尊一般是释迦牟尼佛,他手里托个钵子,那个钵叫三耶曼荼罗。三昧耶是什么意思?就是平等本誓,平等本来的誓愿。钵是表示释迦牟尼的法的,释迦牟尼的法就在钵上表现出来,释迦佛发的本来誓愿,即和众生一样的平等誓愿用一个法器——钵来体现,所以钵就是三昧耶曼荼罗。释迦牟尼所说的法变成了三藏十二部经,三藏十二部经就是曼荼罗。大雄宝殿在做法会,法会按仪轨在做叫法曼荼罗,你磕头顶礼也叫法曼荼罗。你正磕头,正在做法会,正在做正在动的时候叫羯曼荼罗,再比如我们这个讲堂教室是大曼荼罗,包括讲者听者在内都是大曼荼罗,因为讲课,主讲的人他在怎么样表示呢?比如,我拿粉笔在写,表示我在讲,粉笔就是我的三昧耶曼荼罗。我讲什么,讲东密,我讲的内容就是我们现前的法曼荼罗。我正在讲是羯摩曼荼罗,羯摩是动作。所以密宗把任何去何从事物、任何形象都可以归成曼荼罗,善法可以是曼荼罗,魔法也可以是曼荼曼。什么叫曼荼罗?轮圆俱足叫曼荼罗。象轮子一样,转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在里头,轮圆俱足。举个反面的例子,比如说抽鸦片烟的人,睡在屋里的大烟炕上,组成大曼荼罗;用来吸鸦片的烟枪,就是他的三昧耶曼荼罗;他晓得怎样用火调鸦片就是法曼荼罗;他呼噜呼噜地抽就是羯摩曼荼罗。那你说抽鸦片的人不也在修密宗啊?哎,但是他那个曼荼罗结果使他成为鸦片鬼。

所以密宗以四种曼荼罗来体现万事万物的形相。任何事物都可以用四种曼荼罗表示。一个法门哪一尊的法是哪一尊的曼荼罗。观音法是观音的曼荼罗,文殊的法是文殊的曼荼罗。比如释迦牟尼他左边文殊、右边普贤,代表讲大乘法的曼荼罗,左边阿难、右边迦叶是讲小乘法的曼荼罗,不过不完整,而密教曼荼罗是轮圆具足的。

曼荼罗又翻译为“坛场”。

这是密宗从万事万物相上来讲的。对万事万物的用来讲就是这么一句话:“三密加持速疾显”。

什么叫三密?我们身口意是三业,身造之业、口造之业、意造之业。佛也有身口意,但他的身口意不是业,因为他的业是功德,所以叫密。众生本来跟佛一样,众生就是佛,所以佛具有三密,众生也具有密。众生的三密有有相三密,又有无相三密。

学密怎么样感应佛?就是通过三密来跟佛求得加持、求得感应。佛跟众生一样都有身口意,所以佛把三密加给众生,众生持佛的三密,成为加持。打个比方,大日如来就象佛日,众生的心就象水一样,日头的影子映到众生心水里,叫“加”,众生的心水,众生心的本体能感到佛日之光的映摄,叫“持”。密教的特点,其法门的殊胜,就在于加持。
为什么能加持?六大无碍。佛是六大所成,众生也是六大所成,六大无碍,所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生佛平等,即佛跟众生是平等的,如此众生跟佛可以加持,可以感应。

怎么来加持,怎么来感应呢?就我们众生来说,就是要把三业转成三密。把口业转成口密,把身业转成身密,把意业转成意密。怎么个转法?密教告诉你转法,也就是密法:身结手印即身密,口念咒语即口密,意做观想即意密,通过身口意的三密来跟大日如来法身佛相感应。这感应只要你得法,很快的,所以叫“三密加持速疾显”。速、疾、显、三个字三个作用,快得很,因为密宗是讲即身成佛的。

我们讲过,如来禅是转识成智而成佛,祖师禅是明心见性——就那个心的本体而觉悟而成佛,而密宗是即身成佛,就是肉身成佛,并不是另外再搞个什么身体,就是我们的肉体、肉报身成佛,所以叫即身成佛。为什么能即身成佛?因为“六大无碍,四曼不离,三密瑜伽,”能够即身成佛。六大讲体,四曼讲相,三密讲用,这就是密宗对性、法相、和法的作用的基本分析。

前面讲真言宗、密教法门所依据的根本经典是《大日经》、《金刚顶经》,那么这两部经哪里来的呢?是龙树菩萨用七粒白芥子打开南天的铁塔,才取出了密部经典《大日经》和《金刚顶经》,等于《华严经》是从龙宫里取出来的一样。

密宗所尊奉的本尊、佛、菩萨很多,所有的佛,不管哪一方,东南西北……总括起来成为一尊,这一尊佛可以代表所有的佛,这一尊佛就叫毗卢遮那佛,译成中文叫大日如来,也叫遍照金刚。大日如来的光明是普遍照满一切。毗卢遮那的意思是光明遍照,有两层含义:一方面除暗通明,没有黑暗,是通明的;另一方面是总务承办,所有事他都帮你办好。大日如来是不是我们星球上所讲的太阳?太阳不过是他的等流身,但是可以比喻一下,你看我们现在一切都是太阳能变化的结果,不过更重要的是,太阳只能照一面,不能照两面,我们是白天,地球对面就是黑夜,不能遍照,而大日如来是遍照,而且他照的光是无生灭的。大日如来是法身佛,是密宗所依据的最根本的本尊,等于我们显教的本师是释迦牟尼佛,显教讲的佛很多,但这个世界的本师是释迦牟尼;密宗讲的本尊很多,但代表所有诸佛德行的一个本尊就是大日如来。

密宗的法门我刚才讲了是两部:金刚部、胎藏部。,金刚有两个意思:一个坚固,永不变坏;一个利用,无坚不催。胎藏:含藏隐伏,等于胎儿在母体娘胎里一样,隐伏着。它们包含的两个法,就我们身体来说,一个代表我们肉体——胎藏,一个代表我们的精神——金刚。

密宗的法门都是讲当相即道,即事而真。关于法相不是讲了四大曼荼罗吗,当相,就是疲道!即事,就是真的!他所说的法,他结手印,他做观想,如果他如理如法那样做了,他要求的感应一定要来,没有假的,就是当相即道即事而真。密宗修法都要求得悉地,悉地就是成就。有加就有持,有感就必有应。如果说修那个法没有成就,没有悉地,要么这个法没得到传承,要么修得不如法,没有如理如量,如果真得到传授又如法如量,必得成就,必成悉地!当相即道,即事而真。所以结个手印不是好玩的,结手印是真的,它表的法要起作用的。念一句真言,不是好玩笑的,不是随便哼啊哈的就灵了,就感应了,它是有真实修行的。做观想也是如此。所以“三密加持速疾显”呐。

金胎这两部法门又分为一个三部和一个五部。先说什么叫金刚部,什么叫胎藏部,就是先金后胎,先是金刚界后是胎藏界,金刚界是因门,胎藏界是果门,胎藏界法门是从果向因,是本觉,这个法门是利他的;金刚界法门是从因向果,是始觉,是自利的。胎藏界是从果向因,佛的果向因地流,他是本觉,所以是化他的,已经成功了、成佛了嘛,来度众生的,所以从果向因。而金刚界是从因到果,从菩萨地修到果地,所以他是始觉,自己内证的法门,这是金胎两部大法的区别,所以胎藏界是化他,而金刚界是自修内证。

胎藏界化他,就立了三部:莲花部,金刚部,佛部。莲花部表示大悲,金刚部表示大智,佛部表示大定。这是胎藏界三部。金刚界为自己的修证立了五部:莲花部,金刚部,佛部,宝部,羯摩部,这么五部。金刚界是内证自利,胎藏界是化他利他,胎藏界代表身体,金刚界代表精神。

这样由金刚界五部衍为金刚界九会曼荼罗,九会不详细讲了,简单说一下:

第一会——成身会——根本会
第二全——三昧耶会
第三会——羯摩会——微细会
第四会——供养会
第五会——四印地——五智会
金刚界九会| 第六会——一印会
第七会——理趣会——普贤会
第八会——降三世羯摩会
第九会——降三世三昧耶会

前五会是以大日如来为中台,就是在一个曼荼罗里,大日如来坐在中间称为中台。前五会表示显因即果,再加上第六会,表示大日如来的自性轮身。第八、九两会是大日如来的教令轮身。金刚界的曼荼罗九会每一会有这一会的佛、菩萨和人,每一会表示一个法,所以金刚界曼荼罗九会一共有1461尊。这是金刚界的曼荼罗。

胎藏界是十三个院。第一院中台八叶院,大日如来在中台。中台八叶莲花就是我们人的心脏,肉团心,而不是思想,就是心脏这个器官。密教不是即身成佛吗,就是修肉团心,不象禅宗修的法性,具体来讲中台八叶莲花就是表示我们的肉团心。

中台八叶院如图:上方遍知,北方观音,南方金刚手,下方持明;上方释迦,南方除盖障,北方地藏,下方虚空;上方文殊,下方苏悉地;外方金刚部院四大护院。

这十三院这些加在一起一共414个本尊。414个本尊就是表示我们身体的414个法门。金刚界1461尊表示我们精神上的1461个法门。一个本尊一个法门,在金刚界成九会,在胎藏界成十三院。

第四句,“不舍肉身证觉位”,后面再讲。

我再说一点,我们前面讲的祖师禅、如来禅都是显教的禅,而密教修的禅是秘密禅。密教修禅定,其身密大约和显教的观色相当,口密和显教的观息相当,意密和显教的观心相当。但显教只证到我们人身的色心空的体,而密教不但要证得色心空的体。而且要显出色心不空的用,所以显、密教在禅门上有大差别。显教入定是入因地的定,密教入定是入果地的定,比如大日如来三摩地,入的是佛的定。法华三昧、楞严三昧等等显教的三昧,有菩萨的定,当然也有佛的定,但那个佛是报身佛,而密教是入果地定,特别是入法身佛的定,所以显、密教在定的境界上也有差别。密宗的观法重点是佛和众生无差无别、生佛一致而修,而显教是佛跟众生相对而修,这又是秘密禅和显教禅的大的差异。我们讲了三种禅,秘密禅和显教的禅不同的地方在这里。

但是我要说一下,所有的佛法都是一味,没有酸甜苦辣,要酸都是酸,要苦都是苦,要辣都是辣,是合和的。因为是一味,不要因为我刚才这样一说,唉呀,你密教的法高了,显的我不学,我学密了。可恰恰前天讲了,惠能是在神秀的那个基础上才到尖的,密教亦复如此,你在显教的基础上才能入密,显教没有搞好,你想到尖顶那就不行,同时到了尖顶你也不要看不起基础,基础一拿掉,尖不就塌了。所以佛教是一味的,在法门上千万不要生差别心,嫌这个高那个低。那么法门只有平等相没有差别相了吗?有,不过我们讲的差别相是当机,因为众生根机不同,佛讲的法门不同,你合乎哪个,学哪个法门。等于目的是一个,快慢不一样,比如到首都来,条条道路通北京,但有的坐轮船,有的乘飞机,有的搭火车,他身体坐不了飞机就坐轮船,坐轮般晕船他就坐火车,根机不同嘛。要看到一味,也要看到当机,在法上有差别。

教相先说到这里。
东密的事相

下面是讲密宗的事相,就是讲密宗的修行、实践。首先我讲它的行证,密宗怎么来修?

第一,发菩提心。

发菩提心有能求的菩提心和所求的菩提心。菩提是觉悟嘛,首先是能求觉悟的心,还有所求觉悟的心。开始求菩提的心是你成佛的种子,所以在《金刚顶宗发菩提心论》里讲到了,开始求觉悟的心是成佛种子的根本

因缘——亲因缘,所以有这句话叫“菩提心为因”。在你求菩提心的当中,你发起大悲:不但自己个人求觉悟而且要众生一起来求觉悟,这个就叫“大悲为根”。菩提心种子,大悲是根,你以这个心来求觉悟,在菩提心的基础上去修行。“菩提心为因”,自己求觉悟,“大悲为根,”带着大家一起来求觉悟,这样自利又利地,方便就会具足,万行可以圆融,即“方便为究竟”。这才叫发菩提心。

那么,菩提心的内容是什么呢?有四项:1.信心,不是信仰之心,而是白净之心,不是说我现在相信了叫信心,而是你自身的白净之心,也就是阿赖耶识的根本种子。2.行愿,修行发愿。3.胜义,理解。4.然后三摩地,三摩地就是修禅定,修秘密禅就是修本尊的内证三摩地,也就是佛他是怎么样来修的,修佛的摩地。白净之心是根本的、是总体,行愿、胜义、三摩地是菩提心的行相。

学密宗的人首先要发菩提心,就是自觉觉他,自利利他,不光自己求觉悟,还要带众生一起求觉悟。

第二,投华。

修密宗是要有曼荼罗的,即要有坛场,在密教道场——坛场里,金刚界有一千四百多尊,胎藏界有四百多尊,有本尊像,这时以花供养,象天女散花一样,叫投华。投华时,由师父引你时入坛场,你所设的华,是带有信息的,所以你的华投到哪个本尊,你就学哪个本尊。或许你会问这不就带有随意性了吗?不,因为你是在发了菩提心之后投的华,而不是随随便便的或把眼蒙起来,摸到哪个就是哪个。

投华以后要受戒,受三昧耶戒,三昧耶戒就是平等本誓的戒。这个在昧耶戒,佛也是这个戒,你和佛的一样,所以能够相应。佛是什么戒?(1)不可远离菩提心,(2)不舍正法不邪行,(3)于一切法不悭吝,(4)不得不饶益众生。佛在因地如此,果地亦如此。

第三,灌顶。

我们讲了金刚界有五部,胎藏界有三部,灌顶也有三部、五部之别。藏密是藏密的灌顶,东密是东密的灌顶,一般来说东密的灌顶有几种:一种是结缘灌顶;一种是受明灌顶,就是告诉你一个真言,告诉你一个咒语,叫受明灌顶;还有传法灌顶,就是告诉一部法,甚至于两部大法一起传。

第四,印契。

灌顶之后就告诉你修三密,怎么样做印契,结手印。说浅湿一点,手印就是手语,我们现在聋哑人打手语。手印,实际上是法界的标志,这个佛、那个菩萨所结的每一个不同的手印,都表示不同的法门,手印有很多种,其中代表本尊的内证法门的手印,叫根本印,也就是他之所以为他,之所以成为这个佛菩萨,就是靠这个内证法门证得的。比如文殊菩萨是大智慧,他的根本手印是文殊印,普贤的大行门,观音的大悲门,各个手印都不同,因为各个愿不同。

阿弥陀四十八愿,药师佛十二愿,普贤菩萨十大愿,地藏王还有地藏王的悲愿,愿意力不同,他的果地也不同,证得也不同,虽然都是佛,但他的法门又不同。代他的法门的身体上的标志就是手印,特别是根本印。胎藏界大日如来代表佛的整体,所以他根本印就是法界定印。金刚界是智拳印。

五个手指分别表示地、水、火、风、空,左手表定,右手表慧。所以看佛像你注意他的手印,一般佛菩萨的像教是结他的根本印,看到他的根本印就可以晓得他的法门。比如释迦牟尼上手与愿印,满你的愿望,下手施无畏印,告诉你不要怕。

第五,真言。

真言就是咒语。如果说手印是手语的话,真言就是口语。不过这口语不是一般的而是内心之语,内心讲的话,所以叫真言。一般密教有五种:有佛的真言,有菩萨金刚的真言,有二乘的真言,有诸天的真言,有地居天部的真言。

真言本身有大咒、中咒、小咒。大咒叫根本咒,手印有根本手印,真言也有根本真言。中咒就是心咒。小咒就是心中心咒。如果用梵文字表示真言,有种子的真言,有名号真言,有本誓愿的真言。

如图所示,地大方形,它的种子是阿,水大圆形巴,火大三角形啦,风大半月形卡,空大空点岂。胎藏界的根本真言就是刚才说的五字真言:阿巴拉卡岂。

金刚界的真言就一个字:班

第六,做观想。

1.入我我入观。什么叫入我我入观?就是本尊加持我,我进入本尊,本尊加持我叫入我,我加持本尊叫做我入。因为生佛一致,众生跟佛互相加持,不过一个叫加,一个叫持,总起来叫加持。一般先知道这个意思,首先结法界定印,然后观想胸前出现字,字变为月轮,月轮上现,是金刚界种子,然后 字现法界的塔婆,再然后现出大日如来的形象,大日来顶上放大光明遍照整个法界,这是观自身。

进一步观坛场,坛场上显现 字,之后现月轮,月亮上现出本尊,坛场现的本尊和自己慢慢合拢为一,成一个本尊。然后观他人,观众生,观众生心里都有阿字,阿字现月轮,月轮上现大光明。

这是投华,受了三昧耶戒,发了大菩提心,学了印契之后,就告诉你入我我入观,观想还有多种,入我我入观这是秘密禅最基本的观想。

2.念诵,正念诵。密宗的念诵,一般拿受加持的念珠。有莲花念诵,是出声的。进一步金刚念诵,嘴巴是闭的,但舌头动。然后三摩地念诵,舌头也不动了,住心,心定了,看真言种子,胎藏界看,金刚界看。然后声生念诵,就是观想自己心里莲花上有个白海螺,大法螺,你念的声音是从莲花上的白螺里出来的。再然后光明念诵,念涌的时候,口里吐出光明。

大概在三摩地念诵之后,声生念诵期间都是可以出光明的,莲花上大白螺里发出的声音一样是出光明的。观想的时候看自己所修法的本尊的心轮上有或字种了,这个种子向右旋转,自己心里也有月轮,也有真言种子右转,本尊种子从我们的顶而入,我们念的真言种子从本尊肚脐进去,这样循环往复,念真言一百零人遍,或者念一千零八十遍,叫正念诵。

3.字轮观,观自心是月轮,在月轮上布五个字,顺逆而观:阿巴啦卡岂,字轮观就是这五个字在心轮上转,顺着转然后逆转。这五个字有法意的:

阿:是本不生,即诸法本不生,不可得。
巴:自性不可说,自性言说不可得。
啦:尘垢不可得,灰尘污染,垢染不可得。
卡:因业不可得。
岂:本虚空不可得。

4.三密观,行者和本尊彼此摄入的观想。

另外还有:
5.五相成身观。
6.五字严身观,又叫五轮成身观,五大成身观。
7.阿字观。
8.十缘生句观。

第七,修法。

观想基本讲这么多种,在有了前面六个的基础上才能进一步修法,前面讲的是修本尊法,然后修护摩法,护摩法内容也很多,一般修四种法:

①息灾法,有灾害了息灾。
②增益法,你想增加东西,如比发财,或增益什么东西。
③敬爱法,比如父母不和,夫妻、家庭不和,修敬爱法。
④调伏法,有不善的人、恶人,教他悔改。

这是事业法。在修所有正修法之初,在修护摩法、事业法之前都要有加行,就是要修十八道,十八道是十八种契印(手印)和真言组成的。金刚界九种,胎藏界九种合起来是十八道。这是前供养,属于加行道。

几点补充说明

事相我只能讲到这里了,但前面教相还有些没讲。

六大无碍常瑜伽
四曼相即各不离
三密加持速疾显
不舍肉身证觉位

不丢掉肉身成觉位,即身成佛啊,成觉位有什么证验呢?

①自性法身,自己本性的那个法身成了。
②受用法身,自己得到受用了。
③变化法身,能变化了。
④等流法身,跟你同等一样地流出去。
⑤法界法身。

不舍肉身成佛位,这是在肉体方面成这五身。在精神方面成五智,前面讲了:

①大圆镜智,
②平等性智,
③妙观察智,
④成所作智,
⑤法界体性智。

然后他本身有国土、佛土。有上品、中品、下品,三品国土,那就是他的悉地。而且法身有法身的国土,受用身有受用身的国土,变化身有变化身的国土。

密教事相是不空的,密教修行人看佛菩萨像,不论是泥塑的、木雕地、铜铸的都是真实的,六大无碍啊,没有那个差别,不过这要懂得它的真理,所以修密教的人看到那些烧香磕头的,并不会歧视。但是不是大家都去磕头就行了呢?那也不是,而且那样层次也还不够高,我们讲密宗即身成佛,还是从身体上来个修,你拜个对象,还是两个对立,一个是本尊,一个是你自己,而密教最后即身成佛,是我与本尊互入,本尊就是我,我就是本尊,我证得了本尊,本尊就是我。

有两个即身成佛的颂,共八句话,是弘法大师写的:

六大无碍常瑜伽——讲法界的体。

四种曼陀各不离——讲法界的相。

三密加持速疾显——讲法界的用。

重重帝网名即身——我们学过华严宗,整个法界是重重无尽的因陀罗网。重重帝网所形成的法界就是即身。

法然具足娑般若——法然就是天然,本来如此。具足,具有。娑般若,觉悟的性,本性。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们每个人本来就具足觉悟的佛性。

心所心王过刹尘——心王是八识。心所是五十一法,还有心不相应行法,指我们世界万事万物的现象。过刹尘,刹是时间基本单位。尘是空间的基本单位。心就是宇宙万事万物。

都具五智无际智——每一尘、每一刹都具五智无际智,都具有阿巴啦卡岂地水火风空。五智综合起来就是无际智,无限发展没有终结。

圆镜离故十觉智——圆镜离故,因为整个的法界是大圆镜智的缘故。十觉智,最后使你的肉身就成十觉智,由阿巴啦卡岂变成 ,即由胎藏界变成金刚界。

东密的事相、教相就说到这里。大家可能主要是初学的多,记诠对密宗来说,三昧耶戒是根本的,发菩提心是根本的,至于怎么修密,就是告诉你了,你菩提心不发的话,你也感应不到、也证得不了。所以为什么要由显入密呀,为什么要先学做人才学佛法呀,学密宗的根本就是发菩提心,你没有发菩提心,就是天天给你做法加持,也毫无灵验。你发了菩提心,你受法学法快得很、灵得很,我保证你灵验,密宗这个法门就是讲感应的,有感必应,它是求悉地的,而且在一定的时间、一定的范围内,剋期求证,是必得的。问题就在于我们的菩提心,求觉悟的心,胜义、行愿、三摩地它的行相,前面讲了,要跟众生一起来求觉悟,自利自他,不能光是自利,“菩提心为因”,别忘了还有“大悲为根本”呢,大悲使得菩提心大而深,那么证的果也就大了,灵验也就来了。

学东密讲了这么多,最后告诉大家五个字:

如实知自心

这个“心”字指你思维的心,也指你肉团之心。如实地知道你的心念是什么,如实地知道你的肉团心是什么,同时“自”与“心”两个字迭起来就是呼吸的“息”,也就是如实地知道你呼吸怎么息。

“如实知自心”,才可能知道“阿字本不生。”万事万物,“八不中道”的“不生不灭,不一不异,不来不去,不常不断”,都是阿字本不生;一念三千,百界千如,一心三观,三谛圆融,阿字不本生;十玄六像,万德壮严,层层帝网,重重无尽,法界无碍,阿字本不生。这么样地如实知自心,菩提心的因种上了,待机缘成熟了,密宗容易学得很,即身成佛勿须讲!(掌声热烈)

一九九○年十二月
讲于净名书院…